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mi剑雨秋霜

平生常为书俯首,此身只向花低头。

【楼诚】【楼诚衍生/洪季/凌李/庄周】斑斓——2019的色彩【下】

前文:斑斓——2019的色彩(上)

好吧,你咪终于把这个下集赶出来了,讲道理,明明一发完的文偏偏让咪再写一篇是不是很过分?摔!

先圈一个吵得最凶的, @苏七染青瓷 怕了你了……


(一)

洪少秋是在京郊的阅兵村里知道消息的,那天北京的气温42度,地表温度上了60。下午两点半,队列练习如期开始,白花花的太阳照下来,灰色的水泥地上隐隐浮起一股青烟。

口令铿锵,整齐的军靴踏过去,汗流浃背的年轻方阵像一座移动的山。手机就在这鲜明的节奏中突然震动起来,随后,烈日下的他感到从内往外的冷。

洪少秋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站在这里的——国内最好的医院特护病房外,走廊安静明亮,墙角的绿植生机勃勃。

从云南一路护送过来的医生叫庄恕,当时进行第一时间救治的也是他;此刻,庄医生尽量通俗地向洪少秋解释着季白的伤情,同时对已经接手伤患的下一位同行表示了由衷的推崇:“凌远院长是国内最好的肝胆外科专家,在世界上也是一流的。”

洪少秋什么也听不进去,他用最大的克制表达了基本的礼貌,然后迫不及待地问出一句:“我什么时候能见他?”

 

(二)

季白醒来的时候是这一天的清晨,病房里寂静一片,能听到各种仪器运行时低低的嗡鸣。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从警十余年,轻重伤情他都不止一次经历过,因此他甚至能够略带轻松地吁出一口气,然后再慢慢睁开眼睛。

然后就一眼看见了他。

那人愣怔了一瞬,随即便是他从未见过的他的慌乱。是的,即使在求婚的时候他也是胸有成竹的,擎着戒指的手一抖都不抖,嘴角一副欠揍的笃定。

但是此刻洪少秋慌得一批,青青黑黑的眼圈青青黑黑的胡茬,可能是在床边坐得太久,起身奔向门口叫医生的时候还趔趄了一下,让床上眯着眼睛适应光线的季白觉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新鲜。

其实仪器一定是比他快得多的,见到数据提示马上赶过来的凌远和庄恕进门的时候,洪少秋就被一群各路专家隔在后面了。凌远体贴地默许他站在那里,他就静静地站着,在飞速冒出的医学术语和医生们天书般的交谈中努力地去探究可以捕捉的信息,平时冷静睿智的眼睛里是与所有病患家属如出一辙的茫然。

季白在回应了庄医生的一个问题之后闭上了眼,伤口的麻醉还有效并不怎么疼,他只是感到真实的心疼。

 

(三)

“三哥,粥是老凌熬的,这一碗都要喝完。”顶着一头卷毛的小师弟认真打开饭盒,闻到清晰的米香还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替我谢谢。”季白点头,再扫一眼年轻人红润的脸颊:“胖了点,气色不错。”

“嘿嘿。”

从ICU出来已经一周,旺盛的生命力强健的躯体上迅速地回归。洪少秋终于放了些心,开始冒着酷暑每天从京郊阅兵村到医院的往返。他甚至想拾起久违的手艺,给终于可以进食的季白炖一次鱼汤——那还是几年前做卧底的时候,跟一个卖鱼的线人学的;后来任务成功,线人有了新身份新生活,他们也就没了联系。 

“不好意思,今天又麻烦熏然了。”洪少秋风风火火地进门,汗珠子还挂在脸上;他冲到卫生间里洗手擦脸,回来接过年轻人手里的饭盒:“我来我来。”

李熏然笑着腾出地方,看着高大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试一下温度,把勺子送到人嘴边;而他那个从来都是如宝剑般锋利的三哥也只是弯了下眼睛,就乖乖地张开了嘴。

他不由得想起前年,洪少秋一个血人般被直升机运来急救,季白衣不解带在医院陪了好几天,终于让迟钝如他也看出了这俩的关系。可惜彼时自己还不认识老凌,老洪终于能吃饭的时候喝到的那口粥竟然是糊的——没办法,回家熬粥的三哥睡着了,要不是糊味出来,不定睡到啥时候。

不过,“锅巴粥最好喝,”这可是洪少秋亲口说的。就冲着这句话,三哥跟他就不亏。

 

一念至此,李熏然觉得自己不该再在这里当灯泡,正准备告辞,就见晚查房的大夫走了进来。

庄恕温和地打过一圈招呼,告诉卷毛警官有人在院长办公室等。他很满意季白的恢复速度,看着几乎没剩下一粒米的饭盒笑道:“再喝两天粥,下周就可以用点排骨汤鸡汤了。对了,回头让我爱人熬点鱼汤送过来,他的手艺,绝了。”

“那怎么好意思。”季白想欠身致谢,慌得洪少秋连忙扶住:“听然子说,您和凌院长都是厨艺高手,没想到夫人也是。”

“哦,不是夫人。”庄恕在记录上签完字收起笔,注视他们的目光坦坦荡荡:“我们俩和你们俩一样。”

“是吗?”洪少秋和季白对视一眼,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是啊,”庄恕笑,眼里是温柔的光:“不过他应该算得上偏门高手,别的不灵,只会做鱼。”

 

(四)

“唉,躺下躺下,今天的复健够了啊,欲速则不达。”

“好。少秋,今天几号?”

“7月13号,怎么了?”

“我算算我还得躺几天……13号?那今天是申奥成功的纪念日啊!老洪你知道吗,那天我正好在北京学习,消息一出来人们都乐疯了,啥也不说全跑长安街上庆祝去了!我当时堵在电报大楼底下,我去谁都不认识见面就抱一个……”

“好好好……别说那么多话,你现在让我抱一个吧?”

……

“少秋,你瘦了。我现在好多了,你别这么每天来回跑了。”

“没事,看见你就不累了。”

“跟谁学的?以前没这么肉麻啊洪队。”

“不是跟谁学的,是被季大队长吓得。我说,忙完这次阅兵,我还跟你调一块儿吧?”

“再说吧,唉,凌院长说了,按照我的速度,国庆的时候很可能就出院了!到时候我在家看直播,晚上咱家客厅正好看焰火。”

“真的?那太好了,据说今年的焰火绝对不是一般帅!”

 

(五)

凌远在门口摇摇头,没有进来。

他微笑着牵起爱人的手,走向晚间寂静的走廊。是的,他也很期待国庆节夜晚的焰火,尽管他知道,那天他会在医院值班,熏然也肯定在警局备勤。

不过那有什么关系,就像洪少秋和季白一样,他们终究都会见到同样的焰火。

光华灿烂,绚丽斑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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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衍生/沈剑秋/承志/一霖】【楼诚】 开罗日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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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衍生/沈剑秋/承志/一霖】【楼诚】《开罗日记》番外一:猫狗大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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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衍生/沈剑秋/承志/一霖】【楼诚】《开罗日记》番外(二)山居岁月

【楼诚衍生/沈剑秋/承志/多CP】【楼诚】开罗日记番外(三)岁月悠悠

【楼诚衍生/沈剑秋/承志/多CP】【楼诚】开罗日记番外(终章/上)如你所愿

【楼诚衍生/沈剑秋/承志/多CP】【楼诚】开罗日记番外(终章/下)如你所愿

《一蓑烟雨》G文:流年

《开罗日记》番外又一篇:怡情


 【小中篇完结】归来

【楼诚衍生/杜白/杜见锋/季白/多CP/穿越】归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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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系列完结】边陲三部曲

【楼诚衍生/杜方/多CP】 【楼诚】 边陲三部曲之一 西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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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衍生/洪季/洪少秋/季白】边陲三部曲 之三 川滇篇 熠熠星汉


【短篇一发完】

2018:

【楼诚深夜60分】维纳斯的玫瑰

【楼诚/楼诚衍生/洪季/世界杯】阿根廷别为我哭泣    

【楼诚/楼诚衍生/洪季】【2018高考联文】绿水青山图

【楼诚衍生/凌李等】中国医师节快乐

【楼诚/凌李/谭赵/洪季/杜方等】他们和属于他们的狗狗

2017:

【楼诚】【楼诚衍生/洪季】王者归来

【楼诚】【楼诚衍生/杜方/凌李】长寿面

【楼诚】【楼诚衍生/洪季】《色戒》联文之:淬火之蓝

【凌李】【楼诚/楼诚衍生】导航

【楼诚】【楼诚衍生/多cp/凌李/洪季/谭赵/庄陈/风镜等】天道 天机

【楼诚】【楼诚衍生/黄曲/黄志雄/曲和】向死而生

【楼诚衍生/洪季/洪少秋/季白】国庆龙系列.九龙传.银狐

【楼诚衍生/秋志/庄季】雪绒花

2016:

【楼诚衍生/杜方/荣霖/多CP】【楼诚/洪季/庄李】恶意竞争

【杜白】【楼诚衍生/多CP/凌李/庄陈/谭赵/蔺靖]】有佳节 名感恩


【多人联文】

【楼诚】私奔(FIN)

【楼诚】戏(FIN)


【咪咪的长评】

《故人长绝》与《塞下曲》

《地平线下长评:原野   2017年2月18日记事》

位卑未敢忘忧国——家族故事与《故人长绝》 中的抗日群像

精彩的配角 真实的生活——唠叨两句《爱情是狗娘》中的原创人物塑造


【随笔碎碎念】

2019:

 致敬腾冲

【楼诚】【楼诚衍生】《团圆饭》——2019楼诚新春联文文宣

过年啦来看仙女呀!——2019楼诚新春联文《团圆饭》作者集体冒个头

【楼诚】【楼诚衍生】温暖星辰——2019楼诚新春团圆饭联文总目录

给老兵爷爷拜个年

2018:

为了不能忘却的纪念——《伪装者》开播三周年杂记

【楼诚】【楼诚衍生】红心蓝手,别放弃你的态度---从今天的“挂人”说起

【楼诚】【楼诚衍生】因爱相聚(上)  (下)

青山依旧在

 果园——一周以来乐乎首页断想

2017:

若你还记得那些话一一《伪装者》二周年金句纪念联文 文宣

我的琰琰真的出现了!

感恩楼诚,感谢你

恰逢国之运,当耀国之辉

2016:

 归队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洪季/庄周/谭赵】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二十三/完结章)

咪咪碎碎念:

2016年6月8日开坑《开罗日记》写文,2018年6月9日第三部中长篇《片儿警》完结。两年共计七百三十日,字数不多但未坑一文。特此纪念。

以下正文。


(一)

树干上钉着块“北京市二级古树”铁皮牌牌的高大国槐是米粮库社区的一景。

早年间附近的地安门内大街还没拓宽那会儿,这棵树底下是附近老少爷们儿提笼会鸟的地方。后来附近的胡同拆迁,老街坊们走了不少,蒙着青布罩子的鸟笼们就不知何时换成了个头挺大的音响——从现代社区里风靡过来的广场舞迅速占领了这块胡同里难得的宽敞地界,于是,恨不得跟九龙壁边儿上都能听见那些欢快得直冲霄汉的锣鼓点儿。

不过这小一年来,帝都力推社区文化建设工程,大大小小的广场舞场地也在整合之中,米粮库这儿到底地方还是不够安排开大阵势,所以随着阿姨们转移阵地,青布的鸟笼们又挂回了低低的树丫上。

时值隆冬,大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好在老阳儿【注1】不错,并不觉得很冷。老姜袖着手,鼓着嘴啾啾地逗着笼子里新得的红点颏儿【注2】;忽然觉出一直老老实实趴在身边的虎子的躁动,往远处打眼一瞧,笑着松开了狗链儿。

虎子箭一般蹿了出去。

李熏然颇有些吃力地接住这个油光水滑的大家伙,左躲右闪地避着这货直往人身上脸上招呼的大爪子大舌头:“好了好了好了,虎子乖……等我下班后再陪你玩……”

老姜慢悠悠踱过来,扯住虎子的链子;熏然看着他容光焕发的脸色,一面拍打着警服上的爪子印儿一面笑着问:“姜叔,儿子又看您来啦?天儿冷,您最近血压还好?”老姜乐的眼睛已经眯起了一条缝儿:“前儿来的,还住了一天!”说着又拱起手来:“托您的福,血压一直挺好,别的指标也好。真是太感谢凌院长……对了小李警官,最近怎么老没见院长啊?”

“他啊,最近出差比较多。”警官先生耳尖微红。院长最近出差是不少,但是还没有忙到回不了家的地步。事实上,凌远忙里偷闲见缝插针地在装修自己那套西四环的房子,起因只是自己第一次进屋时下意识地那句:“哎呦屋里有点冷啊……”

“是我的锅。”现在的凌远运用起网络词汇来那叫一个驾轻就熟:“我忘了自己已经不是单身人士,不能用自己的喜好来处理两个人的房子。”他们在复式大宅空荡的大厅里亲吻,久未住人的房间里细小的灰尘腾起在身侧,被深冬的阳光照耀得闪出细碎光斑。

“别,这么新的东西,不要了太浪费……”卷毛警官艰难地缓一口气,看向四周崭新的极简风格冷色调装饰。

“没关系,换一下壁纸,整个屋子的色调就会变。”凌远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魅惑:“我在国外的时候,很多人家都在圣诞节前自己动手更换壁纸……”他的手臂有力地拥住怀里的人,温热的气息里是化不开的甜蜜:“然然,我们一起换,我教你。”

后来?

