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mi剑雨秋霜

平生常为书俯首,此身只向花低头。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二十六章】

呃,本章特别致敬金庸老先生。时光匆匆,不觉已经暌违半载……深深怀念。


(一)

已经看不清本色的盔甲沉重地惯在地上,发出“咣当”几声闷响。贴身的衣物被飞快地剪开,血肉模糊的躯体在赵启平的视野里一点点展现。

平卧,补液,腿部略抬高,密切关注心脏指数……已经不是刚刚走上战场了,失血性休克的紧急救护流程在这里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没有人说什么话,只有陶瓷的托盘和注射器轻微的碰撞,偶尔能够打破揪心的静默。

猛然间,隔壁帐篷里传来一阵伤兵凄厉的惨叫,随即便再也没了声息。

几乎所有人都恍若未闻。

赵启平的医师袍上血迹斑斑,他面色沉郁,飞快地从面前几乎可以说是残破的躯体上拔出箭头、清理创口。

钻进甲叶缝隙的箭头一共挑出了五个,刀砍枪刺的创口还没有数清。厚实牢固的护心镜已经碎了,左胸下两条肋骨骨折;铁索连接的重甲战裙在右侧被什么削去了一片,大腿上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随着清创的面积越来越大,敏锐的医生注意到,这几天他陆续给包扎的数处旧伤都已经崩裂,所以尽管护士在不断地擦拭,但是面前骁勇奋战的长林军主帅还是不折不扣的一个血人。

 

“平……”

可能是清创的刺激,列战英从昏迷中悠悠醒转。他吃力地唤出两个字,却因为实在太过虚弱,传到人耳中,只剩下了低低的一个“平”字。

“我在。嗯?”明亮的牛油大烛光线中,转头应答的赵启平突然发现,列战英刚刚被试去了血污的清俊面庞上,脸色是不自然的潮红。

来不及找体温计,他直接用手一触将军的额头:至少39度!怎么回事,今早出征时还曾见过,他除了几处旧伤未愈之外,并没有发热的症状,难道……

他心中一悸,重新回头仔细检视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果然,在一处乍看起来并不很要紧的箭创之处,流出的血是与别处不同的黑紫之色。

 

“老师,这是天狼军神射手的风雷箭,整支箭不长,但据说连箭杆都是用南境极为偏远之地的毒虫毒草淬炼而成。”蔺元用镊子夹起清洁盘里的一枚箭头,冲洗掉血污之后,可以看出箭簇上淡淡的乌蓝色暗光。

“学生曾经听闻家师提起,说道每个射手所配的风雷毒性都不相同,但毫无例外极为霸道;只要有一点点皮肉伤,毒物就会随人血流周身,若是救治不及时……”

“明白。”赵启平简短地截断了蔺元的话,迅速地开始挤压患处:“吸引器。”

 

(二)

武德六年九月,虎牢关。

军旗猎猎。

长途奔袭的大梁南境宁远军日夜兼程,到达这座仅次于镇远关的大梁北部雄关时依旧军容严整。高高挑起的“穆”字帅旗和行军时从简的长公主仪仗刚一在山这边出现,一队快马就从缓缓打开的内城门冲了出来。

“报!”身量拔高了不少的少年将军翻身下马,一件半旧的墨绿色披风让人看着眼熟:“长林军左营主将萧庭生参见长公主殿下!”

“萧将军请起。”

银盔素甲的霓凰长公主端坐马上,头顶雪白的簪缨在秋日的山风中高高飘扬:“将军可曾接到陛下诏谕?”

“是。”萧庭生利落地起身,右手按剑,略略半躬致意:“启禀长公主,昨日辰时已然接到;之前奉列将军之命,北伐大军所用军需粮秣已全部准备妥当;末将率长林军左营愿为我军先导,请长公主恩准!”

“好!”穆霓凰微微眯起眼睛,凝视着重重山峦之外更远处的天际,轻声而坚决地下令:“传令。三军即刻入关,休整半日;明日卯时出发,只取大渝国都!”

“是!”

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四野。

 

“庭生,”看着众人各司其职火速散开,长公主看向随侍在侧的少年满目慈爱:“明日出征把这件披风换下来吧。”

“姑母说的是。”庭生旁顾一下,也改了家常称呼,一直庄重端肃的脸上现出一丝羞涩:“父皇的这件披风,侄儿平时可舍不得穿,今日也就是拜见皇姑母才上了身;待侄儿随姑母直捣敌巢,破城之时再换上,穿着它擒贼酋、灭大渝!”

“好孩子。”

穆霓凰不再说话,她看着鱼贯入关的宁远军儿郎,再看看英武少年身后飞舞的长林军先锋旗,悄悄地别转了秀丽的脸庞。

 

(三)

“吸引器!”

