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mi剑雨秋霜

平生常为书俯首,此身只向花低头。

【楼诚衍生/洪季/洪少秋/季白】边陲三部曲 之三 川滇篇 熠熠星汉

 山川宁静四海安好——献给我们的守护者

 

(一)芒市

死死盯着摊主让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季白眼睛眨也不眨。

这是云南与缅甸交界,一个不大的小城芒市。新上任不久的市长大力整顿市容市貌,拆除合并了不少马路市场街边摊,让这个南国小城着实整洁了许多。

不过,业务精湛如季大队长,怎能找不到几个跟市长大人斗智斗勇幸存下来的、真正正宗的苍蝇馆大排档?

雪白的饵丝,翠绿的香菜葱碎,肥瘦相间醇实浓厚的肉沫浇卤,再两勺宽宽的汤汁,无比和谐地簇拥在粗瓷大碗里,放置在蒙着简陋塑料布的小桌上。英俊的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明明都是最最简单的食材,却让季白打定主意给个米其林三星也不换。

黝黑瘦小的摊主咧开缺了一只门牙的嘴笑起来,显然很受用顾客仅仅闻到香味就表现出来的陶醉。他从炉火后面的调料档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褐色瓶子,沙哑的声音并不很清晰:“醋。”

季白接过,到了一些进汤碗。迥异于南国香醋红醋轻柔绵甜的酸香被热气蒸腾得弥漫开来,居然让人品出一种作为辅助调料少有的凛冽和执拗。

宁化府。

号称老陈醋之冠。

产地在北方的山西,黄土高原的厚重贫瘠和太行山的陡峭峻拔,使得这里民风彪悍不说,连醋也有了几分酒的豪爽。

季白赞不绝口。会钞离去时,一口答应摊主去帮他问问市长,能否特批一个固定的地方,平头百姓只要安生做工,也是不想东躲西藏的。

摊主千恩万谢,对着男人英挺的背影躬身不止。

 

走出巷口钻进车里,刚才略带浮夸虚荣的神色消失不见,季白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凝重。

炒饵丝:不必汇报,继续观察。

高汤饵丝:有什么新情况?

调料的含义更加复杂。

镇江香醋:一切正常;

龙门米醋:有异动,情况不明;

大红浙醋:请求见面,当面汇报;

宁化府:情况危急,申请独立行动。

 

摧毁黄金蟒特大贩毒集团之后,季白就从公众视线中消失了。霖市刑警大队重案组指定了赵寒代理队长,关于季家三公子是否可以借着这次实打实的功劳从此脱离一线青云直上,各种说法莫衷一是。直到两个月前一位局里的高层无意中透露,季白因为伤情复杂,恐怕要在北京长期治疗;众人唏嘘之余,诸般猜测才渐渐淡了下去。

没人知道他作为公安部钦点的救急人选,被借调到这个贩毒重灾区已有半年。

 

芒市,原名潞西,这个2010年才经国务院批准改为现名的小城地处云南西部,是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的首府所在地。地理坐标东经98°01′-98°44′,北纬24°05′-24°39′,市界南部与邻国缅甸交界,国境线长度68.3公里。

由于地处边境且是滇西交通要冲,芒市近年来在经济飞速发展的同时,也和金三角辐射地区的许多地方一样饱受毒品困扰。更为可怕的是,有迹象表明,一条新的贩毒通道正在以此地为起点快速形成当中,沿途串联起几个客流量巨大的旅游城市,危害不容小觑。

 

工作不出预料地开展艰难。

当晚,省缉毒大队与芒市刑警队联合行动,一举摧毁一个颇具规模的贩毒团伙,缴获大量刚刚入境的毒品,抓获犯罪嫌疑人18名。

“报告季队,行动过程十分顺利。三名犯罪嫌疑人受伤,我方一名特警腿部轻伤。另外,本市一名无照经营的摊贩在行动中被流弹击中身亡。”

