mimi剑雨秋霜

平生常为书俯首,此身只向花低头。

【凌李】【楼诚/楼诚衍生/多CP】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七)

(一)

凌欢觉得,她家二哥最近有点不对劲。

很不对劲。

不仅是她,就连李睿韦三牛这样年龄不同、敏感程度各异的同事都或多或少感觉到了凌大院长画风的改变。

当然工作起来还是六亲不认并且擅长杀熟,可工作之余,不再拒人千里地自己只顾看报告查资料,竟然也偶尔沾染一下人间烟火。

比如,他学会了参与工作群以外的话题,虽然表达情绪只限于一串儿黄豆,但毕竟是个堪称划时代的开始。

再比如,上上礼拜,某日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他居然对年轻大夫们议论的一个热播谍战剧表示了兴趣,还让凌欢给他下载到硬盘里。

还比如,上礼拜北大医院的庄大夫问他们要那个青少年远离烟酒公益讲座的教程,他大笔一挥派宣教部提供了全套资料、展板不说,活动当天还主动替下了主讲的韦三牛,自己去现场讲了两个小时。

按说这样计划外的一个普通公益宣传活动,协和能答应就绝对是给足了庄大夫的面子(当然咱们也有求人家的时候不是?);至于执行人选,以韦主任的级别已经是超超高配了,副院长亲自出马……没看见人家社区都惊着了么?

再联想到偶尔发现二哥对着手机莫名微笑,前两天甚至走神炒出一盘没放盐的糖醋藕丁之后,凌欢同学觉得,家里这个闪闪发光的钻石王老五身上一定有情况发生。


什么情况?

“能是什么情况?”北大来进修的陈绍聪当头棒喝掷地有声:“你哥这是给你找着嫂子了!” 

天啦噜!

原地石化的凌欢直直地楞了半天才“嗷”地发一声喊,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拨通了大哥凌岳的电话。

 

(二)

凌远苦笑着和大哥道了再见。

与自己不同,凌岳的性格温润谦和,完美地继承了凌景鸿教授的人品做派,是真正的端方君子。凌家的教育开明而民主,三个孩子都是从小就很有主意;而大约十年前,三兄妹之间达成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小时候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就找爹妈不同了,家中大事以及各自的重要决定,需要经过三人的共同评估再告知两位老人。

这是成年的子女对年迈的父母呈上的一种特别的孝心了。

凌远当年与前妻的分手就是如此,大哥和凌欢比父母至少早听说了一个星期。

不过今天,凌远实在没办法跟这位真心关怀自己的兄长坦白。

 

放下电话,他走出院长办公室,不一会儿就穿行在协和医院永远喧嚷的人群中。

落成没几年的新门诊楼高大气派,光线充足。连接门诊急诊的连廊明亮宽敞,在他视线之内,是这个世界上日接诊量最大的一艘医疗航母:

一刻不停的主厅滚梯上乘客密集,直达电梯间也是人头攒动;东侧的药房十来个窗口全数开放,每块对应的大屏幕上都是满满的患者名字;而身材高挑的导医小姑娘见到自己只来得及拘谨地一笑,就又被下一批患者的问题包围了。

离这里不过几十米远、蓝色的工地围挡之内,设计更为先进的协和综合医疗大楼已经完成了地下部分,林立的施工机械有序运转着,似乎能感应到医生们的期盼与渴望。

凌远收回目光,近乎痴迷地享受着眼前的忙碌与嘈杂——这是比第一附院更加放大了的事业平台,是他最安心最擅长的职业领地,也是他能够完全心无旁骛全情投入的所在,是可以暂时忘却一些不切实际想法的地方。

 

作为医学专家,凌远对于人的性向是流动的这一说法并不陌生,但是四十年来,第一次对同性有超越友谊的好感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院长大人还是禁不住有些怀疑人生。

何况坦率讲,自己跟那个目前为止只见过三次面的小警察根本算不上通常意义上的朋友,充其量属于熟人罢了。

什么时候意识到的呢?说出来丢人。

某个夜晚,多少年没有过的绮梦悄然而至;凌远在清晨的狼狈与尴尬中把开到最大的冷水扑上脸,却怎么也回避不了温暖纠缠里的那张面孔。

 

熏然。

他从没有这样叫过他,可是在梦里却喊得那样自然。

在那个工作效率格外低下的上午,凌远仔细思考了很多问题。

客观说,李警官和自己交集不多,仅有的三次见面第一次尴尬,第二次礼貌,第三次惊喜——全都是正常反应,没有一丝可以让人能够误会的明示暗示;再说,从人家家里安排和姑娘相亲这件事看,小警官也是个妥妥的直男,快三十岁不结婚在如今社会也根本不算毛病好不好。

 

那自己无端地对人家动了心思到底为什么!

不太熟。

没被撩。

没受刺激。

自己以前性向正常,最近没有服用可以导致精神方面副作用的药物。

上天入地思考了一圈,凌大院长坐在自己寂静得落针可闻的办公室里得出一个结论:

尽管人类历史已经步入伟大的二十一世纪,但是大千世界中,依然有很多东西无法用科学加以解释。很好,自己成为了千古之谜的一部分。

 

认识到这一点,凌远迅速找到一种情绪叫做释然。

不愧是年少即有神童之名,协和副院长管理自己情感的本领和他的医学能力一样出色。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做出了如下决定:

