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mi剑雨秋霜

平生常为书俯首,此身只向花低头。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十一章】

我去,头完全秃了……亲们,这两章写完之后咪觉得,考医科院校绝不敢说,但是考个急救员啥的,应该差不多……

吐血躺平。

 

(一)

初生的婴儿看起来很健康,一张小脸皱皱巴巴,黑色的胎毛轻轻软软。他小小的身体被匆匆撕开的床单包裹着,这时候也许是哭累了,在一边的小桌子上睡得自在香甜。

房间正中窄窄的检查床上,身量单薄的女人安安静静,甚至没有一声呻吟。

只一眼,赵启平就心底一沉。

似乎是无穷无尽的暗红正从产妇身下蔓延开来,不但浸透了素白的床单,也把一大片米灰色的陶砖地面染成了深褐色。床边是一堆还没来及收拾的零零碎碎,无一例外都是血迹斑斑。

粗粗估算,出血量不会低于1000毫升。

蔺晨神色凝重,罩住长发的帽檐上能看出一圈明显的汗渍。见到赵启平进来,侧了身低声道:“血崩。孩子生出来后突然发生的。”

赵启平这才注意到蔺晨的手正摁在产妇的腰侧,他恍惚听过去中医科的老主任说过,这里有两个穴位可以减缓大出血,但是医生如何发力、力道如何却久已失传了。


“自主表情消失,意志模糊……面色口唇苍白……”看到赵启平站在那儿,玉儿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再颤抖:“心率超过100,手脚冰凉,呃四肢肢端温度低……诊断:产后大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

赵启平赞许点头,同时快速地检视那个刚从隔壁搬过来的急救箱:“刘太医,您这边怎么处理的休克……就是脱阳之症?”

“自然是固气防脱。”在宫中供职多年的刘太医形容颇有些狼狈,白色的医师袍上已经不能看了:“老朽开了方子,生黄萸肉山药煎服,方才已经喂下去了。”

“太好了,”赵启平注意到边上一把没收起来的鹤嘴壶,这是用来给神志不清的病患灌药的:“那我们双管齐下,肯定效果会加倍!”说罢,一剪刀剪断了急救箱里仅有的一根橡胶皮管:“准备输液,两条静脉通路。”

 

(二)

又两盆炭火送进抢救室,还有能找到的度数最高的酒。

两个学生默念着“平卧位,下肢略抬高,注意保温……”【注1】,郑重地接过一批新的消过毒的床单纱布。

玉儿飞速取来了配好的液体——简单粗暴的一升水加两勺盐十勺糖;另一个姑娘小惠则小心翼翼地捧来了两个特殊的瓶子——前些日子启明学院向越州【注2】瓷窑定制了一批薄胎瓷瓶,可惜难度太高,足足烧了十窑才成了四只。

蔺晨再度发力,绵绵不断的内力和煦地输入产妇体内,减缓失血的同时护住已经有衰退迹象的心脉。在他身边,刘太医看着珍贵无比的橡胶手套三下两下被锋利的剪刀剪成了小圆片,心疼得直抽抽。

液体入瓶,小圆片蒙上瓶口;瓶身上有明显的刻度,淡青色的瓷胎已经尽量地轻薄了,所以迎着光能勉强看见里面液体的容量……

赵启平瞥一眼这简陋到极点的点滴器欲哭无泪,不过此刻实在没时间感慨叹息;他凝视着产妇身下还在缓慢渗出的鲜血,与蔺晨和刘太医交换了一下眼神:情况依然不妙。


“产后大出血有三种状况比较常见……”赵启平一面利落地扎针输液,一面飞快地回想起刚毕业在妇产科轮转时的病例,特别是年前协助秦老虎抢救的一个车祸大出血的孕妇,那可是双胞胎,最后还不是母子三人转危为安?

想到这里,小赵医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古代又如何?就算是阎王爷本爷出马,想从赵主任手里抢人,也没那么容易!

不过,现代三甲医院的急救设备哪里是大梁可以相比的?更何况这位产妇本身就瘦小虚弱,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的媳妇、长期营养不良;现在失血量这么大,恐怕常规手段根本是难以奏效——

说不得,只能再让古人吓一跳了。

赵启平心中苦笑,暗暗拿定了主意。

 

用来代替平衡盐、低分子右旋糖酐、葡萄糖及生理盐水的糖盐水缓缓滴注进产妇的静脉,暂时维持血容量的目标初步达到了。赵启平看着小惠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点滴,轻声说了一句:“做的不错。”随后,示意玉儿上前:“我给你们讲过子宫按摩【注3】,还记得吗?”

