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mi剑雨秋霜

平生常为书俯首,此身只向花低头。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二十章】

嗷!终于!

快快,打滚求红心蓝手长短评!请花式夸奖肥咪这只如假包换的亲妈!

 

(一)

“如果走陆路的话,这里……这里有一条古道可以直达岭南。”赵启平在放大版的地图上画出了路线,一条墨线弯弯曲曲,经由赣地穿越崇山峻岭到达南越腹地。【注1】

景琰频频点头,沈追和几位侍郎书办也是喜悦莫名,忙不迭地在几个副本上照样描出来,同时自动忽略了赵启平谨慎的补充说明:“秦汉到如今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当初修筑时又是纯粹为了战事,未免仓促。所以,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启平放心。”也许是走南闯北见识得各种凶险太多,蔺晨看着线路,平素旷达不羁的脸上倒是难得的神色郑重:“琅琊阁会安排最好的人手,几条路线上的伙计我都会亲自考校。”

“如此多谢阁主。”赵启平自然而然地一拱手,随即又在景琰热切的目光里俯下身,继续刚才的话题:“要是走海路的话,从泉州和广州出发都是可以的……”

 

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桑麻又插田。【注2】

大梁武德四年四月,在各地百姓忙完了春耕、开始侍弄起新生的庄稼的时候,三支精干的探险小队在皇宫门前的小广场上集结,整装待发。

每支队伍的人都不多,不过十来个的样子。总共也就四十人的一群汉子静默无声,没有跃跃欲试的兴奋,也不见懵懂未知的惶惑——而这正是景琰希望见到的,作为少年从戎的马上皇帝,年轻的陛下深深知道,在一场真正的鏖战到来之前,最有经验的老兵脸上就是这样的波澜不惊。

据山穷海、深入蛮荒,只有镇定如此,才能更好地面对未知的一切。

 

从江州回来不久,赵启平在熬过两个不眠之夜后,向大梁陛下呈上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是他对着现代地图临摹的山川河流,以及十几处特别的地标。

有几个被着重圈出来的地标精准指向几处较为容易开采、这个时代又用得上的矿产,这是小赵医生最耗心神的部分。回忆过去国内的知名矿业非他所长,不过他还是绞尽脑汁想出来了不少——尽管再没人提过,但是他始终忘不了那顶被将作监融化、变成注射器针管的皇帝金冠。

又过三天。

朝会结束后的偏殿里,景琰认真地告诉他,大梁朝廷准备正式组建那种他说的科学考察队,穿山蹈海几路并发,尽最大努力务求成功。

不过,陛下这是都要去哪儿呢?赵启平看着身边一脸期冀的沈追蔡荃,再看看摩拳擦掌的蒙挚和微笑不语的蔺晨,一下子恍然大悟。

武德皇帝陛下不要金矿,也对玉石翡翠没有任何兴趣;在那幅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各种物产标记之间,陛下最最盼望的东西也只有一件:那种据说能够一年多熟、彻底解决百姓温饱的神奇稻种。

——所以,这几支科考队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安南占城。【注3】

 

(二)

“汪汪!汪!”

一只毛色油润的半大狗崽欢叫着从门里冲出来,风也似地踏过花匠刚浇过水的月季花圃,一个起跃之后,正正地撞进了赵启平的怀里。

“哎呦哎呦……好了好了阿黄乖……”刚刚回府的赵启平左闪右躲地回避着怀里这货热情如火的舌头,在夕阳下笑出了满脸褶子。

张叔无奈地看着自家神医崭新月白长袍上的几个泥爪印,苦笑着摇摇头。这上好的南绸布料华美却娇贵,少不得又要麻烦自家娘子细细浆洗。

不过,只要神医公子能开心,咱们辛苦一些算什么?说起来,别看公子出得门去前呼后拥万人敬仰,这回到府里关上门,还不是形单影只孤孤零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唉,没有人,有个狗子也是好的吧!

 

沐浴过后,赵启平擦着湿漉漉的半长头发走进卧室,一眼就看到了已经卧在大床上冲自己摇尾巴的阿黄。

要不说凡事都讲究个机缘呢,这阿黄来的也是凑巧。

从江州回金陵的路上,车队在中途打尖;驿站上下听得这竟然是天下闻名的启明救护队和赵神医路过,惊喜交集不知道拿什么招待这群菩萨才好。

人喊马嘶前揖后让惊醒了一路上睡得迷迷瞪瞪的赵启平,他揉着眼睛下车想去后院如厕,一眼看见驿馆的伙夫倒提着一只土黄狗崽的后腿就要往石头上摔。

旁边一只瘦没了样儿的母狗叫得撕心裂肺,身后还护着两个更小的,脖子上的链子磨出血来。

 

后来,赵启平认真地反思过自己,觉得不应该对可怜的驿丞和伙夫发那么大火。毕竟在古代没有那么多动物保护的概念,在物质资料极度匮乏的情况下,家畜也是食物的一部分,而且他们也是出于一片好心:神医一行日夜操劳活人无数,这个简陋的小小驿馆一定要倾尽所有好好招待。

可是无论如何,赵启平也接受不了仅仅为了给自己加个菜就要要了这几个小家伙的命。

不是有人说过吗,检验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可以参照他们对待动物和自然的态度。此时的大梁还远未解决温饱,当然不能用仓廪实而知礼节这样的标准去要求,但是,总该有人去传递一个信号吧。

赵神医想起在另一个世界里他和老谭养的那只名叫汤圆的萨摩耶,心底一丝钝痛。唉,人之所以为人,真的有很多事情是断断不能去做啊。

 

继续上路的时候,先行回到自己车里继续生闷气的赵神医没有注意到,驿丞哆里哆嗦亲自抱了个筐放上车,负责护送的戚猛将军在旁边一副凶神恶煞般瞪眼盯着,而在他身后,那只母狗毫不犹豫地跳了上去。

 

现在,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土黄狗崽已经长成了肥嘟嘟的半大狗子;同时小赵医生不久就发现,无论在哪个时空,所有的中华田园犬都一样阳光开朗活力四射,极其容易被没有底线的主人宠上天。至于它的两个兄弟,一个被戚猛送到了巡防营,一个被蒙挚养在了禁军大营,那个狗狗妈妈则干脆成了启明医学院的看门犬,见了白大褂就拼命摇尾巴。

 

(三)

“阿黄,阿黄。”

“……”

“睡着了?你倒真是没心没肺……”

“咕噜咕噜……”

沉甸甸的狗子愉快地打着小呼噜,胖嘟嘟的肚皮柔软地贴着人,传递出绵绵不断的热力。窗外和风徐徐,院子里的小小竹林摇摇簌簌,间或还能听到新生青竹拔节的轻响。清亮的月色透过薄薄的白色窗纱,在古朴的雕花实木大床上洒下斑驳光影。赵启平修长的手指缓缓划过阿黄细密的背毛,清晰地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江南的春夜,没有战乱来袭,亦没有瘟疫相扰,平和静谧、岁月安宁。

明天,被公事和责任纠缠了数月的那个人,终于能够有时间再度踏足京城了。

 

(四)

“谭大人请,赵神医请。”

金陵城内大梁最大的镖局扬威号里,花白胡子的老掌柜亲自验看了谭宗明递上来的存单凭证,又仔细核对了他提交的官凭勘合,这才亲自引着伙计去后库抬来一个暗红色的大木箱子,随后躬身施礼,退出了门外。

厚重木门关闭的“咔哒”声中,赵启平和谭宗明同时抬起了头。

 

单独面对的时刻终于到了,自己期盼了不知道多久的时刻也终于到了,赵启平胸中狂跳,心底似有千言万语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谭……”

“嘘!请听我说。”谭宗明竖起一个手指抵在唇边,不出意外地看见对面的年轻人不解地睁大了好看的圆眼睛。

赵启平定定地注视着他接下来的动作,猛然间感觉到,今天刚刚在镖局大门外才见到的谭宗明和几个月前分别时又有一些说不出的不同。可是还没等他判断出这些不同到底来自哪里,就被面前人接下来的言语完完全全地震撼了。

 

“这是雷朋,2017年最新款,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那里应该还有副一模一样的。”谭宗明手上是他熟悉的飞行员墨镜,语气温和笃定。放下墨镜之后,他拿起掌柜的留下的木箱钥匙,却并不急着开启,而是对着仿佛石化的小赵神医微微一笑:

“这里面应该是咱们起飞时我穿的衣服,不知道会不会有手机和手表,但我觉得钱包比较大应该不会丢。”他的手轻轻拂过木箱细致的纹理,目光愈发温柔:“棕色BOTTEGA VENETA,也是BV的2017最新款,你送我的生日礼物。里面没什么钱,就几张卡,还有一张咱俩和汤圆的合影。”

“老谭,你……”赵启平突然感到头晕目眩,不得不紧紧抓住身边的桌子才勉强站定,他终于知道那一些不同从何而来——这神态、这语气、这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够明了的小微细节,无不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果然,长身玉立的高大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剑眉星眸之间春水涟漪,荡漾出满满的欢喜和一丝疲惫:

“平平,是我。我回来了。”

 

(五)

五月的阳光温暖而不炫目,明亮又优雅地穿过暗红色的雕花窗棂,在安静的室内漫洒而下,勾勒出赵启平英朗隽美的侧颜。

仿佛过了许久许久,青年粲然一笑。

刹那间,本就通透和煦的房间内如风回夏湖、瑰丽水色,也如月出平野、湛然生光。

谭宗明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个笑容,短暂的无措之后,他猛然间想起不知道哪里看到的一句诗:

坐令空山出锦绣,倚天照海花无数。【注4】

 

可是,那正在绽放着明丽笑容的白皙面庞上,分明有两行泪水在滚滚而下。

 

谭宗明心中剧痛,他试探着往前跨出一小步,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清瘦如纸片般的人环在胸前。他感到属于两个人的共同的战栗和激动,以及低沉暗哑得仿佛不是自己说出的话:

“昨天夜里头疼疼醒了,就全想起来了,然后就连夜往这里赶……”

赵启平紧咬着牙关,一个字也无法回应。

半晌,一声终于抑制不住的呜咽在耳边响起,谭宗明慌乱地搂紧怀里的青年:“亲爱的……”

细密的吻雨点般落在爱人光洁的额角和脸颊,谭宗明在他身体剧烈的颤抖中一遍一遍不停地重复着:

“平平,是我……是我。”

 

我回来了。

 

 

 

 

 

 

 

 

 

 

 

 

 

 

 