这是尚未开发的、几乎是这个城市最初样子的街区,小巷逼仄狭窄,房屋低矮杂乱,空气中除了越来越稀薄的硝烟血腥味道,还弥漫着混合了太多元素以至于说不清楚成分的气息,饱满压抑,令人窒息。

行动的收尾很专业很漂亮,伤员已经送医,唯一的死者也被拉走,他会变成一行绝密报告中寥寥的文字,和同样绝密的代号、任务一样永久封存。不久,这个瘦小黝黑缺一颗牙的小贩就会被哪怕最心软的邻里们忘却,他真实的身份将注定无人知晓。

季白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翻倒在街边的自制快餐车,把胸中翻腾的钝痛死死压住。青苔斑驳的石板路上,各种主材和调料狼狈地铺陈在乱瓦污泥当中,斜扣着的铁皮桶里,微弱的炉火挣扎着发出最后的光亮。

主犯,并不在这18个人当中;还有毒品,缴获的绝不是全部。

季白仰起头,南国湿热的天空里沉云低垂,木棉树高大的枝条上方没有一颗星星。

 

(二)凉山

四川冕宁。横断山腹地,大凉山深处。

洪少秋的吉普车在弯曲的田埂上进退不得。

远远地还没进村,就看见几个孩子骑在水牛的背上,要去种了水稻的地里。因为路的泥泞,车开得慢,能看见那些牛老实清澈的眼睛,一如它们背上的小主人。

冕宁,四川大凉山彝族自治州北部的农业县,山高谷深,土地贫瘠;近年来,随着各种民间扶贫团体的介入,一个长期被忽略的社会问题渐渐浮出水面。

因毒致贫。 

 

洪少秋小心地避开一个堪称巨大的坑洼,来之前突击研究的资料一条条浮上脑海:东经101°38′~102°25′,北纬28°05′~29°02′,这片在地图上呈狭长状夹在金沙江、大渡河之间的土地,俗称八百里凉山。

地跨川滇两省,势扼金沙江南北两岸,八百里凉山是汉、彝、藏三大族群互动的中心舞台,是彝人的主要聚居地。自史前时代起,这里就是中华各族往返迁徙的大通道,史称“横断山民族走廊”,著名社会学家费孝通先生坚持将此地命名为“藏彝大通道”。 

事实上,在众多两山夹一川或两川夹一山的险峻地形中,凉山谷地不但是传说中诸葛亮七擒孟获故事的发生地,也是70多年前红军北上的主要通道,更是汉民族农耕文明和藏彝羌民族游牧文明的分界线——著名的古南方丝绸之路和茶马古道与河谷走向相重叠,穿过高山深谷,形成独具特色的历史文化,孕育着丰富多彩的民俗风情。

从上世纪末期开始,这块贫瘠淳朴的土地上悄悄地开放出一朵邪恶的魔鬼之花:毒品。

原本缉毒并不是国安的主要工作范畴,但是这个从毒品牵出来的案件还涉及到了另外一个常人难以接触的领域。

距离冕宁县城64公里的泽远乡境内,是我国唯一对外开放的卫星发射基地---中国西昌卫星发射中心发射场,该基地主要有指挥控制中心、星箭测试中心、发射场等设施;县城南方85公里,是举世闻名的中国航天城:西昌。

2016年下半年,被誉为国安王牌的洪少秋受命侦破一起航天机密被窃未遂案。

 

假托是省里下来的扶贫调研人员,洪少秋和他的小队走进这个小小的村庄,住了三天。

“调研”的结果令人兴奋又沮丧:兴奋的是,两个嫌疑人都没有出逃的迹象,其中一个显然是毒瘾发作的男人甚至还和“工作组”打了照面,泪水涟涟地叙述着窘迫要求救助;沮丧的是,这两个家伙很显然是犯罪集团外围中的外围,即使抓捕也不会有什么重大的发现。

“沉住气。”返回西昌的路上,洪少秋在对讲机里只说了一句话。

 

