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mi剑雨秋霜

平生常为书俯首,此身只向花低头。

【沈剑秋/承志/一霖/楼诚衍生】【楼诚】开罗日记(十二)终章

蒋介石日记:19431128日,晴。

此次在开罗逗留七日,其间以政治收获为第一,军事次之,经济又次之,然皆获得相当成就,其结果乃能出于预期。(注1

 

“真的要走了?”

“是的,明天的飞机。”

“中国太远了,恐怕我们会有很长时间见不到面。”

“中国有句古诗: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它的意思是----”

“哦不,沈,你不要说,我要自己去查一下它的原文。”

“好吧,加麦尔。很高兴能认识你。”

“我也一样。嗨,让我们用埃及人的方式纪念我们的友谊好不好?”

“哦?是什么方式?”

“看到它了吗?敢不敢比试一下?谁先到达顶端,有权力让输的那个人穿过沙漠来看他。”

 

沈剑秋仰头,面前的胡夫金字塔高大突兀,庞然无匹。这个被誉为世界第八奇迹的伟大建筑修建于公元前2580年,等腰棱面锥体特有的庄重与威严带给人意想不到的压迫感;目之所及,到处都是巨大的淡黄色灰岩石----总数大约是230万块的石头们看似杂乱无章地一块挨着一块,实则却经过精心设计严丝合缝地堆砌着,层层叠叠,从平地直入苍穹。

两个年轻人相视一笑。

蓦然间,两道身影几乎同时跃上最下面的一层台阶,并且迅速地攀越而上。

这里的每块石块大约都有半人高,一般重量都在2吨以上,稍大的竟有15吨还不止。下层的因为攀爬的人比较多,不少石块上还有适合着力的凹陷;而随着高度的变化,金字塔中部以上的石块上渐渐没有了人们踩踏的痕迹,完全都是风吹沙裹留下的磨砺和粗糙。

风声呼啸,烈日当空,看不见的细小沙砾随着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扑进鼻孔,带来更加灼热的干燥。沈剑秋身高腿长,清瘦柔韧的身体在巨大的石块间闪转腾跃,沿着将近52度的斜面几乎不加停歇地一路向上,活像一只矫健的非洲猎豹;纳赛尔的个头要略略矮一点,开始时的速度稍慢,但胜在地形熟悉,对于这个不少埃及孩子从小就玩耍的游戏驾轻就熟。他低着头快速地寻找到最佳的落脚点,渐渐追上了一度领先的沈剑秋,如一只贴地飞行的沙漠之狐,与猎豹并驾齐驱。

金字塔下警戒的第8集团军士兵吹着口哨,看着深远的蓝天背景下那两道灵活迅捷的身影-----他们在土黄色的巨大塔身上兔起鹘落、你追我赶,渐渐变成两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金字塔刺破青天的交界。

 

胡夫金字塔距离地面137米(注2)的顶端有着更加炽热的阳光、更加猛烈的风,举目四顾,开阔的吉萨高地一望无边,身侧几乎近在咫尺的是哈夫拉和门卡乌拉金字塔,同样如山岳般雄伟的两个庞然大物;远远的则是被称为世界之谜的狮身人面像斯芬克斯,在平原上傲然踞坐、目视前方。再远处,隐隐约约地可以见到沙漠尽头天低地旷、热浪蒸腾,那便是无穷无尽的撒哈拉,地球上最广阔的戈壁瀚海。

烈烈罡风之中,沈剑秋和纳赛尔并肩而立。在他们的正前方,是鳞次栉比的房舍和蓝色缎带般的尼罗河。

“那是开罗,这是埃及,我亲爱的朋友。请不要忘记我们,不要忘记这里。”

“我不会,这片土地是如此神圣和友好;更何况,这里刚刚结束的那个会议对我的祖国意义重大。”

“您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中国朋友,谢谢你让我通过你了解你的国家。沈,请接受我由衷的敬意,你来自一个伟大的民族。”

“非常感谢,加麦尔。埃及有金字塔,中国有万里长城,今天我们一起攀登了金字塔,希望有一天我能和你一同登一次长城。尽管我们各自的国家现在都有很多麻烦,但是我坚信,能够建造出这样伟大建筑的民族永远不会被征服,我们终将迎来和平与富足。”

“我们这里有一句谚语:喝了尼罗河的水,你就会再来。请相信我,你再次见到的埃及,一定会比今天更加独立、自由,我们的孩子会过上幸福的日子。”

“我相信你,加麦尔。那么为了我们的祖国,加油吧!”

“加油!剑秋!为埃及、为中国!”