当然不止学会了怎么换壁纸。

 

(二)

卷毛警官终于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面色已经如常。临近春节,溜门撬锁、盗抢机动车等案件都是高发时期,再加上必不可少的走访慰问,社区居委会和派出所都是忙得团团转。

“然子哥!“

忙到中午才有空喝口水的卷毛警官刚拧开杯子盖,就条件反射地被小新这一嗓子喊得一哆嗦。再仔细一瞧,小警花蔫头耷脑蹭过来,慢慢腾腾一点儿不像平时爽利不说,眼圈儿还有点红。

“怎么啦?谁敢欺负我们西城警花top one啊?跟哥说!”李熏然撸袖子:“是你那个什么大律师?反了他了啊……“

“不是啦然子哥,“小姑娘没说两句话就眼泪汪汪:”哥你是要调走了吗?“

“呃……”

市局的复职综合评估是上个月做的,调令是三天前到的。报道日期是春节假期之后上班的第一天,新的单位是北京市公安局刑侦总队重案大队。

来的时候一心想着尽快离开,可真要走了,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又是如此地令人难忘。社区里慈祥和善的大爷大妈、派出所里并肩作战的领导同事不提了,甚至连那些闯祸惹事儿的熊孩子们都显出几分可爱来。以前,李熏然从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一名片儿警,但是这一年的片儿警做下来,和这里的一切竟是不曾预料的难舍难分。

办公室不知不觉聚拢了不少人,但都沉默着没有声音。黎叔也过来了,手抖抖地摸出一支烟,想想不对又揣回兜儿里;梁仲春也张了张嘴,也只唤了一句:“熏然”就没了下文。

李熏然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他的目光绕过窗台上那一排生机勃勃的吊兰和绿萝,落在手边刚整理了一半的交接文件上,心中五味杂陈。半晌,磕磕绊绊冒出一句,似是对小新又是对大家:“我我,初五还要值一个班……”

 

(三)

2018年2月14日,西方的情人节,中国农历大年二十九。

李熏然风风火火冲进人头攒动的T3航站楼,一眼就看见聚在一起的四个高大男人。

四个人都是飞国航,起飞时间还差不多:洪少秋和季白20:35CA4166飞贵阳,庄恕和周凯21:00CA983飞洛杉矶。

挨个叫了一圈儿哥,卷毛警官拿出一个小包:“三哥,远哥加班过不来,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说医嘱都在里面让你好好看,一定要遵守,等你3月份回来复查时他要检查。”

季白挑了挑眉毛伸手要接,不想熏然一转手递给了洪少秋:“洪哥,远哥说让您受累收着。”

“这就对了。”洪少秋洋洋得意,仿佛没看见季白瞪起来的眼睛:“我可是老爷子点了头的侍卫长,某人也是下了保证这回绝对在指挥部坐镇不乱跑的。”

季白气结,但毫无办法。

自打上礼拜给爷爷敬了一杯茶之后,洪少秋就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人生赢家几个字,一天24小时得瑟显摆、滋毛奓刺儿,360度转圈儿散德行。

呵呵。真是膨胀了。

这是病,得治啊。

西南战神眯起漂亮的眼睛,在人来人往的嘈杂中微微一笑。

李熏然和庄恕对视一眼,再看看毫无觉察笑得满脸褶子的国安精英,心里默默唱起一首凉凉。

 

周凯一直在边上注视着他们,眼中含笑。他一手拢着两个登机箱,身后的双肩背包个头儿巨大。

庄恕说得对,别人飞美国都是空箱子去满箱子回,只有他们家来回都是满满当当。去的时候是香奶奶和一众姑姑舅舅给养父母带的礼物,回来的时候掉个个儿,远嫁异国的明家小女儿恨不得把半个家搬回北京来。

今天早上收拾行李的时候,周凯看着铺了一地的零零碎碎不由得由衷感叹:“你家里人之间感情真好。”庄恕停了手,认真地纠正他:“是咱们家。”

周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孤身闯荡了这么久,他还真不习惯一个超大家庭带来的诸多细节。

“咱们这一大家子啊,故事太多,以前好多没顾上跟你说,到了那边让爸妈慢慢告诉你。”庄恕又灵活地拆掉一个礼物的包装塞在箱子里,头也不抬地絮絮道:“其实有些我也不知道。当年我问妈,我们一家三个孩子,为什么我哥哥姓明,姐姐姓黎,倒是我这个收养的孩子随养父姓庄?”

周凯帮着他用力合上箱子:“妈……怎么说?”

“妈说,其实姓氏和血缘都不重要,一家人最重要的是感情和陪伴。也就是那天,妈告诉我,她的父亲、我的姥爷也是被收养的,但却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庄恕立起箱子推到一边,轻轻拥住了周凯:“亲爱的,过去不重要,有没有自己的血缘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遇到自己心里认定的那个人,走好以后的日子。”

周凯没有回答,只凶猛地把庄恕摁在了沙发上。

 

此时,周凯不无自得地看着庄恕嘴上那个不细瞧根本发现不了的小小伤口,抬了抬手腕向人示意。

“哎呀光顾聊了,”庄恕看下时间:“国际航班安检时间长,我们该走了。洪队三哥保重!”

“你们也保重!多拍照片啊!”

 

哼,一眨眼全闪了。

告别了两对儿,卷毛警官不无凄凉地往停车场走。

2月14号,情人节啊!这几位出门都真会挑时候,这不明摆着比翼双飞去了么?想一想正和李川奇在南方休假的陈亦度,摇摇脑袋:哎,现在和自己同病相怜的恐怕只有月初被发到世界屋脊的赵启平了吧,也不知道他们家老谭今天怎么过。

坐在车里拿出小平板,也许接个视频跟损友吐槽一下心情会好点?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赵启平熟悉的脸。

卧槽怎么回事?

发小肩膀上探出另一个熟悉的脸,据说皱个眉头能让魔都经济抖三抖的大鳄动了动他无比金贵的眉毛,哈哈哈笑声里全是海拔4000米往上的回音儿:“小李警官好呀,我来拉萨给启平送束花,代问凌院长好啊……”

一万点暴击!

年轻的警官愤愤地扣上电脑:

友尽友尽!这日子可没法儿过了。

 

启动,缴费,开车。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不接,重色轻友的家伙。警官依旧忿忿,脑袋上的卷毛一颤一颤。

“然然,”自动接通的车载蓝牙里面传来朝思暮想的声音:“我刚刚散会亲爱的……”

世界亮了。

 

(四)

2018年2月21日,农历大年初六,诸事皆宜。

凌远来派出所接李熏然下班。

头天早上8点上,今天早上8点下;整整24个小时,是李熏然片儿警生涯的最后一个班。小李警官在交接记录上郑重地签好自己的名字,向下一班警官敬礼,走出值班室。

换衣服的速度很快,他在初升的阳光中三步两步冲下台阶,迎向自己的爱人。

“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明天直接去市局报道。”

“香奶奶那儿不好停车,咱们走着去?”

“行啊,车就放这儿吧,哎礼物给我拎着。”

“还是我拎着吧,你值了一天班了。累不累?”

“不累,过节没啥事儿!哎远哥,今天必须去拍全家福吗?”

“那当然,每年初六拍一张全家福是咱们家的传统。我可跟你说啊,团团昨天问了我二十多遍你来不来……哎你是怎么把这小子变成铁粉的?”

“我就说我是警察,还教了他几个动作……”

 

香奶奶坐在院子里喂猫。

屋顶上有邻居的鸽群呼啦啦飞过,鸽哨声在晴空下悠长辽远。

天气很好,一点儿也不冷。刚吃完早点,肚子里热烘烘的。长孙媳妇又贴心地拿来了大披肩,裹在身上温暖蓬松,让人舒服得不想动弹。

冬至最先吃完了,跳到奶奶膝盖上蹲着,抬起一只爪子洗脸,黑白黄三色柔顺的长毛在朝阳下反射着美丽的光。

 “奶奶好,吴阿姨好!”打个盹儿的功夫,长孙媳妇从门口迎进两个人来。

今天的太阳是北方冬日里难得见到的晴朗通透,光线斜斜地穿过四合院雕花的门楼,给来人高大的身影笼上一层迷离的金色光芒。

香奶奶突然觉得这个场景莫名熟悉。她眯起眼睛,仔细看去,只见来人没有穿时下流行的羽绒服,到都是一件长款的呢子大衣。略清瘦一些的是宝蓝色,另一个是黑色;两个人带着同款的灰色围巾,还有同样一丝不苟的发型和同样明亮温暖的笑脸。

“这是……”

老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来人抢上一步,一边一个扶住她,大声说:“奶奶过年好,给您拜年!祝愿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香奶奶紧紧攥着他们的手,好像握住了几十年悠悠岁月。她贪恋地注视着这两张英俊的脸:“都好啊!”

 

年轻的警官和爱人对视一眼。

于是,晨曦明亮的小小院落里,盘旋呼啸的鸽哨声中,就有两道清朗的男声带着笑意同时响起:

“奶奶,红包拿来!”

 

 

 

 

 

 

 

 

 

【注1】老阳儿:北京以及北方部分地区土语:太阳。

【注2】红点颏儿:红点颏(学名:Luscinia calliope):又名红喉歌鸲。体长14-17厘米,体重16-27克。雄鸟头部、上体主要为橄榄褐色。眉纹白色。颏部、喉部红色,周围有黑色狭纹。善鸣叫,善模仿,鸣声多韵而婉转,十分悦耳。与蓝喉歌鸲蓝歌鸲称为歌鸲三姐妹,是中国名贵笼鸟。分布范围广,种群数量趋势稳定,被评价为无生存危机的物种。

 

 

【正文完结】

感谢阅读到这里的你,感谢喜欢咱家大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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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mi剑雨秋霜目录(更新版)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庄周/洪季/谭赵/奇亦】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二十二)

小王唱歌我码字,完结倒计时哇咔咔……

这章隔得有点儿远,贴心指路上一章:

【楼诚衍生/凌李/洪季/谭赵】【楼诚】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二十一)


以下正文:

(一)

凌远规规矩矩地坐在中式的硬木沙发上,对面是前公安局长。

身前的一杯清茶已经没有了热气,对面的两位老人脸上掩饰不住的震惊也并没有消退。

熏然紧张地注视着父母的表情,几乎是胆战心惊地听凌远说完最后一段话:

“……叔叔阿姨,情况的经过就是这样,从一个小小的意外开始,然后一步步走到今天。”凌远进门后第一次把目光转向熏然,语气里是情不自禁的温柔:“我知道您二位一时间肯定很难接受,说起来刚开始我自己有时候也很迷惑,为什么是熏然。不过后来我想明白了,这好像无关别的什么,不管他是男是女,年龄比我大还是比我小,做警察还是做医生,我都会爱上他,只要他是李熏然。”

李局长似乎有一点点动容,不过一瞬间又恢复了沉默。他知道自己的表情和眼神的威力,也看得出来对面人的认真和坚定。不过,这件事实在太不一样。

他开始后悔对儿子的忽略。

他什么时候竟然可以接受一个男人!

 

凌远打开了随身的包,他的声音略低了一些,目光转向熏然的母亲:“叔叔阿姨,这些东西您二位看一下。我知道这办法有些老土也不大礼貌,但是好在比较直观能让人了解。”他把东西一件件摆放在茶几上:“这是我的身份证、工作证,这是前些年获得的五四奖章证书、北京市劳动模范证书。”

“可以了。”李局长开口了,语气沉沉辨不出喜怒:“刚才没听清楚,你说你在医院做管理工作?”

总算有回应了!凌远把已经十分端正的坐姿又调整得几乎完美,回答得简洁扼要:“是的,我是肝胆专业,现在是分管业务的副院长,偶尔也跟手术。”

“哪家医院?”李局长盯住面前这张脸。看面相是个精明人,长得……就算不难看吧。不过医院是最讲资历看经验的地方——这么年轻的副院长,能在什么正经医院工作?莆田系的吧?还男性生殖那种。

哼,那种医院一查一个准。李局长心里冷笑,暗中盘算待会儿给哪个老战友打电话。

“叔叔,我在协和。”协和副院长温润地一字笑,贴心地又往前推了推自己的工作证。

“……”

李局长觉得这茶凉了真难喝。

“你在协和?”熏然妈妈到底没绷住:“呃……小……小凌,你今年多大?”

嗯,听老姐妹们说,协和的美容整容手术也是全国最棒的。

“阿姨我今年40整。”凌远再次欠身,注视着熏然母亲言辞恳切:“很惭愧,比熏然大了十岁还多。”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是一年前从第一附院调任到协和的,是卫生部特别选调。至于年龄还得跟叔叔阿姨解释一下,”凌远双手交握,目光诚恳,语气中没有丝毫的骄矜:“我十四岁开始上大学,工作比较早。”

 

(二)

送走凌远,老两口整整一天没吃饭。

老李局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到底还是忍不住打了几个电话。

打完电话心情更加郁闷——果然,凌远的优秀无可置疑,而他的坦诚也显而易见。有些东西属于私人范畴倒是不方便去打听的,不过老李局长相信他说的是实话:不幸的童年、温暖的养父母、感情很好的兄弟姐妹、失败的一次婚姻,以及遇到熏然以后的种种。

——这是个好孩子啊。

如果熏然是个姑娘,倒是天作地合的大好姻缘。

可是……

可是!

