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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楼诚衍生/微洪季/范川】边陲三部曲之二 南疆篇 白马金羁

去年的旧文,但是自己很喜欢,不知为毛被屏蔽了,现在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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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川宁静四海安好——献给我们的守护者

(一)

中国新疆,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乌恰县。

这里是天山南脉的吐噜噶尔特山口,中国与吉尔吉斯斯坦边境。地理坐标:东经75°23′,北纬49°30′,海拔高度3795米。

明楼的陆地巡洋舰正行驶在崎岖的孔多伊河谷。

夏日里跌宕蜿蜒的托云河水已经被牢牢地冻住,远远望去,活像一条窄窄的冰练从两岸的高山间斜斜地甩过来;不宽的河滩上横七竖八地兀立着黑压压的石头,大大小小堆堆叠叠,几乎还保持着去年洪水时被冲下来的形态和角度,在高耸的雪山映衬下,仿佛就是开天辟地时那种最初的凌乱粗犷,千万年来不曾变过。

 

雪山粗看并不很高。

地处于被称为“万山之祖”的帕米尔高原,气势磅礴的天山到了这儿,虽然已经不是主脉却依旧雷霆万钧。在仅有的一个不到4000米的山口和寥寥几座不超过5000米的山峰之间,是一条从清朝时期就有的通商古道,来自俄罗斯和中亚各国的商旅们在几个世纪里络绎不绝。1887年,中国政府在这里设置海关,几经演变,成为今天货物吞吐量稳居新疆前三的吐尔尕特口岸。

有海关,自然有边防。口岸在海拔2000米地势相对开阔平坦的托帕,吐尔尕特边防连则远在百公里之外的边境线上;精确来说,今天明楼的座驾还需要在这条三级砂砾公路上颠簸112公里。

随着丝丝缕缕的头痛渐渐漫上来,不用看车里的海拔仪,仅凭症状明楼就知道自己所处的大概位置。比如现在,脑袋里的小锤子敲击的频率并不太频繁,所以海拔应该没有超过3000,同时恐怕前面的路至少还有一半多。他靠在座椅上用手轻轻按住太阳穴,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人瞪起来也仿佛含笑的圆眼睛:

“嗨,明楼,不经我的批准,你不许随便到我们吐尔尕特来!听到没有?”

 

进入深山区了,原本蓝色的晴空不知何时已经彤云密布。司机小陈聚精会神地紧盯着前方开道车在风雪中模糊的影子,余光却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明楼脸上漾出的笑容;他果断地压下了对于糟糕路况的抱怨,此刻首长的心情显然不错,实在没必要多此一举。

作为南疆军区的副司令员,年仅40岁就升任少将的明楼绝对是军界的传奇。当年,出身沪上名门、号称金融神童的明家六公子投金从戎,着实在魔都金融界引起不小震动。彼时明家已无近枝长辈,长房长子明堂苦劝无果,竟然大病一场。不过到最后也没能拧过这位惊才绝艳的六堂弟,眼睁睁看着一路他轻松拿下世界经济学硕士、国防经济学博士,然后消失在雪峰林立的帕米尔高原深处。

只有一言不发,后来默默收起巴黎索邦大学录取通知书而进入国防科技大学的明诚知道,1999年5月,投向中国驻 南 联盟大使馆的那颗炸/弹对时年23岁的明楼到底意味着什么。

 

(二)

雪越来越大,狂风卷着半个巴掌大的雪片漫天飞舞,车速渐渐慢了下来。海拔不断爬升,路况愈加恶劣,弯道一个接着一个,尽管雪地防滑轮胎有良好的抓地力,但是面对坑洼翻浆的山路,司机们还是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

明楼是放弃了在北京从事国防研究的优厚待遇自愿前往边疆的,而且选择的是形势复杂、气候恶劣的南/疆/军区。这里边境线漫长,接壤国家众多,不但国防训练战备任务繁忙,地方的维稳也是重中之重。与此同时,南/疆/军/区绝大部分防区位于人迹罕至的帕米尔高原,常年风雪不断高寒缺氧,自然环境极其恶劣。

就拿他即将到达的吐尔尕特来说,这块被当地柯尔克孜老乡称为“枣红色达坂”的冰原海拔3795米,空气含氧量仅为平原地区的69.9%;每年8级以上大风能刮180天还多,年平均温度却仅有为-4℃。全年无霜期更是短的要命,只有可怜巴巴的13天,被国家列为特类艰苦地区。


他的阿诚就带兵守在这里。

和那时他选择南疆、阿诚没有问一句话一样,国防科技大高材生明诚不在喀什军区大院里好好做他的少校参谋,悄悄拿到一个军区大比武冠军又悄悄申请去防区最艰苦的吐尔尕特代职,明楼也没有表示出一点不满。而且,申请报告还是他亲自批的,速度居然很快。

只是,不让首长亲自去明参谋、不,明指导员的防地视察是绝对不行的。

“你就是跑到天边,我也会去整肃家风的!”

