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mi剑雨秋霜

平生常为书俯首,此身只向花低头。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二十四章】

《从天而降》完结倒计时。

所以必须要搞事情。嘿嘿。

呃,今天还没搞,铺垫,铺垫一下。


(一)

“启明战地医院,前移两千米!”

“是!”

器械护士麻利地扣好消毒篮,刚抬下伤员的手术床被迅速拆解成部件;所有药品杂物有条不紊装进门口的大车,赵启平来不及脱下染血的手术服,冲出门来飞身上马,看着身边的蔺元高高擎起烟熏火燎的红十字旗,低喝一声:“走!”

 

火油在燃烧,时浓时淡的硝烟钻进帐篷,与刺鼻的消毒水混合成一种奇怪的味道。新的一轮厮杀又开始了,敌军阵营飞过来的箭矢带着破空的尖啸,虽然已经卸了不少力道,但扎在厚实的牛皮大帐上还是噗噗作响。

赵启平凝神屏气,手下纹丝不乱。从天明到现在,他已经连续做了七台手术,为四个士卒和一位将官保住了性命。

 

“移床!”

“是!”

第八台。

剪断深入腹部的箭杆,小心地顺着方向扩大入口,慢慢斜拉出乌黑粗糙的箭头——谢天谢地,大渝的匠人手艺不行,箭头的锋锐程度普遍不高;但是,几乎所有箭头上都有一个阴毒的倒钩,稍不留神就会带来二次伤害。

这个年轻人肯定是冲在最前方的,单薄的身体上居然四处中箭,以腹部这处最为凶险。

赵启平紧紧抿着嘴唇,手上稳稳地把握着力道,侧过头让护士给自己试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小伙子还算走运,这只箭入体虽深但角度有偏,所以万幸没有伤到内脏。

他见过比这个小伙子更重的伤,他发誓会让他活下来。

腹部、大腿、左臂……手术室里寂静无声,只有乌黑的箭头放在消毒盘里的轻响。

下一个伤员已经在等待。最后处理的一箭看起来是相对容易的贯通伤,士兵的右肩膀被一只白翎穿过,只需要拔出箭杆止血消毒就可以了。

“慢。”

仿佛有什么不一样一闪而过,赵启平出言阻止。助手不解地望向他,却见赵神医出神地盯着消毒盘里刚拔下来的箭头,若有所思。

——总共四个箭头,其中三个上面都有标志性的倒钩;而剩下的一个除了明显更加锋利的箭簇之外,什么也没有。

 

(二)

“这是大燕的箭,而且,不是普通箭矢。”列战英慢慢地转动着已经被截断的箭杆,就着日光仔细观察着箭头上起伏的棱角和线条,清俊的脸上渐渐覆上一层寒霜:“天狼军。”

“你是说,咱们对面竟然是八国联军?”赵启平坐在帅帐中的简易椅子上,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叫嚣着疲惫。

“八国……没那么多,但是肯定不止大渝一个。”列战英想了想,看看帐中侍立的偏将,冲着赵启平起身拱手:“此次多亏先生。”

“咳咳……”赵启平也咬牙起身:“战……大将军跟我还客气什么?”

列战英脸色微红,移开目光:“我已经传令各军加强戒备,斥候也加派了出去。不过现在还没有回报,不知道大燕此次是正式的出兵,还是来三猫五狗的意思一下。不过,”他顿了一下,仿佛下了决心般转回头,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直视着赵启平的眼睛:“无论如何,战地医院不能再前移了。”

“大将军,战地医院必须尽可能……”

“这是军令!”年轻的将军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往日的谦和温静一扫而空,神态冷冽肃然、语气不容置疑,扑面而来的陌生感让赵启平一时竟无言以对。

 

良久,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

看着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庞上一闪而过的错愕与失落,列战英下意识地紧紧地攥住了剑柄,心一抽一抽地疼起来。

 

(三)

“父亲……”

“嘘!”

弯弯软软的黑发覆在额头,雪白粉嫩的小脸蛋上依稀有两道泪痕。身穿白色公主睡裙的小姑娘抱着一个跟正版相差无二的泰迪熊公仔闭着眼睛,时不时地还抽噎两声。又等了一小会儿,谭宗明小心翼翼地从女儿的小床边站起身来,再次确认婷婷已经睡着,这才高抬腿、轻落步,无声地走出这间淡粉色的卧室。

“父亲。”

长生恭恭敬敬地行礼,小小的孩童刚刚开始抽条,稚嫩的身板笔直挺拔,颇有几分赵启平的风采。

“今日的功课做完了?怎么还不去睡?”谭宗明语气温和,对这一对飞来的儿女,他和启平都极为喜欢。而且,在孩子教育问题上两个人也达成了高度共识:女儿只管用来宠,儿子嘛,哪个时代也得好好管教打磨啊。

所以,摊上这么两个爹,可怜长生小小年纪,起跑线一划就比别人的终点线还远得多。

“回父亲的话,功课做完了。”眉头皱成谭宗明同款的小男孩停了一下,鼓起勇气仰起头直视着高大男人的眼睛:“父亲可有平爸爸的消息?平爸爸已经走了好些天了,长生和妹妹都很想他。”