第一,坦然接受自己可能成为一个同性恋的事实;第二,允许自己保留对某位警官的关注;第三,把这一切留在心里。

所以,偶尔几个下班之后的晚上,院长会刷刷微信朋友圈,给昨天在社区做安全检查、今天在路上抓了一个碰瓷团伙、明天要带几十个熊孩子去博物馆的小警官点个赞;同时,对警官同志一直参与的社区百岁老人的那本个人回忆录提一些稿件编排方面的意见——而他利用和国图的关系,持续推进几个关键资料的搜索这些事儿,倒是不需要让李熏然知道的。

平时,抽空多和凌欢韦三牛李睿他们聊聊,当今的一些时尚话题社会热点文娱八卦,自己也得知道知道啊;除去新闻联播和医学科研,那些更为鲜活明亮的信息也自有他们的魅力,起码,熏然朋友圈里自己看不懂的词儿已经越来越少了。

就这样吧。

就这样

挺好。

 

(三)

七月流火。

古老的词语倏地冒出来,凌远一面强迫症地暗想这句《诗经》说得实际上是天象而不是温度,一面不由得赞叹这个“流”字实在是妙:现在可不是仿佛火焰在流动?而且不仅在天上啊,没看到柏油路都快晒化了么。

天热到邪门。

路,也堵到不可思议。

凌远上午在北五环的北京会议中心开完会,准备回协和上班。天知道这大中午的早晚高峰都不靠,为什么路上哪儿哪儿都是一锅粥?从京承高速进四环就花去了整整50分钟,四环到三环更过分,没几公里的距离走了半个多钟头;交通台的路况信息说几条环路都不太妙,凌远一咬牙,走城里穿胡同吧。

快到景山后街的时候,刚才还明晃晃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天色阴沉如薄暮,并由薄暮迅速转成了接近夜晚;与此同时,骤起的狂风卷着地上的树叶打着旋儿扑到前风挡上,路上的行人四散奔跑起来,电台里开始高频次地播报暴雨预警信息,一刻钟内预警级别就直接跳过蓝色,由黄色上升到了橙色。

大雨倾盆,凌院的车堵在了一条不宽的胡同单行道上。两边都是平房,已经汇成小溪的雨水从黑灰色的屋檐下倾泻而下,把几家门口小巧的门墩儿冲刷得浅灰亮白。雨柱砸得车顶咚咚直响,前方红色的车尾灯连成一串点点块块的模糊。

雨刷已经开到最高档,但很显然没什么作用。车还是一动不能动,凌远低头看了一下手机,工作群里各个主任们已经在布置工作,急诊和外科都做好了准备。虽说协和医院是城市应急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是这样特殊天气级别的突发状况早已经有成熟预案,再加上各个兄弟医院构成的多层救护网络,基本上是不用他这个副院长多操什么心的。

凌远很满意,他抬起头,努力在驾驶座上欠身想看得更远一些;前方已经能隐隐见到主干道的标志,只要走出这条胡同,应该就不会堵了吧。

 

(四)

“你把那个角压住!”滂沱大雨中,李熏然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地吼道。

不远处的周凯其实根本听不到,但是动作却十分正确。旁边房管所的两位师傅迅速做好固定,周凯一扭头,李熏然又铺开了另一卷油毡。

米粮库社区有11条大小胡同、218个居民院,绝大部分的平房都很有些年头了,还有几处是历史文化名人故居。就算是普通居民的房子,百十来年的建筑也并不少见。多年来,平房区的房屋修缮就没断过,夏天防雨漏、冬天防雪压更是常规的社区工作。不过,无论你怎么修,这老房子到了年头,出个把状况也算不上新鲜。

接到老于大爷的电话,李熏然立马顶着狂风赶到了现场。这种天儿,所里的同事除了接警的内勤都在外头忙,他因此没拒绝热心肠来帮忙的周凯。说话间,屋里头已经开始下小雨了,清亮的水珠洇过顶棚,淅淅沥沥地敲在大大小小的盆里。李警官看一眼,连屋都没进就两下子翻上了房;大雨中的瓦片湿滑不跟脚,随后上来的周凯一个趔趄,他眼疾手快反手一拽:“站稳了,别晃!”

 

凌远定定地看着前方。

高高的房顶上、呼啸的风雨中,那个清瘦的身影矫健、灵活,象一杆挺拔的劲竹。刚才可能是因为碍事,他三下两下甩掉了雨衣,平时蓬松柔软的卷发早被雨水浇得精湿趴在头上,淡蓝色的警服衬衫也是一样,湿透了之后颜色略深了些,薄薄地贴住他柔韧的身体。凌远看到他时而蹲下时而站起,在倾斜的屋顶上如履平地。偶尔还大声地呼喊着什么,不一会儿,几个人很快就从房顶的那一头忙到这一头,和自己的车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凌远降下车窗,浑不顾风雨卷着寒凉扑进车厢。没有了玻璃的阻挡,他能依稀看到那张年轻的面孔,热情,善良,专注,无畏。

他曾经由于那么意外的契机出现,一瘸一拐、满面阳光;

他曾经那样投入地沉浸于数十年前的如烟过往,只为一个老人最朴素的愿望;

他曾经认真地听自己讲课、兴奋地把自己介绍给领导同事——太高兴了!院长你能来真是惊喜!

是啊,惊喜。

不过,真正的惊喜其实来自于你。

 

车流终于动了,凌远轻轻点下油门。缓缓消失的视野中,最后的画面清晰地在脑海中定格:年轻的警官挺立在依然倾盆的大雨中,背后是暗沉沉只现出一丝亮色的天光;他耙一把垂下来的头发,大笑着和身边的同伴一个干脆的击掌。

 

凌远握紧了手中的方向盘。

他清楚地知道,再大的雨也终究会停,但是风帘雨幕中那个蓝色的身影,已经让他的世界一片汪洋。

 

好吧。

认栽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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