“你这是动摇军心!”

“哦?那你现在上来摇给我看看?”

“……”                   

 

新疆日落晚,车队进入边防连驻地的时候是下午6:00,天还算早。雪悄悄停了,四周白色的雪山在如洗的蓝天映衬下如雪莲绽放。连长范川站在肃立的队列前举手敬礼:“报告首长!吐尔尕特边防连全体官兵共计xx人,实到xx人,请首长检阅!明指导员在前哨班等候首长指示!

明楼还礼,微笑颔首。

他就知道。小东西肯定不会让他轻易见到。

“看我怎么收拾你。”

 

随行人员自去和战士们一道搬卸带来的物资,范川不错眼珠地盯着刚抱到怀里的电脑,挺帅的小伙子嘴咧得一点也不矜持。不过转眼间这家伙就发一声喊,把电脑塞给旁边已经垂涎三尺的班排长们,直直地扑向被小陈放在副驾驶座上拿暖风吹着的两盆绿植:

“谢谢首长谢谢首长!这么大老远的……”

小陈失笑:“范连长还是谢别人吧!这是军区电视台王开复王记者托我们给带来的,他说今年夏天来你们这儿采访过。”

范川的脸上薄薄地泛起一层红晕,低下头拉开作训服的拉链,把两盆绿植揣在怀里就往营房里跑。身边有个老兵凑到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被他一脚撩在屁股上;老兵做张做势地叫将起来,四周顿时哄笑一片。


头奇异地不疼了。

明楼微笑地注视着这群生龙活虎的兵。

来的次数多了,没人再像第一次那样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诚惶诚恐。其实,现在整个南疆军区都知道,明副司令员虽然在机关里不苟言笑,甚至在各个级别的干部会议上能把人训得四脖子汗流、一串串各种数字脱口而出喷得人眼冒金星,但是到了基层连队,绝对是没有一丁点儿首长架子。

不说别的,上任伊始,这位分管军队科技建设的首长就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走遍了防区所有的边防连队包括每一个前哨班;随后不久,连队第五代营房建设工程迅速启动,相比于第一代的土窝子、第二代的泥房子、第三代简陋砖房和第四代的砖混建筑,新营房一共拥有19项先进技术,最重要的是拥有多项极富人性化的设计,得到了官兵们的一致赞扬。至少大家就不用夜里去外面上厕所了——帕米尔的冬天,营房外气温能达到零下30-40度,半夜里从热被窝里爬起来穿上好几层衣服冲到几十米以外的厕所,绝对对人的毅力是个巨大的挑战。

再往后,网络建设和道路建设也同步展开,医疗条件更是眼见着提高。军区还推出了斯姆哈纳防区蔺晨大夫牵头的高原心理研究团队,解决士兵们长期驻守高寒边疆不可避免的心理疾患。

不过最最让大家伙儿打心里头服气的是:只要走一遍,明副司令就能记住他所有见过的人的名字。

不论团长还是炊事员。

 

(三)

看看表,明楼走到连队的巡逻车旁。前哨班离这里还有将近十公里,没有任何可以通行的道路,陆地巡洋舰是断断上不去的,只能出动这辆水陆两栖的装甲巡逻车。

范川安顿好绿植跑来开车,明楼挥手让小陈他们去休息,只带了两个战士。一路上,巡逻车在冰川与石块间艰难行进,在一道道冰河里俯仰颠簸。时令深冬,绝大多数的地方都封冻着,但也有的地方因为短暂的阳光和局部的地热,竟然还有着活水在流动。突然,明楼透过巡逻车窄小的窗户发现,前方不远处一群山鸦惊起,随后,几匹战马倏地冒出低矮的山梁,沿着冰川如疾风掠过。

 

夕阳中,雪山下,年轻的士兵纵马扬鞭,清脆的蹄声在山谷间回响;融化的雪水汇成清澈的溪流漫过石滩,晶莹的水花在他们身后飞溅,金色的夕阳为那些灵动的身姿留下一道矫健的剪影。在他们之中,明楼一眼就发现了那匹雪白的宝驹:它四蹄如飞,率先趟过最后一道冰河;由于速度太快,冲过来的时候前腿腾空而起,人立片刻才在骑手的轻叱中一声长嘶,稳稳地定在巡逻车的面前。


墨黑粗陋、乱石横陈的河滩上,窄窄的冰河反射着金色的光。雄骏的战马轻轻刨动一下四蹄,鼻孔里喷出淡淡白雾;马上英武的军官一身棕黄色的沙地荒漠迷彩,腰背笔直英姿挺拔,含笑的眼睛里是整个灿烂夕阳。

 

明楼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欣赏。

明诚没有下马,不短的骑行让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眼睛格外水润明亮;他单手控缰,居高临下一歪头:“首长,可以吗?”