 

1943年11月28日,中国代表团离开开罗。在回国的专机上,蒋介石委员长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写下了下面这行文字:“此次在开罗逗留七日,其间以政治收获为第一,军事次之,经济又次之,然皆获得相当成就,其结果乃能出于预期。

积贫积弱百余年,一举解决几乎所有丧权辱国的遗留问题,中国实际上成了开罗会议最大的赢家----委员长完全有理由为此骄傲。

1943年12月1日,《开罗宣言》在华盛顿、伦敦、重庆由美英中三国同时发表。后来的历史学家普遍认为:这份宣言在反法西斯战争的历史背景下,以中美英三国首脑会谈为基础,由美国代表草拟,经三国代表认真讨论、三国首脑同意,并征得苏联领导人斯大林完全肯定,以实际上的国际协定的形式公布于世,表达了同盟国打击并惩罚侵略者、维护国际正义的共同政治意愿,对战争后期以及战后的世界历史产生了深刻而长远的影响。

 

沈剑秋在重庆街头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走进家门,一眼就看到了书桌上当天的报纸。承志见他进门,手法利落地打开了一瓶香槟。沈剑秋拥住他,笑着问:“怎么?居然允许我喝酒?”

承志挑眉:“你万里迢迢从开罗背回来,不就是为了今天?”

晶莹剔透的酒杯中,香槟细腻丰富的气泡绵绵而上。沈剑秋眼前浮现出汉密尔顿上校清瘦严肃的脸和约翰上校眉飞色舞的面孔:

“嗨,沈,这是蒙哥马利将军送的香槟,我们每个人带三瓶回国!”

“对,三瓶酒,一瓶庆祝宣言发表,另外两瓶---”

“那还用说,肯定是德国投降的时候和日本投降的时候了!”

“好!记住,到时候,我们一起干杯!”

 

美酒入喉,甜美甘醇。沈剑秋和承志双手紧扣,面前报纸上,那一行行掷地有声的文字还带着油墨的清香:

三国之宗旨在剥夺日本自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以后在太平洋所夺得的或占领之一切岛屿,在使日本所窃取于中国之领土,例如满洲、台湾、澎湖列岛等,归还中华民国。(注3A)


冬雨霏霏中的上海,明公馆的书房里温暖如春。明楼站在窗前凝视着外面风雨中有些凌乱的花园,耳边回荡的,是阿诚醇厚又不失清亮的声音:

我三大盟国抱定上述之各项目标并与其他对日作战之联合国家目标一致,将坚持进行为获得日本无条件投降所必要之重大的长期作战。(注3B)

 

1945年5月2日,苏军攻克柏林。5月8日,德国签署军事投降书。

1945年8月15日,裕仁天皇向全国广播《终战诏书》,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1945年9月2日,日本在停泊于东京湾的美国军舰‘密苏里’号上签署无条件投降书。

1945年10月25日,中国政府正式收复台湾及澎湖列岛,恢复对台湾行使主权。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

1952年7月23日,以加麦尔.纳赛尔为首的‘自由军官组织’推翻法鲁克王朝,成立革命指导委员会。

1953年6月,埃及共和国成立,纳赛尔担任副总理兼内政部长。1954年4月出任总理。

1956年5月30日,中埃两国政府发表建交联合公报,宣布正式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

1956年6月,埃及颁布宪法,纳赛尔当选总统并兼任总理。同年7月26日宣布将苏伊士运河收归国有,10月奋起抗击英国、法国和以色列发动的侵埃战争(第二次中东战争),得到新中国鼎力支持。

1958年2月1日,由埃及和叙利亚组成的阿拉伯联合共和国成立,加麦尔.纳赛尔就任总统。

1963年12月13日起,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总理周恩来出访亚非欧十四国,阿拉伯联合共和国首都开罗是此行的第一站。

 

【尾声】

1963年12月14日。

阿卜杜拉中尉的执勤位置被紧急调整到开罗机场为起点的迎宾线上,这条绵延数十公里的大街两侧都是欢迎的人群,由于人数大大超过预期,开罗市政府不得不协调警卫布局,并动用了备用警卫力量。

中午时分,当身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国总理周恩来和副总理兼外交部长陈毅元帅乘坐两辆敞篷车出现在大路尽头时,欢迎的人群沸腾了。一个本来举着写有“阿联的朋友周恩来,欢迎你”巨大横幅的小伙子高兴得手舞足蹈,居然放开了手中的横幅长杆,吓得阿卜杜拉赶紧帮他一把撑住;刚把杆子塞回小伙子手中,又看到一个激动的妇女冲到路中间,一面唱着歌一面把自己带来的一件长裙铺到敞篷车即将通过的地方。尽管阿卜杜拉知道这是南方一些部族对待最尊贵客人的礼节,但他还是扑上去把妇女拉了回来;而与此同时,一个被挤在人群中看不见中国贵宾的中学生干脆纵身一跃,趴在了阿卜杜拉的后背上----

