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mi剑雨秋霜

平生常为书俯首,此身只向花低头。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多CP】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十一)


 

本章原创人物出场预警**

 





(一)

“不要紧,已经没事了。”

凌远收拾好听诊器,又顺手给老人拢好被角,动作轻柔。

旁边一直大气不敢出的李熏然这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一定要避免情绪激动。”走到外间,凌远对着老人的长孙媳妇细细叮嘱:“这么大年纪的老人,心脏和脑血管系统都比较脆弱,任何过强的刺激无论是悲是喜都不大好。我听说……”他转向李熏然:“香奶奶性格很平和的,起居也很有规律。”

“都怪我……”李熏然低着头,声音蔫蔫的几不可闻。

“哎呀小李警官千万不要这样说!”香奶奶的长孙媳姓吴,五十来岁的年纪,极是干练爽利:“院长啊,就像您说的,我们家奶奶平时脾气好的不得了,起居也特别有规律,早上5点半起床,晚上9点半休息,简直是养生模范!可是,”吴阿姨抬手安抚地拍了拍李熏然的肩膀,又转向凌远:

“是奶奶今天问起她那本书的事情,小李警官这才下了班赶着给送过来;谁知老太太一看就放不下,到了十点多就觉得心脏不舒服……这不叫了救护车还惊动了您!”


凌远记得前些日子小警官在微信里谈起过,有了国图强大资料库的支持,原先几个关键节点空缺的史实资料有了保证,香奶奶的回忆录最近进展顺利——看来,熏然是想早点让老人家看到成果。

“还是我想的不周到。”小李警官抬起头,一头卷毛颤呀颤,心头依然满是自责:“我应该明天早点来就好。今天所里事情多,下班晚了,奶奶拿到书稿的时候已经快9点了,这部分的内容又……不那么愉快。”

“熏然啊,你要还这么想就太见外了!”吴阿姨攥住了小卷毛的手:“你来咱们社区才半年,可是你是个什么样的孩子阿姨都看在眼里。别的不提,我家那几个小的都说,奶奶的书多亏了你才有现在的模样!我知道你们想在国庆节前把书出了,这也是奶奶的心愿啊!好孩子,阿姨一点也不怪你!”

“阿姨……”熏然只叫了一声,再也说不出别的。


凌远默然不语,他侧身走开几步,往香奶奶的卧室望过去:只见昏黄的灯光下,老人平静地沉睡着,清瘦的胸脯在薄薄的夏被下微微起伏,白皙的面孔上一片安宁。

他想起一个小时前他冲到老人面前时这张面孔上陡然现出的错愕,以及那明明还在心烦气闷中却立即到来的释然——这绝不是自己的医术能够达到的效果,更何况当时他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

他想着,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得又跨前了一步,只见老人身边那团黑白黄三色的毛团轻轻动了一下,是冬至警惕地抬起了头。凌远失笑,对着那双碧绿的圆圆眼睛眨了眨;冬至认出这是刚刚在老人身边照顾的人,又重新把毛毛的大脑袋埋进了老人枕边。

 

(二)

月色如霜。

到底是已经出了伏,临近午夜,白日的暑热褪去了大半,夜风中竟是感到了阵阵秋凉。

小区里只有不多的窗户还亮着灯,很有些年头的国槐们枝叶相连,在不宽的马路边搭成一座座黑绿色的天棚,就连高高的路灯也并不能把光线尽洒下来。

凌远和李熏然肩并着肩,慢慢地从一个光影再走到另一个光影里去。

在黑暗与光明不断的切换之中,李熏然的讲述缓缓响起。青年刻意压低了音量,醇厚的声线更加凝重,如一把古琴换了新弦。

 

(三)

1966年11月。

“咣当”。

人声鼎沸的小院前面,朴素的大门轰然打开;此起彼伏的口号声顿时停了,绿军装红袖章的年轻人们安静了一瞬,几十道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到门口那个身材瘦小的女人身上。

她年纪已经不轻,身上是和别人没什么两样的蓝布干部装,以及再寻常不过的齐耳短发。可能是因为开门的动作太大,一绺黑发脱离了发卡垂在白皙的面庞上,一阵风吹来,拂过紧绷的嘴角。

她高昂着头,定定地站在台阶上,眼风冷冷扫过人群,蓦地啪啪两声,两把菜刀先后剁在了洞开的木头大门上。


鸦雀无声。

刚才还群情激愤准备一鼓作气冲进门去的“小【将”们一下子被震住了,诡异的寂静中,女人略带南方口音的话语字字清晰:

“都给我看清楚这扇大门上的牌子!你们在别处撒野我不管,想进这个门,先问问我手里的菜刀答不答应!你们来之前想必也打听过了……”

女人环视全场,不出意外遇上一双双躲闪的眼睛:“我陈阿香当年从出嫁的花轿下来就宰了个日本鬼子,解放战争时带着孩子给解放军送情报,出身清白三代贫农!你们,”

她拔下一把菜刀点点人,锋利的刀刃寒光闪闪:“都认字吧?给我把这一溜儿牌子都念一遍!从光荣烈属开始!”