明楼没有答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翻身跃上一匹没有骑手的棕色马,双腿轻轻一磕,掉头向前方跑去。

明诚紧跟而上。范川和刚换岗下来的战士们远远地护卫在身后。

 

雪山山口和山脊标志出两国的国境线上,南疆部队每个边防连都有自己的巡逻线路。数量不一的巡逻点位必须由士兵们按时巡查,擦拭界碑、检查界桩和拦网。事实上,他们每一次的到位就是国家主权存在的宣示。不过包括土尔尕特在内的很多地方,巡逻车到达的地点非常有限,步行和乘马是大多数日子的巡逻方式,而骑马则是边防官兵的必修课。

 “大哥你行啊,这把年纪,功夫没落下啊!”

“反了你了!现在连礼也不敬了?条例怎么学的?也不怕有人参你一本不敬上官?”

“谁敢?”青年的圆眼睛瞪得更圆:“这儿,诚哥说了算!”

“江湖气!”

风渐渐大起来,明楼不再说话,只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又是一年没有见面的人。颧骨上有些暗红,看来紫外线的灼伤到底没有避免;唇色微微地发紫,这里的吸氧装置似乎还是不够;手上戴着手套看不见,不知道那原本圆润光洁的指甲是不是也出现了下陷和劈裂?明楼心里一阵刺痛,这要是让大姐看到--—他摆摆头,不敢再想。

 

前哨班驻地就在高高的图噜噶尔特山口,这也是整个防区的海拔最高点。最后一段雪坡是需要步行的,两人把马交给范川他们,一步一步往上走。

背风,坡度不陡,雪也还没有到膝盖。天蓝得如最深邃的湖,积雪在依旧明亮的阳光下白花花炫目。拉下墨镜,明诚无比自然地扶住了明楼的,明楼反手扣住了他的手。他们肩并着肩,清亮淳厚的声音娓娓动听,一年的琐琐碎碎就在这静谧无声的天地之间徐徐道来。


“大姐又来信催了,那天视频,哭的我好难受。她催了你没有?”

“怎么没有?不过我在喀什还好,她是担心你吃苦。”

“嗯,好在有明台陪她。对了,明台的女朋友你见过没?还真挺漂亮!”

“带到喀什来过,那孩子不错,叫于曼丽,性子挺好。”

“是啊。对啦,季三儿前几天发邮件了,他们又搞定一个大案子,据说和国安联合破的,下个月要去北京领奖。”

“哎这我没听他说,看来这小子还是跟你更亲近啊。”

“还不是从小被你考怕了!”

“不过我倒听说你们又干了件好事儿?外交部的感谢信都送到军区了,你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汇报半张纸?”

“这有什么?不就是赶上大雪封山,帮着送了趟病人?哪个连队没干过?”

明楼叹气。

上个月一场寒流中,一位吉尔吉斯货车司机被困在路上突发疾病,是边防连车拉人抬给送到了百公里以外的口岸医院,捡了一条命。这个过程有多艰难?能想到,不必问了。

“还有伙房里那头牦牛崽子怎么回事?还穿着大衣!”

“捡的啊!”明诚理直气壮:“这老外心真大,一个牦牛群就扔山里好几个月也不带管的。老外的牦牛也没责任心,生了孩子自己跑了,把崽子扔雪地里差点冻死,我们抬回来喂米汤喂活的……对了首长,我还搭进去一件大衣,你说明年开春老外来收牛群的时候,我是不是该找他们国家报销啊?”

明楼无语,看着身边人眉眼弯弯,笑得像一只得了手的狐狸。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的树种的怎么样了?”

“当然成了!两棵!范川给它们订了两个房子!唉范川!范川……”

“首长……”

“别着急,慢点说!”

“首长,”赶上来的范川喘匀了气,细细说道:“您知道咱们这儿气温太低,方圆几十里就没有一棵树,高过15厘米的植物都没见过,我们以前也是种啥都能给冻死。这不,去年终于想出一个招了!”

年轻连长的脸上笑意满满:“我们给两棵树给包起来,三面用木板挡风,一面安玻璃,让它有光合作用——您还别说,都活了!就是……”

范川挠挠头:“这也太不正规了……”

明楼朗声大笑。

 

(四)

山顶。

天更蓝、云更阔,向阳处竟然还有几簇金黄的野菊花在白雪间娇艳盛开。高高的瞭望塔边,两只当地特有的红嘴山鸦正在凛冽的寒风中自在翻飞。

四周一片寂静。

极目远眺,皑皑白雪覆盖的帕米尔高原上,莽莽群山横绝天际,壁立千仞、绵延千里。这就是著名的天山山脉,它在这里划出中国新疆与吉尔吉斯斯坦共和国的天然疆界,然后转头向南,与同样磅礴而来的昆仑山脉相会。

在瞭望塔的最高一层,明楼放眼望去:

脚下蜿蜒的铁丝网就是我方的国境警戒线,铁丝网不远处的山脊线则是法律意义上的真正的国境线。而明诚他们的任务和职责,就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注目、守望,确保这个山口的宁静,确保山这边每一寸土地的平安。

“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入伍几年了?”