  1. 梅岭古道:位于位于江西省大余县与广东省南雄市交界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梅关古道始通于秦汉,为秦代经略南越之要冲。唐开元四年(公元716年),因秦汉古道年久失修不堪行走,宰相张九龄向唐玄宗谏言开凿梅岭。此项工程繁复浩大,经过艰辛努力而成。道路通行后,岭南受惠数百年之久,而沿途漫山遍野之梅树也渐成天下名胜。现代历史上,国民革命时,北伐军三次出征均誓师于此,开国元帅陈毅将军亦在此地坚持了三年的敌后游击战争,有著名的《梅岭三章》传世。

  2. 出自翁卷【清】《乡村四月》,原诗如下: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桑麻又插田。

  3. 占城稻:出产于中南半岛的高产、早熟、耐旱的稻种,以其原产地位于今越南(旧称安南)中南部的占城为名。占城稻又称早禾或占禾,属于早籼稻,北宋真宗大中祥符 (1008—1021) 年间首先传入中国福建地区,并迅速在江南地区推广。根据中国古书记载,占城稻有很多特点,一是“耐旱”,二是适应性强,“不择地而生”。三是生长期短,自种至收仅五十余日。南宋时种植范围进一步扩大,江南东、西路和两浙路尤为盛行。占城稻与晚稻配合成为双季稻,使谷物产量大为增加。

  4. 出自苏轼长诗《题海州石室》【又名《和蔡景繁海州石室芙蓉仙人(石曼卿也)旧游》】,原诗前一部分如下:芙蓉仙人旧游处,苍藤翠壁初无路。戏将桃核裹黄泥,石间散掷如风雨。坐令空山出锦绣,倚天照海花无数。

     

贴心前文链接: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一章】

 


 

【楼诚】【楼诚衍生】2018,你咪交卷

2018,你咪交卷

每个加班后疲惫的夜晚,每个开会前见缝插针的清晨,每一次长途飞行的万米高空,每一个与同好互致问候的会心一笑……

不需要再说什么,对他们的爱,在我敲下的每一个字里行间。

还是那句话:

爱上楼诚的第四个年头,初心未改,爱意相从。

不忘前辈热血,不负伟大家国。

致青春,敬明天。

旧岁可追,新年快乐!

 

以下是你咪的作业:

2018年完结中篇:

 【楼诚】【楼诚衍生/多cp】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一)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洪季/庄周/谭赵】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二十三/完结章)

《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 番外之一 赤子【全】

正文二十三章,番外四章

 

2018年开坑中篇: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一章】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十九章】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 番外二 冬至

目前完成正文十九章,番外两章

 

2018年完结小短篇:

雪狼【庄季】  下 尾声

【楼诚深夜60分】维纳斯的玫瑰

【楼诚/楼诚衍生/洪季/世界杯】阿根廷别为我哭泣    

【楼诚/楼诚衍生/洪季】【2018高考联文】绿水青山图

 

杂文若干

为了不能忘却的纪念——《伪装者》开播三周年杂记

恰逢国之运,当耀国之辉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十三章】

年底事多,忙到飞起。不过被催更了,咪赶紧加快速度!话说,看完这章大家有什么感想,依然打滚求评论……

【胆战心惊对手指】 




(一)

初冬时节,除了大田里头再下多些冬肥这样的力气活计,忙碌了一年的农家庄户们终于可以喘一口气。

不过,真正可以歇一歇的日子还远未到来。

盘算好秋后的收成,留宽裕来年的支出,殷实点的急急火火地修补起经年的老屋——新屋是起不起的,也许再有几载今年的好年景,日常再加倍勤勉些,能赶在儿子成亲时翻盖间新房;而家境更加窘迫的,则悄悄地收拾好没闲了几日的家什,父子兄弟相跟着去上河工。当今陛下格外重视农桑水利,官家的工钱又足,拼着下两个月苦,正月之前还能有一笔进项。

 

千恩万谢感激涕零的谢家小夫妻已经回到了家,启明医学院不但减免了他们全部的住院费用,还依着赵启平大出血产妇需要好好补养的医嘱,送了不少粮米肉食。

如今,谢家庄全村耆老百姓敲锣打鼓送来的“仁心圣手”匾额已经高悬在学院大课堂,而已经开始正常教学值班的小赵医生则辗转于几个教室和实验室之间,浑不顾蔺教务长的叫苦连天。

“我说,你们那儿的教务长管这么多?你坑我吧?”

赵启平闷笑。

最近,试图进入启明学院的各地医家子弟人数爆棚,天天堵着门儿。许多有名的医馆干脆派人到京城常驻,还有的居然托了朝廷大臣前来说项,颇有现代社会地方官员疏通跑官的架势,扰得不愿沾染俗事的琅琊阁主不胜其烦。

嘿嘿。

是挺烦的哈,想起现代社会那位觉少干活快的凌大院长和长袖善舞的老金,赵启平不由对被追得都快施展轻功的蔺老师浮起一丝真挚的同情。

 

不过,不是还有句话叫做“死道友不死贫道”吗?

于是,赵神医冷酷地表示教务长能者多劳启平实在爱莫能助,然后白色医师袍衣带当风,拐去看他那还没影儿的宝贝青霉素了。

他才不会告诉蔺晨,这些其实应该是常务副院长的职责范围。

 

(二)

望着城门口古朴遒劲的“金陵”两个大字,谭宗明百感交集。

那位年轻的观察使果然不愧是天子近臣,三月前海边一别,陛下召见回京述职的诏令几乎是紧跟着就到了。对于一个庞大官员体系当中最最底层的县令来说,这简直是破格特简了——根本就是常人想都想不到的恩典。

连芡州知府都只能老老实实做满三年,然后回吏部述职后,凑足一批品级相近的同僚才能远远地进宫望阙谢恩呢。

望阙啥意思?

就是大殿外头远远地意思意思,能见到陛下的一个身影算你眼神儿好的那种。

所以,谭家祖坟上一定冒了青烟。

 

可是,蓬县谭老爷的反应却让芡州上下所有官员大跌了眼镜——谭光大人第二天就写了个折子递往金陵,内容大概是:

谢谢陛下的好意,臣很感激;但是臣现在没空,进京可以,等我忙过秋收。

据说芡州知府大人知道后,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撅过去。

不过怪就怪的是,年轻的马上天子收到这封千古奇葩的折子之后不但没有怪罪,反而大加赞赏:“谭光视民为天、以民为重,有臣若此,朕欣慰之至。”

那青烟冒得,估计都赶上狼烟了。

 

秋粮入库,大丰收的芡州全境一片欢腾,蓬县以及相邻的海边各个县治更是因为海盐的出产而数钱到手软;知府大人看着开天辟地头一回没有任何拖欠的赋税簿子,捻着花白胡须笑得见牙不见眼。老头儿大笔一挥批了银子,给奉旨进京的盐户盐工每人做了身里外三新的好衣裳,挑个吉日吉时,穿了全套官服郑郑重重地送谭宗明这一队人马出了州城。

 

回京的第一夜,谭宗明夜不成眠。

近两个月来,原先还并不太厉害的头疼病隐隐有加重的趋势。难以入睡不说,便是睡着了,也时常梦魇不断。隔三岔五地,他就会梦见一团黑漆漆的迷雾,浓稠纠缠着在眼前扑来晃去。而迷雾的那一边,分明有个向他奔过来的人影,可惜这么久从来没有看清过面目。

也不是没有延请过大夫,只是芡州毕竟偏远,那苦药汤子喝得人反胃得紧,症状却是一点也没有好转的意思。他自己也纳闷,要说这么一个大活人,儿时甚至少年时代的记忆竟是半丝皆无,甚至父母妻儿也是一片空白。倒是上任之后处理起政务来格外得心应手,与州府邻县上司同僚无不相处融洽,脑子里更是无数经济商机一个一个地跟泉眼似的冒个不停,直惊得芡州官场风传起陶朱公转世的流言。

老管家谭福说这是那次风灾摔下马伤了脑子,可谭喜提起此去京城定能寻访到真正的名医诊治时,老人家又吞吞吐吐地欲言又止了,也不知他在担心什么。

 

谭宗明翻了一个身,刚刚浆洗过的寝衣还有些硬,擦过皮肤时有些硌得慌;翻身之时右衽的衣带被扯开了,还得摸着黑系上——所有这些细节都让他觉得不大舒服,恍惚间,他觉得自己仿佛是穿过一种极其细软贴服的寝衣,睡过一张无比舒适的床,身边还有一个极为亲密的人……

可惜这样相对清晰的记忆只有短短的一瞬。还没有等到谭宗明再去分辨那个身边人的面孔,一阵更加剧烈的头痛就席卷了过来。

 

(四)

“赵神医赵神医!”小高公公尖着嗓子喊着,一头撞进教室,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陛……陛下……”

“陛下怎么了?”赵启平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攥住小太监细瘦的胳膊:“快说!”

 “陛下,陛下急召!”小高公公好不容易喘平了点气,总算说出了一句囫囵话:“召赵神医速速进宫!”

听到不是景琰有什么意外,赵启平稍稍放下了点心;不过也不怪他紧张,这位小高公公是高湛大总管最得意的干儿子,平素总跟着在御前贴身伺候,等闲是决不做传旨颁召这些差事的。

“抱歉同学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赵启平鞠躬下课:“蔺元,麻烦你替我……”

“哎呦我的赵神医唉!您什么都不用带!”小高公公顾不得许多,拉了赵启平转身就走:“没人生病,就是陛下急着让您见个人!”

 

萧景琰已经沉默了有一会儿,无形间散发出来的威压气场让谭宗明有些奇怪。

昨晚没有睡好,今天明显有些精力不济。但是,御前奏对是早就精心准备过的:在大殿里面,陛下和各位重臣关于芡州雪盐的任何问题自己都对答如流,特别是关于扩大生产和加快流通这两个环节的陈述,明显能够感到不但陛下颇为认可,户部尚书沈大人也是连连称是,一切都再顺利不过。

因为有些意犹未尽,大朝散了之后陛下又召了沈追和几位官员加上谭宗明移步偏殿继续商议。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偏殿里更近的距离、更明亮的光线下,谭宗明清楚地看到,年轻的国君在见到自己的面容之后明显地一怔,随即就绽放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而真正令他不解的事情还在后面:

小范围的商议更加细致具体,不知不觉间就错过了午食;直到一位侍郎肚子叫了被陛下听见,他才恍然大悟,心情很好地吩咐传膳赐宴——说是宴不过是一荤一素一碗粳米饭的食盒,君臣都是一样的。头一次在宫中“赴宴”的谭大人心中敬佩加感动,便在接过食盒前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揖:“谭光谢过陛下。”

景琰含笑一抬手:“偏殿私宴,不必拘泥。谭大人可有表字?”

