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mi剑雨秋霜

平生常为书俯首,此身只向花低头。

【楼诚】【楼成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二十七章】

今天帝都冻成狗……你咪一边写,一边瑟瑟发抖……

完结倒计时进行中。


(一)

“萧大人,这里是战时紧急事务部临时代管关防印信。”凌晨时分依旧灯火通明的朝房里,又熬了大半个通宵的谭宗明郑重地捧起一个朴素的木盒子,递到身边同样憔悴疲惫的年轻人面前。

“谭大人?”萧景睿慌忙施礼,匆忙之中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看向身侧叹气的沈追和蔡荃:“您这是……”

“萧大人,所有的计划制定你都曾参与,一应流程规范你也再熟悉不过。全部的物资人员调派和后勤保障都是咱们一起决定的,甚至有些纰漏还是你发现并堵上的,所以,”谭宗明把盒子又举得高了一点:“陛下也同意我的看法,你完全能够胜任我现在的位置。”

“谭大人,宗明兄,”萧景睿不解地瞪大了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请过旨,一个时辰之后,出发去镇远关。”谭宗明把盒子坚决地放进了萧景睿手中:“此次国战,大致方略已定、各路兵马已行,谭某些许智慧,亦已鞠躬尽付;如今于公于国堪称无愧,然而于私于人,则百般煎熬。宗明并非圣贤,惟愿以一卒之身,与家人一道为国效力。”

言罢,他退后半步,深深一揖:

“景睿,并诸位大人,宗明拜托了!”

 

(二)

大梁武德六年九月初九。

镇远关。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注1】

赵启平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往城楼上挪。他努力地不让自己的视野扩大,但即使低垂着眼帘,映入双目的依然是随处可见的血色焦土。战死的士兵实在太多,遗体并没有来得及全部运下去,如今还有不少就盖着白布整齐地排列在城墙下,一如他们生前的队列。

今日应该是与大燕主力交锋的第十天了吧,三天前生死一博,可以出城野战的长林军精锐铁骑已经折损大半,就连主帅列战英也身负重伤。目前,只有依凭着地势天险,固守待援了。

可是,援兵要什么时候才能到来呢?

赵启平停了一停,手下意识地撑住了马道边斑驳的关墙。

这风雷箭的毒性果然霸道,列元帅虽暂无性命之忧,却一天中到有七八个时辰昏迷不醒;自己不过吸了几口毒血,尽管后来及时催吐,可是也时不时感到天旋地转四肢酸软;据蔺元讲,即便是琅琊阁也并无对症的办法,貌似最靠谱的一剂方子也只是说,服药之后大约一个月方能把余毒清理干净。

这一个月,估计是没法做手术了。

赵医生盯着自己扶在青砖上还微微颤抖的手,苦笑着想。

不过,就算手不抖,手术也是做不成的——因为就在昨天,启明战地医院几乎所有的医疗物资都已经消耗殆尽。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喘了几口气,赵启平继续往关城上爬。

名校毕业、前途一片光明的青年业界才俊,当初在那个世界里能够想到的最最可怕的场面,顶多也就是来自大自然的灾难和地球另一边的纷飞战火;谁能想到,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滑翔飞行,让本该在附院先进的手术室和明亮病房间辗转的自己,一头撞进了这个做梦都梦不到的异时空。

穿越,呵呵。

好吧,这不是有句古话叫做既来之则安之吗?

穿就穿呗,一片白纸般的公共卫生基础无所谓,汹涌而至的瘟疫大灾咱扛过去;谁还没落后过呀,赶上这么个开明皇上和瞧着人品都还不错的文官武将们,咱撸起袖子加油干呗,还能偷懒咋的。

 

可是,这好好的就打起仗来怎么破?

生长在和平年代的小赵医生一想起这件事,心头随时随地一万匹美洲动物呼啸而来奔腾而去。他无数次想跳起脚来大吼:“我去打什么打,过几百年全是一家子,还不如抓紧时间整点大船,把东北边那几个岛好好收拾一下!”

——不过,想归想,最后也只能落得和老谭相对一声长叹;然后,自己抓紧去检查战地医院的装备,老谭继续去头痛全国的战略物资调派。

说起来,老谭这些日子怎么样了呢?开战以来,他总共收到金陵发出的四封信件,三封跟着补给物资的车队,一封甚至夹在陛下最近的一次紧急诏谕当中。

也就在那一次,列元帅召集全体高级将官宣布了长林军固守镇远关、尽可能拖住北燕主力和大渝残兵的决定。

赵启平隐隐地感觉到了什么。

尽管老谭的信中什么也没有透露,但是对于一个曾协助兵部比对、校注过大梁以及周边各国地图的现代青年来说,脑子里稍稍过几遍以前看过的电影电视剧,基本上就能把这项国家军事绝密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所以,弄不好,也许这处百年雄关就是自己与这个世界最后的交集之所了。

“好像,就这样也……不错?”