“报告首长!我叫萧景琰,19岁,入伍一年了!”

“看了一年除了风就是雪,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报告首长!其实没什么名堂,但是我总觉得,我们国家的雪比较白。”

 

明楼突然觉得眼眶有些酸涩。他转过头,身边的明诚正在定定地凝望着前方。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瞭望塔一侧,是中吉边境的第51号界碑。浅米灰的花岗岩碑体,棕红色的碑座,鲜红的国徽和大大的“中国”、“51”字样鲜艳夺目。尽管山上风雪不断,界碑上却一尘不染、静静伫立在茫茫雪山之巅。

 

下山了,明楼策马奔出一段之后,与并行的明诚同时勒马回首:迟迟未落的夕阳中,那一点山巅的鲜红依然清晰可辨。

罡风呼啸,气温在迅速下降;连部的营房遥遥在望,前方的士兵们开始唱起歌来。明楼听出那是一首古曲,汉代曹植的《白马篇》,曾用作大唐安西都护府时代的军歌。歌声粗豪,唱的也没什么章法, 但简单质朴的旋律中自有一番慷慨壮烈冲天而起:

白马饰金羁,

联翩西北驰。

借问谁家子,

幽并游侠儿。

明诚对明楼粲然一笑,纵马前行。蹄声踏踏,他放开喉咙,清越铿锵的歌声冲破再度弥漫的风雪,像远古的战鼓般激荡在雪山冰河之间:

羽檄从北来,

立马登高堤。

长驱蹈匈奴,

左顾凌鲜卑。

弃身锋刃端,

性命安可怀?

最后一段,明楼浑厚略带沙哑的音色完美地加入了合唱:

父母且不顾,

何言子与妻?

名编壮士籍,

不得中顾私。

捐躯赴国难,

视死忽如归!

 

差不多晚上22点,祖国最后的阳光抚过营房前高高的旗杆,流连片刻缓缓隐没。岗亭中,上夜的哨兵目光炯炯凝视着黑暗的原野;营房里,整理完内务的士兵们正准备入睡,班排长们却还在为新电脑的使用顺序低声争执;连部办公室,范川小心地宝贝着新得的绿植;刚刚烧完锅炉的伙房,操心的司务长又转回来,看了一眼那只刚能站起来的牦牛崽子。

 

一吻既罢,明诚轻轻靠上明楼的肩头。

“大哥,明天还要巡逻。”

“知道。辛苦了,阿诚。”

“不辛苦。我休假的时候才辛苦。”

“你小子……看破不说破。”

“没办法,我说话坦诚而已。”

 

窗外,风声一阵紧似一阵。

夜幕四合,

旷野星垂;

月涌云开,

雪满天山。

 

 

 

《边陲三部曲》第二部完。

咪咪碎碎念:

种在盒子里的树、穿军大衣的牦牛宝宝,上篇海岛上的战斗澡,以及《边陲三部曲》系列中所有的细节,全部来源于真实的边陲生活。

这是咪满怀敬意写下的文字,藉此提醒和平安逸生活里的自己,不要忘记那些负重前行的人们。

[伪装者][楼诚] 江河万里

8.15,这是光明重来的日子。 不能无酒,不能无诗,亦不能无好文章。《江河万里》,岁岁今日,所有的痛苦与欢欣、牺牲与光荣,都恰如这四个字排山倒海而来。 

在血火年代,在最浓重的黑暗中,总有人拔剑出鞘,凛然前行。而一个民族的壮怀激烈,是这个世界上最瑰丽的史诗。

再次致敬我们伟大的先辈。

 

恋爱脑与乌托邦:

别问时间线,别算年龄,我也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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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诚收到明楼的回信,是1934年东正教瞻礼日后的傍晚。

信是隔壁总参学院的新一期学生辗转捎给他的,那日无风无雨,气温很低。明诚抱着一本注释版《制胜的科学》匆匆跑到校门口取信,又小跑回去资料室———天色已黑,离夜训集合时间不到三十分钟。

他一到灯下就拆信,手抖得几乎要拿不住一纸重量。很薄的一张纸,字体横展停匀,熟悉入骨。信里讲他已回到巴黎,事情千头万绪。末尾借了一句顾炎武:“依仁蹈义,舍命不渝,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明楼从小练赵体,他说赵体讲究藏露。明诚那时候只有十多岁,还不太懂这些,却会记明楼的每一句话。他们还在上海,生活在大房子里。明楼难得闲在家里的晚上,会抽一支毛笔,铺开纸,写一副字。明诚就在明楼书房里耗着,明楼把最亮的地灯拿给他读书。漫长的时间里,他俩谁也不出动静,声音全在窗外。