赵启平的额上汗珠细密,他的双手一直在用力,但是箭创之处本就伤口不大,又耽搁了一些时辰,此时血流隐隐有停止的迹象。

与此同时,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渐渐黑紫,就连伤者刚刚烧得通红的脸上也浮起了一层淡淡的青气。

“老师!”蔺元一头撞进帐篷,三下两下撕掉外袍套上消毒衣:“下午设备车队遭遇火油攻击,两车器材被毁。”他双手抖抖地戴手套,声音在口罩后面显得格外嘶哑:“我翻了几处,吸引器……没有了……”

赵启平手下一顿,呆立了短短一瞬。

列战英的神情显然已经有些恍惚,不知名的毒素似乎正在起作用——他脸上的青气愈加明显,目光开始涣散。不过,年轻的将军还是拼着最后一丝清明,死死地盯着身边医生的身影;他努力地聚焦着越来越不听使唤的眼神,努力地让它们停留在那张已经模糊不清的脸上。

猛然间,他仿佛看得清楚了一些,不由得再一次强自睁大了眼睛。

 

天狼军、风雷箭,南境边荒不知名的深山老林,不知名的毒虫毒草……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随着方才蔺元的话语回响在耳畔,成群结队地飞扑进赵启平脑海的,竟是一些让他自己都哭笑不得的名字——欧阳锋、丁春秋、李莫愁……当然还有本就出身苗疆的何铁手和蓝凤凰【注1】。

“好吧。”

赵启平在一把拉下自己口罩的同时还在想,金大侠的笔果然厉害,打完仗闲下来的时候,要不要给景琰和蔺晨念叨一下“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呢?


“老师!”

“赵神医!”

牛皮大帐里,陡然发出的惊呼来自现场的几乎所有人。一阵奇妙的触感从身体上传来,列战英迟钝地感知着、确认着,一时尚不知晓那温软而有力的吸-吮到底来自何方。

赵启平倾身伏在列战英赤//裸的胸膛上,一手微微抬起他的肩膀,一手从下方推挤伤口;他尽可能深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双唇含住那个并不很大的创面,用力一吸。

一口黑紫黑紫的血被吐在清洁筐里,周围是骤然又高起来的尖叫。赵启平来不及说话,只用眼神坚决地制止了试图替代自己的蔺元和其他同事,就再度俯下身去。

 

一口。

再一口。

“这特么是什么诡异成分的毒药。”快速的动作让频繁俯仰的医生有些轻微的头晕,当然也不排除有微量的毒素摄入;他一边决定一会儿要抓紧时间给自己催吐,一边无比强烈地怀念起附院那些实在太过顺手的设备器械和牛到天际的各个专业化验室。

“要是能整明白就好了,虽说各个射手都有独门配方,但差不多应该大同小异。”看到刚吐出的血中黑紫颜色开始转淡,赵启平心下略略安定:“回头问问蔺晨,琅琊阁有没有什么《药王神篇》《王难姑毒经》【注2】这样的异书秘籍,能不能借来给医学院上上课…… ”

 

一口。

再一口。

列战英的手紧紧地攥住了床帮,坚硬无比的精铁床架似乎在他的手指下扭曲。刚才几乎停摆的感官信号在缓慢地恢复,他甚至能够感受到这个朝思暮想的人清冽如竹林山泉的呼吸。周身那烈焰焚烧般的疼痛已经消失不见,越来越清晰的视野当中,只有那双无数次午夜梦回的如画眉目,和仿佛漫天坠落的纷飞花雨。

良久,百战生死、铁骨铮铮的长林军主帅下定决心般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随即,一行清泪缓缓滑进青年如墨的发间。

 

一口。

再一口。

除了赵启平轻微的吐唾声,帐篷里已经没有任何声响。

牛油大烛的火苗跳跃着,被从帐篷缝隙里钻进来的山风吹得一闪一闪。每当赵启平俯下身去的时候,青年那漂亮的侧颜就正好沐浴在橙红的光亮当中,像一个金色的神。

蔺元接过了护士手中的清洁筐,笔直地站立在病床边,和同事们一起静静地注视着自己敬爱的老师的每一个动作。

没有劝解阻止,也没有哀求感谢,在场的所有医生护士没有一个人再说一句话;他们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同时凝神屏息,把眼前的这一幕牢牢地烙印在自己的心里。

 

(四)

“报!”

“讲!”

“启禀王爷,咱们在镇远关内的细作刚刚传回消息,长林军主帅列战英身负重伤,恐命不久矣!”

“哦?不对呀,今日罢战之时,那列将军尚端坐马上,我部并无勇士可以近身啊?”

“王爷,细作言说,似乎是风雷箭所伤。”

“啊?哈哈哈哈……”满面虬髯的魁梧大汉轰然站起,仰天大笑:“真是天助我大燕!传,三军听令!”

他一把抓起令牌:“明日辰时,强攻镇远关!有畏缩不前者,杀无赦!”

帅帐内甲叶铿锵、众将肃然叉手:“是!”

 

 

 

 



【注1】均为金庸先生作品中人物,每一位都擅长用毒。

【注2】《药王神篇》:出自《飞狐外传》。程灵素之师、号称“毒手药王”的无嗔大师所著,因其医道和毒道本领均登峰造极,故其门派“药王派”在江湖上几乎无人敢惹。

《王难姑毒经》:出自《倚天屠龙记》。为号称“毒仙”的医仙胡青牛之妻王难姑所著,记载了天下毒物的用法和解法。



怎么样,你咪还是心疼小列将军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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