“回陛下。”长身玉立的勤勉县令又是一揖,礼数周全、风度翩然:“家父赐字:宗明。”

 

(五)

赵启平几乎是飞进了皇宫。

小高公公磕磕绊绊拼拼凑凑,前因后果不晓得,却总算把要去见的人名说了个清楚。

这就够了。

这就足够了啊!

赵启平大步流星。

以前没觉得大梁的皇宫这么大啊!简朴的屋舍重重叠叠,青石铺就的地面似乎永无边际;慢慢地,忘却了规矩礼数的青年开始在空旷的宫殿间奔跑,衣袂飘飘、欣喜若狂。

 

天上厚重的冬云遮住了日光,年轻人心中一片丽日暖阳。

老谭啊老谭,这么长时间你到底去了哪里?你竟然找我找到了皇宫里!我就知道天底下没有你不敢推开的门,但是找皇帝要人这也太嚣张了吧?

不过我喜欢!

老谭啊老谭,你穿过来的时候有没有受伤?不管我待会儿要彻底检查一下……我去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穿越都能让咱们赶上,回头咱就买彩票去!

老谭老谭,你不觉得吗?这古代真是太奇妙了,你可要好好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对了你现在干嘛呢,这世界没股票没风投哈哈哈哈要不要我养你啊?

……

数不清的问题一股脑地冒出来,纠缠着那个魂牵梦绕的名字,杂乱无章、喜气洋洋。 

 

赵启平像一缕春风般扑进了殿门。

眉梢眼角都是笑意的年轻人再看不见其他人,教养和礼貌让他对着上座的景琰施了一礼,但显然并没有注意到陛下脸上有些莫测的神情。

——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就在那里,听到自己来迅速地转过了身——没错,就是他!好像瘦了一点但的的确确就是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赵启平清瘦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漂亮的圆眼睛贪婪地注视着这张昨晚还在梦中出现的面孔;他用力逼回这一瞬间突然泛起的泪花,嗓音因为长距离的奔跑而有些嘶哑:

“老谭?”

 

谭宗明有一阵轻微的晕眩。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来了。

可这毕竟是在皇宫。

谭宗明定定神,行云流水般深深一揖——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让这位高大的中年男人身上有一种难以抵挡的魅力,他潇洒地直起身,对着面前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的青年,绽放出一个温和得体、无懈可击的笑容:

“在下谭光,请问公子怎么称呼?”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十章】

一个文科生写做手术,还是现代人到古代做手术,好吧,完美诠释什么叫作无知者无畏。

感谢帮俺四处找资料、和俺就相关细节讨论到半夜的各位写手朋友,本章和更加精sang彩xin绝bing伦kuang的下一章内容,实际上是乐乎太太们集体智慧的结晶。【拍飞这个甩锅咪】

讲真,OOC全部属于我。

那么,帅到飞起的我平呢?嘿嘿嘿……【苍蝇搓手】



 

(一)

“移床!”

李青桐和其他三个医学院最优秀的学生牢牢地攥住用开水煮过的床单,按照他们之前练习过无数次的动作,准确地把已经在半昏迷状态的谢阿田安置在手术台上。

牛车翻倒的地方离启明学院不远,热心的路人们呼喊着冲进门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一个教职员工会议刚刚散。

蔺晨和在启明任教的刘太医接走了已经有生产迹象的孕妇,赵启平带着他重点培养的外伤科弟子们拉回了断了一条腿的谢家后生。

 

“创口长两寸一分,骨折端外露可见;软组织挫伤中等,污染程度中等。”

尽管初步的清创已经完成,谢阿田的右腿还是一片血肉模糊。沾满泥沙血污的裤子被剪开,在巴掌长的伤口下隐隐可见白色的骨茬。

赵启平全套棉布的手术装备,双手举在胸前。

金陵找到的最烈的酒度数也低得可怜,用来消毒只能是将就。但是客观条件就是如此,短时间内并没有太好的办法。好在Sunseeker-DUO太阳追寻者不愧是世界顶级的太阳能双座滑翔机,不但外型、操控可圈可点,就连随机急救箱也是符合欧盟DIN3155标准的超级配备,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型的急救室。

 

“右腿胫腓骨开放性骨折二度。”

口罩后传来的声音清晰有力,角落里伏案记录的学生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心神。

李青桐退后,看着几个学生上前继续清创。这几位原本都是琅琊阁和济世堂的青年翘楚,寻常外伤都是已经可以独立应付的。不过,首次实操现代医学的操作流程,尽管已经大大简化,还是让这些古代医者们有些犯晕。

 “清创是治疗开放性骨折的基础,彻底清创是预防感染的关键。”蔺元默默背诵着赵老师在课上反复强调的话,手下几乎纹丝不乱。作为琅琊阁的新一代首席大弟子,蔺元是琅琊门下少有的只对治病救人痴迷不已的后辈新秀;蔺晨曾经不止一次地说过:“你要是能把倒腾病案草药的劲头儿分三分在经略消息上,早就能下山领一个州府了!”

每到这时,蔺元就低头不语,规规矩矩站着一个字也不曾分辨。最后往往是蔺晨自己烦了,挥挥手让他自去,而他也就再度扎进药庐里面,没两天再不肯出来的。

不过,潇洒不羁的琅琊阁主打心眼里也是真心欣赏这个认死理儿的大弟子,这不,和赵启平商定就任医学院教务长的当天,挑选琅琊门下学习海外医术的密令就发往了琅琊山;果然不出蔺晨所料,蔺元赶来的速度几乎跟回程的鸽子差不多快。

入学晚并不妨碍后来者居上,很快,赵启平就注意到了这个个头不高的清瘦小伙子;而他在同龄人中少有的沉稳和扎实的国医基础甚至不输于年长许多的师叔李青桐。

此刻,他稳稳地拿着大号针筒,持续反复清洗创口。边上有个师弟在指压止血,用凉白开和昂贵的芡州雪盐配置的生理盐水带着丝丝缕缕的鲜血,打着旋儿流到病床边的收集桶里。

 

“娘子……”冲洗时难免的刺激让伤患从半昏迷中清醒过来,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疼得满头大汗,却没有一声呻吟;他抬了抬手,挣扎着开口:“快救我娘子……”

“你家娘子很安全。”谢阿田艰难地转过头循声望去,只见床边立着个头脸全都包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人,他的声音有些发闷但是清晰而坚定,眼睛里是柔和的笑意:“放心,她没事的。”

阿田从没有见过这样奇怪装束的人,但是那双眼睛传递出来的信息是如此温暖与善意,让他莫名地感到安心。接着,这个男人又靠近了些,微微向他俯下身:“你的腿伤了,一会儿我要给你做个小手术,可能会有点疼,但是能保证你今后还能下田干活,能忍一下吗?”

“能,能!”谢阿田尽全力点着头——他不知道什么叫手术,但是疼他不怕,庄户人要是坏了腿,这日子以后还怎么过?只要还能下田,什么疼痛他也忍得。

赵启平点头,侧身向李青桐示意。

“麻醉。”

谢家后生很快就感到一丝轻微的眩晕,紧接着,腿上刺骨的疼痛奇迹般地消失了。他听到那个男子的声音再度传来:“放心吧,很快就好。”

 

(二)

一点寒光闪过,赵启平手起刀落。

李青桐和蔺元等一众学生屏息静气,眼睛一眨不眨。

“预防性深筋膜纵行切开,也是海外清创术要求之一,为什么要实行这个手术?”赵启平的动作平稳迅速,发问也简要明了。

“它可以防止术后可能发生的骨筋膜室综合症,避免患肢坏死。”蔺元的应答不疾不徐,清晰准确。

“很好。”手术过程很短,不久,赵启平已经开始四层缝合。持针器、缝合针、缝线交替穿梭,修长漂亮的手指来回翻飞,令人眼花缭乱。

没有无影灯的手术室有很好的自然采光,深秋时分午后的日头明亮得耀眼,光线穿过两扇相对的白绵纸窗,在给手术台带来清晰术野的同时,也把小赵老师专注的侧颜勾勒上一道淡淡的金边。此情此景让身边的学生们多少都有些恍惚——他们不是没有看过模拟演示,但是课堂教学又如何与真实的外科手术相比呢?

“大家注意,对污染的开放性骨折,在细菌繁殖和侵入病患身体的潜伏期内,也就是受伤后三到四个时辰之内施行清创术……”

赵启平仿佛又回到了附院,身边是熟悉的团队和年轻的实习生,而面前不过是一例最普通的常规急诊手术。他信心十足地站立在这里,目光平和从容,动作迅速精准:“彻底切除染菌的创面、失活的组织和异物,清洗干净后将创口闭合,就可以避免发生感染。当然,这种切除不能做到万无一失,而遗留的少数细菌一般能被健康组织消灭。”【注2】

说到这里,赵启平停下来轻轻喘口气,稍稍侧头让汗水斜斜流过额角;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灿然一亮,折射出微小却炫目的光华。蔺元如梦方醒,赶紧拿起消过毒的布巾帮他擦试。赵启平颔首致谢,再又做了一些处理之后微笑着转向李青桐:“李老师,最后几步了。您来吧。”

“我?”李青桐一惊,下意识地退后半步。

“没问题,您是我的一助啊。”赵启平的眼睛在雪白的口罩上弯弯如月:“我还知道他们跟您打过赌,全班男生打结都比不过您。”

 

李青桐激动得微微战栗。

少年成名,人到中年,享誉江南的李神医许久都没有如此心潮澎湃的感觉了。与无数病患的感谢甚至膜拜不同,能得到小赵老师这位真正神医的首肯,实在是……太珍贵了啊!

他有些笨拙地按照“手术室规范”的要求,和赵启平背靠背换了位置。薄薄的橡胶手套触感是如此奇妙,他知道这是那个神秘宝箱中仅有的几副宝物之一;而缝线穿过人体皮肤的感觉,竟然与平时大家用丝线和羊皮练习时并没有太多不同。

 

赵启平欣慰地看着李青桐在最后的缝合中打出一个漂亮的八字结,几乎想扑过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这貌似简单的几针对于大梁意义重大,没看到旁边蔺元他们几个热切的眼神么?也许,一个崭新的时代就是在这个简陋到无法直视的手术室里,悄悄地拉开了它势不可挡的大幕。

然而他只是轻轻地笑了笑,随后便特意走到谢阿田能够看得到的角度,对着这个一直焦急恐惧却拼命忍耐一声不吭的农家汉子说:“手术成功,你看,我说就一会儿吧?”

谢阿田吃力地咽了口唾沫:“谢谢,谢谢大夫……大夫,我家娘子……”

“你家娘子就在隔壁……”

赵启平话音未落,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内,传来一声清脆嘹亮的婴啼。

 

(三)

“赵老师!”

