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mi剑雨秋霜

平生常为书俯首,此身只向花低头。

【楼诚衍生/沈剑秋/承志/一霖】【楼诚】《开罗日记》番外一:猫狗大战(上)

1964年7月,法国南部普罗旺斯—阿尔卑斯—蓝色海岸。(注1) 

车窗外不时掠过大片的薰衣草和向日葵花田,瑰丽的深紫、明亮的金黄互相交错着;蓝天清透,本来就对比强烈的色彩在炽热的阳光下更加炫目,浓郁的芬芳钻进车内小小的空间,在彼此熟悉的气息之间又增添了一份安宁。

薰衣草正是盛花期,齐腰高的美丽植物舒展着绿色的枝茎,在距离地面大约30公分处,开始绽放那些密密的团团簇簇的花朵;一丛薰衣草大约需要一个成人才能环抱,而路边的每一块薰衣草花田,都由不知多少丛组成;它们整齐地排成一条条长长的花垄,像一波又一波紫色的海浪,梦幻般地伸展到视野的尽头。

向日葵则是刚刚开放不久,高大的枝杆支撑起一个个圆盘,尽情地追逐着日光。那些金黄花瓣间的深褐色花盘还要过一些时间才能饱满,所以现在远远望去,还算轻盈的花朵就活像一只只点着头的黑黄相间的小狗,飞快地跑跳在大路旁边。

剑秋和承志相视一笑,坐在副驾驶的承志回头看过去,毛发油亮、黑黄相间的牧羊犬娃娃正枕着他们的旅行袋,舒展着四肢在后座上睡得昏天黑地。

 

转过一个弯,又开始爬山了,这一段的道路两侧没有了花田,是满目的翠绿葱茏。剑秋一边开车,一边示意承志向山下看,他们正行驶在著名的韦尔东峡谷,而高山峡谷中那波光粼粼的一泓碧水,就是普罗旺斯鼎鼎大名的韦尔东河了(注2)。

“大哥说,过了这条河就不算太远了。唉,阿诚还提议一起划船。”

“你答应了?天天守着湖,还没划够?”

沈剑秋笑而不语,趁着换挡的时候快速地握了一下承志的手。

承志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几十岁的人了,脸颊又不争气地飞上一抹薄红。

剑秋知道,他有些紧张。

 

1945年4月25日-6月26日,《联合国宪章》制宪会议在美国旧金山召开。经过中国共产党的多方争取,董必武成为中国代表团当中的中共代表与会并在《联合国宪章》签字,这也是中共代表首次出现在国际舞台。

此举被视为中共在争取国内合法地位,特别是国际支持方面取得的重要成果,后来更被提升到新中国外交工作开山之作的高度。而所有这一切的起因,则是1943年11月开罗会议之后,沈剑秋向延安提出的加强国际范围内相关工作的建议,以及上海地下党根据多年敌后经验总结并提交的关于这一建议可行性的缜密报告。

1949年年初,在被后世称为“解放战争三大战役”的隆隆炮声中,沈剑秋因其丰富的国际工作经验,被焦头烂额的国民政府派往欧洲,强化日益紧迫的国际援助工作。而他更加真实的任务是:帮助即将诞生的新中国,打开对外交往的官方壁垒。

临行之前,沈剑秋只身前往上海,与明楼进行了长达一天一夜的单独对话。

关于这次谈话的具体内容,阿诚和承志都毫不知晓。

只是在从大哥的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剑秋见到一直守候在门外、仿佛若有所感的阿诚,上前迅速地抱了一下他,轻轻地说了一句:“放心。”

阿诚有点猝不及防---尽管剑秋的拥抱有力而纯粹,不带丝毫狎昵,但那句放心却让他莫名惶惑。他抬眼看向送出门来的大哥,明楼的脸上依旧是惯常的高深莫测,眼中却有一股明显的伤感和释然。

1949年5月,在解放军胜利渡过长江、攻克南京之后,上海已经成为毫无疑问的一座危城。即将撤退至台湾的前两天,作为国府高官的明楼与明诚在回家途中遇刺,他们乘坐的汽车在众目睽睽之下烧成了一堆废铁。从此,独领风骚数十年的沪上名家明氏在上海悄然湮没,只余抗战后远迁美国的明堂一脉和几户在香港新加坡的旁支。

 