 

老李局长想摔杯子。

毫无疑问,今天的事情,要搁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将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逐出门外。

没错,如果时间倒回去几年——那时候没退休,天天案子缠身脾气也暴,谁耐烦听你介绍这个解释那个,敢打我儿子主意,不一枪崩了你都算轻的!现在不成了,人一上了岁数,心肠不知怎么就变软了。都说相由心生,老李局长现在照镜子,有时候觉得自己竟然已经称得上慈眉善目,完全不是刚退休那会儿,公交车上一眼能把小偷瞪哭的气场了。

不过,真要是叫起真儿来,暮年的狮王也不是好惹的。关键的关键还不是因为:这是儿子自己选中的人啊。

 

是自己唯一的、血火拼杀出生入死差点永远失去的儿子。

是受尽折磨、被国内外顶级医学机构确诊为典型PTSD不得不离开一线、甚至险些离开正常生活的儿子。

他忘不了当年,躺在病床上的儿子那张苍白的、毫无生气的脸。

那段日子,他跟老伴儿是怎么撑过来的?

不堪回首。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吧,凛冽一生从未有过任何畏惧的老李局长感到了深深的后怕;同时,他在心里定下一个连老伴也不知晓的标准:只要熏然这次能活过来,从此之后,只求他能健康平安,别的一切都不重要。

不管他会从事什么工作、会不会有所成就;

不管他什么时候成家、会不会一直单身;

不管他爱上什么样的姑娘、高矮胖瘦;

 ……

 

 “叔叔阿姨,我自己知道完全不是你们理想中熏然的爱人,但是请相信我会努力用时间来证明,证明我对他的感情。我愿意接受您提出的任何要求和考验,任何的,无条件接受。”

当时自己那个傻儿子都快哭了吧?

哼。

不过他说的也对,然子这工作性质和大大咧咧的性子,有个会做饭、懂医疗的爱人实在有必要。还真是,没留神这一个礼拜没见这小子还真长了点儿肉。

唉,千好万好的一个人,怎么偏偏是个男的?

他回想起上午儿子注视凌远的眼神,又想起那人看向儿子的目光——阅人无数的老刑警啊,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这他娘的还有什么挽回的余地?

 

老李局长终于从书房走出来的那一刻,老伴儿几乎是立刻就读懂了他的决定。这大半天,亲妈的心里上天入地、油滚火烧的煎熬。此时,老太太已经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儿,放下热了两遍的小米粥,仿佛是自言自语:

“我,我还想着抱孙子呢……”

说罢,偷偷流了半天的泪水又再次落了下来。

 

(三)

马柯在重新装修过的再世之约酒吧里大呼小叫。

“凯哥,你不要给我啦,我看不懂啦!”他别着头,夸张地摆着手:“我只懂海鲜不懂酒水的啦……”

“少废话!”周凯瞪眼睛:“每个月来两次看账就行,又不要你天天在这儿调酒。”

“开玩笑的啦!”马柯跳起来:“我要是来调酒你这里分分钟就倒闭好不好!啊呸呸……发财发财……”

周凯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粗中有细的马柯发现,周凯的笑声似乎和以前有点不大一样,但是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他只觉得,这个他认识了多年的大哥、这种他曾经无比熟悉的笑声已经发生某些他所不得知晓的变化,让他第一次感觉有一点点陌生,也有一点点莫名的欢喜。

对,欢喜。

新装修的酒吧取消了以前的小门廊,周凯离开的时候,一开一合的大门洒进了满室阳光。马柯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了——过去的周凯即使笑着,心里也存着三分忧虑;而现在,那个笑声和笑容,都是阳光般真正通透的快乐欢喜。

没错没错,一定是因为刚才凯哥说的周超在云南立功受奖的消息。一念至此,再世之约的新任老板挺起胸膛,发布了上任后的第一条“训令:”

“大家加油做事!晚上下班后海鲜火锅,我请客!”

 

(四)

考察完位于后海的国安新社情信息点,再转回北大医院,正好就是庄恕下班的点儿。

已经是晚上9点多,大门口没了平时的熙熙攘攘。短款羽绒夹克的利落男人带着薄薄的寒气坐进副驾驶,探身给含笑的司机一个萦绕着消毒水味道的吻。

“吃过饭没?”

“吃过了。手术不大,之前抢着在食堂吃了。你呢?”

“也吃了。这个酒吧各种条件都不错,简餐的味道也好。”

“嗯,不过光简餐不行,明天没事吧?在家吃饭。”

“不是吧?又在家吃啊庄大夫?”周凯想起家里的猪肝猪蹄老母鸡就犯怵:“亲爱的,我已经没事了,而且你知道吗?昨天国安入职体检,我体重足足长了8斤!8斤啊庄主任!”

“不行,补血是个长期的工程;你本身底子就不好,又短时间内两次受伤,要是不及时调养好,老了有的麻烦。”副驾驶满脸严肃,不为所动。

“这么吃我会变成……”

“变成什么也没关系。”一贯温柔好说话的人在这个问题上斩钉截铁,毫不通融;随即又趁着红灯靠近了些,暖暖的气息扑到耳边,麻痒战栗,是可能引发单方交通事故的暧昧:“何况,你再长8斤我也抱得动,请相信一位出色的胸外科医生包括体力在内的综合职业能力。”

 

娘的。

周凯咬牙。

瞪了身边笑得一脸无辜的人一眼,在绿灯亮起的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为什么他们要答应今晚去参加赵启平的告别单身派对?

现在就该立马回家进行综合职业能力测试才对!

 

(五)

每个人都在问我到底还在等什么 
等到春夏秋冬都过了难道还不够 
其实是因为我的心有一个缺口 
等待拿走的人把它还给我

庄恕和周凯进门的时候,装饰考究的包房里正回荡着这首张学友的老歌。李熏然腻歪在凌远身边,两个人一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嘴脸,甜甜蜜蜜地唱着本来挺忧郁的调子,见了他们扬起手随便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

赵启平和陈亦度赶紧过来见礼,顺便介绍都是第一次见面的谭宗明和李川奇。按说,告别单身派对哪有另一半准新人跟着参加的道理,不过小赵医生说形式不重要,关键是好朋友们难得能聚在一起,所以,各人都遵命带了家属。

钱柜是京城老牌的KTV了,在众多新锐同行豪华到炸裂的整体包装中堪称低调。考虑到一行人中李川奇和凌远李熏然等人的公职身份,不能不说是个极为妥帖的去处。

据说这是谭宗明的安排,这让庄恕对他的细致周到颇为赞赏,也为干练通达的小赵医生由衷祝福:

一个能把你和你的朋友都打心里在意的人,是可以考虑托付一生了。

 

环顾一周,周凯发现和他最熟悉的洪少秋和季白还没有到场,不禁向小赵医生发问。就见赵启平和陈亦度相视坏笑,眉飞色舞说道:“洪队今天说晚点到,因为季家大哥二哥要见他。”

“嗯,”陈亦度慢悠悠补刀:“就是不知道有多晚,来的时候身体状况如何。启平你带药箱了么?”

“哪儿还需要药箱?这一个屋里仨大夫,怎么着也够了吧?”

众人暴笑,温文尔雅的李川奇看着爱人直摇头,似是从没有见过他如此惫懒无状的一面。

欢笑声中,包房那边一直旁若无人如河水般静静流淌的歌曲陡然进入了高//潮阶段,两个人你侬我侬地看着对方,口不对心地一声比一声调子更高:

 

我睡不著的时候会不会有人陪著我 
我难过的时候会不会有人安慰我 
我想说话的时候会不会有人了解我 
我忘不了你的时候你会不会来疼我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我等到花儿也谢了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我等到花儿也谢了

 

歌曲终于结束,零零落落的掌声中夹着赵启平恨恨不已的指责:“还等到花儿谢了,好意思吗?你们俩唱这歌亏心不亏心?大设计过来过来,咱们给他俩找一首合适的……”

凌远微笑着走过来,看着他的小警官扎在发小们当中,卷毛颤颤地不知又在争辩什么;他客气地问候了周凯的身体,又追问了一句庄恕是否考虑跳槽到协和,然后对谭宗明为协和援藏医疗队的捐赠表示感谢,等到刚刚和李川奇聊起跨地域医疗合作的话题还没半分钟,那边景山三剑客那儿就传来一阵欢呼,熏然大声地叫着:“远哥远哥快过来!”


前奏已经响起,李熏然递过来话筒,白色的毛衣蓬松柔软,衬着他俊逸的脸颊格外红润:“哥,他们非让咱俩唱这个!”

凌远瞥了一眼屏幕,接过话筒向已经安静下来的朋友们点头致意:“是,这首确实比刚才那个合适。”

他牵起熏然的手,示意他先开始;熏然却不看屏幕,转过来静静地看着他,清朗的声线缓缓响起,在温柔的旋律中如平时的低语倾诉:

 爱点亮心灵,永远不灰心

燃烧着真心情意,诺言已不必
这一生只要有你什么都愿意
有欢喜有哭泣一切变成甜蜜


凌远迎上他的目光,久久地凝望着那双如林间灵鹿般纯净的眼睛,脑海里闪过他们不长的相识以来所有难忘的画面;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略带沙哑的声音深情款款,如宣誓、似诺言:

黑夜和晨曦,狂风和四季
我像温暖的摇椅永远抱紧你
我的心从未曾犹豫
最真的爱,全都献给你~

李熏然的眼中泪光闪闪。

旋律渐渐高亢,音乐宏大的伴奏在密闭的空间里撼人心魄。歌声里,庄恕紧紧地握住了周凯的手,李川奇揽上了陈亦度的肩膀,赵启平已经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老谭怀里。门外,匆匆赶来的洪少秋一把拉住季白,在门口快速一吻。

而从匆忙中推开的包间门内,则有激情恢弘的旋律如银河倒倾般奔泻而出——这是两个醇厚华美的声音在合唱,如两株并肩而立的树,相望相伴、相扶相从:

 

我和你相守相依真爱生死不移
穿过悲和喜、跨过天和地
我和你永不分离千千万万世纪
无边无际
爱是永恒因为爱是你

 

是的,爱是永恒,

因为爱是你。



全程歌王循环中码字,嗷嗷打滚求评论……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多cp/洪季/庄周】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二十)

嗯,紧张过后的欢脱一章……

 



(一)

“然子哥!”

小新姑娘的声音清脆悦耳,穿透力不容置疑,装听不见肯定不行。

所以,李熏然撒腿就跑。

不跑?不跑后果很严重啊亲!

 

其实这事儿原本也怨不得别人。

话说那条日本贩毒线路被彻底连根拔起的消息还是听黎叔说的,国安和市局的态度很明确也很克制:这次任务总体完成得相当漂亮,不过有些细节还需要和国际刑警组织再行沟通,完全的结案、表彰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最后的清扫工作一定要彻底,确保十/jiu/大期间安全稳定万无一失。

穿了这么多年官衣儿,这道理李熏然太明白了。所以,酣畅淋漓的一架打完,小李警官兴奋得半宿没睡着,但是第二天清晨顶着一对黑眼圈走进派出所大门的那一刻,还是把自己自动切换成了片儿警工作常规模式。

 

不过不是有句老话叫做树欲静而风不止么?

信息社会就是没有秘密,也不知道是哪里出的消息,卷毛警官大战日本毒贩的场景一夜之间已经火遍了公安内部的各个微信群——有照片,有现场亲历者描述,居然还有个抖抖的但是完全看得出某人动作招式的视频!

一时间是满局争说李熏然。

谢天谢地这些东西只在内部流转,不过即便如此,黎叔那里接电话也接得手软,小新几个内勤丫头更是喜气洋洋,整个派出所人人与有荣焉。

“然子哥!”小新冲过来,眼睛里亮晶晶全是星星:“梁叔说你是霍元甲,这谁呀?”

李熏然扶额——老梁这么沉稳的人怎么……天,他那里敢跟霍大侠相比?那是多少80后熊孩子的人生偶像,听见名字就要跪的好么?

 

指天画地口干舌燥地一通解释之后,李熏然麻溜儿把自己摁在电脑前,抓紧时间敲材料。今天的事情依然多如牛毛,特别是随着十/jiu/大会期临近,上级要求的全员安保已经启动,唐阿姨她们居委会的志愿者们天天都在社区里巡逻,自己这些外勤民警肯定是在办公室里待不住的。

“熏然啊,怎么还没走呢?”刚写了不到100字,黎叔就过来了。这位已经进入退休倒计时的老民警心情极好,现在看李熏然的眼神里,慈祥喜爱恨不得都能变成水流出来:“今天必须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我昨晚上就该押着你去!”

“所长我啥事都没有……”

“没有也得去!这是规矩!”黎叔努力板起脸。

 

(二)

当天下午。

凌远从系统里调出李熏然的检查结果。

很好,小孩儿没骗他,真的是没什么事,就手臂上的那几处擦伤,连轻微伤都算不上。

想想现在还躺在ICU里的高桥,再想想佐藤那份精彩万分的检查报告,院长觉得这个结果就算差强人意吧。 

等等,这是什么?

右侧第三颗臼齿轻微松动。

我去,这不还是受伤了么!

 

院长站起来,绕着自己办公桌转了一圈。

再转了一圈。

这种工作性质,那样惊心动魄的瞬间……好吧,那天光听洪少秋有限的描述就把他紧张得直冒冷汗了,这个小家伙难道不知道有人担心他么?一个片儿警蹿得比特警还快真的好么?

真是……

院长转了一圈又一圈之后,发现以前网上那句自己颇不以为然的话此刻就是绝对真理:

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选择原谅他。

 

不但原谅他,还得照顾好他。

院长认命地叹气,小题大做地给口腔科主任打电话咨询,在每日优鲜上下订单,第二天早起准备利落之后给人发短信:

“厨房里有煨好的鱼片粥和肉末豆腐,还有你爱吃的芙蓉虾仁,我蒸馒头的时候加了一点奶,你尝尝习惯吗?”

