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mi剑雨秋霜

平生常为书俯首,此身只向花低头。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十八章】

有小仙女说,我的更新好多都是在飞机上写完的,绝对的真实的《从天而降》……【捂脸】真的!一点不错!

那个,祝贺《大江大河》,今晚终于要见面了!

 嗷,感谢 @红衣配白裳 小天使的打赏!


(一)

“禀报将军,此处距离江州还有最后一百里!”

“换马!”

“是!”

轻扬的烟尘中,年轻的将军在起伏的马背上腾身跃起,巨大的玄色披风鼓荡飘飞,瞬时间就如一只迅疾的苍鹰般展翅划过,稳稳地落在另一匹全速奔驰的骏马上。几乎是与此同时,其他三名扈从也更换了马匹,杂沓激越的马蹄声中传来简洁的命令:“赵虎,你慢慢跟。”

“是!”

“快!”

马队倏然分成两半,刚换下来的几匹马放慢了速度;而将军带着两名亲兵却骤然加速,像三只离弦的利箭一般,笔直地射向前方。

 

前一天,金陵城门将要关闭前的最后一刻,八匹快马在渐起的暮色中呼啸而出。

冬日的夕阳把半边天空晕染得浩瀚斑斓,巨大的落日缓缓掠过路边稀疏的树林,阳光在干枯的枝条缝隙里耀眼夺目。

听到主人久违的低声轻叱,阔别沙场数年的乌骓马兴奋异常;它双耳微微抿向脑后,沿着几乎没有行人的官道四蹄翻飞、迅疾如风。一身黑色劲装的将军单手控缰,另一只手小心地摸向腰间肩头;几根带子在剧烈的颠簸中依旧牢牢紧束,让他不由得在刺骨从耳边刮过的冷风中微微一笑。

——胸前贴身放置的扁匣内是比金子还贵重的青霉素,自己加上三名亲兵身上一共是三十六只。

 

“列将军先行一步,明日我带着设备和第二批成品赶赴江州。”那天出发前,两颊深陷、走路直打晃的蔺元在启明医学院门口拱手行礼。

“你可算了吧!”白衣飘飘的高大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伸出一把大冬天的扇子敲蔺元的头:“你给我继续盯着实验室还有提取设备,够一台给我往江州发一台!这一批我带走!”

“师父!”蔺元觉得作为徒弟和学生,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教务长肩负的重要职责:“赵副院长说,您要负责全京城的防疫,不能离开金陵。”

“可是萧院长批准我可以去!”想起昨夜自己各种“软硬兼施”、甚至颇为不堪地放出百般手段哄着景琰答允他亲赴江州的情形,蔺教务长忍不住老脸一红:“我都安排好了,再说还有诸位大人坐镇,三天出不了乱子!”

“三天……”蔺元觉得这些天脑子明显转得慢了,但毕竟还是转的;他怎么算都觉得师父说的不对,于是鼓足勇气,本着赵老师始终强调的科学精神严谨质疑道:“从金陵到江州最快也要两天,您三天根本回不来!”

“笨死你!”蔺晨气结,上好的名家折扇在耿直徒弟头上敲得啪啪响:“师父的本事你不知道?当初让你学轻功就跟要宰了你似的……”

 

(二)

“大人,老奴……老奴对不起您……”

谭福没有焦距的眼神散漫地注视着不知什么地方,谭宗明知道,这一次,他口中的大人并不是自己。

刚才在重症病区外见到了欣喜若狂的谭喜,死里逃生的小伙子激动得语无伦次,结结巴巴总算说明白了这半个多月的经历:

他奉老爷之命到蓬县接谭福大叔进京,除了福叔要安排府里过年的琐事和少爷小姐起居耽误了两天才出发以外,一路上总的来说还是挺顺利的。一老一少晓行夜宿,大约在十来天前赶到了江州。

不知为什么,越是临近京城,福叔就越是心事重重。那天见到江州市井繁华,谭喜小孩子心性未除,撺掇福叔找个酒家好好吃一顿。

平素节俭异常的谭福罕见地没有拒绝,而且,从不饮酒的他一壶一壶喝了个人事不知。

谭喜看得目瞪口呆又无计可施,最后还是店家央了几位路过的河工大哥帮着他把人架到了下脚的车马店。

 

福叔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待到转天他们再要离开江州时,王成栋大人下达了封城令。

再过几日,他和福叔双双病发;他仗着年轻熬了过来,可是花甲之年的福叔怕是挺过不去了……

话说至此,谭喜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谭宗明心头也是酸楚异常。

谭福是他有所记忆以来接触的第一个人,即使完全凭借直觉他也能够感受到,这位老人对他是完全出自真心的回护照顾。

而此时,在老人挣扎着、用最后的气力说完那些话之后,谭宗明知道,大半年来自己所有的困惑都有了答案。

现在,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纸,这是谭福在短暂的清明中交给他的——在金陵城内大梁最大的镖局扬威号里,忠心的老家人以蓬县县令的名义寄存了一只箱子。

“福叔。”谭宗明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冲着已在弥留之际的老仆深深鞠了一躬:“宗明谢谢您。请您放心,两个孩子我会带好,他们会平安长大,走上正道,绝不会辱没谭家列祖列宗。”

谭福已经无法回答,他剧烈地喘息着,一行老泪缓缓淌下。

骤然回归又骤然飞走的意识消失之前,老人听到了让他最安心的承诺:“如有食言,人神共弃!”