明楼是个渡江海却静无声的人。明诚十岁开始就生长在这静里,小时候只能觉出静,而慢慢长大,就看到了江海。

他看一遍信,认真折好,夹到书里,想了想又摸出来,叠进上衣口袋。



伏龙芝建在涅瓦河一公里外,寒冬时难觉,但夏天夜里能闻到河水的清气,他前年11月入校,已经在圣彼得堡生活了1年9个月零11天,学制两年,时间已近尾声。

这应该是他离开明楼最长久的一次,长久到他开始意识到这种长久,并接受这种长久带给自己的折磨。生活本身对明诚来说是规矩而游刃有余的——他已经能够熟练的掌握俄文,二十多岁的年轻身体,四肢强健思维敏捷,他是个优秀的学生。

而折磨是精神上的。

他到了圣彼得堡,给明楼写过三封信,三封都有去无回。一封寄往巴黎的住所。明楼在巴黎大学附近买了一栋两层的独楼,他们在那里住了四年有余,几乎成了第二个家。

第二封寄往上海,写的地址是明楼常去的一家新知书店。大姐并不知道他们在外几年作了多少风浪,明诚不敢寄回家。

还有一封寄往广州的组织联络站——那是他跟明楼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那天兵荒马乱,开会到半夜,明楼接到指令,第二日必须返回法国。而明诚则要和同期的三个学生一起,坐船北上,经上海转海参崴,然后火车去圣彼得堡。

他们找了一家珠江河里打茶围的船店,坐了几个钟头。明楼自己点了一颗烟,却给明诚点一份马蹄糕——他总还把他当成半个孩子。

横亘在他们面前是如此庞大的人生和家国变动,明楼面色疲惫,但眼神和七八年前书房里写字时并没有什么区别,他递给明诚一本新册子,是瞿秋白写的反思1927年广州起义的文章———最近大家都在谈论。临走的时候手轻轻压在明诚的头顶,说了一句“难得一别,终有一别,照顾好自己。”

明诚觉得很难过,勇敢又难过。



精神折磨严重的时候,他总会想之前的事情。

明楼爱自在,来法国之后更加不约束明诚。他总说你要自己渡一下河,才能懂深浅。明诚慢慢就独立一些,更独立一些,他看了很多书,参加很多聚会,从《形而上学日记》读到《哥达纲领批判》,囫囵吞枣又略知一二。那三四年的生活,像树长马跑,蓬勃又自由。

明楼去别的城市总会带着他,一个学期掐头去尾,迟到早退,他们都旷了不少课程。明诚觉得明楼志不在此,可是明楼的志在哪里,那时候他还摸不准。

有一次明诚鬼使神差,跑到巴黎大学混进教室听明楼的经济学课程,他隔着几排桌椅,挑了一个明楼正背面的位置坐下。明楼上课居然是不记笔记的,他只听课。

明诚本想就看一眼,然后装作没来过。但是他太显眼了,十七八岁的中国孩子,藏到哪里都没用,明楼看到他,从容不迫的把他抓到自己身边。

“你下次再跟着我,我就要逃了。”回到住的地方,明楼脱了大衣,坐进沙发里。

明诚没理他。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很熟悉明楼的套路。明楼说这话是得意的,居高临下的,怎么接都输,不如不接。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明楼慢条斯理没完没了。

明诚还是不理,他换下拖鞋,抱着书作势要上楼。他故意从明楼身边走过----理所当然被对方拎住了衣领。

“聊两句。”

“不想聊。”

“交流有助于增进主体之间的了解,而在这间屋子里,我们互为主体,”明楼笑眯眯的,“你最近在干吗?”

明诚如愿以偿被他拎到身边坐,对方的上半身倾过来,摆出了真挚畅谈的姿势——明楼身上特别的气味把他整个人都笼了进去。

绝大多数时候,亲昵是默契,没有你情我愿,哪儿来的亲密无间。

“看书。”明诚说实话。

“看什么书?”明楼抽出明诚手里的书,那是一本拉维尼的《古今诗集》,他翻看目录,饶有兴趣的读那些题目,说“你原来爱象征主义。”

明诚不说话,这是很微妙的一个时刻,他们一心一意端详彼此,心无旁骛。

好在明楼很快就放过了他,他靠了回去,留出了距离。他翻了一首诗,念出声来。

明楼讲法语,声音低沉柔和,动听又陌生。




明诚很少见明楼跟人争吵,大约只有一次。

1931年他们去巴黎沙龙会展,碰到留学诗社的中国学生,在一副临摹的《自由引导人民》下面讨论旧体诗,明诚自己是爱诗的,就停下听了两句。明楼难得没有催促他,停下来陪着他一起听。

大家刚刚讲到“钟声已与人俱寂,袖手危阑露满身”,明诚对诗句的敏感像是骨子里生的,他不知道这谁写的,只觉得这两句阴丧无骨气,非常不合他心意,厌烦情绪一升,就基本上没了兴趣。他看了一眼明楼,对方抱着胳膊在一旁,面色如常,可眼睛是冷的。

明诚对明楼摇摇头,意思是我不想听了。

明楼却不走,他居然找了一张椅子,在人群里坐了下来。明诚低声叫了一声大哥,明楼不理,只是握了他的手腕,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很快所有人都看见了他,明楼太招人耳目———他眉眼锐而俊,衬衣穿得周正,皮鞋锃亮,手腕系着一块银表———摆明是个富家少爷。

“你知道这诗谁作的?”明楼问明诚,他声音沉,落地有声。

这么多人看着,明诚倒是不慌了,他摇摇头,说不知道。

明楼笑了笑,可他笑的冷,“那你喜欢吗?”