“又及:食堂这些天先不要吃了,回家来吃完午饭最好休息一会再去上班,碗留着我回来洗。”

再一天。

“今天做了清炖小排骨,注意要把汤喝了。蘑菇很新鲜,不许挑食。不是说了不要你洗碗么?抓紧时间睡会儿。”

第三天.

“老北京的焖酥鱼还挺有挑战性,亲爱的请你给个评价,是不是达到了骨酥肉不烂的标准?”

第四天……

 

国庆将至。

小警官已经实在连好好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了,同时他也实在舍不得凌远那一手惊天地泣鬼神的厨艺,更不能辜负人家那份天天洗手作羹汤的心意——于是某一天,熏然在忙到底朝天的饭点儿火速冲到院长家里、连保温盒带电饭煲全抱到了派出所,准备和往常一样,和同事们边吃饭边干活儿。

结果自然是一个悲剧。

妥妥滴大写的BE。

那天凌远定了山里的走地土鸡,亮出技术做了秘制凌氏烧鸡,李熏然以前吃过一次,绝对脱骨醇香、好吃到哭的那种。此外,这天还有卖相极为漂亮的黑椒烧汁银鳕鱼和正儿八经的开水白菜。李熏然在保温盒一打开的瞬间就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这不,扑鼻的香气挡都挡不住,周围十来只鼻子一起抽动、十来双眼睛顿时就全绿了。

要不怎么说还是上点岁数的人厚道呢,黎叔和老梁仗着德高望重一人给李熏然抢下了一只鸡腿,然后……

您可真逗,

还能有什么然后啊?

 

咳咳,如果非要然后的话,就是只要小新甜甜滴喊一声:“然子哥……”

被喊的那个要么举手告饶,要么撒腿就跑。

开玩笑,一个星期给你们带三次私家厨房还不行啊?惯得你们!

不过,老凌这个手艺真不是盖的。百米冲刺绝尘而去的卷毛警官一边跑路,一边捏了捏自己稍微长了点肉的腮帮子,开心。

 

(三)

国庆节前一天,周凯出院。

阳光很好的病房里,韦三牛郑重地重复着医嘱:“失血量这么大,食补是长期的功夫。不过,庄大夫的手艺比起我们院长来也差不多,所以你就好好在家呆着就行了。哦,右臂还是不能提重物啊,日常在家里搬东西什么的也不行,两周后来院里复查。”

周凯乖乖点头,任由庄恕护着慢慢离去。

那天晚上,他在高桥被击中的同时闪开了佐藤的软剑,但只是躲开了致命的颈动脉,锋利的刀刃还是从肩膀处斜斜下拖,留下一道横过胸腹的长长伤口。当时,庄恕在呼啸的救护车上紧紧握着周凯的手,在判定周凯尽管血透衣衫,但好在伤口不深没有生命危险之后,胸外大神再也忍不住的眼泪滚滚而下,一颗接一颗砸在周凯的脸上。

“唉,”尖锐的汽笛声中,大佬苍白的嘴唇绽出一个笑:“没事了。”

“没事?”庄恕红着眼睛一字一顿:“事还多着呢!你最好一件一件都给我说清楚!”

救护车的顶灯蓝光闪烁,搅动得车厢里的仪器屏幕上也光影迷离。由于急速而微微颠簸的车厢里,血迹斑斑的手指缱绻地绕上他的,气息虚弱的人吃力地点头:“哎,知道啦……”

 

(四)

一块送走周凯,洪少秋陪季白回自己的病房。

“搞定了?”没头没脑的一句问话,洪少秋却心知肚明。

“嗯。”看着季白开始在跑步机上快走热身,洪少秋给他晾了一杯水,自己又拿过一条毛巾备着:“看过通报了吧?周凯这小子眼还真毒,开始谁也没想到居然真正的大boss是佐藤。多亏了他及时发出了暗号。”

“就是那句不想死?”季白开始慢跑了,修长的四肢协调柔韧,生机勃勃。

“是。所以,击发的目标变成了高桥。要说那对狙击手真不错,雕花玻璃的折射角度比一般材料更难计算,这俩简直是天才。”洪少秋感叹着,“当然你那个徒弟……是叫范川吧、也是没的说,高桥上了救护车才知道这倒霉催的挨了两枪,害得韦三牛差点以为救不回来了,最后居然是凌院长直接下场。”

“那当然,”季白加速,额头上隐隐有汗珠在西斜的阳光下闪闪发亮:“我的人,还用说?”

洪少秋笑,眼角荡起欢快的波纹:“三儿,不谦虚。”

英俊的男人侧身挑眉,有些凌乱的发丝被汗水粘在额头,是一种邪魅的性感:“哦?洪队有意见?”

“不敢。”洪少秋觉得嗓子有点发干,胸腹间一阵燥热:“一切都听季队长的。”

“这还差不多。”

肤色黧黑的男人傲然一笑,继续发力。一时间,宽敞的病房里只剩下跑步机上有规律的脚步声,越来越快、节奏分明。

 

(五)

“您说什么?”

李熏然吃惊地瞪大了本来就圆圆的眼睛:“真的?”

“是的。马上就要召开内部通报会,我奉命先和你打一声招呼。”洪少秋示意小警官坐下:“鉴于你挽回的可能造成的重大伤亡损失,这次应该至少是个个人三等功。”

“不不洪队,”李熏然下意识地耙耙头发:“我的意思是说,那东西真的那么可怕?”

“没错。”洪少秋眸色深沉:“那个十字架是中空的,里面是我们只在国际刑警组织的通报中见过的特种病毒,折断后病毒随即播散,空气传播。”

“那……”

“伤亡损失无法估计,但至少,半个米粮库得搭进去。”

“卧槽!怪不得……”李熏然倒吸一口凉气:“那天我就纳闷,这俩鬼子就跟中了邪似的,劫了人质干嘛不在酒吧里谈条件拖时间,为啥往外头跑。敢情特么的憋着大坏呢!”

洪少秋郑重颔首致意:“所以,那天多亏了周凯帮助确定了主犯,更多亏你在千钧一发之际制伏了他。我们又看了几遍录像,干得漂亮。”

“谢谢洪队!不过,”小警官突然有些腼腆地低下头:“三哥说,有一次侧踢不到位,让我继续练呢。”

“呃,这个……”洪队脸上现出和凌远有几分相像的一字笑,聪明地没有接话。

 

(六)

这天晚上,李熏然夜班。

入夜的社区一片宁静,临近中秋的月亮已经很圆,朗朗地挂在明净的天幕之上。秋风初起,掠过老国槐虬劲浓密的枝叶,带来国庆花坛里弥漫过来的微微清香。

夜色渐深,原本充斥着整个视野的温暖灯火渐次熄灭了,只剩下不多的几户人家。李熏然又整理了一遍接警记录,看看表,果然,手机一声轻响,收到一条短信:

“亲爱的,晚安。”

笑意爬上稍稍丰腴了一点点的脸庞,小警官温柔地回过去:“晚安,吻你。”

 

午夜零点整。

派出所能看到的不远处那栋楼里,一个普通的窗口闪烁着暖黄的灯光,明明灭灭——那是凌远刚刚学会的摩斯码,一闪一闪地如那人一字一字地慢慢说道:

“我——爱——你——”

 

李熏然的笑容更加灿烂。

他抬眼看向愈发浓重的夜色,耳边在老国槐的枝叶簌簌轻语中响起白天洪少秋的话:“现在国内外的高科技犯罪手段层出不穷,我们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打起精神充分应对。这次联合办案你的表现突出,上级委托我征求一下你个人的意见……”

自己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枝叶簌簌,警务站门口庄严的警徽和鲜明的蓝白公安标志彻夜明亮。开始有小虫在静静的墙根下唱起来,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帝都秋夜,凉爽舒适、平和安宁。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庄周/微顺懂/洪季/多CP】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十九)

5555你咪总算把这一章码出来惹……躺平……

 

(一)

关心则乱这句话是百分之百的真理。

周凯的双手被牢牢地缚住,额头上一道血痕。他定定地望着对面不过几米之遥的爱人,嘴角扯出一个笑,似乎对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两片薄薄的利刃毫无感觉。

海狗子已经被制住,国安和特警的兄弟们默契地围成一个几乎是毫无破绽的包围圈,看着高桥和佐藤以周凯为盾牌,一步一步退向门口。

刚才一瞬间的失神,让现在的局面变得有些复杂。在酒吧内部实施抓捕的计划失败,这边海狗子束手就擒,可周凯却被扣成了人质——高桥和佐藤的身手出乎人们的意料,这是国安在前期工作中没有能够掌握的部分,这俩废柴白领般的小鬼子根本就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执行任务从来没有一定之规,千变万化的意外层出不穷才是常态。指挥部里,洪少秋紧紧盯着前方大屏幕,呼吸清浅,指令明晰。

“执行C+1方案。”

“是!”

“是!”

……

米粮库社区地处闹市,再世之约酒吧又在小区的外围,几十米外就是繁华的地安门大街。现在,周边道路已经全部进行了一级管控,小区内也实施了紧急戒备。“C+1方案”的核心内容就是:可以开枪,必要时不留活口。

事态必须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先不说别的,真要是让这两个家伙窜上首都的大街,国安还有市局以及所有参与行动的部门,以后还能抬得起头来么?

 

庄恕浑身发冷,脑海中像有一个飞速运转的引擎在咆哮不休——这几天来所有那些小小的反常都有了答案,他应该早就觉察的——周凯偶尔失神的凝望,情事上格外主动的缠绵,以及某个被他自己中断的欲言又止。

行啊,干得漂亮啊,瞧这架势,这准备了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好吧周凯,你最好给我什么事也没有,踏踏实实地坐在我面前等我向你一句一句问个清楚!你到底都瞒了我什么?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做这些!

至于现在,庄恕强迫自己深深地吸气,平静地迎上周凯的眼神;他隔着严阵以待的国安行动组,注视着生死一线的男人,右手抚上心口,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送出六个字:

“我等你,我爱你。”

 

(二)

看着瞄准镜里几乎重叠在一起的目标缓缓移动,顾顺又想起了他们在红海边的那次任务。

烈日黄沙,罡风呼啸中的那些奔跑,吼叫,击发,命中。

当然还有遗憾和哀伤。

所有这些,构成他们这对目前国内第一黄金狙击组合的最初。

成功撤侨之后,他和李懂迅速地投入了高强度的训练。如果说,当初临时搭配的组合难免有一些生涩的话,那么现在,已经全方位磨合多日的他们已经是无懈可击的浑然一体。很多时候对于彼此,语言甚至都变成了多余。

哦不,有些语言是具有标志性的,非常有必要保留。


李懂再次确认自己的观察。城市反恐是他们最重要的主题训练科目之一,米粮库社区这样的建筑在如今并不十分特别,不过,与更加崇尚简洁的现代新式建筑相比,再世之约酒吧和相邻的两栋楼都是诞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由于建筑材料不同,楼体显得厚实了许多。

夹角。光线。投影。风速。

子弹对于砖混结构的穿透力。

子弹对于酒吧装修材质的穿透力。

人质行为动作评估。

目标行为动作评估。

 

不过半分钟,他和他同时轻轻地“嗯”了一声。

准备好了。

 

高清镜头里,洪少秋很容易看到周凯的表情。他暗暗地骂了句粗话,摆明了这小子是豁出去了,他并不配合不说,甚至试图激怒高桥他们以便这边可以毫无顾忌地动手——但是这两个鬼子很显然不肯上当,他们居然称得上临危不乱,并不急于夺门而出;而在缓慢移动的过程中,两把轻薄如蝉翼般的软剑闪着寒光,始终一边一把、毫厘不错地压在大佬的颈动脉上。

一步。

再一步。

 

大门口处有一个门槛,欧式的设计里还有个小小的门廊,三个人同步的移动到了这儿是必须有所调整了:一个人要先控制着人质经过大门进入门廊,再掩护另一个人。高桥和佐藤对视了一眼,这里是个死角,不会有任何狙击手能够成功,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周凯会不会趁着一把软剑短暂离开的时候孤注一掷。

高桥稍微用了下力,一丝血线从冰冷的锋刃下蜿蜒而出。

“周先生,您明白我的意思。”

“我当然不想死。”周凯的回答听起来无懈可击。

 

高桥和佐藤再一次对视,稍稍抬起了软剑。他的一只脚倒退着迈出了大门,目光开始透过彩色的雕花玻璃装饰看向门廊之外,据说能见到中国方面许诺的汽车。

他很放心,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在子弹可能到来的角度,周凯高大的身躯把他和佐藤几乎遮蔽的严严实实。

 

洪少秋笔直地站在大屏幕前。

耳机中,狙击手们一片寂静。

忽然,就在高桥的软剑稍稍抬起的一瞬,4号位传来轻轻的两个字:“别动。”

 

(三)

这天之后很多次,庄恕再回想起那一刻的时候,还是不大明白那一帧帧画面的先后顺序。

顾顺扣下了扳机。

并没有什么穿云破空的尖啸,仿佛是极其细微的一声嗡鸣,再世之约门廊上精美的彩色雕花玻璃轰然炸裂,在院外明亮的大功率聚光灯下,绚丽灿烂如漫天花雨。

高桥像是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一个趔趄栽倒在地,软剑划出一条炫目的弧线脱手而去。几乎是与此同时,缠在一起的佐藤和周凯也踉跄着摔出了门廊。

 

灯光实在刺目。

所以从天而降的那个人仿佛是挟光带电而至。

门外的特警早就严阵以待,从几个方向同时扑了上去。但是很显然,没有人能快得过市局警用技能大比武双料冠军记录的持有者。

从天而降的李熏然如一道闪电般劈开了摞在一起的两个人,周凯已经半身浴血,情急之间也看不清楚到底伤在哪里;佐藤也挂了彩,不过貌似是被碎玻璃崩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个家伙直到目前还是方寸不乱,直接扑过来贴身缠斗,摆明了绝不再给狙击手任何机会。

 

好啊,那就让小爷给你松松筋骨拿拿龙【注1】。

李熏然不闪不避,出拳如风。他身高腿长,虽然身板清瘦但力量强悍,几个回合下来已经把比他略微矮壮一些的佐藤逼得气喘吁吁。

“八嘎!”佐藤后退一步,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软剑。

“八嘎你姥姥!”李熏然此刻无比怀念自己刑警时的配枪:“还特么真抄家伙啊?悠着点儿,回头别给自己个儿一下子!”

