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mi剑雨秋霜

平生常为书俯首,此身只向花低头。

是时候发糖了

昨晚加班到11:30进家,今天好不容易迎来一个月来的第一个休息日⋯
你咪决定先把屋子收拾收拾,再把昨天没看的小灰灰补上,然后老老实实码字!

呼呼,说起来江州防疫足足写了四章,小赵等青霉素等得眼冒绿光,咪查各种资料也是头大如斗。所以,急需一筐糖来拯救我压抑了好几章的小心脏!
说吧,你们想看什么糖?
大胆地说粗来!

咪先去整理屋子惹,话说两次出差的行李箱还扔在客厅里⋯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十八章】

有小仙女说,我的更新好多都是在飞机上写完的,绝对的真实的《从天而降》……【捂脸】真的!一点不错!

那个,祝贺《大江大河》,今晚终于要见面了!

 嗷,感谢 @红衣配白裳 小天使的打赏!


(一)

“禀报将军,此处距离江州还有最后一百里!”

“换马!”

“是!”

轻扬的烟尘中,年轻的将军在起伏的马背上腾身跃起,巨大的玄色披风鼓荡飘飞,瞬时间就如一只迅疾的苍鹰般展翅划过,稳稳地落在另一匹全速奔驰的骏马上。几乎是与此同时,其他三名扈从也更换了马匹,杂沓激越的马蹄声中传来简洁的命令:“赵虎,你慢慢跟。”

“是!”

“快!”

马队倏然分成两半,刚换下来的几匹马放慢了速度;而将军带着两名亲兵却骤然加速,像三只离弦的利箭一般,笔直地射向前方。

 

前一天,金陵城门将要关闭前的最后一刻,八匹快马在渐起的暮色中呼啸而出。

冬日的夕阳把半边天空晕染得浩瀚斑斓,巨大的落日缓缓掠过路边稀疏的树林,阳光在干枯的枝条缝隙里耀眼夺目。

听到主人久违的低声轻叱,阔别沙场数年的乌骓马兴奋异常;它双耳微微抿向脑后,沿着几乎没有行人的官道四蹄翻飞、迅疾如风。一身黑色劲装的将军单手控缰,另一只手小心地摸向腰间肩头;几根带子在剧烈的颠簸中依旧牢牢紧束,让他不由得在刺骨从耳边刮过的冷风中微微一笑。

——胸前贴身放置的扁匣内是比金子还贵重的青霉素,自己加上三名亲兵身上一共是三十六只。

 

“列将军先行一步,明日我带着设备和第二批成品赶赴江州。”那天出发前,两颊深陷、走路直打晃的蔺元在启明医学院门口拱手行礼。

“你可算了吧!”白衣飘飘的高大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伸出一把大冬天的扇子敲蔺元的头:“你给我继续盯着实验室还有提取设备,够一台给我往江州发一台!这一批我带走!”

“师父!”蔺元觉得作为徒弟和学生,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教务长肩负的重要职责:“赵副院长说,您要负责全京城的防疫,不能离开金陵。”

“可是萧院长批准我可以去!”想起昨夜自己各种“软硬兼施”、甚至颇为不堪地放出百般手段哄着景琰答允他亲赴江州的情形,蔺教务长忍不住老脸一红:“我都安排好了,再说还有诸位大人坐镇,三天出不了乱子!”

“三天……”蔺元觉得这些天脑子明显转得慢了,但毕竟还是转的;他怎么算都觉得师父说的不对,于是鼓足勇气,本着赵老师始终强调的科学精神严谨质疑道:“从金陵到江州最快也要两天,您三天根本回不来!”