玉儿坚定地点点头。

“你来,记住子/宫前壁要顶住,后壁要按压。对了,”小赵医生环顾一周在各自岗位上忙碌的伙伴,正正地注视着玉儿的眼睛:“秦玉,我在那边的医院有一位救治过上百名危重母婴的大夫,和你一样也姓秦;她是一位女大夫,非常受人尊重。”

年轻女孩漂亮的杏核眼中陡然泛起了泪花,她的面前,那个英俊的男人温和地笑着,继续说道:“去吧,你也能做到。我相信你们。”

 

蔺晨徐徐撤下力度。

普通的民妇毫无武功又身体孱弱,让闻名江湖的琅琊阁主施救之时格外谨慎。所幸虽然血崩发生得毫无征兆,但死神究竟没有快过这两位医术高手,进一步救治的时间已经抢了出来;此刻看到玉儿稍显生涩但干脆有力的动作,蔺晨稍稍松了一口气。 

 

(三)

“这是典型的软产道裂伤造成的产后大出血。”

考虑到刘太医年事已高接受新鲜词语困难,赵启平尽量用大梁人能够听懂的语言又解释了一下:“牛车翻倒,孕妇被抛出车外,造成准早产。此时婴儿虽然已经足月但孕妇并没有生产迹象,子宫和产道在匆忙之中要诞育婴儿,受到撞击的子宫收缩力过强、产程进展过快,容易发生较深的裂伤,导致大出血危及生命。”

刘太医频频颔首,花白的山羊胡子一撅一撅:“这就是了。送到这里尚不足一个时辰,这位民妇就诞下了孩儿,比寻常妇人生产确是快了许多。”

“所以,在赵先生的家乡,这是否也是危重之症?”不过片刻功夫,蔺晨已经检视了一遍所有这些新奇的器械和手法;与此同时他敏锐地发现,赵启平虽然表面镇定自若,但是肩颈直绷、目光沉郁,显然是内心一片焦灼。

“是。”赵启平迎上蔺晨的注视,不闪不避。

“那,此类重症,可还有更好的救治手段?”

“有,不过……”小赵医生顿了一下,随即如释重负般坦言相告:“这是一种目前大梁还无法广泛开展的救治,但是大家今天可以先观摩一下,以后我再跟各位详细解释这其中的原理。”

“哦,当真?”这肯定是又一种海外仙术了!刘太医双眼放光,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敢问是何种手段?”

“输血。”赵启平对着有些迷茫的人们微微一笑,平静地补充了一句:“就是把别人的血输给她。”

 

一片沉寂。

没有预料中的惊呼与疑问,抢救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仿佛空气都凝固在了一起。

刘太医张着嘴,山羊胡子还是一撅一撅,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玉儿和小惠反应了一两秒钟,然后倏地瞪大了眼睛;只有蔺晨静默片刻,沉声发问:“可是那种用活人性命、十人救一人的换血大法?”

“咣当”一声,一个闻声惊退的学生踢翻了一把椅子。

“出去!”赵启平厉声喝道:“抄五十遍抢救室规范、五十遍校训,听候处理!”

“……”那学生再不敢出声,抖着腿匆匆一躬退出门去;完成重新消毒流程的蔺元默默上前一步,顶替了他的位置。

赵启平再次观察产妇的面色和嘴唇颜色,又抬眼询问心率和血压情况,示意小惠那一瓶点滴即将告罄;随后对上蔺晨微眯起来、隐隐有肃杀之气的桃花眼,解释流利清晰:“急性失血性休克,不论是产后大出血还是其他各种外伤导致的大量失血,都可以用输血来挽救患者生命。但是有个重要前提,人的血也分为四种不同种类,我们称作血型;通常来说,不同的血型之间不能交叉输血,这样不但不能救命反而能要命。”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给一点时间让现场所有人接受这些匪夷所思的信息,接着又快速地补充了一句:“这不是换血大法,适度供血没有生命危险。好了,详细原理我会专门安排讲课,现在马上开始准备。”

 

(四)

符合欧盟DIN3155标准的超配急救箱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满满当当了,很容易就找到了ABO快速血型检测卡。检测结果也很快出来,产妇的血型是B型。