一念至此,小警官拧腰抬腿,劲瘦有力的身影高高跃起,一个漂亮的后旋踢重重地击打在佐藤的右臂上。

 

佐藤发出一声吃痛的低吼,脚底下拌蒜,差点跌倒在地上;李熏然乘胜而上,侧身又一记肘击得手,正中佐藤的面部,中年人保养良好的脸上顿时开成了酱料作坊。

“好!”完全实力碾压的对抗一扫刚才被对方攥着命门的憋屈,远远地竟传来了几位兄弟压抑不住的叫好声。

 

佐藤怒火中烧。

他本人已经是相当水准的剑道高手,在跆拳道和中国功夫上也颇具造诣;不久前,就是他最先看出了周凯表情上的破绽,在中国特警行动的同时先发制人争取了主动。而现在,面对着这个清秀清瘦、全无一丝横霸之气的小伙子,为什么自己一身的本事只能是苦苦支撑而已?

Good Question。

不过答案只有天知道。

李熏然又是一个潇洒至极的侧劈,总算佐藤躲得及,大长腿带着风声擦着他的耳朵落下来,让他的半边脸顿时就木了。佐藤努力地睁大眼睛,此时两个人视野的余光中都能见到包围圈在逐步缩小,高桥和周凯也都被担架抬走——很明显,这场战斗的结果已经毫无悬念。

临时高架的强光灯下,店前不大的小广场亮如白昼,连块石子也被照得棱角分明。牛仔裤圆领体恤的年轻人目若寒潭、面沉似水,单薄柔韧的身体里似乎蕴含着无穷力量。他火力全开、步步紧逼,手、肘、腿、脚的动作刚猛如风让人眼花缭乱,端得是气势如虹,愈战愈勇,如一位古代的侠客啸傲于名山之巅。

佐藤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在又一次生生挨过都能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一拳之后,佐藤心中暗叹一声,不得不承认:

确实该结束了。

他狞笑着把手伸向自己的脖颈。

 

英俊的年轻人有一双很好看的手。

白皙修长,指节像春日里最挺秀的竹。这样的手指适合配上最昂贵的戒指,那同样形状优美的手腕更是适合最优雅的衬衫和袖扣,在钢琴与玫瑰间辗转。

而此时,这双手正如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佐藤的右臂和左手,力量之大让他觉得筋脉欲断;他挣扎着,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做不出那个平时只需轻轻一握的动作。

不过,这位中国特警扣住自己的时间似乎有点长。

 

李熏然脑海中一阵眩晕,仿佛翻江倒海。

上一秒两人身形交错的一刹那,佐藤飞速地从衣领里掏出一个扁平的小盒一一这是他一直挂在胸前的,由于链子比较长、隐藏在衣物之下而并未被人们注意。

李熏然本能地欺身而上,交手之际盒子被打开了,里面掉出一个被更细的链子拴住的东西,只一眼,小警官就觉得天旋地转。

一个小巧的、银色的,闪闪发光的十字架。

 

(四)

李熏然的心口滚过一阵闷痛。

面前这张满是血污的脸忽然变成了谢晗阴森沉郁的表情,阴森沉郁的谢晗挣扎着试图拿起十字架,手指在自己的掌控中徒劳地卷曲着,就是碰不到。

扣紧他,绝不放手。

这个愚蠢的、恶心的、变态的罪犯。

更多混乱与嘈杂的声浪涌了进来,是那首已经记不清名字的乐曲,那令人疯狂的、甚至崩溃的旋律,还有隔壁辨识不出男女的惨叫呼号……不过,这些都很远很远,记得清楚、听得清楚的只有一句话。

一句在混乱与嘈杂的声响中,无比坚定而清晰的话:

我是李熏然,我是警察。

 

佐藤努力地抬起一条腿,他敏锐地发现对手有一瞬间的呼吸粗重紊乱,但是手上的力度却没有丝毫放松。近在咫尺的十字架用手还是够不到,恐怕只能用腿来踢、来踩。

李熏然觉察到了,他迅速做出了反应。视线中战友们已经开始聚拢,但是最先扑上来的竟然是刚刚托付给别人的虎子。

 

格开踹向虎子的腿,双手发力卸下小鬼子的手腕;李熏然在佐藤杀猪般的惨叫声中夺下那条细细的银链,紧接着,是一个教科书级别的过肩摔。

差点儿憋出病来的特警们一拥而上。

 

十字架项链被国安的同事小心地放进具有防爆、防撞防水等多功能的特别证物保管箱,李熏然和指挥部里的洪少秋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胸腔。

等最后结果吧,但愿是神经过敏。

 

即使在如此明亮的灯光下,也没有人发现那几乎要了命的一瞬;生死边缘走过来的小警官腿还有些打抖,但是依旧站姿笔直。

四周开始传来一声声响亮的:“牛逼!” 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掌声;近处不知道哪个部门的弟兄过来热情地拍打着李熏然的肩膀:“行啊哥们儿,连狗都没伤着。”

“那当然,”李熏然转头吐出一口淡淡的血水:“我擦,这特么是战友好么!”

“汪!”虎子在旁边昂首挺胸。

 

现场的清理无声而迅速,不过几分钟,干净整洁的街道、徐徐而来的清风就让刚才的一切一切都仿佛是一个不真实的梦。李熏然看着警车和救护车们的顶灯相继消失在社区之外,向着加快脚步赶过来的黎叔和老梁咧嘴一笑。

随即,他大踏步地迎了上去。


——帝都九月最明媚的月色之下,年轻的警官清楚地知道,从此,自己将无所畏惧。

 

 

 

 

 

 

 

 

 

 

 

【注1】拿龙:北京地区方言,原意是修理自行车的龙骨,后特指修理修理某人、教某人懂懂规矩。

 


【楼诚衍生/凌李/庄周/洪季/多CP】【楼诚】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十八)

一个不喝酒的人写这一章写到吐血……跪求大神们赶紧告诉我哪里有bug。

另外,卡到这里咪也很无奈啊,总要留些地方给小卷毛和我的顺懂吧对不对?

滚去喝姜糖水了——BY大姨妈第一天的咪

 

 

(一)

庄恕觉得今天的运气简直好到爆。

98岁的靳以老爷子是位正经从1937年打到1945年的抗日老英雄,老家在北京的昌平。当年鬼子进攻北平城的时候,他家那位在二十九军给佟麟阁副军长当警卫的四哥,和军长一起在南苑殉了国。噩耗传来,时年十八岁的后生抹了把眼泪,跪在地上给爹娘磕了三个头、转身投了军。不出一个月,就和鬼子在南口交了手。

从那时起,他转战大江南北,数次负伤;在长沙保卫战那次更是凶险之极,多亏到阵地上采访的一个《大公报》记者托了上层的关系找到几只盘尼西林才捡回一条命。

战后,老爷子漂泊海外多年,直到遇到在美国为盟国老兵扶助计划做志愿者的庄恕,才在欧文庄博士的劝说下重回故土。

重回故土的老爷子成了家里、村里乃至区里头的宝贝,虽然老人家没有儿女,但是亲族后辈众多,日常起居被照顾得无微不至。与此同时,和他前后脚归国的庄医生也一直践行着最初的承诺,每隔三个月会亲自接他进城做体检。

 

今天,庄恕看着靳老先生体检报告,从心里往外高兴。尽管有些结果还要等几天才能出来,但是老人的整体健康状况很显然十分乐观。“我五太爷爷肯定能参加抗战胜利80周年的大yue兵!”翻着一串串和中年人相比都毫不逊色的数据,庄恕想起在村里做支书的那位靳家晚辈的话,不由得暗暗点头。


“老爷子,咱下回见啊!”初起的秋风里,庄恕拎着实在推不掉的一大袋子核桃大枣上了车,同时一口答应下次再来的时候换辆大点的车——再过几个月,板栗柿子这些山货就全下来了,庄医生觉得老爷子肯定是惦记着护士站的那些小馋丫头们。

 

回城的路上也意外地顺利,常年拥堵的京藏高速诡异地一路畅通,等他从四环上下来拐进新发地周凯那间最早的海鲜铺子时,马柯还在外头办事没有回来。

“庄大哥呀,你开火箭来的啦……”台湾仔的台湾腔还是那么让人过耳难忘,嗡嗡地震得人想蹦:“足足早了一个小时啦!”

庄恕笑,马柯是个有趣的兄弟,要是以往他会很愿意多耽搁一会儿;不过,今天跑了一天多少有点累,又好不容易赶上好得不真实的路况,他希望早点回到爱人身边:“没关系马柯,你忙你的,东西我自己去拿。”

“在仓库啦,店里面今天制冷有点问题……我原来想办完事再给你拿过去的!”

“没事没事,我又不是不认得!那我直接去仓库了!”

“好的啦,一个大箱子一个小箱子,小箱子是给你和凯哥的;大箱子是给老奶奶的……对啦大箱子里面还有个小箱子,是给老奶奶家的猫猫的啦,每只都有份的哦,对了那个三色最凶的那个要多分几条给她……”

庄恕被马柯的台湾腔绕口令念得眼冒金星,好在今天路上一直被好运气加持,把精心挑选的海鲜送到香奶奶的小院儿,又特别跟嫂子嘱咐了冬至春分它们几个“份额”之后,准备踏进再世之约后门的时候庄恕看了一眼手表:

不过才刚刚晚上8点整。

 

(二)

frozen Margarita迷人的色泽在恰到好处的灯光下得以完美呈现,面前这个男人的笑容也是。

高桥淳一微微欠身,对老板得体的招呼表示感谢。日本男人很少离得开酒,高桥也一样。不久之前当中国这边的联系人告诉他,新开拓的生意渠道借助的是酒吧和它的老板的时候,在高桥的潜意识中就已经先博得了两分好感。

是的,外表上看41岁的高桥先生实在太过普通:固定而体面的职业,兢兢业业近二十年的良好口碑;这和东京街头那些西装严谨、步履匆匆的上班族毫无区别,甚至休闲放松的方式也别无二致——精酿的日本啤酒和纯正的威士忌都是他的最爱,所以松涛十字路的Goodbeer Faucets【注1】 和日本桥人形町大楼鶴亀酒吧 Bar Tsurukame 是他常常光顾的地方。当然,六本木的Havana café也相当不错,不过那里的价格过于亲民,以他的年纪和资历,去得太多了难免会让人产生经济状况不佳的怀疑。

其实说起来,还是XEX Atago Green Hills更与现在以及未来的高桥先生身份相配啊,在五星酒店的顶层与溢彩流光的东京铁塔相对,哪怕一杯柠檬水也会醉人的吧。

如果这次的“生意”能够顺利,那么不久之后,每天朝九晚五的生活就该以人人艳羡的提前退休为名彻底结束了——这说明自己苦心经营十五年之久的“事业”终于进入一个以往只在梦境中出现的巨大市场,而东京银座某座写字楼里的高桥桑也终于攀上了他人生的东京塔。

这一切都取决于今晚的会面。

 

高桥不是一个冒进的人。选择在这个时机进入戒备森严的异国首都核心地区,是由于他坚信自己从未有过任何失手。一个在东京警视厅没有丝毫案底的守法公民、一个模范纳税、定期捐赠、对陌生人也满口敬语的现代绅士,跟国际刑警组织之间绝对相隔着以光年为单位计算的距离。

还有,那个名叫周凯的合作方也几乎是完美的。光明正大的灰色记录,多年间严守着不碰毒品不沾洋垃圾的底线——说实话对这一点高桥本人甚至感到尊敬——还有尽人皆知的家破人亡、背井离乡。这个家伙开海鲜档的本钱来源于自己那条破船的保险金,而那份保险的投保人竟然是他已经阴阳相隔的前相好。

“真是太不幸了。”

那天,温文尔雅的高桥先生对着诨名海狗子的那位中国部下微微一笑。他没兴趣知道他的大名,但很有兴趣了解他即使如此畏惧自己也并不掩饰崇拜的那个人。

很显然,开拓中国市场的任务不能交给日本人,而海狗子之流则根本不具备相应的能力和素质。周凯在道上众口一致的人品保证让他心动,而他短短时间能把海鲜生意做到风生水起的商业头脑则让他不由得赞叹。

万事俱备,只看这个已经进入正常社会的人,愿不愿意再回头赌一把。

高桥开出了一个常人无法拒绝的价码,同时附加了一个周凯无法拒绝的保证:决不去骚扰马柯和周凯身边的任何人。

不出所料,周凯果真没有拒绝。

 

(三)

周凯举起杯。

面前的三个人如约而至,守时而低调。为首的高桥先生年约四旬,有着一张仿佛日本人都会长成这样的毫无特色的脸,礼貌中有着一点点倨傲。他身边的两位随从,海狗子是早就熟悉的,一直负责来往联络的他终于促成了正主见面,此刻脸上紧张中还带着兴奋。另一个刚才介绍叫做佐藤的,也是个中年人了,无论姓氏还是长相都更加没有存在感,只是身材比高桥略略地壮实一些,看来像个练家子。

周末泡吧的人没有匆匆来去的,高桥和周凯心照不宣地估算了半个小时这样既不显突兀又足够精简的时间。关于东京和酒都是很好的话题,不用担心冷场。至于即将开始的“生意”,高桥的到来本身已经诚意满满,所以分成之类的俗事实在没有讨价还价的必要;周凯明确地表示了就按照事先商定的份额执行,其气魄胸怀让高桥身边的两位随从都禁不住赞赏有加,海狗子更是十足十的心悦诚服。

他们的座位是酒吧里面并不偏僻却位置特别的一个,一根不宽的立柱和用来营造气氛的植物很好地成了观察方面的掩护,而从座位上的角度上望向四周,视野可以毫无障碍的环视。


当初酒吧装修的时候,周凯和洪少秋笃定这会是个受青睐的位置。果然,此刻高桥就坐在这儿,立柱里面和植物花盆里的环绕收音装置正在把所有的对话清晰地录制着。

“高桥先生要不要尝一尝我这里的另一款?”微不可察的电流声中,周凯的声音醇厚迷人。

洪少秋攥紧了拳头,频道里的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

这是准备的信号了。下一步,周凯还需要让对方说出几句关键话语,这将是下个阶段定罪量刑的重要证据。

“哦?周先生还有什么令我惊喜的?”

