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mi剑雨秋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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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多CP】从天而降【第三章】

旅行中的更新,快来表扬勤奋咪!

 

以下正文:


(一)

很久以后赵启平才知道,那个辗转难眠的第一个异世之夜,他是险而又险地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接到两位心腹爱将急报的大梁皇帝获知信息后,又立刻紧急召见了两位心腹文臣,是夜,陛下简素的寝宫偏殿里灯火长明。

高湛严令所有的内侍都远远退下,自己老僧入定般守住院口,仿佛那些高高低低、时而竟能隐约传出殿门的争执声压根就不存在。

天将明时,最终让局面彻底落定的是那张从机舱驾驶座手格里抽出、赵启平准备徒步求救时参考用的地图。

 

说实话,在此之前那把瑞士军刀已经完全颠覆了包括景琰在内的所有人对于兵器的认知,要不是列战英死活摁住了,就等待沈追蔡荃赴召的功夫,一个大统领加上一个皇帝肯定要逐一把那些小机关挨着个儿的试一遍,看看自己到底还能遇到什么惊喜。

“陛下不可!”列战英好不容易把军刀抢在手中,转身立刻退出好几步远:“赵先生说了,这把刀妙趣无穷,但是开启不当容易伤人;他只教会我们打开这一个机关,剩下的说要等他亲自来分解。”

好吧,景琰慢慢地坐回去,心中竟然有了久违的雀跃和期待。

 

沈追和蔡荃都是难得的忠耿之士,让他们知晓这件事情之后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沈追只是笑眯眯地提了一句“子不语怪力乱神”就袖手不言,而性子火爆的刑部尚书则拍案而起,直指如今竟有如此丧心病狂满口胡言之人,必须施以重刑、看看背后到底何方势力在主使。

景琰苦笑,让蒙挚递上那个小小的布包。

不过,曾经让武将们心中惊涛骇浪的瑞士军刀却并未令两位文官如何动容,户部尚书大人甚至只略略瞥了一眼、连碰都没碰一下就拱手向上一揖:“陛下,奇技淫巧之事,古来有之,不足为奇。”

兴冲冲正准备给两位大人打开小刀演示一番的蒙大统领差点没给噎死。

张了张嘴刚要说点什么,就见年轻的陛下不愠不怒,反倒温声言道:“蒙卿,图。”

 

一张现代社会里最寻常不过的地图,来自美国Solar Flight公司出售滑翔机时的标配图囊,绘制信息采用谷歌最新的卫星遥感数据;这只是图囊中的一张,一面是南京及其附近的大比例尺全图,另一面是江浙沪宁等华东地区分省地图。

地图全摊开了比面前这个桌子还大,蒙挚故意展开得很慢,一寸一寸地耗了好长时间;就连一向沉稳老成的列将军也弯起了嘴角,不过到底他还是为人厚道,想一想几个时辰之前自己初见到这张图的反应,终究绷住了神色没有笑出声来。


可怜的户部刑部两位尚书沈追和蔡荃已经完全失态了。

打看到地图的第一眼开始,两个人的眼睛里就再也没有别的。

“这……这这这这……”

沈追执掌户部,天下郡县城池多少、人口粮米几何是再重要不过的信息,也是他上任以来苦苦想要弄清楚的问题。无奈这煌煌大梁疆域广阔,许多偏远乡村道路不通, 政令也好税收也罢,都是千难万难的事情。

但是看看眼前这幅舆图!

山川河流的走向莫不精细入微,城镇乡村的布局也无不清晰明了,这这这宝物到底是从哪里得来?沈追激动的双手一直在颤抖,离着地图有那么一丝丝距离想碰又不敢碰——未及仔细勘验他就认定,这薄薄一张似纸非纸似布非布的物什上面披露的信息,其详尽精准程度远超朝中收藏的前朝舆图不说,甚至比起行军打仗时阵前的斥候们冒死绘制的战时情报还要精细十分,实实是堪称国之重宝了。