赵启平的指令简短明了,每个人的动作也都是迅速敏捷:产妇的检查床被移开一点、只抬了床板慢慢放在地上;旁边又安置了一张匆匆消好毒的桌子,蔺元抢步上前,刷拉一声铺好单。

刚刚输完液的针头拔下来,在酒里面涮一下,再丢进炭火;上好的银霜炭没有一丝烟尘,只有并不耀眼的火光映在赵启平的脸上,是一种彤彤的蓬勃。

还是那根输液管,小赵医生心想违规操作丧心病狂到如此程度,要是在附院,估计已经被凌远打死了一百次;正要翻身躺上桌子,却见半晌未发一言的蔺晨上前一步拦在面前,压低了声音喝道:“启平,你这是意欲何为?”

 

其他人也如梦方醒——怪不得赵老师只检测了病患一个人的血型!刘太医顾不得许多,冲上来扎撒着双手拼命摆动:“赵先生!不可啊不可!这活人取血本就凶险异常,度血救命更是闻所未闻!先生执意要做,去慎刑司提几个死囚来也就罢了,怎么竟然要……”

“刘老师!”时间紧迫,赵启平顾不得礼貌,出言打断:“您是行家,您看产妇的状况等得到去提死囚?再说,”青年蓝色口罩上澄澈明净的眼光扫过满室不安的人们,眼角荡起几条细细波纹:“我知道自己的血型,以前也献过血,不会有问题的。”

“断断不可!”老太医固执地一动不动,情急之下一把拽下了自己的口罩:“赵先生乃国之重宝、贵不可言,且不说性命之忧,即便有个小小闪失,老朽等人又如何向陛下和太后交代?何况……”老先生哆哆嗦嗦地指着地上的床板:“吾等已尽全力救治,若无力回天也是她命中注定……不过一介贫妇而已,赵先生何必要为她以千金之躯蹈凶犯险?”

“刘太医!”一向温文有礼的年轻人第一次毫不掩饰勃发的怒意,他双目圆睁,胸脯在白色的医师袍下面剧烈地起伏:“太医可曾忘记《大医精诚》当中说的什么了吗?人生天地之间,本无高低之别;医者救人治病,岂论贫富贵贱?!病患命悬一线,若明知能够救治却因为瞻前顾后、护身惜命而放弃,太医,我不管别人会怎么说,但是……”

身着医师袍的青年一字一字、掷地有声:“我对自己将终身无法原谅!”

 

此言既出,再没有一个人能够应答。

刘太医蹒跚着闪开一步,肃然行礼,再抬起头时已是老泪纵横;守在产妇身边的玉儿和小惠亦是泪流满面,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赵启平不再迟疑,利落地在桌子上翻身躺好,看着蔺元近乎神圣地将针头再次消毒、递到手中。

“蔺老师。”他对着身边面沉似水的蔺晨笑意盈盈:“帮我计数啊。”说罢,左手曲臂握拳,右手单手执针,对着淡青色的血管坚决地刺了下去。

 

(五)

淡黄色的橡胶管连接着年轻人健康白皙的手臂,殷红的鲜血通过这里的时候,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道细细弯弯的虹。

很久很久以后,大梁民间开始流传天神乘虹霓下界拯救生灵的传说;而那日在场的所有人都坚称,在这间小小的、充斥着刺鼻血腥味道的房间里,他们见到了人世间最美的风景。

 

 

 

 

 

 

 

 

【注1】平卧位……:产后大出血急救初检要求。协助产妇采取平卧位下肢略抬高,注意保暖、密切监测血压、脉搏、呼吸、神志变化。观察皮肤、粘膜、嘴唇、指甲的颜色,四肢的温度。

【注2】越州:中国古代驰名的越窑青瓷产地,在今天浙江慈溪宁波绍兴一带。越州之名始于五代,唐继之,在真实的南北朝时期尚无此说法。

【注3】子宫按摩:刺激和加强子宫收缩,达到迅速止血目的的最有效方法。一般是将双手放在产妇腹部宫底处,拇指在宫底前壁,其余4指在后壁均匀而有节律地按摩宫底,以刺激子/宫收缩。也可将一只手握拳放置在产道前穹窿部,向前上方顶住子/宫前壁,另一只手放在腹部按压子/宫后壁,压迫5-15分钟,以恢复正常宫缩并促进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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