“笨死你!”蔺晨气结,上好的名家折扇在耿直徒弟头上敲得啪啪响:“师父的本事你不知道?当初让你学轻功就跟要宰了你似的……”

 

(二)

“大人,老奴……老奴对不起您……”

谭福没有焦距的眼神散漫地注视着不知什么地方,谭宗明知道,这一次,他口中的大人并不是自己。

刚才在重症病区外见到了欣喜若狂的谭喜,死里逃生的小伙子激动得语无伦次,结结巴巴总算说明白了这半个多月的经历:

他奉老爷之命到蓬县接谭福大叔进京,除了福叔要安排府里过年的琐事和少爷小姐起居耽误了两天才出发以外,一路上总的来说还是挺顺利的。一老一少晓行夜宿,大约在十来天前赶到了江州。

不知为什么,越是临近京城,福叔就越是心事重重。那天见到江州市井繁华,谭喜小孩子心性未除,撺掇福叔找个酒家好好吃一顿。

平素节俭异常的谭福罕见地没有拒绝,而且,从不饮酒的他一壶一壶喝了个人事不知。

谭喜看得目瞪口呆又无计可施,最后还是店家央了几位路过的河工大哥帮着他把人架到了下脚的车马店。

 

福叔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待到转天他们再要离开江州时,王成栋大人下达了封城令。

再过几日,他和福叔双双病发;他仗着年轻熬了过来,可是花甲之年的福叔怕是挺过不去了……

话说至此,谭喜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谭宗明心头也是酸楚异常。

谭福是他有所记忆以来接触的第一个人,即使完全凭借直觉他也能够感受到,这位老人对他是完全出自真心的回护照顾。

而此时,在老人挣扎着、用最后的气力说完那些话之后,谭宗明知道,大半年来自己所有的困惑都有了答案。

现在,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纸,这是谭福在短暂的清明中交给他的——在金陵城内大梁最大的镖局扬威号里,忠心的老家人以蓬县县令的名义寄存了一只箱子。

“福叔。”谭宗明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冲着已在弥留之际的老仆深深鞠了一躬:“宗明谢谢您。请您放心,两个孩子我会带好,他们会平安长大,走上正道,绝不会辱没谭家列祖列宗。”

谭福已经无法回答,他剧烈地喘息着,一行老泪缓缓淌下。

骤然回归又骤然飞走的意识消失之前,老人听到了让他最安心的承诺:“如有食言,人神共弃!”

 

(三)

日头渐渐升高,蜿蜒的河堤上那层薄薄的积雪悄然融化。高高的旗杆上,已经碎成布条的红十字旗在微风中招展。今天,从江州城里赶过来的救护队比平日到的时间迟了一小会儿;车还没有完全停稳,赵启平就率先跳下来,大踏步地冲进帐篷。

小钟大夫已经在夜里发起了高热,皮肤上的疹子也有了破溃。值夜的大夫无力地发现,以往反复诊断过多次的炭疽特征一点一点地出现,终于活生生地显现在自己的同伴身上。

这段时间来,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熟知这种可怕疾病的每一个阶段标志,熟知它的进程、速度和几乎是不可避免的走向。

刚才,这位江州公认的年轻一代医者的翘楚用几乎平静的语气嘱咐相熟的同仁,希望他们将来尽可能多地照顾老父;如有机缘,希望唯一的儿子也习学医术。他还真挚地向匆匆赶来的赵启平道谢:“古人说,朝闻道夕死可矣;钟诚有生之日能得见海外医术仙法,并得赵神医亲手传授,死而无憾。”

“钟大夫,你说的不对。”赵启平今天似乎和以往有些不一样,语气有些不合时宜的轻快。小钟大夫艰难地转过头,看清楚他因连日劳累而始终苍白的脸庞上浮现出久未见到的释然,口罩上露出的眼睛居然闪着快活的光:“再过个五六十年,你再说死而无憾吧。我只批准你好好躺几天,然后给我乖乖起来继续轮转。”

“什……什么?”小钟大夫大睁着双眼,一时间根本不明白什么意思。

“别那么多什么了,先睡觉。回头醒了告诉我身体感受,”他转身对启明救护队的学员说到:“密切观察,一定详细记录。”

“是!”刚抱着盒子跑进来、喘息未定的学员大声答道:“病患钟诚,青霉素治疗,辰时初刻第一次注射!”

 

(四)

“青霉素?”