身穿淡粉色棉布护士外衫的玉儿从外面冲进来,刚过门口就想起赵老师反复强调的消毒规定,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隔壁嘹亮的婴啼一声接着一声,听起来健康、生动,充满活力。这边病床上的农家汉子已经泪流满面,一句话也说不出,两只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攥着床板。

 

赵启平立刻迎上前去。

不知道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玉儿急得浑身都在抖;他特意挡住病患的视线,压低了声音:“出了什么事?”

“赵老师……”面前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花容失色,青白着嘴唇张了几张,一开口就带上了哭腔:

“您……快过来!”

 

 

 

 

 

【注1】二度骨折:我国学者按创口大小,软组织损伤的轻重,污染程度和骨折端外露情况,将开放性骨折分为3度。Ⅰ度开放性骨折:皮肤被自内向外的骨折端刺破,创口在3cm以下、软组织挫伤轻微,无明显污染和骨折端外露;Ⅱ度开放性骨折:创口长3~15cm,骨折端外露,有中等程度的软组织损伤,污染明显;Ⅲ度:创口在15cm以上,骨折端外露,软组织毁损,常合并神经、血管损伤,污染严重。

【注2】本段专业描述来自度娘。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 【番外一】智斗

粉丝数2333点梗,欢欢乐乐的开心一章。

对,就是亲们 @只为楼诚而开的小号  @草莓味的芝麻抹茶    @山水有相逢   @阿诚哥的面粉厂  @青妍雅箬  要的番外小甜饼,至于肉,你咪尽力了【捂脸】

本文还要特别特别献给两位小仙女。 

@For Asgard 亲爱的,提前祝生日快乐!

 @渣渣黄 哈哈,答应你的C位出道!

 

 

(一)

“从此,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赵启平在睡眼惺忪的小人儿脑门上温柔地印下一个吻:“晚安我的白雪公主。”

“晚安平爸爸。”香香软软的小姑娘鼓着苹果般的胖脸蛋儿,嘟嘟的嘴唇像含苞的花瓣;漂亮的大眼睛已经闭上了,藕节似的小胳膊却还固执地绕着赵启平的手:“明天婷婷还要听白雪公主……”

“好的呀。”赵启平慢慢抽出手,爱怜地抚了抚小女孩黑亮的头发:“爸爸保证。”他起身向值夜的奶娘点头致意,迈步出门。

 

阿黄欢天喜地地迎上来,卷卷的尾巴摇得像飞转的风车。这货已经胖成了当初的两个自己那么大,以至于某日谭宗明很正式地和小赵医生探讨,认为后世被无数妹子追捧的短腿柯基应该就是需要减肥的中华田园犬。

那天赵启平笑得滚倒在他们刚刚在匠作监定做回来的大床上——阿黄知道这个床又是什么专利产品,给老爹带来了能买特别多肉骨头的银子。当然,那些银子又被老爹捐了,这让财迷阿黄很是有些心疼。

不过和心疼银子相比,阿黄觉得失去老爹、哪怕是短暂地失去才是更加无法容忍的事情。

(二)

阿黄还记得老爹和那个被他称作老谭的人初见时的情形,那天晚上老爹又哭又笑的样子着实把忠心耿耿的狗子吓坏了。彼时它还没有这么……咳咳月半,完全可以可以翻出院墙去搬救兵——向西是禁军大营、向北是巡防营、向南是启明学院和济世堂……哦这个算了老爹自己就是大夫。那么,到底是向西还是向北呢?貌似那个姓列的将军很是严肃,估计找到他也要费不少口舌;而那个有着一圈胡子的蒙大将军就比较好说话,上次还给过自己一个肉馒首来着。

“就这么办!”阿黄打定主意扑上前去,抱着老爹的头刷拉刷拉在脸上舔了两口,正要告诉老爹道本黄去也,不料身子陡然一轻,接着就被那个害得老爹又哭又笑的家伙抄起来关到了门外!


!@#¥%……&*!!

“你要对我老爹干什么?”阿黄愤怒地冲到门口,大声咆哮着,两只有力的前爪刨着地,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划出一条条白道子:“这还了得?你出来看本黄不咬死你!有本事你……咦?WTF……”

门没开,卧室的窗子倒是开了一条缝儿,从里面飞出一只鸡腿。

 

阿黄的脑子里面天狗交战。

侧耳细听,屋子里面一点儿声音都没有,老爹似乎并没有求救的意思。接着听,“咕噜”……好吧这是自己的口水声。

再吸吸鼻子,唔,姓谭的家伙好像很有钱的样子,这条鸡腿竟然是佘山食堂的味道!据说那里的菜都贵得吓狗,便是自己这只金陵第一犬也只吃到过一只鸡爪子呢!

那么,就离开一小会儿,应该没问题吧?本黄把这只鸡腿藏好了就回来……

 

等到换了几个地方、觉得藏哪儿都不安全干脆吃掉并付诸实施之后,再度来到老爹屋门前、回到岗位上的狗子立刻发现了新的情况。

房间里传出了奇怪的声音。

这谁……

是老爹!尽管这声音的语调音色与平时大不一样,但是聪明的阿黄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判定:没错这就是老爹!老爹听起来难受极了,嗓子又沙又哑,想叫又叫不出来的感觉,高高低低断断续续的……

“啊啊啊啊啊啊——老爹生病了!老爹在叫黄!老爹需要黄!老爹,本黄来也……”

 

阿黄再次气壮山河地咆哮着,冲向屋门。

门依旧没开,而卧室的窗子再次开了一条缝儿,从里面飞出一只……少了条鸡腿的整鸡。

还有听起来虚弱无力、但显然是老爹本爹的声音:“阿黄,我没事儿。”

“哦。”

真的没事儿?那怎么又开始…… 

不过……也许吧,老爹总是没错的。

阿黄叼着鸡,在老爹抽泣般的呻吟当中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三)

那夜过后的整整一个白天,阿黄都雄踞在老爹床上,对着端汤递水的谭宗明怒目而视。

间或呲牙咧嘴。

于是,当又一个夜晚到来的时候,阿黄吃到了一只蹄膀。

 

(四)

谁还没有些年少无知的时候?

如今的阿黄已经能够很平静地回想起自己这些黑历史,并且能够接受谭宗明和老爹睡在床上而自己只能睡床下这个事实;而且偶尔用爪子按住自己心口时,阿黄也会公允地认为,老谭对自己还真是挺不错的。

比如,长生少爷和婷婷小姐还没过来的那几个月,老谭往往隔三岔五地就特别郑重地在赖在老爹怀里的自己面前蹲下来,款款地用连狗都没眼看的神情认真说道:“乖乖,能把你老爹借给我一小会吗?”

然后,老爹就会大笑着叫道谭宗明你怎么可以这么谄媚!或者老谭你过分了啊,老谭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啊!但是那个人根本不为所动,反而会摸出一个玩具或者自己没吃过的好吃的。

再然后,自己就会晕乎乎乐颠颠跟中了邪似的跑出门去……

 

这样的对话进行得多了,到后来就变成具有某种彼此心领神会的游戏——老谭得以独霸老爹,本黄尝遍天下美食。

哼哼,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果然,礼下于狗,非奸即盗。

不过,老谭到底不是个老实人,哪次他借走老爹都不是他说的“一小会儿”!至少都是半宿好不好!

本黄真是……信了你的邪!

 

(五)

俗话说,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

俗话还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当载着谭家少爷小姐的车马驶进神医宅邸的那一刻,一直担心他们路上安全的谭宗明如释重负,而耳朵里已经听熟了少爷小姐这几个词儿的阿黄则严阵以待。

可是,谭家的少爷小姐可比他家大人可爱多了呀!

等到赵启平下课回来,见到院子里俩孩一狗已经玩得天昏地暗,谭宗明毫无形象地笑着,连边上的几个下人也乐得开怀。

已经请了夫子开蒙的长生整整衣服过来行礼,规规矩矩、有模有样,小小的身量肩背挺直,尚未长开的面庞已经依稀有了老谭峻拔的风采;那个眉目如画的三四岁小姑娘则怯生生地躲在了谭宗明怀里,半晌才从父亲胸前抬起头,额前有几缕软软的黑发垂下来,竟是天生的自来卷。

“平爸爸好……”洋娃娃般的小女孩童音清脆、娇娇糯糯,只一声就把这位大梁万家生佛叫到了云端里。

赵启平飘飘悠悠地抱着小团子,小心翼翼地想亲不敢亲,脑海中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卧槽,这宝贝儿可不能让师兄他们两口子看见,那个卷毛然然百分百肯定会跟老子抢闺女……”

 

孩子们到了以后,满心期待着天伦之乐加人伦之乐的谭宗明大人悲哀地发现,与前些日子只需要对付一条狗不同的是,如今要想单独亲近一下他的赵医生,几乎每次都需要“挑战不可能。”

就比如今天。

长生理所当然地占据了晚饭后的时间,与白天夫子的四书五经和父亲布置的经济百科相比,平爸爸的市井轶闻海外奇谈显然更加有趣;半个时辰后,可怜的小小蒙童被拎去临帖,而等了一天的婷婷则乖乖喝完羊乳刷完牙,在自己的小床上蹦着迎接雷打不动的睡前故事时间。

好吧,讲完《白雪公主》再讲《豌豆公主》,说罢《小红帽》还有《海的女儿》;赵启平坚持认为幼儿教育要东西方并进,所以硬是拽着老谭你一句我一句七拼八凑地复述出了《小蝌蚪找妈妈》和三四集《花仙子》。

于是,赵启平就成了婷婷口中“天下第一好的平爸爸。”

至于这些故事不知怎么流出府外风靡京城,到已经成为启明公共卫生学院附属医院儿科护士长的玉儿姑娘郑重相请,求赵老师赐下故事正本、以便护士们安抚住院的小患者一事,那便是后话了。

 

(六)

此刻,谭大人已经等了好久。

孩子们到来之前,他俩的卧房就已经进行了隔音加装工程;定做的大床是舒适的西式设计但却是传统的中式榫铆结构,坚实牢固,而且即使激烈运动也绝无不合时宜的响动;琅琊阁主赠送的秘制“民生用品”清香淡淡,顺滑柔润,比起现代社会的化学工业产品毫不逊色。

所谓万事俱备。

 

更鼓轻坼。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谭宗明放下刚才差点儿拿倒了的书,欠欠身让自己斜倚在床头的姿势更加诱人些。

爱人身上的寝袍舒适飘逸,还伴随着沐浴后隐隐的草木香。英俊朗逸的青年纵身入怀,带来一个湿漉漉漫着水汽的吻。

老谭再一次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他一手揽住人,另一只手在床头小几上挑亮了灯芯。他的年轻人是如此妙不可言,以至于每一次的情事都无比生动而热烈,他可断断舍不得让那些鲜活的瞬间隐没于黑暗。

 

“呜……”

床边层层叠叠的幔帐外,金陵第一犬例行打卡般在宣示主权。

老谭头也不抬,饱满的菱唇如风过山岗般扫过怀中人迷人的锁骨,让白皙的皮肤上浮起细密的战栗:“亲爱的,我们说好了,这个月归你解决。”

“哦……”赵启平形状优美的颈项伸展着,像林间小湖边游弋的天鹅。他吃力地扭过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温和:“黄黄,出去好吗?Please。”

谭大人停下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只肥狗一声不吭转头就走:“就……可以?”