回到驻地打开手机,里面是三个季白的未接来电。洪少秋心里有点慌,季白是知道他出任务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疲惫,甚至少有的低沉沙哑:“我没事,什么事情也没有,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洪少秋站在窗前,不远处就是川西著名的高山湖泊邛海。西昌号称月城,农历腊月十五明丽的月色映照在粼粼的水面,潋滟波光轻轻荡荡,好像那人清亮如湖水的眼睛。横波一顾。

“三儿……”洪少秋深深吸了口气:“不能说?没关系,我知道的。”


我知道的。我的三儿不怕累不怕苦,不怕伤不怕死,能让他如此黯然的只有亲人和战友的不幸。

“我给你唱首歌好不好?刚学的,这里当地的一个组合,叫什么,对,彝人制造。他们的一首单曲,我昨天才跟着村子学校里的老师学的。”

千百公里以外,一声轻轻的“嗯。”

片刻之后,男人寒月笼纱般的声线低低地响了起来,悠悠远远,直漫过天边:

 雄鹰在蓝天飞翔

羊群在山坡沉醉

山里的娃  我  心向蓝天

山里的娃  心向远方

却无奈重山阻挡  

重重叠叠的山峦 弯弯曲曲的山路

 

我的山寨  我的热土

我的羊群  我的梦想

养我一代又一代  伴我一程又一程……

 洪少秋一遍又一遍地唱着。

几分钟后,他听到话筒里开始传来低低的和声。那个让他迷醉的声音,在歌声里渐渐地消退了瞬间只在他面前袒露的软弱和悲伤,回复了从容与坚强。

 

2017年1月16日,西昌航天机密被窃未遂案取得重大进展,隐匿在幕后的两名主犯一名被擒获,一名在逃。

“头儿,家伙都带齐了!” 

“好,山路,大家开车小心。”

洪少秋小队的三辆越野车高速驶出西昌境内,沿108国道疾驰而去。

西昌、冕宁、会理、攀枝花。

逃犯一路向南。

这是一条恐怖之路。毒品从中缅边境入境,经过芒市、丽江后沿着金沙江接力,再从云南进入四川,在文化程度不高的彝族聚居区秘密扩散;毒贩们借助了彝人的淳朴,用结兄弟的办法换得山民的信任,大肆传播毒品不说,还以此为要挟,将他们可能接触航天城的子女亲属拖下水。

洪少秋忘不了,那个贫穷村子里唯一的大学毕业生被自己带走时绝望的眼神。他吸毒的父亲说没有见过儿子工作的办公室,孝顺的儿子就违反保密纪律在探家时带回了几张照片。

 

“报告洪队,前方进入云南。云南国安和省厅回电,支援力量已经在路上。另外头儿,云南那边也在追一个逃犯,这两个家伙的目的地居然一样。”

“哪儿跑过来的?怎么不早说?”

“芒市。那边也刚追到行踪,高度怀疑是咱们这个案子贩毒的上家。”

“知道了,按照并案程序走。路上把情况互通一下。”

“是!”

 

(三)石鼓

由于一个太著名的邻居丽江,仅仅60多公里外的石鼓说得上鲜为人知。很多前往丽江乃至中甸、泸沽湖的旅游团常常会有意无意地省略这里,少了嘈杂人声,石鼓俨然是一个民风纯净得如云南的空气一般的世外桃源。 

镇外2公里处,从青藏高原奔腾而来的金沙江水受到高耸的海螺山阻挡,形成一个280度的巨大回环,号称“长江第一弯”;桀骜的江水由于这个转弯而流速平缓,下游分布着7、8个渡口,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公元1548年,江对岸的土蕃渡江进攻纳西部族,遭到土司木氏父子的反击而失败;土司将战功刻在巨大的石鼓(碣)上作为纪念,石鼓镇由此得名。