半个时辰前,当赵启平隐隐约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出这三个字时,四肢手脚完全先于脑子把他带下了车。

伫立在城外清晨的薄雾里,列战英用冻得僵硬的手解下胸前一个长方形的盒子。身边的战马四蹄颤颤,鼻孔白汽蒸腾;年轻人努力地挺直腰板,眉毛头发上的白霜化了,和脸上的汗水汇成一道,细细地流入脖颈。

赵启平按捺住狂跳的心脏,接过还带着体温的盒子。里面一排12只针剂裹得无比严实,小心剥开一个,雪白的瓷管在初生的晨光中熠熠生辉。

他突然觉得喉头有些发哽。

把盒子递给身边雀跃的学员们,赵启平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着面前浑身烟尘、满面风霜的年轻人:“战英,谢谢你,谢谢你们。”

黑袍将军迟疑了一下,用力地回抱回去;他贪恋地吸一口那人鬓角颈间清冽的味道,无声地笑起来;被冷风刮得皲裂的嘴唇上绽开鲜红的口子,可是竟一点也不觉得疼。

 

(五)

蔺晨和第二批青霉素以及相关设备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再一个黄昏。

完全封闭的江州城和十数里地的治河工地之间,俨然又挨着官道新起了一个小镇子。四面八方的粮食布匹以及医者工匠汇聚于此,交接分发、听候调遣。

赵启平在临出发时,曾经给景琰留下一份《大型疫病灾害紧急处置办法》,基本上参考的是现代社会通行的救援、防疫以及物资人员调配要求,此外针对大梁的实际情况,还特别强调了封城之后的民生必需品供应问题。

毕竟是十万户籍的大城啊,疏忽一点点都是要命的节奏。

所以,那天答应蔺晨来江州,景琰也确实有意要他实地考察一下,除了疫情控制,这大梁首次的“应急体系综合反应”到底做得怎么样。

“哼,才不是因为不放你去……你就不给我呢……”寝殿内,批了半天折子的陛下冷不防一念至此,心虚地看看空无一人的左右,在摇曳的烛光下慢慢飞红了脸。

 

“赵神医可是回城去了?”

“今日还不曾,已经禀报赵神医药品到了,他说这就过来……您看就在那边!”

蔺晨远远望去,只见赵启平正一边与人商议着什么,一边朝这边走过来。他不时笑着,两只胳膊挥舞着连说带比划,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蔺晨正要出声招呼,猛然看见赵启平身边一个木器棚子门口一声惊喜地大呼:“赵神医!赵神医,可见到您了!”

赵启平一愣,只见坐在凳子上忙活的汉子激动地站了起来,拄着木拐踉跄了几步,却正是前些日子断腿的谢家后生。

“谢阿田?”小赵医生上前扶住他:“你这腿还不方便,怎么来了这里?”

“赵神医还记得小人的名字……”谢阿田眼中泪光闪闪:“前日族长言说,江州大疫封城,陛下征调民夫运粮。咱们庄子的青壮都报了名……本来没有小的,后来听说此事是赵神医在主持,小的无论如何也要前来报效……”

“可是……”

“不妨事!”谢家后生抹一把眼睛:“小的颇有几分木匠手艺,坐着干活,不碍的!”

“这……”赵启平大为感动,他用力摇着这位质朴乡人的手:“谢谢!”

“神医休得折煞了小人!”谢阿田的脸涨得通红:“小人一家子的命都是神医给的,啊对了,我家娘子还给神医做了两双鞋……”

……

 

蔺晨停住了脚步,微笑着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木器棚子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谢家庄的老族长也赶过来了,又是一通揖礼致谢。

暮色渐渐四合,风也渐渐大了起来;星星点点的灯火在这个匆匆草就的大营地里次第点亮,闪闪地弥漫出一种阻挡不住的温暖。

 

生平第一次,蔺晨无比庆幸自己几个月前的决定。

去他的人言可畏,去他的相忘于江湖;这么好的土地和百姓,这么好的大梁……

怎么舍得不与他一道,日夜守护、朝夕体会?

罢了,

罢了!