“那当然。”青年光洁的双臂有力地缠绕上来:“我说谭爸爸,您还想让平爸爸等多久?”

“平平,如果我没有领会错的话,你这是在撩我吗?”

“你说呢?”

……

 

卧房里好像“咚”地响了一声,不过阿黄并不关心。他有些吃力地把颇为可观的身躯挤出那个自己的专用小门儿,撒开四条腿向另一个院子奔去。

月色很好,阿黄的心情更好。

刚才出门前,他趁老爹不备,翘起后腿在老谭搭在外间的长袍上留了一点小小的纪念——想到明天早晨某人起床着衣时的精彩,阿黄觉得心头那点莫名的郁闷已经烟消云散。

 

呵呵,今天真是快乐的一天呢。

璀璨的星空下,开心爆棚的中华田园犬昂首挺胸地跑过月华如水的庭院,一扭一扭地往小主人的闺房去了。


那个,截到一个超级欢乐的粉丝数,基友们说应当纪念一下。至于如何纪念,大家意见不一……你们咪就,瑟瑟发抖中⋯
话说,不会一纪念就掉粉吧?那就尴尬了……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从天而降【第九章】

爱楼诚,唯爱不变,不易,不衰,不移。



(一)

中秋一过,重阳就不远了。

往常这个时候,蔺晨已经回到了琅琊山。前几年的中秋,他都是次日天明便飘然不见;没人问,也不需要解释,景琰知道,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心照不宣。

可是这年八月十六的午夜,当熟悉的脚步声又出现在养居殿外的一刹那,景琰甚至以为自己是因为太过思念而出现了幻觉。

直到他看见那个才分别不过一个白天的身影,和那人脸上从未见过的一丝丝——尴尬。

“我勒个去?”鬼使神差地,小赵医生的那句口头禅飞到嘴边,几乎要破口而出;耿直的皇帝憋得脸都红了,费了好大劲才把这几个字给压下去,然后就发现,根本没有别的词语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呃……”长年累月闯荡江湖的人果然不凡,蔺晨脸上的尴尬转瞬即逝。年轻帝王飞红的眼角让他心神一荡,涎着笑靠近过来、一双手毫不迟疑地摸到袍子里面去:“景琰,腰还疼不?”

 

景琰突然就觉得前所未有的委屈。

身处这万人之上的权力顶端,执掌着他从未肖想过的生杀予夺,被全天下仰望的同时,是无数次的午夜惊回、辗转难眠。

那些无法言说的孤独、枯寂,那些不足以与任何人道的相思、渴念,还有这重愈千钧的宗庙社稷黎民百姓,这至宝无价的皇天后土大好河山……

此生幸得君偕我。

可是,又怎舍得用那些看不见的枷锁,困住这唯一心意相通之人。

好在仅仅是这一年一次的相逢,也足以支撑起其余300多个漫长的日子。

不过今日,为什么去而复返?

 

“白日去找赵先生辞行,顺便邀他有机会到琅琊山盘桓。”蔺晨温暖的大手在劲痩有力的腰肢上轻抚,传递着绵绵不断的热力,却不带半分狎昵。

“可是赵先生说了什么?”昨夜荒唐得太过,白天又正襟危坐了整整一个朝会,此刻感受着恰到好处的揉按,景琰几乎要舒服得叹息出声。

“果然什么也瞒不住景琰。”蔺晨感觉到怀中人的疲惫,不由心底更加了几分怜惜,愈发庆幸自己的去而复返:“我见赵先生气色不佳,以为是中秋之夜饮宴过劳;倒是他坦然相告,道是思念爱人整夜未眠。”

景琰默然。良久方轻声说道:“赵先生是个重情之人。前些日子母亲还私下来问,说有数家重臣请托,想将女儿嫁给赵先生,不知与先生提及的话是否妥当。”他换了个姿势,在蔺晨怀里依偎得更紧:“我却记得他说过,他与爱人在来大梁的路上失散,此生若是相遇不到,也是断不会在做他想的。”

“是啊。今天他与我念了一阕歌,说是一位故国词人所作。”夜月高升,夜风清凉,蔺晨略带沙哑的声音在静谧的寝殿里悠然响起: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注1】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景琰喃喃重复着,一时竟是痴了。 

“当真是绝妙好词。”蔺晨坐正,扶起景琰,深深地注视着这双在暗夜中也明亮如星辰的眼睛:“不过小赵先生说:相爱的人就应该朝暮厮守,为什么一年才相会一次?人世间确有些事万不得已,但更多的并非山穷水尽,不过是人们瞻前顾后、不敢去面对罢了。”

景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不知为何心跳如擂鼓。

“他说,如果能找到失散的爱人,这辈子都不会跟他有一天分离。景琰,”蔺晨抬起手,为他理一理垂下的发丝,倾身过来,在额头上郑重一吻:“我想,过去是阿晨没想明白,又实在是怕你被世人诟病,所以……”

“所以,你现在不怕了?”景琰罕见地打断了他的话,一双水润清亮的眸子波光潋滟、如星悬旷野:“阿晨,你不怕,我便不怕!”

 

(二)

金秋十月。

大梁启明公共卫生学院第一届高阶学生今日正式入学。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注2】

经过三个月初阶学习、经考试合格的50名高阶学生整齐地肃立在明媚的阳光下,面对台前供奉的神农塑像庄重行礼。少顷,以教习代表李青桐威严的领诵开始,年轻人清越如磬又铿锵有力的声音就越过依然浓绿成荫的佼佼庭树,远远地传扬开去,引得街上人人驻足。

“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

已经受邀就任学院教务长兼首席国医教习的琅琊阁主一袭标志性的出尘白衣,昂然站立在“教职员工”行列的首位。他注视着面前那一张张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再侧身看一眼与自己并肩而立的西医教习赵启平,交换了一个欣慰与骄傲交织的笑容。

“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险巇、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如此可为苍生大医,反此则是含灵巨贼。”

辰时三刻的阳光渐渐升高,在50名学生统一的银灰色长袍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斑,使得他们胸前小小的白底红色十字徽记格外醒目。赵启平突然有一点想流泪的冲动,他咬住嘴唇,用力逼回冲上眼眶的潮热;恍惚间,若干年前同样年轻的自己也曾经在这样一个无比庄严的场合大声地宣告着自己的誓言:

“医药神阿波罗,阿斯克勒庇俄斯及天地诸神为证,鄙人敬谨直誓,愿以自身能力及判断力所及,遵守此约……【注3】

那时,后来成为院长的凌远师兄就站立在今天李青桐的位置,而自己穿着崭新的白大褂,一字一句清晰地承诺:

“我愿尽余之能力与判断力所及,遵守为病家谋利益之信条,并检柬一切堕落和害人行为。”

 

时光飞逝,时空流转,今天,在又一片明朗的晴空下,是自己从未预想过的又一场宣誓。赵启平回想起前几日绞尽脑汁回忆《大医精诚》原文的艰难,无比庆幸小赵主任与中医科一向关系良好,同时暗暗感念当时花式追求自己的几个中医学妹;而此刻,他顺着蔺晨的目光再度望向那些容光焕发的面孔,不出意料地看到他们脸上和当年的自己一样的自信与虔诚。

这是一群终将被大梁的历史铭记的年轻人。

特别是那五个全部斩获一等和二等奖学金的女学生。

赵启平脸上的笑容已经是老母亲般的慈祥。他注意到不远处嘉宾席中太医院医正大人激动的神情,这个固执的老头最早竭力反对女子入学,只是因为太后的懿旨才闭了嘴;后来又死活不相信玉儿几个小丫头能拿到几位年轻太医都不敢有把握的奖学金,非要亲自考校;而考校完毕则是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表示这五个姑娘俱都是天纵英才、要全部收进太医院为宫中服务——这让一心开拓大梁医学妇科和儿科、特别是护理专业的赵启平郁闷不已。

但是机智如小赵同学,焉能被这点区区小事难住?

某天一席深谈之后,赵启平常务副院长为学院成功地忽悠来一位医术深不可测、性情也有趣到极点的教务长——除了一应纯粹的教学事务之外他还答应对方,琅琊阁每年都可以选派弟子进入启明高阶班进修;而蔺阁主也十足上道,堪称善解人意地将“与太医院及政府相关部门充分沟通”纳入职责范围。

好在这种沟通的结果,小赵医生根本不需要担心。

 

呵呵。

谁说古人都特别淳朴来着?

那日,小赵医生望着对方那双顾盼神飞的桃花眼,再想想这位琅琊阁主看似潇洒不羁实则寸土未让的嘴脸,恍惚间仿佛又见到某位风度翩翩中缜密布控的魔都大鳄。他摇摇头,觉得这次会谈应当被命名为“双狐会”——没错,这就是两只双商爆棚的狐狸跨越时空的一场对话——唉,那位情热时喜欢咬牙切齿地叫自己小狐狸的人,究竟躲到哪里去了呢?