可怜的中尉从来没有如此狼狈,他挣扎着扶了扶歪掉的军帽,又摁了摁胸前的口袋。谢天谢地,它还在。

四天前,在共和宫外与童年时相识的中国“故友”重逢,年轻的阿卜杜拉激动得语无伦次;他结结巴巴地告诉那个人到中年依旧风度翩翩的先生,自己和两个弟弟都用他当年留下的那笔钱读了书;现在自己上了军校当了兵,弟弟们打理家里的骆驼生意,日子过得很是不错。

听到这些,那位姓沈的先生特别高兴,他说自己现在居住在瑞士,这次是因为中国政府总理的访问而到埃及公干。他给阿卜杜拉留下地址和电话,说希望他有机会能到他在瑞士蒙特勒的家中坐客。

匆忙之中找不到别的礼物,阿卜杜拉赠送给沈先生一张平时贴身放置的照片,上面是他和三个儿女的合影;沈先生回赠了随身的墨镜,并盛赞孩子们实在可爱,还告诉他,他的家里有一只无比威风的牧羊犬,一定会和小家伙们成为好朋友。

 

但愿,但愿我们能再次相见。

阿卜杜拉伸开双臂,艰难地和同伴们维持着摇摇欲坠的警戒线。面前,仪表不凡、高贵儒雅的中国总理正在缓缓行进的敞篷车上举起双手,向周围的人群致意;耳边,欢呼的声浪此起彼伏,终于形成了有节奏的呼喊:

周恩来!中国!

中国!周恩来!

 

1963年12月19日,开罗近郊吉萨高地,胡夫金字塔。

沈剑秋凝望着面前高大的塔身,头顶烈日依旧,耳边的风声也还是那样熟悉。

他想起前几天在中国代表团欢迎晚宴上与纳赛尔总统的相见,总统先生愉快地向周恩来总理谈及他们的友谊,并在某个身边相对人比较少的时候,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沈,我知道你不是代表团的正式成员,但是,19号的参观活动请一定不要错过。”

“哦,为什么呢?总统先生。”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完,看到周围没有照相机,身材已经发福的总统先生竟飞快地挤了一下眼睛。

 

现在,沈剑秋终于明白了。

陪同的埃及高级官员宣布,这是一个纳赛尔总统特别提议的致敬方式,献给埃及最尊贵的客人。

话音刚落,高大健硕的埃及运动员骤然发力,向着陡峭的金字塔攀登而上,白色的衣衫快速地移动在蓝天与塔身之间。中国代表团的成员当中不时发出由衷的惊叹,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运动员的速度果然惊人,一上一下,仅有7分钟就完成了来回。周总理大笑着握住他的手,为他号脉,称赞他是英雄。那个朴实的埃及男人有些羞涩地笑着,局促地接过中国总理从自己灰色中山装胸袋上拔下的英雄牌金笔。

 

是啊,英雄。

对于金字塔来说,伫立在这里4000多年,应该是已经见惯了天下英雄。没错,从拉美西斯到拿破仑,从罗斯福到蒋介石,还有今天的中国总理和埃及总统,这座伟大的建筑承载了数不清的光辉与荣耀、骄傲与梦想,也目睹并见证了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一切。

也许,二十年前的开罗,那个会期只有几天的国际会议,对于数千年的人类文明历史来说不过是短短一瞬;但是,这短暂瞬间迸发出来的光芒与能量,却足以照耀一个不屈民族绵延百年无比艰难的救国救民之路,并通过那个伟大的宣言告诉他们,他们并非孤军奋战。

这个世界有着太多卑鄙与龌龊,但是正义终将战胜邪恶。而在这个神圣的过程中,会诞生千千万万真正的英雄。

不论他们来自哪个国家,属于哪个党派,也不管他们的身份是总统还是首相、是情报官还是一名最普通的士兵。

不论他们身处什么样的战场。

只要,你曾经为正义而战斗。

 

 

 

 

 

注1:出自《蒋介石日记》,原本现藏美国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院。

注2:约公元前2631至前2498年,在开罗近郊尼罗河三角洲的吉萨(Giza)高地,埃及第四王朝的3位皇帝胡夫、海夫拉和门卡乌拉建造了三座大金字塔。它们是古埃及金字塔最成熟的代表,主要由大金字塔(胡夫金字塔)(Khufu)、哈夫拉金字塔(Khafra)、门卡乌拉金字塔(Menkaura)及大狮身人面像(Great Sphinx)组成。作为其中最大的一座,胡夫金字塔的形体呈立方锥形,四面正向方位。塔原高146.4米,现为137米,底边各长230.6米,占地5.3公顷,用230余万块平均重约2.5吨的石块干砌而成。

注3:中美英三国《开罗宣言》原文。




正文完结,打滚撒花!

红色十月,致敬英雄。

敬请关注《开罗日记》番外系列。第一集:猫狗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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