就这辈子都不要和他分开罢。

 

说话算数

明天一定更新《从天而降》!

其实,第十八章咪已经在飞机上写的差不多了,就差一个结尾。

但是!

机舱门打开的一瞬,咪的脑子就被我大帝都的零下十度给冻住了!

速冻!

……所以,咪现在正在缓慢解冻中。

嘿嘿,基友威胁我,明天不更新就不允许看《大江大河》……太狠了,怕了她们了。

明天一定更新哈!

跟风,印象你咪

2018年对咪的印象?

这不就是年终总结吗?

快来说说,赶紧的,省得懒咪自己写了……

啥印象都扔上来,别不好意思,咪扛得住【握拳】


这日子也过的太快了啊啊啊啊……马上该9102年了嗷

嗷嗷嗷忙到飞起不开森

年底是不是都是这个样子?

一堆要交的报告、总结和莫名其妙,一帮各种各样找你谈明年计划的人,一摞看都看不完的项目策划。

对了,你的公司正好还有一个大型庆典,你还必须负责其中一个要命的环节。

还有还有,你突然又多出一个短差,完美占据了周末。

……

所以,什么时候才能静下心来码字?

话说咪的《从天而降》本来打算年底完结的啊啊啊啊……

求同情……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十七章】

4000字大章送上。

这章真心卡得咪无比酸爽。

讲真,要是微博上没有那么多瓜,你咪昨天就能更新了。【甩锅脸】

再次感谢 @红衣配白裳  @流云飞刀 宝宝的打赏!

 

(一)

自打救护队出发,启明医学院实验室的灯光就从未熄灭过。

蔺晨和蔺元师徒二人各带一个小组,每天十二个时辰全泡在这里;就连景琰也在某日黄昏下朝之后微服来了一趟,和沈追蔡荃二人把消毒程序完整走了一遍,然后什么也没看明白就出了门,只剩下心里面由衷的赞叹和不敢说出口的催促。

其实,年轻的皇帝和他的大臣们都明白,这个占据了整整两层楼的实验室别看只运行了半年,却已经有很多“成果”具备了可以让这个世界震惊的能量。

就拿这次江州疫情来说,面对着猝不及防的特大灾难,实验室前些日子做出来的蒸馏器等高仿设备派上了大用场,中国传统医学也在这个节骨眼上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蔺晨和刘太医等诸位老先生焚膏继晷终于有所收获,赵启平走后的第五天,琅琊阁与太医院借助海外神器,制成中药针剂白毛夏枯草注射液【注1】,与刚刚完工的四十八只黄金注射器一道送往了江州。

只是,赵启平口中能够起死回生的神药青霉素却一直没有踪影。

 

青霉提取液、海草培养液、江州来的炭疽病理标本,不同浓度配比……这一组五十个失败了再换下一组五十个,一遍一遍重复的流程让人脑子麻木。土法制作的恒温箱下永远炭火明亮,只有越来越厚的工作记录才能弄明白,这已经是他们的第几次努力。

 

“师兄师兄……”

正是黎明前最疲惫的时刻,撑不住伏案睡去的蔺元被小心翼翼压低了音量的女孩儿唤醒。他抬起昏沉沉胀大如斗的头,迷瞪瞪地扫过一片岑寂的实验室,愣愣地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师兄师兄!”高挑的女孩子显然已经很不耐烦,猛然提高了嗓门:“您快过来看看这个!我觉得是成了!”

“什么?”

蔺元一个高蹦起来,没想到头昏眼花腿一软差点给姑娘跪下,他顾不得许多,踉踉跄跄地奔到标本台前,一眼就发现了玉儿刚刚打开的盒子。

“这……真的?真的!”

蔺元努力地睁大眼睛,没错,第47号标本明显地发生了变化,肉眼可见的重大变化。

“谢天谢地啊……”身边响起防护服悉悉索索的响声,被惊醒的组员们都围了过来,有人喜极而泣,爱哭的小惠更是泪流满面。

“组长,”几个更年轻些的组员激动不已:“是不是马上送到江州去?”