 

(三)

数百公里之外的芡州。

敝旧简陋的蓬县官衙里,伏案忙碌的谭光谭宗明大人好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这让尽职尽责的老管家谭福忧心忡忡,于是不久,谭大人就喝到了一碗又苦又辣的姜茶。


(四)

秋收已毕,武德三年的这个十月,湖广江浙尽皆大熟。

朝廷上一片欢天喜地,特别是掌管天下钱粮的户部,从侍郎到门房,各个嘴都乐得合不上;说起来沈追作为尚书大人是最讲风度仪态最矜持些的,只不过走路带风而已。

意料之中地,萧景琰毫不犹豫地下了减赋降税的诏书。

满心想过好日子的沈追摊手,只得砍掉了一些好不容易列上的预算,而皇宫部分宫殿的修缮列在取消的第一位。

这些细节被新近创刊的《大梁周报》“记者”写进了文章里,在每个大一些的酒家茶肆张贴,也有店家央了读书人念诵,一时间街头巷尾莫不称颂陛下仁德。

 

京畿道的谢阿田赶着牛车,小心翼翼地走在金陵的主街大路上。

托老天的福,今年除了春上那场风灾之外还算得风调雨顺;家里几亩薄田收成很是不错,交租纳粮之后竟然还颇有盈余;这让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户人欣喜若狂,不由得实心实意地道一声当今天子无愧为尧舜明君。

手里有了些许银两,入冬之前总要置办一些东西的。不说别的,媳妇下月就要生产,今天便带她来京城开开眼界,也去铺子里给未来的儿女扯几尺细布做衣裳。

天知道那只畜生是从哪里蹿出来的。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陡然一阵尖声惊呼,阿田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瘦瘦的黄狗疯了般冲进人群,带翻了杂货摊子撞砸了菜蔬担子,而身边一口煮馄饨的大锅也被惊慌失措的食客打翻,滚烫的开水飞溅开去,正正地飞向了大黄牛的面门。

 

谢阿田觉得自己的记忆当中这一段完全是空白。

他从剧烈的疼痛中清醒过来的一瞬间,就看到了横躺在不远处的妻子——她一动不动,一块越来越大的血渍从粗布裙下漫延开来。他想扑过去可是腿被翻倒的车架子压得死死,而车架另一边,那头全村人视若珍宝的大黄牛正在痛苦地低鸣。

谢阿田愣愣地落下泪来。好半天才在七手八脚帮忙的路人间喊出嘶哑的一声:“救命,救救我娘子……”

 

 

 

 

 

 

 

 

 

 

【注1】纤云弄巧:出自秦观(北宋)名作《鹊桥仙》。原词如下: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凤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注2】凡大医治病:出自孙思邈(唐)《备急千金要方》第一卷。是论述医德的一篇极重要文献,广为流传,影响深远。《大医精诚》论述了有关医德的两个问题:第一是精,即要求医者要有精湛医术,认为医道是“至精至微之事”,习医之人必须“博极医源,精勤不倦”。第二是诚,要求医者要有高尚的品德修养,以“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感同身受的心,策发“大慈恻隐之心”,进而发愿立誓“普救含灵之苦”,且不得“自逞俊快,邀射名誉”、“恃己所长,经略财物”。

【注3】医药神阿波罗,阿斯克勒庇俄斯及天地诸神为证:出自《希波克拉底誓言》,是距今约2400年前古希腊医学家希波克拉底警诫人类的古希腊职业道德圣典,是向医学界发出的行业道德倡仪书。由于其影响巨大,多年来成为世界各国从医人员入学第一课学习的重要内容,也是所有医务职业人员言行自律的要求,而且要求正式宣誓。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从天而降【第八章】

过节嘛,当然要看一些甜甜蜜蜜你侬我侬的文啦!【请自行脑补伪装者中大姐的语气】

SO,今日中秋,岂能无更?岂能无糖?这牵心挂肚的两对儿,至少甜一个先。

 

(一)

“所以,这些都是赵先生说的细菌感染?”

“是的,但是程度和后果都不同。拿骨外科来说,轻的不过伤口红肿,愈合晚几日。重的就会体温升高,患处脓水破溃,甚至发生坏疽不得不截肢。而更严重的是会并发内脏疾病,危及生命。”

蔺晨依旧是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般倚靠在那个名叫懒人沙发的物事上。朝阳初升,晨曦斜映,透过窗纸略显朦胧的金晖轻抛漫洒,为素白的细棉襟袍罩上一层堪称华贵的浮色,而那双熹熹晓光中专注的眼睛依然清润郑重没有一丝疲惫,仿佛并没有刚刚经过一个不眠之夜。

赵启平也毫无倦意。虽然相隔了一千五百年的时光,但是他依然感到纯正的祖国本土医学的强大魅力。现代医学教育是讲究中西医结合的,小赵医生以前也没少跟中医科的同学同仁们厮混,但是,那根本不在一个段位上啊啊啊啊!面前这个自称江湖郎中的白衣男子,看起来与自己年纪相仿,竟然就是李青桐他们口中如方外神仙一般的琅琊阁主?不过,谈话越是穷尽医学本身,他越是难掩敬佩与欣赏。

“阁主,赵先生。”一直埋头记录的李青桐大夫被小心翼翼的仆从拉了两次衣袖,才注意到门外廊下侍立的下人们:“两位老师已经畅谈许久,请先用些朝食吧。”

“哦?竟然已经这么久?”蔺晨洒然而起,冲着赵启平一笑:“此次京城一游,单这一晚便不虚此行。朝食也就罢了,不知赵先生可否赏面,明日再约竞夕之谈?蔺某这里有顶针婆婆的辣花生,正好下酒。”

“什么?辣花生?是我知道的那个花生么?”刚才还一脸郑重满口医学术语的小赵医生脸上骤然开出花来:“果然是平行世界,大梁居然有花生还有辣椒……阁主阁主,今天中午我就请你吃正宗的宫爆鸡丁!”

 

(二)

金陵城的平民百姓们觉得,武德三年的这个中秋节,实在是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喜庆热闹。

本来嘛,陛下勤政宽仁,太后慈爱温和,经过十几年战乱和三年前宫变谋反重创的经济民生已经逐渐恢复;街面上的店铺多了,买卖堪称红火;道路安靖,远方的行商也带来了不少新奇货品。不过,所有这一切都比不过那位小赵神医给这里带来的变化剧烈。

难道不是么?

如今金陵城内,谁不想去新开的“佘山食堂”去吃一桌正宗的海外仙家美食?这家店的出奇之处多得数不过来,比如就餐时是围桌团座、高椅垂足;再比如,那一个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菜品都是铁锅炒制,连带得还火爆了京城唯一一家能用花生榨油的油坊;至于菜品的味道么,不说别的,单是那一道由小赵神医传授、大内御厨亲自指点的宫爆鸡丁就能鲜掉你的舌头!

当然,佘山食堂走得叫什么高端路线,一桌菜的价格能抵得上小户人家半年的用度。饶是如此,据说预订的客人也已经排到了年尾,还有多少人四处重金求一种叫做“会员卡”的东西,而这个物事到底能做什么,街头巷尾热议的人们却大多说不出来。

不过,有一点大伙儿倒是都知道的——陛下前些时日颁了诏书,提到什么奢侈品和专利这两个以前没听过的名词。户部沈大人专门派人到市面中的行会分解,于是金陵百姓便明了了:佘山食堂那些天价菜肴是被征收了奢侈品税的,而各家木器行也可以买到当下供不应求的摇椅和中式沙发的图纸,前提是要交专利费。

所有这些,都与那位谪仙般的小赵神医有关。

 

至于这些额外收上来的钱款,沈大人也解说得分明一一那叫做专款专用:一部分变成了启明医学院、大梁孤残救济院的补助,另一部分则变成了中秋前夕突然下发给殉国将士家庭的米面茶盐。

大梁帝都的百姓,谁不知道两日前数百孤儿寡母捧着官差送来的粮食布帛,齐集在宫门前望阙叩首、声泪俱下的场景呢?据说那日陛下闻听消息,居然中断朝议率众位大人亲来禁宫门口抚慰,连道各位是功臣眷属,有大恩于社稷——说罢竟整衣肃容、朝着一众遗孤遗孀深深拜下!

 

据说,那日现场有数位老者激动昏厥。

据说,那日几乎所有的将士遗孤都要求长大后像父亲一样为国征战。

据说,朝中已经在动议,每年确定一天专门纪念为大梁捐躯的英烈,至于节日的名称依然还是来自小赵神医的建议:国家公祭日。

 

(三)

宫宴既罢,大梁皇宫内,各处的灯火正在渐次熄灭。

“启禀太后,太子殿下已经睡下了。”东宫掌事姑姑躬身行礼,语气里骄傲满满:“方才在宫宴上,陛下抱着太子还说重了不少。如今吃得多、跑得多、睡得实沉;这时辰睡下,一觉就到天亮啦!”

静太后满意地点头,脸上是舒心的笑容:“你们也辛苦了,今日过节,领过赏也早点歇息吧。”

掌事姑姑行礼退下,静太后扶着贴身宫女起身缓步向后面的寝殿走去:“玉儿,我看你们几个刚才连月饼【注1】都没吃完就开始打哑谜,难道今日又要通宵用功么?”

“哎呀被太后猜到了!”性子活泼的玉儿笑起来露出颗讨喜的小虎牙:“三天以后有月考,我们几个都想拿奖学金呢!”

“哦?真的?”静太后偏过头看看身边这位自打到启明医学院就读后,明显更加跳脱的小姑娘:“你们五个都这么想的?我听刘太医说奖学金很难啊!”

“是的!但是我们五个都没问题!”玉儿坚定地点头,漂亮的一对杏核眼在摇曳的烛光下熠熠生辉:“小赵先生说了,我们是他带过的最好的一届护士女孩!”

 

(三)

蔺晨觉得,许是这几天那道宫爆鸡丁吃得太多,今日翻过宫墙的速度有那么一点点地迟滞。

当然不至于掉下来,也不会惊动禁宫的羽林卫——每年今夜,列战英和蒙挚无论谁当值,都会贴心地把养居殿的守卫调开那么一刻;而他们谁也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提起。

全大梁地位最尊崇的那个人,每年只有在这中秋月圆之时,才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一个夜晚。

 

秋光如水。

即使是气候温润的江南,此时也些微地感受到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凉意。蔺晨踏着满庭月光穿过院落,只轻轻一拂,那虚掩的殿门便缓缓移了开去;书案前一袭素罗袍的人却并未抬头,也似乎没有听到那一声低低的、在梦境中出现过无数次的:“景琰。”

蔺晨关上殿门,再不发一言。只一瞬间,宽大的袍袖就覆在了轻薄的单衣之上;抬手抽却怀中人的发簪,饱满的双唇缓缓印上如瀑披散下来的发丝。他轻柔地拢住青年仿佛比去岁更加清减的肩膀,在发丝间淡淡的草木清香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景琰直到此时才仔细地看着他。

这个怀抱还是一如既往地坚实宽厚,可是依然英俊朗逸的面庞上却分明多了些遮不住的风霜。他想起那些刚刚过去的300多个日子,从别后、忆相逢【注2】,每每在他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就有那些鸽子从天南地北飞来,几句话几个字,他就能再撑一段时光。

还有那些来自各个州府乡野的民情官声、总比官家驿路要快不少的丰灾递报。

 

他想起三年前他登基后的第一个中秋,他们在空无一人的长苏旧宅第一次相见。那一夜,他们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这个人在天色将明时对着浅蓝色的月亮跌跌撞撞地吼道:“梅长苏,你放心吧!”

两年前的中秋,他翻墙进了养居殿。自己斥责他大胆,这人却笑嘻嘻地说,已经托鸽子请过旨了,陛下惫懒没有批复,草民只得夤夜前来相问。那次,到底被这厮纠缠不过,拉拉扯扯地终究让他临别时讨了一个吻去。

而一年前的中秋,自己似乎生怕他不来。

那一夜……

想到一年前此时此刻的旖旎缱绻,战场上横刀立马铁血冲杀的马上天子竟然耳热心跳不能自己;他定定神,伸手一个掌风劈灭了烛火,稍稍一偏头噙住那人的耳珠,轻轻的舐咬间温热的气息扑在耳侧:“快来,蔺郎……”

 

我的天。

我的天!