“当然是 Suntory Hibiki 。”周凯语调轻快:“听说,您是品鉴【響17年】的行家。还要请先生赐教。” 

 

(四)

Whisky&Water,中文称呼:水割。

深深的琥珀色注入剔透的装满冰块的酒杯,大约35-40毫升,充分搅拌。 然后再次加满冰块,倒入约为威士忌2-2.5倍的纯净水,轻轻搅拌3次。 在这个过程中,混合着玫瑰、茉莉花、鲜桃、哈密瓜甚至黄油香草 的酒香轻轻地弥漫开来。

从2005年起,连续囊括世界级别烈酒评比金奖的日本本土威士忌響17年,果然不同凡响。

周凯注意到高桥脸上一闪即逝的欣喜,心中莫名一动。

好像有哪里不对。

来不及细想,他看着对方毫不犹豫地美酒入喉,自己也跟着浅啜一口:“先生觉得,这个酒如何?”

“奶油,牛奶,焦糖,每一种回味都恰到好处,只有酒龄25年以上才会有这样的效果。周先生有心了。”

“呵呵,高桥先生客气。这么重要的合作,周凯必须做好功课才是。”周凯微笑着,语气平和舒缓:“听阿海说,我们今天应该能见到样品?”

“是的。”高桥温和颔首:“在我们离开这里以后。”

 

“如此,很好。”周凯点头,随即自然地问了一句:“不知道您的习惯,要不要再加点冰块或者试一下 Mist【注2】?”一边说,他一边向吧台稍稍一侧身。

 

猛然间,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出现在周凯的脸上。

他看见了庄恕。

换上衬衫马甲,发型也显然刚刚打理过、英俊迫人风度翩翩的庄恕。

“糟糕。”周凯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酒杯。

——就在不到一秒钟之前,他刚刚发出了可以行动的暗语信号。

 

 

 



 

 


 

【注1】均为东京著名酒吧。其中,Goodbeer Faucets 是坐落在东京涉谷区松涛十字路的啤酒屋,拥有着40种新鲜精酿啤酒;热爱啤酒的老板还亲自研发了一套生啤酒系统,在日本的精酿啤酒界颇有名气。

而鶴亀Bar Tsurukame是一家十分古典和正统的日本威士忌酒吧,坐落在日本桥人形町大楼。这是一家老街上安静的酒吧,可以轻松品尝到诸如“響17年”等日本国产威士忌名品。

Havana café位于繁华的六本木,以价格实惠亲民著称。

XEX Atago Green Hills则是五星酒店顶层高水准的Lounge Bar代表,能在最近的距离以完美角度欣赏东京铁塔。

【注2】Whisky Mist:在装满细小冰块的岩石杯里注入大约45毫升威士忌,因杯子被冷却后杯壁上有雾气附着而得名。这是最适合调和类威士忌的饮用方法,也更加适合喜欢辛辣口感的客人。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洪季/庄周/微顺懂】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十七)


 

(一)

小李警官最近眼瞧着见瘦。

今天午饭的时候,梁仲春让小新多给他打了半份菜,还贡献出一小盒自家酱的牛肉。做警察的都知道纪律,卷毛警官现在被临时抽调配合兄弟单位出个案子忙到寝食无定,大家嘴上什么都不问,生活上却是不着痕迹的照顾。

黎叔也在。

盯着李熏然吃完了加大份的午餐,点点桌子:“把水喝了去我办公室眯会儿,半个小时我叫你。”

小警官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乖乖听话,黎叔看着他又宽大了点的警服,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这次的临时任务级别之高出乎他的意料,从警数十年,黎叔没有想到临近退休还会在自己的辖区赶上这么一出——这可是北京二环里几乎是城市核心的所在,人烟稠密繁华热闹,再加上正赶上各路部门严fang死shou高ya维wen、可以说全世界都在瞩目的10——9——大召开前夕,天知道这些人是脑子进了多少水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这个地界找麻烦。

“贩毒?简直就是疯子。”

黎叔摇摇头,想了半天不得不承认还是老梁说得对:

小日本儿吗,最不缺的就是变态。

 

半个小时一眨眼就过,黎叔掐着点儿又过了半分钟才推门进去。小家伙搂着周小新的“洛基”靠枕歪在沙发上,一头蓬蓬的卷毛被自己的鼻息吹得一抖一抖。

“然子。”办公室没有别人,黎叔罕见地没有使用正式的称呼。

“到!”李熏然一个机灵从沙发上弹起来,起身之前眼睛还没睁开,站稳之后则目光清朗如初:“所长!”

“……”

黎叔看着眼前这个清瘦却挺拔像一把宝剑似的年轻人,猛然间想起了自己刚刚穿上警服的时候;他心中感叹,沉吟片刻到底没说什么,只摆了摆手:“去吧,等开完大会,准你几天假。”

“谢谢所长!”

 


(二)

如果城市是一个人的话,那么他最放松的时刻应该是星期五的晚上——一周的工作已经结束,两天的周末假期即将开始,真的是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甚至能够安排小小的放纵。

所以,酒吧饭馆夜总会、商场网吧电影院,生意最好的莫过于此时了。

李熏然已经换上了便装。

几个月来,每天下班后在社区里面再溜达一圈儿已经形成习惯。这是跟黎叔学的,而黎叔则受教于他的师父、已经退休多年的米粮库第一任派出所所长。


“整个社区有五道布控。”昨天,最后一次行动协调会上洪少秋的话又回响在耳边:“社区派出所一定要注意,一切如常。平时怎么样,不要有任何的改变,包括你们的工作方式和个人习惯。要知道,这些都是已经被对方掌握的东西,我们要做的是不让他们产生任何怀疑,自己走进来。”

李熏然沉默不语。尽管真是无比渴望像过去一样冲杀在最前方,但是,现在自己最应该守住的位置就在这里。

统一指挥,通盘部署,协同作战,密切配合。

警务条例当中一些刻板的规定此时无比自然地跃上脑海,仿佛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融进血液。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天生的警察,注定离不开除暴安良伸张正义,注定要和三哥一样,成为一个守护者。

守护明家那些长辈们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今天。

 

傍晚。

小区里的气氛宁静祥和。

唐阿姨他们几个居委会的大妈们还在各个楼门口转悠,但人数已经少了好几位——现在是做饭的点儿,除了必须穿着志愿者马甲上岗的,友情来支援、来聊天儿的都已经散了。

下班的人陆续回家,小区里的车位慢慢地没几个空的了。刚刚经过的这个楼道里开始有煎炒烹炸的声响,谁家炖了红烧肉,味道竟然飘到了马路上。

小卷毛咽了口口水。

哼,老凌做饭比这家还好吃。

 

(三)

洪少秋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屏幕。

临时指挥所设备齐全,各路通讯设备运转正常。从外到内的几道防线都已经就位,手下们正在各司其职,进行最后一轮的呼叫确认。

“三号四号狙击手就位。”

这是收尾的回报了。洪少秋能听到周围低低的嘈杂,他想起前两天听到的几声简短的对话:“哪个是从海军借的?”

“四号。狙击手和观察员全是,蛟龙的。”

“哦。”

 

洪少秋一声低咳,身边立刻鸦雀无声。几个屏幕上毫无异状,和日前的推演结果并无二致。他知道,屏幕上看不见的狙击手点位已经准备完毕,而位置最为刁钻的四号位上,是来自国内一流的海军特种兵蛟龙突击队成员、出色完成也门撤侨任务的一对黄金搭档。

另外几个也相当不弱。别的不熟,一号位上的那位武警北京总队雪豹突击队的神枪手,就是季白在云南一手带出来的,当年被挖走时还让他忿忿了好久。

想起三儿,大战在即的洪少秋心中浮起一层清浅的温柔。

他并不怀疑以季白的本事,应该早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么;但是那人除了拼命地锻炼康复,什么其他的话也没说。

干这行的,呵护和体贴都是这么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偏偏有人能完全感觉得到。

 

单看狙击手的配置,就知道这个任务的级别已经到了相当的高度。不过,很显然这个环节是所有计划当中最后的不得已为之。繁华闹市的居民区,能够不动用狙击手的方案才是各方面必须首先考虑和选择的。

洪少秋示意将主屏幕进一步放大,高清镜头之下,所有人的活动一览无余。

周凯和往常一样在吧台忙碌,周五的生意上来的比平时要早,还不到8点,客人们已经陆陆续续进门。再世之约现在也供应简餐,琴岛来的海货生猛鲜活,做寿司和这里独创的三明治都很受欢迎。

李熏然已经下班,也和往常一样在片区里溜达。此时他正和一个牵着狗的中年人聊天,那个肥头大耳的黑背串儿看起来跟他很熟,一个劲儿地扒着腿往身上蹿。

“虎子你可又胖啦!”

小警官蹲下身搂住这货,大型犬粗大的爪子扑上来,强健有力;他哈哈笑着躲避着大狗热情的舌头,在油光水亮的毛发间找到黑背项圈上的一个搭扣。几乎是立刻,刻意压低的声音就清晰地传了过来:“巡视完毕,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

周凯擦完一个杯子,拿起来对着灯光检视清洁的程度。这只奥地利Riedel手工黒脚红酒杯【注1】是庄恕的专属,那上面并没有繁复的刻花,光洁纯净的玻璃表面自然反射着迷离璀璨的光华,在这一片朦胧中传递着妥帖和安稳。

周凯微微翘起了嘴角。他眼睛的余光清晰地看到了玻璃杯后面墙上的挂钟,晚上7点58分。

 

约定的时间是8点整。

 

(四)

“一号观察哨报告,目标出现,三个,行进路线再世之约方向。重复,目标出现,三个,行进路线再世之约方向。”

“收到,继续观察。”

“是!”

“二号观察哨报告,目标出现,三个,行进路线再世之约方向。重复,目标出现,三个,行进路线再世之约方向。”

“收到,继续观察。”

“是!”

……

“七号观察哨报告,一个相关人士准备进入再世之约后门,是庄恕……重复一遍,是庄恕准备进入再世之约后门,请示是否拦截?请示是否拦截?”


洪少秋额头上浮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庄恕?他不是应该去南四环吗?怎么比预估的时间提前了一小时还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目标已经迫近,此时再进行拦截无疑会大大增加暴露的风险;怎么办?

“七号请示……”

“放行!”

洪少秋当机立断。

 

(五)

凌远喝了一口水,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大哥和小妹。

对面两个人显然还没有从他刚才披露的信息当中回过神。

凌岳还好,尽管不断敲击桌面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混乱与焦灼,好歹脸上的表情管理还配得上一个大学教授应有的风度仪态;凌欢就完了,从凌远刚开始说话嘴就一直大大地张着,全程眼睛溜圆语气词不断,要不是座位在最里面肯定会跳出来飞奔去门外跑圈儿。

“你是……认真的。”良久,凌岳开口,直接就用了表示肯定的陈述句。

凌远微微点头:“还请大哥帮忙周全。”

凌岳苦笑。

怎么周全?小远虽然是养子,但从小自家爹妈就视他如同己出,疼爱的程度比对他和凌欢一点不差。不,岂止是不差,有时候甚至还更偏爱一些。想当年家中还不够宽裕,尽管凌远拿到了全奖,但是国外医学院几年本硕博一路读下来依然费用不菲。为此,父母甚至悄悄动员成绩优异的他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

当然,这些凌远并不知道,作为长子他也从未抱怨。不过,爱之深责之切这个道理古今中外都是相通的,这样一对慈爱的父母,怎么能够接受一贯出色的儿子身上这样不同寻常的不完美?

凌岳回想起几年前,得知二弟和林念初离婚的消息时父母的心痛和失落、那些欲言又止和黯然神伤。现在想来,父母早就觉察到他俩并非良配,多少心理上还是有所准备的;完全不像如今,他这个优秀得不像凡人的弟弟,给出的难题也是宇宙级别的。


凌岳叹了口气——他已经不记得这么会功夫叹了几口气:“你们,确定要打算公开?”