去往石鼓镇的道路是云南最常见的景致,满目苍翠,天青日朗;而石鼓镇也便是云南最普通的小镇,安宁质朴,不事雕琢。

洪少秋的车队静静地在古老的街道上穿行而过。

正是夕阳西下时分,不多的旅游团已经离开,国道边上卖水果草编的老人们也收起了摊子。小镇的人们在小小的铺子里采买着菜蔬鱼肉,心急的人家房顶上已经是炊烟袅袅。


枪声响起的毫无征兆。

不同方向来的逃犯刚刚碰面,就在镇边作为石鼓镇标志的纳西石鼓前被发现。见到镇子里涌出的大批特警和公安,只能一边开枪一边抢了辆车向镇外狂奔,慌不择路地被迅速追赶而来的特警们逼上了江边的小山。

说是小山,其实壁立江岸,山势也足够陡峭。隔着远远的腾起的烟尘,现场指挥的洪少秋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枪声并不密集,此刻的光线和地形都对季白的方位有利,因此能听到他和手下们在稳妥而克制地收缩着包围圈。 

避开繁茂的草木,季白击中一名逃犯腿部的那枪简直可以编入公安部的射击教材。洪少秋看着那个浑身污泥的家伙嚎叫着翻滚下山坡,被队员们死死摁住,不由得伸出手和爱人紧紧一握。

现在,他们相隔不过几十公分,一左一右伏在几棵小树后面。

还剩最后一个了,千百里辗转,这是终毕其功的时刻。

那个本该是全村人骄傲的大学生,那些有着纯净眼睛的彝家孩子,那些被毒品彻底断送的家庭;还有,那些为阻止这一切而献出生命甚至包括姓名的人们。

幸好,这里有我们。

 

月上中天。

抓住逃犯仅有不到一秒被夜鸟分神的瞬间,季白和洪少秋几乎同时高高跃起。季白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枪,已经脱膛的子弹在夜幕中打出一个炫目的弧线;洪少秋紧跟着来了一个扫堂腿,但突然间,他又一个侧踢把季白踹出几米远,抱住逃犯在地上翻滚起来。

爆炸声沉闷异常。

 

洪少秋无力地躺在季白怀里。

他听到季白清晰地发布命令:“我方人员和嫌犯重伤,迅速急救。清理现场,排查隐患。”

失血的速度似乎比上次负伤要快。娘的,毒贩子的武器真是越来越先进了,这种手雷以前还真没见过。

感到季白的臂膀在微微颤抖,洪少秋轻轻叫了一声:“三儿”。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

 

担架来的很快,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洪少秋看到了满天闪烁的熠熠星光。

季白紧紧握着他的手,在小路上疾行。

救护车就在山下,爱人的脉搏很微弱,但是依然跳动。

他们身侧,就是著名的“长江第一弯”,是滚滚长江长袖飘舞的地方。举目四望,夜色中的滔滔江水环绕着黛色的山峦掉头东去,舞出一个雄伟壮美的自然奇观,也见证一份挥之不去的无言忠诚。

山之下,江之畔,青灰屋瓦的石鼓镇静静沐浴在冬日的星光下;和这块土地上所有的村镇一样,依傍着一川山水,沉淀着千年故事。

再向远处,在这些村镇以及更加遥远的地方,在天水之间,在雪山之巅,在这个美丽国度的每一块土地上,都有一群可能永远不会被留意的人们,恰如这漫天繁星般,不知其数、不晓姓名,默默地奉献青春,勇敢地抛洒鲜血;守护万家灯火,演绎百代风流。

星光熠熠。

大江奔腾。

熠熠千古。

奔腾不息。





再次致敬所有美好今天的守护者。

即将到来的节日和更多平常的日子,因为他们,山川宁静,四海安好。

边陲三部曲 正文完结。

也再次感谢lo上的小伙伴们,鞠躬。

END

 

边陲三部曲 全系列指路:

 

【楼诚衍生/杜方/多CP】 【楼诚】 边陲三部曲之一 西沙篇 天水之间

【楼诚】【楼诚衍生/微洪季/范川】边陲三部曲之二 南疆篇 白马金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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