原来,这就叫做赵先生说的那种原地爆炸

——被巨大的幸福冲击的天旋地转当中,蔺晨模模糊糊地想起了今天刚刚学来的这个新词儿。



 

 

 

 

 【注1】月饼的来历:月饼,最初起源于唐朝军队祝捷食品。唐高祖年间,大将军李靖征讨匈奴得胜,八月十五凯旋而归。当时有人经商的吐鲁番人向唐高祖献饼祝捷。高祖接过华丽的饼盒,拿出圆饼,笑指空中明月说:“应将胡饼邀蟾蜍”。说完把饼分给群臣一起吃。

南宋《梦粱录》一书,已有“月饼”一词,但对中秋尝月,吃月饼的描述,是明代的《西湖游览志会》才有记载:“八月十五日谓之中秋,民间以月饼相遗,取团圆之义”。

【注2】从别后忆相逢:出自北宋晏几道名作《鹧鸪天》,原词如下: 

彩袖殷勤捧玉钟,   
当年拚却醉颜红。   
舞低杨柳楼心月,

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   

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釭照,

犹恐相逢是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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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手20题

人在家中坐,题从天上来。

被我爱的M太圈了,木有办法。真心怕被她打死,所以乖乖作答。

@maxilla 

 

01. 笔名(如果可以的话,请简述他的由来)

Mimi剑雨秋霜。咪咪是我养的一只老猫的名字,她在21岁高龄谢世,至今是小区的传奇。至于剑雨秋霜,首先是因为莫名喜欢沈剑秋这个角色,而少年不知死活的年纪又自己写过两句诗:一山微云飞春雪,几度剑雨落秋霜。SO……


02. 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事写作的呢?在那之后,引发你「想继续写下去」的动机是什么?

两年前。

因为楼诚入坑,因为《故人长绝》来到乐乎,因为太多的美文目眩神驰,所以再也无法淡定,闭眼跳下海。

继续的动机?当然因为继续的爱啊!别人怎么样俺不晓得,但是你咪现在还是听到楼诚两个字就心跳加速两眼放光的那种。

 

03. 觉得自己的文风是什么样子的?其它人又有什么看法?

特点是永远的清水和欢乐大团圆。

而且,两年未坑一文!!!【此处必须加粗】

文风不好说,写字还算得上……认真吧?

其他人有什么看法?嗷嗷嗷亲们快告诉我!顺便打滚求评论,咪是什么文风?

 

04. 早期的文风和现在的落差大吗?请具体说说?

第一,实名怀疑咪有没有文风。

第二,一个才写了两年字的人,能分得出早期晚期吗?就个人而言,第一部作品《开罗日记》和现在连载的《从天而降》好像没太多变化……吧?【瑟瑟发抖】

 

05. 喜欢的风格(不论是文字、故事的走向等)是什么样子?

 喜欢精准的用词和严谨的架构,还有,偏爱正能量的宏大主题——我写不出来但是我喜欢看。

楼诚和衍生的家国天下和他们真挚的情感一样,一直是我的苏点。

喜欢积极、坚强、建设性的人和文。

不拒绝肉和虐,但不喜欢为肉而肉,受不了为虐而虐。


06. 觉得自己最擅长写什么?(如果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的话,想想在写什么的时候感觉键盘/ 笔杆要爆炸了)

 比较擅长描绘场景,还有涉及历史地理方面的内容。【喜欢满世界乱转的历史系毕业生插会儿腰】

  

07. 最不擅长写的又是什么?(如果不知道自己不擅长什么的话,想想在写什么的时候总是遇到瓶颈)

不擅长心理活动。

最不擅长写肉。写《大梁》的时候卡了一个月憋出一辆陶瓷车,我觉得肯定是因为它的排序正好是第十四章,所以其艰难过程不亚于十四年抗战。

哼,被群里的小妖精们嘲笑到如今。

 

08. 你写一篇小说/ 文章需要多少时间?

这谁说得准啊啊啊啊啊……

 

09. 在开始动笔之前会花多少时间准备呢?

没准备,编写边准备。

 

10. 在创作的时候有什么特别习惯吗?它有没有造成什么困扰?

 写完一章就要吃一些零食。

卡文了写不完也要吃,要不然对自己不公平。

如果不考虑体重就没任何困扰。

 

11. 是手写派还是打字派?创作时使用的工具是?(惯用的笔记本、笔、程序等)

 打字派。

 电脑打字,修改的时候可能用到手机。

就最简单的word。

 

12. 有写草稿的习惯吗?草稿跟正式稿的风格有落差吗?

绝不打草稿。

 不但不打草稿,而且连大纲也没有。【这就是当初一个点梗打算一发完的《大梁》,正式诞生成为今天这个模样的由来】

 

13.喜欢写什么样的题材?

 历史和穿越。前者是因为那是完全真实的一切,好像你笔下的人物也是活生生在那里存在着。后者是因为许多遗憾可以由此弥补,并且你咪超级喜欢跨时空的人那一脸蒙圈的样纸。

 

14. 最喜欢的文字创作者(不论是自创、同人写手或职业作家)是谁?他们有影响到你的文风吗?

 有很多。少年时喜欢《基督山伯爵》《战争与和平》《飘》,觉得他们作品里的时代与世界是那样奇妙;后来不可救药地爱上三毛,她应该说是在文风甚至性格上都深深地影响了我。

咪的足迹已经遍布国内外许多非旅游热门地区,包括不少人迹罕至的荒野,只因为那本薄薄的《撒哈拉的故事》。

如今,这些足迹变成了文档中的《白马金羁》《天水之间》《鹰击长空》和《雪狼》……,嗯,慢慢看,还有更多。

 

15. 你有梦想过你能当上作家,或者能从事相关的职业吗?

 很小时候就想过啊。

而且现在实现了呀!咪已经写了这么多文了!当然算作家了!【强行骄傲】

悄悄说,上班摸鱼是最刺激的。电脑上开两个界面,一边是党支部工作汇报一边是片儿警和院长腻腻歪歪,简直不要太带感!

 

16. 在文字创作上有什么特别的经验或回忆呢?

开过一个小号写了一篇洪陈BE,然后很快小号的密码就忘了。这绝对是上帝的意思。

 

17. 那么,你喜欢写小说这件事吗?或者说你对它的热衷程度如何?

 喜欢。

 比起吃我更喜欢边写边吃。 

M太说她是真的不爱吃,哈哈哈哈我居然能跟这样的人做朋友……【狂笑十分钟】

 

18. 从一开始到现在,觉得自己写过最喜欢的文章是?请节录一个片段。(不论自创、同人、学校作文,如果都有喜欢的也可以都放上)

演员盆友不是说吗,演过的角色都会有遗憾。写手也一样,你咪有时候还会回看很早前的文字,改那么一点点。

放个自己还比较喜欢的一篇吧,是个意思。

【楼诚】【楼诚衍生】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 前传:炼玉


19. 喜欢自己现在的文风吗?希望自己的风格有什么样的改变?

还行吧,被人叫甜咪挺开心。

希望能有心理活动描写方面的突破与提升。

 

20. 最后,请你点五位有在写作的朋友填写这份问卷。

【摩拳擦掌】我先点五个咪列表中最懒的家伙吧!这几只本来都是再好不过的文笔,偏偏这段时间都不知所踪。而且,划重点,有人居然拿给我的G文来充数混更,简直不能容忍。必须圈出来让她们知道咪的愤怒!

当然,要是有人就是不睬咪,俺也木有办法……【摊手】

 @雨柠  @赤野  @大橙子与猫殿下  @猫爪必须在上  @灰灰 

还有这个人, @~小狸子~  她很乖很勤奋,所以表扬一下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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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从天而降【第七章】

我去啊救命啊,我这摊子越铺越大,莫不是要变成个长篇?啊啊啊啊……

嗷对了,混个生贺,祝我的落落小天使生日快乐! @梓兰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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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滚求评论……


(一)

蔺晨轻轻地眯了下眼睛。

这是个他从未见过的课堂——显然是匆匆赶制、还略显简陋的四脚坐具,同样不事雕琢却结实拙朴的木质高几。高几上统一格式的纸墨笔砚,连那些坐姿笔直的学子们的服装都几乎一摸一样……怎么?竟然还有几个女学生?

此刻,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人正背对着大家,在最前方悬挂的竹竿上解开两端的系带,试图展开一副堪称巨大的图画。

许是图画太过珍贵,他的动作挺慢。学子们都在翘首以待,后排的几个还伸长了脖子。忽然,那人仿佛长了眼睛般停下了动作,却并未回头,只是清亮的声音里带了笑意:“最后一遍警告啊,同学们确认自己可以吗?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啊!”

“可以!”

“可以!”

“奴家……可以……”

七嘴八舌的回应响起来,静静站在最后面的蔺晨不由挑了下眉。

这个课堂果然太不寻常,要说大梁各地不少名师宿儒的授课之所他也见过不少,无不是师者端凝肃然、学者毕恭毕敬,几时见过这样如好友闲谈玩笑般的“传道授业解惑”?【注1】

不过,还未等他再及细想,前方年轻人双手一松,一幅足足占了半幅墙的人体骨骼内脏全图刷拉一声扑在了所有人眼前。

 

意料之中,教室里卷过一阵极其短暂轻微的骚动。

有木凳子在小幅挪动,有一根毛笔被拂下了地;更多的则是被半截压在喉咙里的一声惊呼,还有几声几不可闻的啜泣——真的是几不可闻,要不是仅有的五六个女孩子都在前排,赵启平觉得自己根本听不到。

 

他们面前是个健康的、成年男性的全身体剖面:

颈部之上毫不出奇,画中人面容温和微微含笑,赵启平还体贴地给画上了发髻;而颈部之下却堪称“毛骨悚然”——世界一流学府高材生的基础功底真不是盖的,这活像一把大刀把人分成两片:五脏六腑纤毫毕现、经络骨骼一目了然。精致的线条、鲜艳的色彩再加上细腻的笔触,形成了再直观不过的立体视觉冲击,让所有第一次看到它的人无不心魂巨震。

 

望着迅速平静下来的教室,赵启平真心实意地感动。

他深深知道,尽管已经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建设,尽管这幅图属于当之无愧的人类科学进步结晶,可是对于千年之前、从未接触过现代教育的人们来说,又该是一种何等的震惊、甚至恐怖。