凌远颔首,眼中柔情似水:“是在家人层面。主要是我,不想委屈他不明不白地和我在一起。”

“嘶……”凌岳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瞠目结舌的凌欢总算缓过劲来,一把抓住大哥的胳膊,指甲掐到他肉里去:“大哥大哥你看二哥!你看他脸上那个样子,我敢打赌当年他跟念初姐都没这么笑过!”

“我有吗?”凌远无辜脸。

“凌欢说得对。”凌岳把自己的胳膊解救出来,转头看向凌欢:“欢欢你怎么看?”

“我?”凌欢再一次试图从椅子上蹦起来:“我绝对赞成啊!这都什么年代了,世界因为多元而精彩嘛!嗷嗷嗷嗷这比我在老福特上看的那些CP酷多了……说真的二哥,你们能有这个勇气太棒了,我百分百支持!”

“真的?”凌远真心感动:“谢谢你欢欢,谢谢。”

“我说二哥,先别谢,刚才说了半天你都没告诉我们你爱上的这位是何方神圣啊?我还真想不出来有什么人能够受得了你?”

“怎么跟你二哥说话呢你?”凌岳轻斥了一句,转头对凌远笑:“我也很好奇,你决定共度一生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此时,凌欢发誓她在二哥脸上看到了一种叫做圣光的东西。

“是个我寻找了这么久,以后永远不会放手的人。”凌远目光缱绻,语气中是深不见底的温柔:“他是个警察,是最好的片儿警,也是最棒的刑警。他……叫李熏然。”

“李熏然?”凌欢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是的。”凌远看着凌欢,纵使江湖官场上历练已久也禁不住老脸一红,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干脆咬牙闭眼:“就是那天你让我替你去见……”

 

 “什么?”

凌欢同学终于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你是说……你把有可能成为我老公的人,变成了我的二嫂?”


(六)

世界安静了。

全程蒙圈的凌岳一口茶喷在了桌子上。

不得不说,凌欢的表述很科学很精准,成功把所有人炸得外焦里嫩。

真是 ⋯没有比这更尬的尬聊了。


生平第一次,凌远无言以对。

所以他无比感谢此时震动起来的手机。

但是,为什么是韦三牛? 今晚他应该在协和总带班才对。

“凌远你在哪儿?”电话里的韦三牛气喘吁吁:“不管在哪儿都赶紧回来,市区突发暴【恐】案件,国安和市局送来了伤员。出事的地方是……米粮库社区。”

 

 

 

 

 

 

 

 

 

【注1】Riedel:奥地利品牌,中文译作:醴铎。1756年诞生于历史悠久的奥地利小镇库夫斯坦,生产水晶玻璃器皿已经超过250年的历史,传承至今历经11代。是世界上最专业,同时也是最富盛名的酒杯和醒酒器专业制造厂,被认为是最顶尖,最专业的酒杯品牌,被誉为“酒杯里的劳斯莱斯”。 醴铎于2010年7月进驻中国,其单支葡萄酒杯在中国的零售价在300-3000元之间。


【楼诚衍生/凌李/洪季/庄周/多cp】【楼诚】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 番外之三 考试

 今天高兴,码个片儿警的欢乐番外谢谢姑娘们抬爱。

 

(一)

对于地道的老北京人来说,居家过日子衣食住行这么多事儿,最最不能够马虎的就是吃饭。老话儿怎么说?民以食为天,这是老祖宗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训诫,上讲究的。

所以,这内九外七皇城四【注1】,可着全北京城,上至皇亲贵胄下到贩夫走卒,不论哪个阶层什么圈子,从古到今最不缺的就是各路美食。

论排场论精致,有满汉全席内府菜,山珍海味水陆全集;论实惠论特色,有街头小吃胡同馆子,酱菜糙米内脏下水也能成就一方盛名。而无论现实社会已经走到多么发达显赫的信息时代,在老北京心目当中,会不会吃、懂不懂吃、能不能吃到一块儿,依然是日常生活当中重要的构成部分。

特别是家里头要有新人进门的时候。

 

(二)

中秋节。中国传统当中仅次于春节的另一个阖家团圆的重要时刻。

四合院。帝都旧日繁华的标志性建筑,被誉为北京城历史、民俗、地方文化的活化石。动不动好几个亿还没处儿买的那种。

 

周凯如坐针毡。

春节中秋必须回家吃饭是明台当年定下的规矩,所以这么多年除了在国外实在回不来的,明家和香奶奶家的几代人都会在这两个节日聚在一块儿。按照长者为尊的老礼儿,现在每年的聚会都在香奶奶这边。

当时庄恕向他坦白身世、告知自己生母的不幸和被养父母接到美国的过往时,只提到了养母的父亲姓明,本身也是被收养的孩子,并没有过多其他的叙述。至于家里的其他人,庄恕只说了一句话:“养父母家都是大家庭,人多,关系很好。”

 

现在,周凯印象最深的就是人多这两个字。

明家直系子女三个,香奶奶家两个,5个兄弟姐妹都是40年代生人,全都由香奶奶一手拉扯大,艰难困苦里的童年情感绝对不同一般。虽然后来各自成家立业,但每个小辈都熟知家族的故事,所以年轻一代之间的关系也极为密切。

乌泱泱这一大屋子人,绝大部分周凯都是第一次见。庄恕倒是都熟,舅舅姨妈哥哥姐姐地叫下来,实实在在的亲热;周凯只管跟着点头微笑,做一个性能良好的复读机。

好不容易坐定,衬衫已经被汗贴在了身上。庄恕是第三代里岁数最小的一个,又因为养父母在国外没有回来,所以他们被安排在首桌的最下手,满桌都是白发苍苍的长辈。香奶奶一贯地慈祥和蔼,断断是不会难为新人的;不过据说自己应该唤作大姨父的那位老者是前朝后裔,在旗【注2】不说,祖上还是正儿八经的黄带子【注3】,礼数讲究可不是一般的严格。

 

上菜了。

虽是隆重的家宴但并不铺张,周凯细细看去,大约是祖籍江南的缘故,面前的各色菜式南北兼具,都是扎实地道的家常口味。

自家吃饭,大家族还是保持着小辈给长辈布菜添汤的传统。庄恕和周凯规规矩矩稳稳当当,动作得体礼数周全,加上两个人一个温和谦冲,一个帅气硬朗,看得满桌长辈都是赏心悦目,香奶奶更是压不住的满面喜色。

酒过三巡。

新上来的这道菜色泽金黄,甜香扑鼻,纯白的盘子边上还用金糕雕了几个小兔子,看着就鲜灵活现的。庄恕和周凯对视了一眼正要起身,就见对面的大姨父笑着放下酒杯道:“小恕啊,你先歇会儿,这个让小周来吧。”

周凯递给庄恕一个安抚的眼神,笑着站起身来:“好嘞。”

他没有用桌上的公筷,直接拿了一把没用过的勺子,先转身向忙活半天的长孙媳吴阿姨点头致意:“久闻同和居三不沾【注4】的大名,没想到嫂子还有这把好手艺。”说着话,勺子已经把金黄的脂膏轻轻翘起了一小半儿——这是让所有的人看清楚这道名菜的第一大特点:不沾盘,同时也是向大伙展示厨师的手艺。接着,小心地在香奶奶的盘子里放下一块儿:“奶奶您慢用。”再一抬手,雪白的瓷勺上清清爽爽,这就是三不沾的第二不沾了:不粘勺。

等轮到大姨夫了,周凯只取了很小的一块:“大姨夫,听小恕说您血脂有点高,这个菜主料是蛋黄,您少用点?”

大姨夫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庄恕长出一口气,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晚上回到自己家,从浴室出来的大佬惊讶地发现桌上是一大盘冒着热气的饺子;灯光下,温柔的外科医生正布着碗筷:“待会儿你再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做的功课,”他笑着躲开爱人湿漉漉的短发:

“饿坏了吧?鲅鱼馅儿的。”

 

(三)

其实,要从父亲这边论的话,卷毛警官家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老北京。

老李局长是复员军人出身,从警多年天南地北什么口味都吃得;那时候的标准再简单不过,基本上有口热乎的就行。

熏然妈妈到是出生在崇文门外的地道北京姑娘,不过,跟着这么个天天在局里吃食堂的人,实在是想讲究也讲究不起来的。

老两口正式、郑重地琢磨起做饭来,还是老李局长退休以后的事了。

拜各种养生广播电视节目、各路公众号所赐,再托万能的朋友圈的福,老夫妻两个现在已经是专家级别的营养师兼美食评论家。

特别是熏然妈妈,如今心心念念地钻研起北京地方小吃和传统名菜来,立志一要把过去没吃过的好东西都学会,二要把自己那个永远吃不胖的宝贝儿子养出几斤肉。

那个什么凌远,事业倒是很不错的。就是不知道这天天忙工作的人会不会照顾自己,姆们然子是肯定不会做饭的,跟了他,该不会各自吃食堂吧?

亲妈啊,怎么能不忧心忡忡。

 

不过,不管是不是祖祖辈辈的老北京,只要是在这帝都生活几十年下来,谁都会有里有面儿、重规矩。

第一次上门是客,绝不能让人干活儿;这第二次上门可就是家里人了,哪有老人在厨房里忙、小辈坐客厅里等着吃的道理?

所以,李熏然捧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心安理得地看着他远哥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当天晚上,不知不觉都各自多吃了一碗饭的老两口不得不在小区里多遛了几圈。一路上,熏然妈的嘴里就没离开凌远的手艺。

“老李你说,他一南方人,怎么那么会澥芝麻酱【注5】啊?南方人不是不吃麻酱吗?刚开始我还怕他往里头加开水加油呢,结果您猜怎么着?人家上手就倒的凉白开,一边加水一边放盐,不紧不慢地一个方向打……哦还夸咱们家的芝麻酱地道!能不地道吗我昨天专门坐车去赵府街【注6】买的!”

老李局长连连点头,凌远做饭的水平确实也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基本上属于震撼级别的。

“然子说,他做炸酱面也好吃。还会烙烀饼【注7】……哎呦这我得跟小远好好学学,然子他姥爷就好这口儿!”

好嘛这就小远了。

“这倒不急。”老李局长沉吟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般:“你看,凌家上次说两家见个面儿的事儿?”

“倒是说了有一阵子了。"熏然妈停下脚步看着老伴儿:“那就……见见?”

 

(四)

同样作为“新人”,洪少秋压根没想过要登季家的大门。

不对,不是不想,是不能。

因为季白明确告诉他:咱俩的事儿,见老家儿之前,先得在我兄弟这儿过了明路。

谁都知道西南战神季白有两个大牛的哥哥。

可是很少有人知道他还有三个没血缘的亲弟弟。

这不结了?过不了景山三剑客这第一关,其他什么都瞎掰。

好吧。

话说男人之间的考验说复杂就复杂,说简单也挺简单,这不,玉树临风的三个大好青年笑容满面地告诉他们洪哥:没有什么问题是喝一顿解决不了的。

 

洪少秋完全同意并跃跃欲试。

要知道季白受伤之后必须戒烟戒酒,烟嘛,一个月凌远只批准一根儿;至于酒,根本连一滴也没有。所以,本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基本法大原则,洪队这几个月也着实素的可以。

关键是喝什么?

 

“喝什么都成!灰雁?伏特加?还是咱国产的衡水老白干儿?”  

洪少秋一边说,一边宝贝似的把这个月指标贡献出来。

季白优雅地含住烟嘴,撩一下眼皮没说话。李熏然狗腿地抢上一步打着火机:“洪哥您再想想!”

“那……二锅头?你们北京人的最爱?”洪少秋挠头。

“没错,是姆们北京人的最爱。”赵启平眯起眼睛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不过不是二锅头。”

“不是二锅头?”洪少秋觉得季白这三个小弟里面,相比之下陈亦度是最厚道的,于是果断求救:“亦度告诉洪哥,那是什么?”

厚道的陈亦度一脸纯良:“洪哥您想,我三哥现在能陪您喝什么呀?”

“红酒?不不,红酒你现在也不能喝……”洪少秋转向季白,看着这人无比珍惜地吸了一口烟,一脸享受就是不往自己这边瞧一眼。

“怎么都是酒啊?”陈亦度和赵启平一块儿拉了个长声:“俗!”

“不猜了!”洪少秋看见李熏然已经笑得快趴到季白身上了,索性一拍桌子:“喝什么我都接着,三儿你让他们仨一起上!”

李熏然不笑了,瞪大了圆眼睛一脸严肃:“洪哥,真的……什么都行?”

“当然!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喝什么都行!”

三剑客对视一圈,眼神中噼里啪啦全是阴谋的火花。稍顷,李熏然小心翼翼地唤道:“三哥?”

 

“说话呀季队。”洪少秋大义凛然。

竟然还敢催。

绝对勇士。

三剑客在心里给人还不错的洪哥点了个蜡。

“真想知道?”季白乜斜着眼睛,微微一侧头吐出一串儿叠在一起的套圈儿,在三小只兴奋期待加崇拜的目光里轻飘飘甩下三个字:

“豆汁儿。”

 ……

 

后来呢?