“不行!”

“等等!”

蔺元和玉儿几乎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蔺元开口:“赵老师不是说过,实验要严谨吗?一次孤例不足为证,再来一遍,作好记录。”

“是!”迅速冷静下来的年轻人们纷纷应道,小惠率先拿起充作过滤棉的改良版纱布,哽着嗓子仿佛在给自己打气:“那就再来一遍!”

 

蒸馏水,梨形萃取瓶,碳粉……实验器皿轻微的碰撞声中,实验室再度有条不紊地进入又一个试验流程。

蔺元看着同伴们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再转向旁边,只见玉儿正在小心翼翼地把第47号标本单独采样放置——女孩儿漂亮的杏核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半透明的白瓷试管,嘴里喃喃有声:

“没有老师说的那种显微镜,也不知道孢子悬液达不达标啊?”

 

(二)

江州。

又是一个无比疲惫但毫无睡意的夜晚。

三更时分,小赵医生躺在床上,双目炯炯盯着屋顶裸露的房梁,精神抖擞地在数第八百五十六只羊。

此刻,他无比怀念自己熟悉的那个世界。发达的科技,爆炸的信息,可以随时联通的地球村,丰富到不必计算成本的后勤支持……最重要的是,无论遇到什么,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孤军奋战。

要是凌院长在的话该有多好。

那个新来的庄师兄也行啊,虽然他是胸外的大神,但是防疫抗感染什么的也决不在话下。

实在不行,哪怕给我送个牙医呢!                

 

不知胡思乱想了多久,赵启平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睡真不行啊,天明必须要再去一趟河堤。傍晚回城轮班的队员说,一直驻守在哪里的小钟大夫好像也有些不舒服,那回话的小伙子期期艾艾不敢再往下讲,可赵启平直觉很是不妙——也许,他们终将面对到来之后第一例医护人员感染的病例。

 

这一夜,肆虐多日的风雪终于停歇,但是气温依然没有一点回升的迹象;深远的天幕上有大团大团的乌云在翻滚,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每一点星光。

浓重的黑暗中,半梦半醒之间的赵启平下意识地裹紧了被子。

小冰河期的江南,霜凝庭树,严寒刺骨。

 

(三)

清晨。

谭宗明仔细地戴好双层口罩,又将袖口裤脚扎结紧束;现在,他很习惯于这种短衣长裤的服装,脱去了碍事的长袍官服,整个人的行动都利落不少。

身边的衙役们也都是全副武装,从头到脚遮挡得严严实实。京城来的赵神医亲自给他们示范过防护服的穿戴,并告诉他们,曾经某年海外有过一场大疫,时值春夏,每个进入隔离区的人也必须如此穿着,高温之下竟有不少晕倒的。

“所以,我们现在是冬天,捂严实点还暖和。”那天,谭宗明看着口罩上赵启平弯弯的眉眼,蓦地心头一动——这是一种太奇妙的感觉,很熟悉又很陌生,但是真好啊。

 

面前这座临时征用的土地庙是江州最大的隔离区,不仅隔离的人数最多、病情相对最为危重,而且还有十几个非江州本地病患。这些人或者是远道而来的商旅、或者是投亲访友的过客,只是在这个交通要道上的繁华大城停留几日,不想却赶上了大疫骤发,实实在在地困守孤城了。

谭宗明被众人簇拥着走在中间,常驻这里的李青桐带人迎了,因着几日常常见面也免了虚礼客套,只匆匆打了个躬就低声汇报起最新的病亡数字来。

知府大人听着,两道浓眉皱得快拧到一处去。

土地庙的前殿后殿并几处厢房都已经是满满当当,连灶间和柴屋也支上了病床。一行人依次看过去,一阵一阵刺鼻的味道透过双层口罩传过来,高一声低一声的呻吟不绝于耳。

谭宗明最后转到了前殿,此处是轻症区,都是一些尚有神智的病患。说起来,每个人刚进来时自然是抵触的,但真看到官府并不是把他们扔到这里等死、每日有药有饭还有专门的医官郎中时,大多也就安静了不少;特别是见到那些金光闪闪的注射器,得知这竟是太后陛下褪簮脱冠、融金制成的海外仙器时,整座庙宇哭声震天,不少病患挣扎着下地冲着金陵方向叩首不止。随后,几乎所有人都努力地喝起药来。有那心思活络性子强悍些的还互相鼓励着,几日来颇有一些患者扛过了高烧,好得快的居然能进些白粥羹汤了。