依旧是鸦雀无声,良久,一个怯怯的公鸭嗓从人群里飘出来:“周……周阿香你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明家的狗崽子你不能包庇!他们的爷爷是国民党特务……”

“对!把特务崽子交出来!”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放屁!”随着一声怒吼,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渐渐开始鼓噪人群后挤了过来:“明家是地下党,我看谁敢动他们家人!”刚满22岁、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一个箭步跃上台阶站到了母亲身边,抬手拔下了门上的另一把刀。

 

院内卧房里,香姨的女儿死死拉住明台的长女:“云舒姐,你千万不能出去,你要是出了事,我们全家怎么跟明叔叔和两位伯伯交代?”

明云舒怀抱着两个幼小的孩子,浑身都在颤抖:“可是燕子,我爸要是知道因为我们连累了香姨,一定不会饶了我……”

“没事你放心,”燕子的手也在抖但坚决攥着不放:“我妈说,她已经在想办法了……”

“能有什么办法?”明云舒绝望地转过头,两个孩子看到母亲吓人的面色忍不住再次嚎啕起来,却听到母亲一声断喝:“不许哭!明家人流血……不流泪!”

 

“说得好!”阿香从门外疾步而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绿军装的年轻人。

云舒和燕子都是一惊,定睛一看,这两位身上的军装都是崭新的,胳膊上并没有令人心悸的“红【卫】【兵】”袖章,帽徽领章倒是俱全。

阿香上前揽过两个孩子,细细为他们拭去眼泪:“你们妈妈说的对,明家人受了委屈,只在自己家里掉眼泪,出了门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来。你们记住,以后想哭了,找妈妈找香姨,啊?”

两个孩子哽咽着点头,阿香又转向云舒:“这两位是卫【戍】区的同志,季副军长派来接你们的。先去他那里住段时间,等打听到你父亲的消息,再做别的打算。”她心疼地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想着那四分五裂不知行踪的一家骨肉,心中如岩浆翻滚。

守在院门口的儿子过来催促了,季副军长的手下也在示意。阿香看着在初冬的冷风中红着眼睛告别的母子三人,半晌只说出了一句:

“囡囡啊,记得给香姨写信……”

明云舒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般涌了出来。

 

(四)

这个晚上,李熏然的讲述一直持续到了月落时分。

“我也是刚刚知道,香奶奶说的季副军长居然就是三哥的爷爷——当年他是茅山游击队【注1】的负责人,执行任务时见过明家兄弟中的明诚;后来游击队编入正规军,季家爷爷也在建国后调入中【yang】警wei团,五十年代的时候还和明家人在北京见过面。”

“真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啊。”

“是啊。”李熏然接过凌远递来的一杯温水,此刻,他们坐在院长整洁雅致的客厅里,窗外是一阵阵隐隐的虫鸣。

“如果不是帮着奶奶出这本书,我可能永远不知道这些故事,不知道很多事情比电影电视上演的,更加真实。”

“是的。”凌远点头:“我的病人里面也有一些老人家,他们每个人都有很多记忆,有的很残酷,有的又特别温暖。”

李熏然举起水杯,一饮而尽:“没错,就像香奶奶的故事。”

 

夜风习习。

楼下的月季花开了,很美的英国奥斯丁品种,月光下像亭亭的仙子。清风拂过,本就清淡的花香悠悠远远,缠绕着从窗口飘进来的时候,已经很难察觉了。但是,空气中到底还是增添了一些什么,若有若无地让人心醉。

凌远和李熏然都忘了自己是什么时间睡过去的——那个夜晚,讲完、听完故事的人谁也没有要离开或者要休息的意思;沙发很舒服,月色很美丽,两个人后来也没有再多的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梦里花落知多少。

 

 

 

 

 

【注1】1937年日军侵略江南后,1938年,陈毅粟裕率领新四军进入苏南敌后,开辟了茅山抗日根据地,开展游击战争。根据地由十多块小型根据地组成,涵盖40万人口,是新四军在华中敌后创建的重要根据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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