赵启平不为人察地悄悄耸耸肩膀,咬着牙登上了最后一层台阶。

 

 

(三)

大梁武德六年九月初九,北燕都城,上京。

“叮……”

清脆一声嗡鸣从屋顶传出,两把当世顶级的宝剑在夜色里撞出几点璀璨火花。

身材矫健的黑衣人并不恋战,一把耀目青锋华光烁烁,劈砍挑刺迅疾无比,硬是被他在重重包围之中杀出一条血路,眼看着就到了宫城的边缘。

北地天黑的早,自打入了秋,大燕皇宫固定在酉时初刻就会掌灯执烛。此刻,长长永巷上原本整齐排列的灯笼烛盏已经大半熄灭,只有偏远之处还有寥寥几簇明暗不定地挣扎着,被凌厉纵横的剑气激荡得飘摇摇摆,愈发衬得这高大的宫墙暗影重重、阴森可怖。

剑光缭绕,杀气冲天。

蔺晨的一头长发罕见地被网巾包裹得严严实实,轻薄的细密绵甲贴身紧束,浑不见以往衣袂飘飘的谪仙风致。他运剑如风,招招式式似层层海浪波涛翻涌绵绵不绝,直逼得人数不少的追兵左右支绌,竟始终无法合围。

猛然间,为首的护卫头领一声尖啸,背后顿时两束焰火腾空而起,将午夜里一片漆黑的屋顶照得雪亮。几乎是与此同时,原本已经围成一个半圆的追兵发一声喊,齐齐向后掠去,在蔺晨身边赫然退出了一方空地。

 

倏地,焰火照不到的地方有沉弦暗响,恍若群蜂骤聚;蔺晨心下一惊,刚刚运起轻功,就见数不清的雪白翎羽在四面八方腾起,如一张大网般兜头扑面、严严实实地罩了下来。

 

(四)

“文昭,多谢。”

赵启平礼貌地点一下头,向伸手扶了自己一把的年轻人致意。看来现在自己的体力实在是够呛,爬个关城呼哧带喘不提,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儿,还需要分两次才能说出来。

“赵神医客气。”

不过短短半月,柳家小公子仿佛长大了许多,还未及弱冠之年的少年人周身冷肃沉稳,全无一丝往日里章台走马的浮浪风流。他嗓子沙哑,满面烟火风尘;作为列战英身边仅剩的亲兵,如今奉命跟在赵启平身后寸步不离。

靠墙站定,赵启平略略平复了下呼吸,转身去看垛口后面安置的重伤员,一面走一面下意识地护紧几乎已经空了的急救箱。

 

正午时分,随着最后一架云梯被士卒们冒着如雨落下的箭矢拼力推下,战场再一次沉寂下来。赵启平看看天色,默默估算一下今天可能还要迎接至少两次强攻,抓紧时间给自己灌了一口水。

马道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民夫们上来抬走阵亡的将士,战地医院的医生护士们飞快地给伤员们清创包扎——他们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这些,酒精告罄,开水煮过的细棉布撕成布条,麻利地缠裹著患处,又眼见着被涌出来的鲜血浸染个透。

列战英依然在昏迷当中,在昨天短暂的清醒时间里,他坚持要众人把他抬上关城,和苦战的将士们待在一起。

“这是分明打算死守到底了。”

赵启平轻轻地为一个刚刚断气的重伤员合上眼睛,退后一步给民夫们让出地方。环顾四周,疲惫至极的士兵们倚靠着残破的垛口,烈日下刺鼻的血腥气息令人窒息。远远望去,北燕攻城的军阵又开始新一次的集结,而这硝烟焦土的关城之上,还能够拉得开弓的健卒已经所剩无几。

 

“赵神医!”

背后脚步铿锵,巡视完防线回来的戚猛叉手施礼,语气里尽是满满的无奈:“末将求您心疼一下小的,就让小柳护送您和大夫们入关吧!列元帅的军令您不听,陛下的圣旨您总得……”

“猛哥,”赵启平温和地笑笑,一双眼睛在口罩上愉快地弯了起来。他挺喜欢这个粗豪忠勇的汉子,此时亲热地唤起平时一起喝酒的称呼:“你放心,陛下才不会生我的气呢。”

“呃……”

戚猛挠头,待要再说什么,关城下鼓声骤起,刹那间关城上箭如飞蝗。

北燕的进攻又开始了。

 

(五)

“王爷饶命!”

“本王爷自是想要饶你,军令需饶不得你!前日你便说列战英重伤不治,为何强攻两日,折损儿郎无数,这镇远关还是拿不下来?”

“启禀王爷,求王爷再宽限一日,明日,明日拿不下镇远关,末将……”

“等到明日便不需你了!来人,给本王备马!”虎皮帅座上的男人阴鸷一笑:“砍了!”

 

(六)

“王爷,王爷你看!长林军的帅旗倒了!”

“好!”

咆哮的战鼓声中,数十道云梯冒着空中交错的双方箭矢和不断下落的大小石块,再次搭上了伤痕累累的城墙。战马上的男人捏紧了装饰华丽的缰绳,眯起眼睛,玩味地看着面前硝烟烈火中的雄伟关城,和被火油弹击中、轰然落下的列字帅旗:

“儿郎们!杀入镇远关,十日不封刀!”







【注1】出自李贺(唐)《雁门太守行》

评论(36)

热度(1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