可惜,这样的幸运者还实在太少了啊。

 

“赵先生说,这些有痊愈迹象的病人体内有抗体,也许是对付黑死之症的特效药。”李青桐布满红丝的双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昨日已经取了样本,连夜送往金陵的实验室了。”

谭宗明点头,又问了几句物资供应和人手调配之类的琐碎。药品什么的他不懂,但是汇总几处大型隔离点的数据显示,最近新发病患的数字已经连续三天在下降,说明赵启平提到的大规模爆发高峰正在趋缓。看来,那些看似不近人情的消毒隔离措施是确有奇效,否则以江州的人口稠密程度,府衙师爷口中“白骨枕藉、十室九空”的惨剧绝非耸人听闻。

只是要咬紧牙关,度过这一段也许是最艰难的时候。

 

一念至此,知府大人暗暗捏了捏拳头,举步走向最西边的角落。这里用屏风隔着四张门板,上面半卧半靠着三个正当壮年的汉子。

“大人,这几位已经基本痊愈了。”口罩后发出的声音有些闷,但一点也遮不住李青桐的欣喜:“赵神医说再观察两天,指标没有变化就可以出院了。”

“大人!”

“多谢大人!”

见到江州最大的父母官走近,几个汉子激动不已,从床上翻下来就要下拜,谭宗明连忙止住:“各位免礼免礼!你们大病初愈,还是要仔细将养,回到家中也要记得万万不可操劳过度……”

“大人……”平头百姓素常哪里见过一府之尊,更别提这么近距离地和颜悦色说话,几个男人脸庞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谭宗明也不难为他们,温言安慰了几句就准备离去,却见几个男人中最年长的那个鼓足勇气前行了半步,大声叫道:“大人留步!”

李青桐一愣,刚要上前,那汉子已经连珠炮般说了出来:“府台大人,小的陈三,和这几位兄弟在此地相识。多亏了陛下英明太后慈悲,府台大人和众位医官日夜操劳,我等才侥幸捡拾一条性命。”说到此处,陈三眼中泪光闪闪,胸脯一起一伏:“小的们蝼蚁一般的贱命,实实不值当……罢了,我们兄弟几个昨日商议,小的们别无长物,也就这一身的力气也还使得。既然痊愈,就留下来听候李神医差遣;哪怕劈柴烧火,也算咱们不白白吃了这些时日的官家饭食!”

 

“这位陈家兄弟,”谭宗明心中风雷激荡,面上却是不显,他略停了一下给对方消化这个显然不敢想的称呼,然后慢慢说道:“陛下曾有口谕:黄金至贵,而百姓更重。谭某不才,愿与诸位戮力同心、共克时艰。疫情一日未解,某一日不离江州。定不负陛下恩德,不负江州淳厚百姓、仁义乡亲!”

“大人……”

“李大夫,”谭宗明朝着激动得胡子乱抖的李青桐示意:“这几位壮士就交给您,务必等他们身体无恙之后再做安排。另外,”他爽朗地笑起来:“非常时期,工钱从优,按平日三倍给付,记在知府衙门账上。”

 

(四)

谭宗明在一片低低的欢呼声中离开,一面走一面低声嘱咐身边的衙役班头:“陈三这几位记下名字住址,要通知家人,还有要知会街坊保甲,疫情平息之后官府要有褒奖。”

“是。”班头应了,转身问李青桐:“李神医,痊愈的只有这三个么?可还有其他人愿意留下?”

“没有啦,”李青桐苦笑:“一百零九个轻症病患就好了四个……哎?还有一个!”他回头看向又重新紧闭的病区大门问护士:“那个姓谭的小伙子呢?从蓬县来的那个?”