他抬起眼,郑重的目光扫过面前那些脸色发白却强自镇定的学生们,特别是那几个不知觉间已经吓出眼泪却紧咬着嘴唇不肯离开的倔强女孩,也扫过虽然年纪不小可依然需要鼓起勇气直视前方的李青桐等几位教习同僚,心底油然而生敬意。

他略略沉吟,再开口时,语气舒缓、更加清浅温和:

“大家有点吃惊对不对?这很正常啊,感到害怕也很正常。我要说你们比我当年厉害多了……特别是咱们班的女生,简直个个都是花木兰……好吧,今天的课后故事就讲讲花木……”

话音戛然而止,毫无准备地,小赵老师含笑的圆眼睛迎上了一束来自教室最后面的目光。

——那个身材高大的白衣人袖着手,斜斜靠在还未及上漆的杉木门框上。一头青丝如墨披散,一双深若山潭的眼睛正在深深地凝望着台上的自己。

看得出来,他已经在尽力收敛着锋芒;但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住其中的惊讶、欢喜和困惑,那张赵启平魂牵梦绕的面孔之上,目光灼灼如炬,不可抵挡。

 

(二)

海风呼啸着,在晴好的秋日下卷起高高低低的浪头。白色的泡沫或者在黑色的礁石上击碎,或者迅速地渗进浅褐色的沙滩;只留下几缕海菜、几尾小鱼,被飞奔过来的赤脚孩童眼疾手快地捉在手里,随即便利落地塞进鱼篓里去。

谭福早撇却了长衫,卷着裤脚扎撒着双手,母鸡护雏般跟在一个6、7岁的男童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海滩上奔波,嘴里还不住地叫着:“少爷……少爷慢点啊少爷……”

那孩童只兀自玩的高兴,嫩生生的小脚丫飞也似地来去,大声地和小伙伴们笑闹着,时不时招呼着自己的新发现,让上了年纪的老管家苦不堪言。

最终还是远远赶过来的谭喜解了围。

“长生少爷,吃饭啦!”

“嗷!”正在研究一只虾究竟有几只脚这样宏大命题的小少爷发一声喊:“找爹爹去喽!”然后就在小伙伴们艳羡的目光中冲了出去。

谭喜扶着摇头叹气的老管家跟在后面,忍不住劝道:“福伯,看您累的,老爷不是吩咐着人跟着了吗?您干什么还这么寸步不离的?”

谭福没有回答。走完海滩,他拾起鞋子穿上。昏花的老眼中,影影绰绰地看见不远处新筑起来的低塬上,那个活猴一般的小家伙已经一个高蹿进了高大男人的怀里,这才又一次摇头叹气道:“我还是不放心呐!”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老爷是少爷的亲爹,还能害自己儿子不成?”谭喜笑,他觉得老管家的担心毫无必要:“老爷亲自下了水探过这片海滩没有危险,才敢放少爷来玩的!再说,您看少爷开始出门后这两个月,吃得多了,人也欢实了,一次病也没闹过!”

 

谭福再次默然无语。

的确,老爷年过三旬才得了少爷,可惜自幼体弱,从小就灾病不断。那时候还健在的老太爷无奈,在少爷周岁上改了个乳名唤作长生。如今,老太爷早已作古,两年前夫人生下小小姐还未满月便赶上了时疫,可怜这两个孩子小小年纪便没了亲娘;虽说老爷念及结发之情迟迟不肯续弦,可读书人哪里会照料孩子,因此这两个娃娃俱是衣食不愁却面黄肌瘦,一个月倒是有半个月靠汤药养着。

谭福还记得老爷在任上第一次见到两个孩子时的惊讶。

说起来,幸亏当初文告催得紧,孩子们还生着病就没有一同与老爷赴任,这才躲过了那风暴一劫。等到三月前的一天老爷好不容易从庄子上回来正在用饭,谭喜欢天喜地地来报说少爷小姐的车马已经进城了,老爷手里捏着一个馒首,竟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出门时还在门槛上险险绊了一跤。

那日,谭喜冲着自己挤眉弄眼,意思是看老爷莫不是欢喜得痴了,可只有谭福心里明白:风暴过后,终日战战兢兢的自己从未向老爷提起过,他已经是一个儿女双全的父亲。

 

(三)

“谭光见过观察使大人。”

 挺拔英朗的中年男人躬身一拜,旋即又是挺腰拔背长身玉立;对着不请自来的素袍青年,他面上微微含笑,神色不卑不亢。

“宗明兄不必多礼。这几日与兄彻夜畅谈,景睿实在是受益匪浅。”谦和温厚的年轻人抬手示意,脸上是真挚的笑容:“方才实地探访一番,愈发觉得谭大人治下处处是惊世之举;萧某忝为经济民生观察、能员干吏寻访之职,三年中还是第一次见到您这样的大才,如今已经迫不及待要禀报当今陛下了。”

“萧大人过奖,谭某既受命为一方父母,当全力为百姓谋福祉。所谓惊世之举,实在当不得。”谭宗明随手扑了扑腿上白花花的盐粒,放下卷起的裤脚:“大人这边请,不要长时间看那里。”

萧景睿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这才发觉自己的眼睛因为强烈的反光而有些微微的刺痛。在他们面前,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被矮矮堤坝圈起来的浅水池,一个接着一个方方正正,挤挤挨挨地绵延了整个海岸线。

在那些方块里面,有刚刚从大海里引来的海水,有已经干涸的水池,而更多的,是一块块已经开始堆起雪白雪白小小山丘的晒场——那些晶莹剔透、在阳光下反射着炫目光芒的如霜似冰的小小颗粒,就是他从谭光大人口中听到的海盐!

与年少时单纯的快意江湖不同,此刻的萧景睿早已学会了平复并掩饰自己的情绪;不过也正因为走过了大梁大半国土,也见识过异域的他乡风情,年轻的观察使更加切实地感受到“盐铁专卖”这四个字在治国中的分量。

柴米油盐,老百姓赖以生存的食盐自古以来就是奇货可居,多少人为它铤而走险,多少郡县因为私盐之乱而民不聊生。如今,那苦涩粗陋同时又千难万难平价到手的食盐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纯净度和绝对上佳的口感、铺天盖地地出现在这偏远的小小县治,而且,据说还是取法简便、材料用之不竭!

这,怎么不让心忧百姓的观察使欣喜若狂?

 

第一眼见到连绵盐田的震撼和最初听闻蓬县化私盐贩子为护盐安保队员的惊异,早已经变成了彻夜长谈后密密麻麻的奏折;连带着蓬县上下官修盐田、以工代赈、让利于民、绅商一体的做法,也在一次次击节赞叹的同时,封在盖了专属关防的密匣内,由飞马送往金陵。

也许,可以向陛下申请让谭大人提前回京述职?

萧景睿想着,坐在盐田边的小棚子里。

尽管已经是初秋,但是四面的热风还是打着旋扑进这个无遮无挡只在头顶上有两张芦席的所在。他知道,这是这位刚刚上任不足半年的蓬县县令经常盘桓的地方。据说,除了县衙固定的开衙放告之日,这位已届中年的父母官要么去四乡八村走访,要么就扎在这酷热潮湿的棚子里,脱下官袍换上短衣,挽起裤腿下海进池,夙兴夜寐事必躬亲。短短数月,不但晒出了这如雪如山的海盐,也打造了一方百姓绅商安居乐业、黔首黎民交口称颂的桃花源。【注2】

而且,中年丧妻的谭大人甚至连孩子也只能带到山野间来照顾。

萧景睿微笑地注视着坐在棚子里大口扒饭的小长生,心说要不是刚才这小人儿一板一眼的行礼,单看那晒得黝黑发亮的小脸儿,那有半分县令公子官家少爷的模样?

一念至此,不由得对这位勤政爱民的基层公务员又平添了十二分敬意。

罢了,回头再寻访几个村子,再发一封折子吧。

 

“这海盐从盐池出来,还需要再加几道工序,才可以上市销售。”谭宗明认真地告诉萧景睿:“萧大人不必着急,待我将完整的海水取盐之法从头至尾誊写下来,并逐一测试之后,定将一并交给朝廷,以利天下百姓。”

“此言当真?”

“自是当真,绝无戏言。”潮热的海风中,谭宗明郑重一揖:“蓬县自足,不过一地之福。蓬县之外,亦是陛下子民。”他脸上的皮肤因为风吹日晒而有些粗糙,嘴唇有一道道细微的裂口,不过眼神却而格外明亮:“拜托萧大人。”

 

(四)

日暮时分,长生骑在父亲的肩膀上,一路欢笑着朝城里走去。

谭福和谭喜跟在后面,老管家鼓了几次勇气,也没有敢向老爷进言:仕宦人家向来讲究抱孙不抱子,这般把小少爷扛在肩膀上招摇过市,实在是不成体统。

谭宗明当然无从知晓这一切,他一身布衣短打,眼角鼻孔都被一天的热风盐雾杀得生疼,急需回衙门洗个澡。不过,这一路上来往遇到的各色人等又不能不打招呼——他已经不是几个月前初来乍到长袍官帽让人心生畏怯的谭老爷了,如今,是蓬县上下士农工商都爱戴也都愿意拉几句家常的亲民官。

 

“唉臭小子,说了几遍这个不许你动!”

谭宗明按住了长生鬼鬼祟祟摸到他胸前衣袋里的手,轻轻打了一下。那里面有一个两边圆圆黑色片片的小架子,戴在鼻梁上挡住眼睛正好。这几个月因为它,在烈日下的盐池边忙活少受了不少罪。

他不知道它叫什么,也不知道它来自哪里——就像那日他从风暴过后的昏迷中苏醒过来之后,平白涌进脑海中的许许多多奇思妙想,都是一般的不晓来处、不知所以,但是一旦使用起来却像是相伴已久、浑然天成。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也许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谭宗明记得老管家说过,这是风暴之后出现在他身边的唯一东西;他珍视地拍拍衣袋,把已经有点犯困的儿子又颠了颠,继续大踏步地向前走去。

在他身后,是被灿烂夕阳晕染、一片金波翻涌的大海,和静静辉映着五彩天空的如镜盐池。

 

 

 

 

 

 

 

 

 

 

 

 

 

 

 

 

 

 【注1】传道授业解惑:出自(唐)韩愈《师说》,嘿嘿平行时空作品,亲们不要纠结年代啦。

【注2】谭宗明古代人设:参考清代雍正乾隆年间的景德镇督陶官唐英。史载唐英初为督陶官员时,前三年闭门谢客,禁绝一切文人酬唱官场往来,脱下官服换上粗衣,与下层窑工在泥水里朝夕相处三年,终成陶瓷大家。他对各种陶瓷工艺的熟悉,为后来设计“各种釉彩大瓶”奠定了技术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