1949年秋天,巴黎索邦大学新来了一位儒雅的经济学教授。这位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风度翩翩的的中国绅士仅仅用了几堂课就迅速赢得了广泛的尊敬,不过,同行们的钦服大多是由于他精湛的学术修养,而学生们则直接得多---在学术之外,不少人还着迷于这位楼教授英俊迫人的外貌,特别是举手投足之间不可言说的高贵风度。

哦,差点忘了,楼教授还有一位和他同样英俊而且潇洒迷人的弟弟,他在索邦大学担任艺术系讲师,由于更年轻些,性格也更为活跃,与格外热情浪漫的艺术系学生相处得无比愉快。据说,这位30多岁还有着一双孩子般纯净眼睛的讲师被他的学生们称为“东方的大卫”,而他第一个星期的课就引起了至少三次“甜蜜的冲突”---直率的法国姑娘谁都想把自己的礼物放得离大卫近一点。

这对来自东方的兄弟在大学里不出意外地广受欢迎,如何坚决而不失礼貌地拒绝各式各样的追求者们,是他们面临的最大烦恼。与此相比,似乎加强中法民间交往、搭建两国之间非官方接触平台这样的工作,做起来要轻松许多。

无论如何,这样的人和事在1949年的巴黎都实在不值一提----毕竟那个更换了执政政府的国度实在太过遥远,而政局更迭之下,远赴海外重新开始新生活的人们又实在太多。

太正常了。刚刚结束了二战,同时经历了数百年间数个帝国、共和国来回洗礼的法国人表示,完全不必大惊小怪。

 

楼教授兄弟在索邦大学为办公室众多的玫瑰花所困的时候,沈剑秋和承志已经在瑞士安好了家。

距离众多国际机构总部所在地日内瓦不远,与法国隔着一湖碧水相望,有个清秀绝伦的小城市蒙特勒。

那片独立于群山之中、被青草绿树围护、被天鹅大雁钟情的美丽,被瑞士人称为日内瓦湖,而它的法语名字显然更加动听:莱蒙。环湖四周,是欧洲西部最精粹的风光和最古雅的城镇所在---日内瓦,洛桑,依云,蒙特勒。

新家离湖边很近,遥遥的可以看见突兀在湖岸另一头的西庸城堡(注3)。承志不大喜欢欧洲古堡过于森严的内部格局,但却对拜伦那部《西庸的囚徒》颇为钟爱。有次剑秋笑他叶公好龙,被他恼了,追着差点摁到湖里去,倒是难为了还是小奶狗的娃娃,帮这个不是帮那个不是叫得那叫一个无助。

说到娃娃,来的也是恰恰正好。那时,他们刚刚选好了房子,正兴致勃勃地像鸟儿筑巢一样收拾自己的窝。承志看中了一款挂在厨房里的棉纱半帘,可惜只有在集市上一个老奶奶的摊位上有卖。那个周末,他们刚到集市就看见一个慌乱的场面:老奶奶心脏病突发倒在了地上,身边的小孙女吓得不知所措,只是哭。

承志冷静的紧急处置和沈剑秋彪悍的车技赢得了宝贵的抢救时间,两个星期后,康复的老人带着全家登门致谢,不但带来手工编制的漂亮纱帘,还有一只刚刚断奶的小狗崽。

小狗有了一个中国名字。

剑秋和承志交到了在瑞士的第一家朋友。

 

1949年10月。

山头已经有了积雪,面前的湖水不复夏日里孔雀羽毛般的翠蓝,透出一股冬天特有的凛冽。

从白色格子的法式落地窗向外望去,落日没入湖面的那一刻,星光陡然灿烂了许多;月亮徐徐缓缓而来,清辉一洒,顿时妩媚了水天。

承志担心剑秋肺部的旧伤怕他受凉,客厅里早早就烧起了壁炉。暖红的光伴随着木柴燃烧噼噼剥剥的声响,在柔软沙发环抱的房间里弥漫起舒适慵懒的气息。

剑秋看完大哥从巴黎寄来的第一封信,揽住了承志的肩:“谢天谢地。他们总算安顿好了”。

承志从剑秋身边抱过睡得迷迷瞪瞪的娃娃,裹在自己的毛衣里:“你还用担心他们?唉,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当初是怎么劝动的大哥出国?”