 

“你说什么?”谭宗明停下脚步。

李青桐不疑有他,只当是大人格外关心痊愈的病患,于是费力地从防护服兜里拿出一个簿子,哗哗翻起来:

“没错,轻症患者共一百零九人,基本痊愈四人……您没见到的这位不是江州本地人氏,年十七岁来自蓬县要去往金陵,路过此地时染病……”

“李大夫,他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这个后生名叫谭喜。”

 

 

 

 

 

 

 【注1】白毛夏枯草:一或二年生草本。茎通常直立,柔软,稀平卧,通常从基部分枝,高10-20厘米或以上,被长柔毛或疏柔毛,四棱形,基部常带紫色。全草入药,煎水内服治肺脓疡、肺炎、扁桃腺炎、咽喉炎、气管炎、腮腺炎、急性胆囊炎、肝炎、痔疮肿痛、血瘀肿痛、妇女血气痛等症,有镇痛散血之功效。外用治金疮、刀伤、外伤出血、跌打扭伤、骨折、痈肿疮疖、狂犬咬伤等症。煎剂或醇一乙醚提取液在试管内有一定抑菌作用,提取物中以铅盐去杂质后的酸醚提出液抑菌作用最强,主要对金黄色葡萄球菌、卡他球菌、肺炎球菌、甲型链球菌、大肠杆菌及绿脓杆菌有所效用。


大家卡文的时候都在做什么呢?

RT。

这几章基本一章一卡。

BS没出息的你咪。

就突然很好奇,大家如何度过生不如死的卡文时光?用什么来排遣?做什么、想到谁能够灵光一现?

默念暗恋对象的名字管用吗?还是去暴饮暴食?【别跟我说买买买,过完双十一的咪现在穷死】

还有,卡文的时候开新坑是不是等于作死?

快告诉咪,这第十七章写一个星期了还没写完呢。

无题

和很多小伙伴一样,这两天清理了一下自己的文章。

删了一些朋友的本宣印调,还有帮人家捞本的文字段落。当时是满心欢喜地写下的,但到了现在,实在怕给朋友找麻烦。

也锁了几篇自己的,那些精美的设计和漂亮的构图实在舍不得删呀,就寄几可见吧,啥时候也不能管我悄咪咪地偷着乐不是。

嗯,其他的小仙女们,方便的话也把给咪的捞本和repo给处理一下吧,大家的心意咪都知道,也会一直感激。

 

这真是额外多出来的工作呢,哎,好在都赶完了。所以,咪就继续查资料继续准备更新啦!《从天而降》的第十七章正在写作,江州防疫千钧一发,我平和老谭正在并肩作战呢!

这时候要是掉链子太不讲究了对吧。

嗯,人类社会法律是必须,自由没有也不应该是绝对的,而追求更大范围的自由,永远是文明进步的动力。

只是个小小的波折,太正常的事情。

那么,正常地继续我们的每一天吧。

我相信,因为心中那些从不曾消磨的爱与欢喜,那一定会是将来回忆起来的时候,也无比美丽的日子。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十六章】

写这一章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想起了15年前的非典。至今,依然能够回想起当年蔓延全城的恐惧和无望,也当然能够想起那些勇敢如战士的白衣天使。感谢并致敬,同时也深感骄傲——咪不是医学专业,但有幸与他们并肩作战。

感谢 @红衣配白裳 @青妍雅箬  宝宝的打赏!