后来,洪队使出看家本事,兢兢业业努力了大半宿,终于换来了一个补考的机会。

 

 

 

 

 

 

【注1】内九外七皇城四:

 指的是内城、外城和皇城的城门,一般用来指代整个北京城,也简称为:四九城。其中的"内九",指的是东边的东直门、朝阳门;西边的西直门和阜成门;北边的德胜门、安定门;南边的崇文门、正阳门(前门)和宣武门。"外七"是指明世宗为加强城防,在嘉靖三十二年增修的外城城门。与最北边和内城的"前三门"平行的是东便门和西便门,东西两边分别是广渠门和广安门,南边则是左安门、右安门和直通正阳门的永定门。皇城四门:东有东安门(现东华门),南有天安门(承天门),西有西安门,北有地安门。

【注2】在旗:

清初实行八旗制度,最为基础的是满蒙八旗。现在的在旗指八旗在籍的满族人,即最核心、正统的满族成员。

【注3】黄带子:

清朝宗室的特殊标志,后衍生为清代宗室别称。清代皇帝和宗室专用黄色腰带,一般用丝线织成,以四块圆形或方形的金属镂花版衔接,版上镶嵌宝石珠玉等装饰品。带子的颜色与金属版的镂花镶嵌均有严格等级规定,如皇帝的腰带用明黄色,宗室皆用金黄色。爱新觉罗家族以外的官员系蓝色或石青色腰带,严禁越级束用。黄带子就是皇族,但并不是所有的皇族都是黄带子。

【注4】三不沾:

最早是清代皇宫御膳房名菜,有一百五十多年历史。后传出宫廷后, 与糟溜鱼片或糟溜三白(鱼片、鸡片、玉兰片)和烤馒头一起,并称为鲁菜泰斗同和居饭庄的“三绝”。它以鸡蛋黄为主料,制作极为费工费时成品黄艳润泽,呈软稠流体,似糕非糕,似粥非粥,绵软柔润,滋味香甜。特别受老人及孩童的喜爱。关键特点:不粘牙、不粘盘、不粘勺。

【注5】澥芝麻酱:

澥:加水稀释。芝麻酱最初状态粘稠,要稀释之后方可拌面拌菜、做火锅蘸料。最纯正的澥芝麻酱手法应该是用凉白开和少量盐,顺时针不间断搅动,同时不断加水和盐。

【注6】赵府街:

赵府街副食店,位于东城区赵府街67号,1956年开业并营业至今,被称为最后的老北京国营副食店。该店有“三老”:老经营模式、老顾客、老品牌。店内的深棕色木制柜台以及3口分别盛放散装酱油、醋、黄酱的大缸,在1956年该店开张时便有。店里称重用台秤,算账用算盘。出售大粒盐等市场上比较少见的商品,还提供打酱油、打黄酱、打醋服务,酱菜品种较多。

【注7】烀饼:

读音为:呼(长音)饼(轻音)。北京地方小吃。用玉米面做底,单面烙制,上面散落托以由韭菜鸡蛋虾皮构成的馅料。讲究是馅儿熟而不老,底儿脆而不焦。(你咪个人建议:此物与疙瘩汤乃是绝配。)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庄周/洪季】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十六)


 

啊啊啊啊甜蜜过度章

前文指路: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多cp/洪季/庄周】《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十五)

 

(一)

凌远深深地凝望着怀里的人。

刚才那抑制不住的一吻时间有点长,程度有点激烈,连带着肢体幅度也有点儿大,所以平时一丝不苟的头发有几缕垂了下来,被薄薄的微汗贴在额头上;精致的衬衫略略敞开了领口,以往规整冷肃的领带更是浑没了形状,装饰缎带一般挂在微微起伏的胸前。

他小幅地做着深呼吸,希望尽量快地平复下情绪,还有那难耐的标示着自己身体健康与活力的明显反应。不过,此刻一个拿着三股叉头上长角的小人儿已经在半生严于律己的凌远院长脑海中蹦了出来,它跳跃着比划着、大声叫喊着,青色的小脸上满是怂恿和鼓励:“吃了他吃了他!凌远你还等什么!”

凌远心中天人交战。


李熏然慢慢睁开眼睛,他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动如阵前击鼓。刚才他挂到凌远身上时可没想到局面会失控,不过一个警官完全的沉迷和沦陷应该是无辜的——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太过明显,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个四十岁的男人身上竟然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性/感?

想与他灰飞烟灭。

 

凌远轻轻闭了下眼睛,无比艰难地把那个青色的小人儿扔出脑海。他微微偏过头,怀里年轻的爱人已经褪去了最初的羞怯,但依然拘谨而生涩,只那一股隐约的期待与更加隐约的忐忑交织在一起,让他再多看一眼就会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然然……”暗哑的气流带着无比缱绻冲入耳鼓,李熏然不由得一阵颤栗。他伸手攀上凌远的肩膀,卷卷的头发蹭在人的脖颈。“嗯。”远哥你说吧,你说啥我都答应。

“然然,我知道你们有纪律,我不多问。”凌远腾出一只手,缓缓抚摸着熏然的后背:“等你忙完了刚才说的那个事情,我们要不要和各自家里人见个面?”他在青年的额头上郑重地一触,看向他的目光坦荡清明、深情款款:“也许我太老派,但是你⋯这么好,我希望我们能在家人的祝福当中在一起。”

 

“哥……”李熏然忽然很想哭。

有什么,能比爱人的尊重与珍视更让人心动呢?

即使是在这样的时刻,你的长远感受依然至高无上。

市局散打冠军一个发力,身高将近一米九的院长轻飘飘地落在了床上;随后,一只真正的狮子扑了上来,年轻,勇猛,活力无限。

凌远热切地回应着,没过一会儿他就无比惊喜地发现,作为国内最年轻的博士生导师,自己在医学领域之外,居然还拥有了这么一个堪称天才的学生。

 

(二)

凌远在初升的阳光里走进办公室,压根没注意自己脸上一路上跟所有人打招呼时都没有压下的笑容。

中午十二点,第二个中层干部会议结束。李睿和韦三牛磨蹭到最后,一左一右把他堵在了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说说吧?”韦三牛凑得挺近,每根眉毛上恨不得都微雕着“八卦”两个字:“这是——得手啦?”

“胡说什么呢你?”凌远瞪眼睛,自己也知道此时的这一眼毫无威慑力。

“老师,”相比之下李睿就含蓄得多:“您看,什么时候安排我拜见一下小师母?”

“你们很闲是不是?”凌远不假思索地甩出杀手锏,期待两人和往常一样争先恐后夺门而出上演光速消失的戏码。不想,今天这两只仿佛脚底下生了根,双双纹丝不动不说竟然还笑嘻嘻齐齐点头:“是的,工作都安排好了。”

“而且现在是午休吃饭时间。”韦三牛一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嘴脸。

凌远气结。


话说跟下属关系太好以至于做领导没有威严怎么办?

“你们真要知道?”凌远抱臂,往后靠在椅子上一脸高深莫测。

“没错。”对面两人同样的动作如出一辙,目光坚定毫不妥协。

“好吧!这几天他特别忙,等下周一起吃个饭见个面。”凌远起身,走了两步一回身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什么心理准备?”看着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洋溢着恋爱酸臭味的人消失在门外,韦三牛挤眉弄眼拿胳膊扛了扛李睿:“莫非找了个在校大学生、老牛吃/嫩草心里有愧?或者是洋妞,跨了人种怕咱们接受不了?要不就是离过三次婚带着四个子女的沧桑大姐……”

“别瞎说!”李睿本能地维护着自己的老师:“这个新师母肯定漂亮贤惠又温柔体贴,总之各种完美……你看凌老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也许吧。”韦三牛暗暗叹气,心说确实当年和林念初在一起凌远也是经常拧着眉头。他们一前一后走出门来,看到正午的阳光洒满宽敞的走廊,不由得真心为这位情感和家庭几十年都在跌宕起伏的老朋友高兴:

“谢天谢地,总算有菩萨收了他了。”

 

(三)

李.救苦救难收凌远的菩萨.熏然此刻正顶着秋老虎的大太阳在街头穿梭。

米粮库社区面积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坐拥二环内西城黄金地段,除了居家过日子必不可少的超市邮局社区医院,按要求定在街头、24小时接警的警务巡逻站也比别的地界布局要密。没说的,这些蓝白道儿的小房子依照常驻流动人口的数字配备,是基层城市管理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绝大多数都归属社区派出所直接管辖。

从警数年,参加国安和公安的联合办案并不是第一次。不过俗话说得好,只有失去才懂得珍贵,久违的一线特有的气息是如此令人激动,从昨晚得到消息之后,李熏然至今都沉浸在“重返战场”的兴奋当中。

就像现在,小李警官认真地复核着巡逻站的接警记录,并和驻站民警详细地落实每个记录的每个细节。

“早上十点有司机报警前边路口有人碰瓷,咱们一分钟内到现场,一看还是刘三儿那个团伙。”

“嗯,这会让他们长长教训。这个,两个人的手机都让人摸了?”

“这俩可能聊得太嗨了,一个放裤兜里让人顺了,另一个被划了包。哦,案发在公交车上,转公交总队了。”

“好,这边监控给我看看,要对着再世之约的那两个摄像头。”

查监控大概是仅次于写报告的、几乎能被所有警察列进深恶痛绝的活计TOP2,过去的李熏然也一样,宁愿蹲守个通宵也不愿意盯监控屏幕。不过那不是过去吗,现在,卷毛警官面对着同事提供的12小时监控录像豪情万丈,摩拳擦掌准备一定把胆敢来踩点的嫌疑人揪出来。

 

电话响了。

凌远的专用铃声。

“糟了!大事不好!”

李熏然手忙脚乱拿起手机,正犹豫要不要接的时候,凌远收了线。不过,微信却飞快地发了过来。

小卷毛不看也知道内容是什么。

好吧,鉴于某警官经常忙起来就忘了吃饭,调到协和生活相对规律好不容易老胃病调理得有些起色的某院长某日现身说法,痛陈身体健康对于工作事业家庭幸福的积极意义,同时与年纪不大忘性大的卷毛警察约法三章:

  1. 按时吃饭,一天三顿一顿不能少;

  2. 健康饮食,苍蝇馆大排档、麻辣烫小龙虾这类地方和食物,一周之内最多只许染指一次。如果能够控制自己把这个时间拉长到两周,则有机会得到院长送出的特别奖励。至于奖励是什么,院长不说。

  3. 每天中午把今天的午饭拍个照片发过来。晚饭?晚饭一般某人倾向于亲自监督。

这是查岗啊!李熏然看一眼时间,果不其然,一点半了,午饭的照片?跑了半天多,肚子里除了一瓶矿泉水,还是早上那根油条一碗豆腐脑坚守岗位呢。

咬咬牙打开微信,一只蠢萌哈士奇的聊天界面上是一行简简单单的问句:“今天是不是没听话?”

“切,小爷还能让你抓住。”据说一个训练有素的警察即使在极度震惊的情况之下,调整好情绪、从容面对各种突发事件所需的时间,大约两秒的时间也足够了。——很显然,李熏然还要更优秀一些。

于是,在前往某医学论坛发言席就位起身的同时,凌远院长看到手机上的置顶联系人发来一张图片:

一只大大圆眼睛的猫猫无辜地看着自己,白白胖胖的脸蛋上P了两块圆圆的红晕,旁边是两个大字:超乖。

 

(四)

超乖的李熏然警官此刻名副其实。

发完微信,他老老实实去对面的7-11买了两个三明治,想想那12个钟头的监控,又给自己晚上捞了一个汉堡。

嗯,远哥说的:三明治虽然比不上咱们的家常菜,好歹比泡面还是有营养。

好吧。卷毛警官脑补着炸酱面疙瘩汤糊塌子门钉肉饼吃完了几片面包几片火腿几片生菜叶子,丢包装纸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又想起了昨晚凌远煮的西红柿鸡蛋面。

当然绝不止一碗面。

比全世界的美味更加极致的是凌远。

身边没人,不过小警官还是心虚地四下扫了一眼,生怕被目光如炬的同事们发现自己火烧云似的脸颊。系统开机有点慢,某些画面的回放却是迅速无比,而且清晰度令人发指。

 

秋老虎真不是盖的,下午的天儿正经挺热呢。

 

(五)

这天晚上,深夜加班的洪少秋收到一个刚刚发来的邮件。解密之后是两张清晰的比对图像。他注意到图像最上方的摄像头编号,又下意识地看一眼邮件来源,眼前浮现出那个挺拔清瘦的身影。

“回头跟三儿商量下,这小东西将来必须挖走。”

 

(六)

周凯在忙碌的间隙给庄恕发了一个微信。

金九银十。秋风吹拂下,街头巷尾的大小买卖都迎来了一年中生意最好的季节。再世之约也不例外。

环境不错,价格公道,酒水品类齐全,老板和只有周末才出现的调酒师都英俊得要命。虽说常规的调情搭讪都没啥回应,但是,得不到不就是最好的么。

所以,客流稳定而且持续增长。

 

“后天我调休,去昌平接靳老先生来医院做体检。都结束大概下午了,到酒吧差不多正好赶上开门。”

“阿恕,后天能不能麻烦你去马柯那儿帮我取下东西?真是不好意思,都跑两趟昌平了还让你辛苦。”

“没关系,今天怎么跟我这么客气?放心吧!”

周凯满意地扣上手机。帝都的交通举世闻名,跨越一个晚高峰从昌平跑到南四环新发地取东西再回这里,最快的速度也要晚上九点。很好,到那时一切都已经结束,而自己最在意的人都会安全。

 

音乐柔和地响起,周凯微笑着向客人点头致意。温馨舒适又足够暧昧的灯光下,影绰不定的是一个个陌生的影子。他知道,洪少秋的手下就在这其中,而且不止一个。

同样,他们要等的人也在这里,而且,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