明诚在两句话里就懂了明楼的情绪,他要自己帮他砸这个场子。

“气不正,不喜欢。”明诚口齿清晰。

“拼将诗意媚公卿啊,”明楼站起来,他居高临下,眯着眼睛扫了周围一圈,“汪兆铭也是来过巴黎的人,写了八首古近体,还不入我弟弟的眼睛,你们在这里吹捧,也不怕辱没了这幅画。”

后来很多年,明诚在刀光剑影里游刃有余,可他一直记得这件事。那是他第一次从明楼身上看到刀气,他本以为自己会畏惧,可明楼在众目睽睽下始终握着自己的手腕,不轻不重,掌心干燥温暖,像冬日里的阳光,让人心安。




明诚在伏龙芝结束训练,已经是东正教旧历年的年尾。他从圣彼得堡坐火车穿西伯利亚,然后转飞机到马赛,明楼来接他。

他在几千万里的高空睡了一天,才见到明楼。

明楼瘦了一些,穿着灰色的长风衣。明诚叫一声大哥,他们拥抱了一下,他已经跟明楼一样高了。明楼身上暖,而明诚心中平静————他终于回到了他身边,长久的精神折磨让他意志坚硬如铁,可最后还是只有这一条生路。 

他们回到巴黎,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明诚停车的时候,莫名觉得住的房子都老了一些。

晚饭煮了汤,明诚煮的————明楼大少爷从来不做饭,接风洗尘也不做,过多少年都是一样的。

“手艺长进了,你们还训练这个?”明楼喝着汤,盯着明诚看。明诚也瘦了一些,但面色沉静,已经不是孩子了。

“是你太久不见我,要求降低了。”明诚笑了笑。

他们隔着两年的时间看着彼此,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这两年你在哪里?”明诚问他。

“在很多地方,”明楼答。

“你都不回我信。”

明诚说完这句话有点后悔,但是说都说了,再藏也不可能。明楼在桌子对面露出了心知肚明的笑容,明诚只好低头喝汤。

他以前信那句冷到人间富贵家,可此时此刻,暖灯笼在头顶上,明诚感觉到这些缓缓的浸入他,竟驱逐了沉积在身体里的寒气。

明楼捏着勺子,慢慢把这两年的局势变化讲给他听。

“我们接下来做什么?”明诚问。

明楼突然讳莫如深的笑了一下。他盯着明诚的眼睛,说:“先问你一个问题。”


1934年底,巴黎的旧宅里,明楼问了明诚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是如此的荒谬,以至于很多年后,他都有点回忆不清当时的具体情景了。那应该是一个拆骨见心的问题,好像漫长的相伴,都只是十岁那年开始的一个梦。


明楼问明诚,《隐公四年》里讲过一个故事,石碏杀子,说国之大逆,不可不除,你觉得呢?

“这是组织的测试?”大概过了几千几百年的时间,明诚回答。

“当然不是测试,就是个问题。”明楼微笑着说。

“我没有儿子。”

“但你有兄长。”

“我不回答这个问题。”

“这是你接下来工作的前提,当然只是一个假设......”

“说到底你还是要试我。”明诚打断他。

“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了解你,”明楼还在笑,“用不着试。”

“这个假设不成立”明诚面无表情。

“是你恐惧面对它。”

“我不惧任何事情,包括死。”明诚有点恼怒了,他情绪难控,心缩成刺猬。

“慷慨赴死容易,”明楼认真的说,“选择之所以痛苦,是因为要舍弃你舍不掉的......我要拿最残忍的来为难你,也要拿最残忍的来为难我自己,这是心理准备。”

这话太露了,明诚一下子就明白了明楼的意思,两个人只能沉默如金。

明诚忽然想起来,他刚到明家的时候,睡在明楼房间里,疑虑和陌生让他彻夜难眠。他不信明楼,恭敬又怕,内心森严壁垒。

究竟是怎么跟这个人一起走到这一步的呢?交付生死,交付软肋,交付自我意识尊严和难以启齿的爱欲情思。

明诚放下碗,站起来要走。明楼眼疾手快,抓了他的肩膀,把他扯转回来。

明楼总说自由和性爱本质是类似的,在炽烈中获得快感,在冲突里体会痛苦。而明诚觉得痛苦与快感是相同的————他被明楼箍住,压到墙边,柜子,或者什么其他的东西上,明楼是那么从容的人,可他的身体灼热如火,亲吻像疾风暴雨,逼迫明诚只能还以疾风暴雨。