蔡荃的注意力则在另一个方面。

刑部尚书执掌天下刑狱,奸恶宵小故在惩治擒拿之列,觊觎国本、窥视皇权者更是罪不容诛。这幅图上,整个京畿地区可以说是纤毫毕现、毫无秘密可言,如若有人起兵谋反,依了这张图,那何处布防、何处突破岂不是易如反掌?还有还有,大梁的帝都明明叫做金陵,图上为何最大的两个字写作南京?必是有奸人怀不臣之心久矣,这改朝换代甚至更改国都名称的准备都做好了!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过,那自称天外所来的赵姓某人,既然能将这等绝密至宝拱手献上,实在也算是大功一件。本来打算要追究他妖言惑众图谋不轨之罪的,如此却怠慢不得……这便如何是好?

 

(二)

“南京是我们对这个城市的称呼,两位大人请看……”

短短头发的青年眼睛黑亮、目光澄明,一身和短发同样利落的短衫长裤,态度诚恳、不卑不亢。

沈追和蔡荃如饥似渴地记录着赵启平说的话,并自动忽略他关于简化汉字的歉意。两位大人都没有带文书,此刻竟是自己亲自执了笔,略显笨拙地在一边誊写下那些熟悉与不熟悉的地名。

“大人可以用这个数字来做笔记,会比较快一些。”不知何时,英俊干练的年轻人已经拿来另一张纸,上面是一行大写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下面则对应着123456789 :“

“我们那里把这个叫做阿拉伯数字,写起来更加简便……”

“请问赵先生,这阿拉伯是何人或何物?”

“呃,阿拉伯是一片地区,在我国之西,两位大人可曾听说过天方?”

“愿闻其详。”

……

等到赵启平差点把《一千零一夜》都聊出来的时候,关于阿拉伯世界的知识大讲堂才告一段落;两位大梁顶级文臣如梦方醒,惊觉已经在异域番国耽误了太多时间,立刻掉头回转再度扑在那金贵无比的地图上:

“请问赵先生,这南京长江大桥……”

……

 

萧景琰示意蒙挚噤声,缓步走上台阶。屋里已经掌了灯,里面三个人或坐或立的影子清晰地映在窗纸上。

原本他是要等沈追和蔡荃的回报的,昨夜争执半宿,两位耿直的大人虽然不再肯定地将这位神秘人视为惊天阴谋的一部分,却依然坚持陛下本人乃千金之体,不可与这等身份未明之人轻易相见。

这一点就连列战英和蒙挚也是赞同的。

萧景琰颇为无奈。

他很明白臣子们的忠心与谨慎,但是那神奇的兵器和地图所代表的一切是如此诱惑,那个只言片语就显露出来遥远的异世界是如此奇妙——作为一个皇帝,恐怕没有人比他更迫切地想去亲自接近一下答案。

只是,皇帝两个字还意味着太多的责任与约束。没有了少年时的战场硝烟与骨肉相残,已经站立在权力顶峰的年轻陛下却并未感到轻松与释然。那些全新的、莫名的烦恼又在悄然滋长,如影随形、无可抵挡。实际上,登基三年多以来,这种不同于以往的无奈与无力感越来越多,让他本就端凝严肃的脸上越来越难见到笑容。

 

此时,景琰静静站立在台阶上、屋檐下,身形挺拔,玉光致致。初夏时节和风轻缓,他新换上的素罗袍有衣角被夜风掀起,配着扬起的衣带,隐隐有飘然之感。

屋内,两位大人与一个陌生的清朗男声的对话还远没有停止的意思,从地图说开去,似乎天文地理人情掌故均有涉猎,片刻之后萧景琰就暗暗称奇——不同于战英和蒙挚偏重于武事,沈追蔡荃这两位虽称不上当世大儒,却也是能算上饱学之士;更兼在实务职位历练多年,远非一般的空谈文人。可就是这样的实权能吏、国之重臣,此刻竟然已经不知不觉地持以了平辈求教之礼。

 

这位一墙之隔的赵先生,究竟是何等华彩高峻之人呢?