谭宗明微微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消息自然是有的,前敌军报络绎不绝,每一封里都有赵启平的消息。列战英素来细心,就算没有皇帝陛下的密令,他也一定会保护好赵启平的安全,同时尽可能多地把关于他的各种消息传递回来。所以,谭宗明十分清楚地知道这些天来,他的平平救治了多少伤兵、辗转了几处防线,也知道他因为坚持给重伤昏迷的大渝俘虏做手术,意外地收获了两条重要的军事情报。

“这个人啊……”

谭宗明的笑意不觉更加明显,他蹲下身来,牵起小孩子的手:“父亲也很想他。他今天托人带话回来问我们好,还说让你别忘了答应他的话,好好照顾妹妹。”

“真的?”长生兴奋地几乎跳起来:“那您有没有说我没有忘记?昨天我还给婷婷讲《海的女儿》,但是她说我讲的没有平爸爸好,今天不要我了……”

说到这儿,男孩的肩膀垮了一下下,不过又迅速地挺拔了起来:“父亲,等我长大了,您和平爸爸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我会替您写折子,也会替平爸爸做手术!”

“好啊!”看着满天星光下这黄口稚子纯净的眼睛,谭宗明明明白白地感到了一股油然而生的欣慰;他恍然记起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像在蓬县那样抱孩子了,随即一伸手就把男孩儿抄了起来:“我们长生将来一定会是个特别能干的人!”

 

(四)

秋日风凉,缠绵方罢的景琰斜靠在刀工拙朴的雕花大床上,眼神慵懒迷离。

“我明日一早便走,路上赶一赶,不出五日就能到北境。”蔺晨起身为他拢好衣衫,理好有些散乱的发丝:“你切莫着急,战英是你一手带出来的,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景琰默然无语,翻身环住了自己的爱人。

大渝八月扣关,几乎在边境全线遍燃烽烟。

要是在以前,如此规模的战事定会在不知哪里撕开一个口子,长驱直入、糜烂数百里;而自从萧景琰登基以来,北境防线一直是国防的重中之重;特别是列战英上任之后,秉承着萧景琰一贯的身先士卒传统,整日里与兵将们操练一处,全军厉兵秣马枕戈待旦,大渝突袭之下,着实没有捞到什么大便宜。

只是,前线厮杀半月有余,损兵折将吃了不小苦头的大渝竟然没有丝毫退兵的迹象,这与以往他们一击即中捞一票远遁的风格实在是大不相同。

十数天边关战况一日三报,那撞入京城的快马蹄声每一下都仿佛敲击在萧景琰的心上。表面上他高坐朝堂镇定自若,内心深处却无刻不急迫焦灼:

几年来,他从未像此刻般希望自己不是皇帝而只是当时的靖王——若是没有头上这冠冕身上这皇袍,此时一定已经是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马踏敌酋三尺血,一剑光寒十四州了。

那该是何等的痛快!


可是……

年轻的皇帝无声地叹息,把头深深地埋进蔺晨的脖颈。

“别担心那边,也别担心我。”蔺晨一掌挥灭烛火,在黑暗里继续絮絮叨叨:“确实蹊跷,所以必须走这一遭。谭大人说得有道理,按照大渝目前的经济状况,根本支持不了这么长时间的持久作战。”

两天前,综合所有的各渠道信息,战时紧急事务部呈上一个别开生面的报告:用一串串详实的数字,从经济方面论述这次边境战事的诸多疑点,执笔者正是户部侍郎谭宗明。

执掌天下已经数年、加之与谭赵二人盘桓甚久,眼界早就今非昔比的萧景琰立刻就读懂了这份报告背后的深意;更何况,谭宗明在私召奏对之时明明白白地说道:“我高度怀疑大渝只是前站,他们背后肯定有更大的阴谋和更多的敌人。现在我们的主力都集中在正北的梁渝边境,那么,东北的大燕,西北的西羌,西南的南楚……如果他们包藏祸心而我们毫无防备的话,恐怕要吃大亏的。”

 

“你要小心。”皇帝的声音从自己的肩头发出来,低低地有点发闷。蔺晨轻轻地笑起来,萧景琰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忍不住赌气般锤了一把,不期又招惹到琅琊阁主一个缱倦的深吻。

“你……明日不要早行?”

“无妨,阿晨愿为陛下鞠躬尽瘁,不睡都成。”

 

(五)

武德六年九月初一。

镇远关。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淡青色的群山,熹微的日光还隐在起伏的嶙峋背后。秋天里更重了些许的露水凝结在铁甲上缓缓流淌,已经称得上凛冽的山风从刚刚枯黄了一点尖尖的野草间掠过,带来一阵老绿的伏偃。

高大雄伟的关楼沉默地伫立着,两边高峰环伺,背后沃野千里。值夜的将士们努力地大睁着双眼,巨大的“梁”字大旗身边,是翻飞的“列”字帅旗。

猛然间,耳边一直若有若无的鸟声虫鸣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仿佛从地底传来的滚滚闷雷。

 

两名老卒相顾失色。

这是只有壮马悍卒、而且是非同一般数量的壮马悍卒才能发出的声音。

果然。

疾奔上关城的列战英凝神远眺,只见那渐渐散去的晨雾当中,越来越清晰地展露出一只庞大的军队。他们沉默着推进,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戾气杀意。

“这……这不是……”

城墙上一个略带惊慌的声音被迅速捂住了,不过须臾时分,随着又一阵山风过后,来敌中军方阵里缓缓挑起一面大旗,蓝绸旗面上偌大的汉隶在晨光中闪闪分明:

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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