沈剑秋把人和狗都拥在了怀里,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略带沙哑的声音仿佛天外而来:“我劝了好久。告诉他我对于延安整风活动的理解,以及各个根据地对待乡村富裕阶层的一些做法。其实这些大部分他都知道,但是他和阿诚都舍不得上海,舍不得大姐----”

剑秋的声音顿住了,承志低低地接了一句:“你不也一样吗?”

“是啊。”剑秋在承志的额角印下轻轻一吻:“我也舍不得。那是我的国家,我生长的地方,我的亲人埋葬的地方。但是,并不一定非要留在她身边才算是爱她,也许我们离开一段距离会为她做得更多。”

“你也是这样劝的大哥?”

“对,我的原话是:我们留在国内做的事情,很多人都可以做;但是我们出来能做成的事情,现阶段很多人做不了。”

“就说了这些?”

“就这些。其实,剩下的话我虽然没说,但大哥全都明白。”

承志抬起头,圆圆的眼睛依旧明亮如莱蒙湖上的月亮,他腾出一只手抚上沈剑秋的腰,慢慢说出两个字:“狡猾。”

 

1957年5月,法国前总理富尔以私人身份首次访华,被西方媒体视为新中国外交事业即将出现重大推进的前奏。

1963年8月,富尔先生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驻瑞士使馆提出愿意再次访华的希望。

1963年10月21日,富尔先生通过深圳罗湖口岸正式访华,他的身份是法国总统夏尔.戴高乐特使。

1964年1月27日格林威治时间11时,北京和巴黎同时公布了中法建交联合公报,全文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法兰西共和国政府一致决定,建立外交关系。两国政府为此商定,三个月内任命大使。”

 

法国因此成为与新中国建立正式外交关系的第一个西方大国,被当时的世界媒体称之为“外交核爆炸。”

1964年6月,中华人民共和国首任驻法兰西共和国大使黄镇到任。

 

1964年7月初,剑秋又收到了一封来自巴黎的来信:

“假日绵长,惭愧虚度。偶游南法,有感普罗旺斯不俗风光,遂于迪涅小镇购得别业一处。此地并无长物,惟清泉美酒、绿野和风耳。弟素雅致,可愿拨冗跋涉,前来一赏?”


出发就定在收到信的次日清晨。

娃娃兴奋地在车里乱钻,承志一边手忙脚乱地安抚它,一边看着剑秋像当年做特工那样,把车几乎开飞起来。

他们从湖对岸的依云小镇进入法国境内,身后是莱蒙湖面上初升朝阳的万道霞光。

从这里到普罗旺斯几乎要穿越整个法国,但是没有关系,只要上路,终会到达。

 

这将是他们兄弟阔别15年之后,第一次相见。

 

 

 

注1:普罗旺斯:法国南部地区,总称为普罗旺斯—阿尔卑斯—蓝色海岸(Provence-Alpes-Côte d'Azur)。范围包括从地中海沿岸一直延伸到内陆的丘陵地带,行政区划为罗纳河口省、上阿尔卑斯省、阿尔卑斯滨海省、瓦尔省、沃克吕兹省和加尔省。这里土地肥沃、阳光灿烂,为法国传统农业区,盛产葡萄酒、橄榄油、薰衣草、奶制品。

 

注2:韦尔东大峡谷(Gorges du Verdon),法国南部自然保护区之一。:1974年,在韦尔东河上修建一座大坝,将河水拦腰截断,形成了面积为22平方公里的法国第二大水库,命名为圣十字湖。现为普罗旺斯著名度假胜地。

注3:西庸城堡:一座雄伟的中世纪水上城堡,位于瑞士蒙特勒附近的Veytaux镇,四周环绕着美丽的日内瓦湖与雄伟的阿尔贝斯山脉,由于它建立在日内瓦湖畔的岩石上,远观给人以漂浮在水面的奇异感觉,故被称之为建筑史上一颗奇异的珍珠,也是瑞士最负盛名的古迹之一,在民间素有“欧洲10大古堡”之称。古堡最初是为了控制军事意义重大的南北通道 而建立的军事要塞。从12世纪成了萨沃伊(Savoy)王族的所有,13,14世纪成了王族的夏宫,作为军事要塞和司法机关。19世纪浪漫主义时代西庸城堡因为在许多著名作家的故事中登场而广为人知,其中英国诗人拜伦的‘西庸的囚徒(The Prisoner of Chillon)’是闻名世界的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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