一念至此,正听得赵启平言道:“两位大人既不知魏晋,想必大梁就是我们世界中所说的平行时空,与我们记载的本来的历史是不完全一样的。”

“不知赵先生所言平行时空又是何物,本官驽钝,恐怕一时也思虑不出。不过,不过……”说话的沈追顿住了,好像接下来的问话不知如何开口。

“沈大人客气了,”赵启平的声音忽然郑重起来:“我猜到您要问什么了,在我们的历史中,大梁也真实地存在过。可惜我学识有限,真的记不清他存在了多久;不过我觉得世上没有一统万年的朝代,沧海桑田各领风骚,我们每一个人无论在哪里、无论做什么,上不愧天地家国,下可安男儿本心,这样就是最好的了。”

 

一语既罢,沈追蔡荃禁不住面上微红,起身肃然行礼。赵启平也跳起来正要逊谢,就听屋外朗然一声:“说得好!”随后门扉洞开,一个颀长挺拔的年轻人昂然而入。

头顶的金冠小巧精致,光华隐隐,身上浅驼色的素纹罗袍和外裳都质地精良;他在屋子中央站定,抬手示意转过来施礼的沈追蔡荃起身,再略略一侧头,如峰剑眉下的一双星目对着赵启平微微含笑。

刚刚还纵论天下大事、快意评点人生的赵先生毫无形象地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过了半晌,脑子里天人交战半天的三甲医院骨科精英才试探地叫了一声:“然然?”

 

(三)

大梁朝廷最重要的四位文武大臣此刻都挤在这间不大的正房里,看着面前除了服装不同、相貌几乎一般无二的两个人凑在一起,盯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小黑扁方嘀嘀咕咕。

“赵先生固然大才,奈何这尊卑之礼也太过轻慢。改日一定要提点与他。陛下……陛下待人宽厚,却如何劝谏为好?”看着一开始还端然稳坐的陛下跟赵启平越凑越近,沈追皱着眉头苦苦思索。

“这位赵先生看起来真不像心怀恶意,只是乍一见面就与陛下如此亲近,万一……”忠心耿耿的列将军没有料到一贯清冷有礼的陛下为什么会对一个身份成谜的年轻人如此接纳,一门心思七上八下,琢磨来琢磨去,郁闷到怀疑人生。

 

萧景琰可没功夫探究手下几位心腹都在愁什么,他的眼睛完完全全被面前这又一件宝贝牢牢地黏住了。

“陛下您自己看,是不是真的长得和我表弟一模一样……不过可能看不了几次了,马上就没电了,这儿也充不了……”

其实萧景琰不大明白自己听到的是什么,不过,这个神奇的小方块上竟然还真有赵启平说的那个什么照片!当真是比画像还要清晰传神的多,就是太小了……等等,又来一个和自己长得像的年轻人!这就是那个然然吧?也是短发啊,头发还有点卷……

“这是然然和他家先生,嗯,他是我们那里最年轻的医院院长,是我的顶头上司。”赵启平絮絮地说道,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起打开已经电池告警的手机,翻出那满满当当的相册;也许是面前这张熟悉的面孔给人的冲击太过强烈,也许他在高度紧张了一天一夜之后,潜意识里太需要一些来自亲人朋友的加油鼓劲……总而言之,当他在列战英和蒙挚充满戒备的注视下打开登山包的时候,心里是真的感到了一阵轻松。

“这还是我们几个人去年十月出去郊游的时候拍的。”赵启平一下一下划过去,手指定在了一张四个人的合影上。

“那这个人是谁呢?”苹果X高清光洁的大屏幕上,李熏然猴在凌远背上,谭宗明揽着赵启平的肩膀,四个英俊高大的男人在十月明朗通透的秋色里笑得恣意开怀。

 

半天没有回答。

萧景琰不解地偏过头,他觉得屏幕上这个男人的脸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所以很想知道他是谁。

赵启平沉默着,摇曳的烛光下,清秀俊逸的脸庞闪烁着变幻的明暗,神情似悲似喜。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盯着彻底失去了亮度的屏幕轻声说道:

“陛下,他是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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