1936丙子闰年,明诚单独回了一趟广州,国民政府正在酝酿迁都重庆,他转好了组织材料,多出来的一个下午,鬼使神差,他想起了四年前那份甜又涩的马蹄糕,就去了一趟珠江河。可战乱人无根,他没找到那家船店。

过去的世界在坍塌,明诚站在水边,江河万里。前面的路是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慌张。他想起明楼在这里跟他说“终有一别”,那时候他依恋他,现在却想,“终”这个字其实是很悲观的,带了一些无奈情绪,可又有意志,好像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离明楼似乎近了一些,但是又模糊不定。

转过头来第二年,明台来到了巴黎。住了两个月,又跑去图尔,明楼无人可骂,只能拐着弯冲明诚发脾气,明诚理都不理,饭做好就躲出门。两个人一起走出这么远,可吵架还是那个样子。

最后还是明诚去了趟图尔,把小崽子拎回了巴黎。

回来的火车上,明台百无聊赖翻明诚的钱包。明诚也不管他,他把风衣领子竖起来,看一本民国二十六年三月五日出版的《逸经》杂志,上面刊了一篇《多余的话》——这文是明楼看过的,却从不跟人讨论。

明台从钱包里翻出一张黑白色的照片,照片里没有人,是一间旧房子,门闭着,砖墙乌蒙蒙,看不请周围是什么样子。

“这是哪儿?我怎么没见过?”明台问他。

“我十岁以前住的地方。”明诚淡淡的回答,明楼教他背的第一首诗是雪谗,神靡遁响,鬼无逃形,他并不隐藏自己的过去。

“留着它干嘛?”明台不理解,“都过去了。”

明诚没回答,他还在想文章里的那句话——去克服一切种种“异己的”意识以至最微细的“异己的”情感——这是很荒谬的,可又是真切的。

“阿诚哥....”明台拉着长腔突然问他,“你跟大哥天天在一起,不烦吗?”

明诚笑了一下,他笑得好看,又很温柔,这温柔就是回答。


1938年冬天,他们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莫尼诺第二国际儿童院给明楼寄了一封信,那是共产国际的一份文件。他们把这份文件读完,销毁。

重庆政府也在差不多同一个时间明目张胆的给巴黎大学明楼的办公室里发了一份电报,披着政府公文的面子,里子是一纸调令。

他们终于要回家了。


那天晚上巴黎暴雨,他们两个促膝而谈。风雨在外,屋里只有孤灯一盏。

“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明楼笑了笑,他三十多岁了,眼角有一点好看的皱纹。

“没关系。”明诚回答他,“去哪里都一样。”

“唯心主义,不客观。”

“我想得开。”

“想的开不是好事。”明楼笑了笑。

“想到底,就不怕了。”明诚说的很明白。

“不畏苦?不求生?”明楼问他。

“是。”明诚很简单的回答,他二十七八岁,身体强健,心跳有力,耳聪目明,英勇无畏,是男人最好的年纪。

“还记不记得四年前我问你的问题?”明楼突然笑了。

“记得。”明诚也笑了,“大哥要听答案吗?”

“不用,模糊性是智慧固有的美德,说出来就错了,”明楼摇了摇头,他露出一点温柔又坦然的神色看着明诚,是千万屏障后面的旧日面容,“而且我也不敢听你的答案,这是我的怯懦。”

明诚突然觉得他在这一瞬间,真正的理解了明楼。

       

   

其实他早就有了答案,他曾经为自己的答案感到悲伤,好像对爱欲做了的妥协,可这答案又是任由拷问怎么都不变的,妥协就变得像信仰一样坚硬如铁。可能是因为十八年前他就死过一次,那孩子耻辱又不堪的一切他都不太记得了,他有新的轮廓,肌体,呼吸,独立又理性,可明楼长在他的骨血里。

他始终是他最深刻的爱,是他的起点和终点,是他的沉沦和救赎,是他的怯懦和勇气,是他的桎梏和自由。 



1939年他们途径香港返回上海。

1939年的孤岛,夜色如幕。明诚开着车,载着明楼,从日占区慢慢开回家。他突然想起杜甫写过“永夜月同孤”,国破山河在,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可月如吊灯,稀薄无用。

这是孤绝的境地,两个人却有力量,哪怕没有希望,仍向前方。

【楼诚】【孤红】【上篇·明月楼】1、 逮捕

 不知道今天是不是算得上一个特殊的日子,纠结数日,还是把这篇文转出来吧。这是一个需要无比强大的内心才能读得下去的故事,而更为可怕的是,所有这些,居然就是真实的历史。