 

(三)

日头渐渐升高,蜿蜒的河堤上那层薄薄的积雪悄然融化。高高的旗杆上,已经碎成布条的红十字旗在微风中招展。今天,从江州城里赶过来的救护队比平日到的时间迟了一小会儿;车还没有完全停稳,赵启平就率先跳下来,大踏步地冲进帐篷。

小钟大夫已经在夜里发起了高热,皮肤上的疹子也有了破溃。值夜的大夫无力地发现,以往反复诊断过多次的炭疽特征一点一点地出现,终于活生生地显现在自己的同伴身上。

这段时间来,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熟知这种可怕疾病的每一个阶段标志,熟知它的进程、速度和几乎是不可避免的走向。

刚才,这位江州公认的年轻一代医者的翘楚用几乎平静的语气嘱咐相熟的同仁,希望他们将来尽可能多地照顾老父;如有机缘,希望唯一的儿子也习学医术。他还真挚地向匆匆赶来的赵启平道谢:“古人说,朝闻道夕死可矣;钟诚有生之日能得见海外医术仙法,并得赵神医亲手传授,死而无憾。”

“钟大夫,你说的不对。”赵启平今天似乎和以往有些不一样,语气有些不合时宜的轻快。小钟大夫艰难地转过头,看清楚他因连日劳累而始终苍白的脸庞上浮现出久未见到的释然,口罩上露出的眼睛居然闪着快活的光:“再过个五六十年,你再说死而无憾吧。我只批准你好好躺几天,然后给我乖乖起来继续轮转。”

“什……什么?”小钟大夫大睁着双眼,一时间根本不明白什么意思。

“别那么多什么了,先睡觉。回头醒了告诉我身体感受,”他转身对启明救护队的学员说到:“密切观察,一定详细记录。”

“是!”刚抱着盒子跑进来、喘息未定的学员大声答道:“病患钟诚,青霉素治疗,辰时初刻第一次注射!”

 

(四)

“青霉素?”

半个时辰前,当赵启平隐隐约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出这三个字时,四肢手脚完全先于脑子把他带下了车。

伫立在城外清晨的薄雾里,列战英用冻得僵硬的手解下胸前一个长方形的盒子。身边的战马四蹄颤颤,鼻孔白汽蒸腾;年轻人努力地挺直腰板,眉毛头发上的白霜化了,和脸上的汗水汇成一道,细细地流入脖颈。

赵启平按捺住狂跳的心脏,接过还带着体温的盒子。里面一排12只针剂裹得无比严实,小心剥开一个,雪白的瓷管在初生的晨光中熠熠生辉。

他突然觉得喉头有些发哽。

把盒子递给身边雀跃的学员们,赵启平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着面前浑身烟尘、满面风霜的年轻人:“战英,谢谢你,谢谢你们。”

黑袍将军迟疑了一下,用力地回抱回去;他贪恋地吸一口那人鬓角颈间清冽的味道,无声地笑起来;被冷风刮得皲裂的嘴唇上绽开鲜红的口子,可是竟一点也不觉得疼。

 

(五)

蔺晨和第二批青霉素以及相关设备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再一个黄昏。

完全封闭的江州城和十数里地的治河工地之间,俨然又挨着官道新起了一个小镇子。四面八方的粮食布匹以及医者工匠汇聚于此,交接分发、听候调遣。

赵启平在临出发时,曾经给景琰留下一份《大型疫病灾害紧急处置办法》,基本上参考的是现代社会通行的救援、防疫以及物资人员调配要求,此外针对大梁的实际情况,还特别强调了封城之后的民生必需品供应问题。

毕竟是十万户籍的大城啊,疏忽一点点都是要命的节奏。

所以,那天答应蔺晨来江州,景琰也确实有意要他实地考察一下,除了疫情控制,这大梁首次的“应急体系综合反应”到底做得怎么样。

“哼,才不是因为不放你去……你就不给我呢……”寝殿内,批了半天折子的陛下冷不防一念至此,心虚地看看空无一人的左右,在摇曳的烛光下慢慢飞红了脸。

 

“赵神医可是回城去了?”

“今日还不曾,已经禀报赵神医药品到了,他说这就过来……您看就在那边!”

蔺晨远远望去,只见赵启平正一边与人商议着什么,一边朝这边走过来。他不时笑着,两只胳膊挥舞着连说带比划,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蔺晨正要出声招呼,猛然看见赵启平身边一个木器棚子门口一声惊喜地大呼:“赵神医!赵神医,可见到您了!”

赵启平一愣,只见坐在凳子上忙活的汉子激动地站了起来,拄着木拐踉跄了几步,却正是前些日子断腿的谢家后生。

“谢阿田?”小赵医生上前扶住他:“你这腿还不方便,怎么来了这里?”

“赵神医还记得小人的名字……”谢阿田眼中泪光闪闪:“前日族长言说,江州大疫封城,陛下征调民夫运粮。咱们庄子的青壮都报了名……本来没有小的,后来听说此事是赵神医在主持,小的无论如何也要前来报效……”

“可是……”

“不妨事!”谢家后生抹一把眼睛:“小的颇有几分木匠手艺,坐着干活,不碍的!”

“这……”赵启平大为感动,他用力摇着这位质朴乡人的手:“谢谢!”

“神医休得折煞了小人!”谢阿田的脸涨得通红:“小人一家子的命都是神医给的,啊对了,我家娘子还给神医做了两双鞋……”

……

 

蔺晨停住了脚步,微笑着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木器棚子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谢家庄的老族长也赶过来了,又是一通揖礼致谢。

暮色渐渐四合,风也渐渐大了起来;星星点点的灯火在这个匆匆草就的大营地里次第点亮,闪闪地弥漫出一种阻挡不住的温暖。

 

生平第一次,蔺晨无比庆幸自己几个月前的决定。

去他的人言可畏,去他的相忘于江湖;这么好的土地和百姓,这么好的大梁……

怎么舍得不与他一道,日夜守护、朝夕体会?

罢了,

罢了!

就这辈子都不要和他分开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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