不想多评论什么,因为再华美迤逦的词汇,在如此的黑暗与挣扎之间也显得苍白,更不要说,还要面对那些贯穿一群人一生的爱与信仰。所以,只能做到尽一点点力量去传播它--这是我在无数次泪如雨下之后的决定:爱楼诚,接受他们的一切,包括欢乐与痛苦,包括囚笼与牺牲。

就如同,爱我眼前这块土地,也应该包括它的美丽与丰饶,还有不可避免的丑陋与荒诞。

毕竟,我们与楼诚一样,亦是生于斯、长于斯啊。

所谓,家国。

 

柴临:

楼诚潜伏台湾的故事。

共三篇:【明月楼】【寄君诚】【家国梦】


(一)、逮捕

 

       民国三十九年,初秋黎明,一组武装人员踏进新生南路国防部参谋次长官邸。

       为首的向着客厅做了圈扫视,随即在茶几前停住脚步,他抬手一个标准军礼,礼毕抖出逮捕令,开门见山,毕恭毕敬。

    “吃个早餐的时间总是有的吧。”沙发里的人移下手中报纸,露出一截眉额。晨光从落地窗边漏进来,溜上眼镜,镀出一层光晕,是耀眼的朦胧。

   “下官等您。”领头的回答。

     坐着的那位朝前方餐盘一抬下巴:“是我等你。”

   “这?”

   “这保密局自迁台后,局处以下,概不拨薪,只领粮食配给。”明楼一掸报纸,“谷科长,饭吃的饱,事儿才能办好。守了一夜,不怕这点时间。”并指推过餐盘,“我做的!”他靠回沙发,给出一个诚恳的微笑。

      在明楼拿下报纸的一瞬,谷景礼有些诧异。眼前的人作白衫黑裤打扮,衬衣领口微敞;袖子挽到肘际;鼻梁上横架一副细边眼镜,仿佛无需镜脚的支撑;湿漉漉的发丝垂落前额,不知是晨露浓重,还是洗漱方毕,总之这模样竟比四年前在朝天门码头第一次见着时多出了不少青春气息。那天的他,一身肃正中山装,头发聚拢脑后是一列齐整的方队,绝无一根擅离队伍,风尘一路,不苟一丝;而立的年岁,是不惑的风貌。

      空气中好似弥散着一股香波的清甜,谷景礼鼻尖发痒,不似舒爽,怀疑事情要脱离他的掌控,决计速速离开此地。于是他拖过餐盘,两口塞进三明治,又豪饮一小杯牛奶,闭着眼彻底把食物冲入胃里。多年以后,他回忆起此时的滋味,仿佛就着洗澡水啃下了块香皂,吃的他一脸崎岖。明楼阖了阖眼:“丘八!”他在心里给人列了提纲。

    “明长官,”谷景礼忍住喷嚏,偷眼看了下明楼的皮鞋,“您是中华民国中将次长,在军法局没有正式庭审之前,我们不会太为难您。”他柔柔鼻子说。

    “感谢谷科长能给明某人这个体面。”他身材高挑,两条腿无论如何摆放,都能淋漓尽致展示出各自的笔直和修长,即便坐,也是个顶天立地。

       谷景礼对着明楼一躬身:“民国三十五年,明长官亲自在歌乐山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的大礼堂里授予我中校军衔。”

       能做到参谋次长这个位置,没可能是孤臣。多年来,经明楼手提拔的大小官员谈不上多,但为数也不少。为官之道,他明了的很。只是好些提拔上来的官员都印象不深,不过没关系,对方有印象就好,明里暗里这都是一种资本。“我只是完成一个仪式,是谷科长年轻有为,各任局长慧眼识珠,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谷景礼示意武装人员让出了一条通道,随即摆出一个手势:“明长官,有请!”

    “ 好!”明楼一扔报纸,双掌拍膝,立起身来,插着兜走向门口。对着身边谷景礼一侧头:“早餐如何?”

    “属下就是吃配给粮的命,好东西给我是糟蹋了。”谷景礼挠着鬓边答道。

      明楼指了下他,气声而出两个字:“狡诈。”

   “那么您吃过了吗?”他低头笑问。

     一摇脑袋:“第一次做饭!”明楼蹙起眉,嘴角一个弧度,凑到对方跟前,无声一句:“没有。”

   “嗬!”谷景礼咽了口口水,“天气真好!”他望眼屋外,谈天说地。

     明楼,在齐整的军靴声中踏出大门,他没有回头,对此地,他毫不留恋。


何堪最长夜:

【伪海报】靳东抗战角色群像:八千里路云和月

向敌前敌后所有的抗战英雄们致敬。是表白 @青山有鹿 姑娘的。谢谢你的《关于》为我打开的新世界。爱上杜见锋之后,对于战争,一直有很多很多话想说,可除了“和平万岁”,其他言语左不过就是些徒劳的感慨,最后还是把它们都融化在PS里了。另,后面6张单人海报是按故事时间轴排列的。你最喜欢哪一张呢?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