 

(一)

一天一夜的小雪已经停了,风却没有歇,反而有越来越烈的架势。江边空旷,寒风卷着枯叶草茎,在低平的河堤上呼啸而过,呜呜怪叫着,似乎要把河堤下那一片简陋矮小的工棚连根拔起。

启明的紧急救护旗在匆匆竖起的旗杆上挣扎。不过三天功夫,上好的南绸旗面已经被风扯出几道口子,破碎的白底红十字漫卷飞扬着,远远看去竟是一种别样的慷慨悲壮。

 

“停止抢救。”

赵启平低低的声音在篷布被狂风急促的扑打中响起,机械而沙哑。

又一名河工被白布覆盖,从急救台上抬了下来。

“第三十九。”记录护士的复述同样沉闷灰暗:“合计共二百八十七。”

这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同时还在持续地攀升当中。然而并没有人说话,工作区域被迅速地消毒,下一个病患马上就要到了。此刻,日以继夜不眠不休的疲累已经占据了一切,两个年轻的学员趁着这短暂的交接空隙打起盹来。

赵启平也轻轻地闭了闭眼睛,和团队所有人一样,他也早就没有了力气去悲伤;最初的震惊和哀恸已经被爆发式增长的发病人数和源源不断的重症患者所淹没,现在,只剩下近乎本能的抢救流程还在运转,维持住这数千劳苦河工的最后希望。

 

半个多月前,扬子江治河工地的伙夫买进了几十头猪羊。

挖河不同于种田,是大大的力气活——泥水湿寒、土石沉重,加上天气已经冷起来,一天下来就是最精壮的汉子也深感劳乏。因此,不是实在穷苦的人家,是不舍得家人来挣这几分银子的。所幸江州知府王成栋大人是个好官,工钱从不克扣不说,还特别拨了府银,嘱咐下来,隔三岔五地添一些硬菜。

 

猪羊是从北边的大渝客人那里买的,这几年边境平静,两国的民间商事颇为频繁;大渝善于畜牧,猪羊养得好,特别是羊肉鲜嫩且没有什么膻气,在江南一向广受欢迎。

那日的工地一片欢腾。扑鼻的香气在空中飘散,劳苦了一天的汉子们你争我抢,把肚子撑得溜圆——挖河能吃饱就不错,居然还有肉!果然,当今陛下不愧为一代明君,王大人也是难得的清廉父母啊!

 

第一个病倒的是伙夫老李。

几十头猪羊赶过来的时候都活蹦乱跳,到宰杀时就发觉有两头不大精神。伙夫们谁也没当回事,要卖的牲口了谁还正经喂,许是饿蔫儿了也说不定。

老李手下利落,操刀主要是他的活儿。忙活了大半天,十几里地的河堤边支起来十几口大汤锅,老李坐在修河的麻包上,在夕阳里笑得开怀。

 

第二日早晨,老李觉得有点头疼,到下午便发起热来,嗓子也肿的难受。他强撑着做了晚饭,早早就回工棚里躺着。同屋的工友笑他没福气,昨日还剩下些肉汤熬了菜,今日的饭食也是颇有油水的,这老头却吃不下了。

再过一日,不但烧没退,头脸手脚竟然还出了疹子,这下睡也睡不得了。工友们忙喊了他两个河堤上的儿子来看,又去请了河工里的土郎中。不过,郎中也不晓得大冬天的出什么疹子,只教抓了几副清热的药草喝喝看。

 

直到足足过了七日,江州知府王成栋才得到治河工地有人染病的消息。这时,老李已经全身水肿、溃烂发黑而亡,同一工棚的工友和前来探望的儿子、郎中尽数病倒,症状与老李最初一模一样。

更为可怕的是,没有与老李接触的河工中,发病者也不在少数。

 

(二)

“这是炭疽,而且是最为常见的皮肤型炭疽。”济世堂江州分号不大的前厅里,几个燃烧的火盆送来微薄的暖意。昏暗的烛光下,短短几天就又瘦了一圈的赵启平坐在堂医的诊台前,尖尖的下巴上是青青的胡茬。

“可是黑死之症?”李青桐和江州分号的钟大夫对视一眼,语音凝重。

“我不知道这里叫什么,但是听名字应该差不太多。病症是因为猪牛羊马的瘟疫而起,人接触了它们的毛发排泄物和内脏而染病。潜伏期最长十二天,最短只需要六个时辰。”赵启平谨慎地用最通俗的语言描绘着症状:“病症可分炭疽痈和恶性水肿两型。炭疽多见于面、颈、肩、手和脚等裸露部位皮肤,初为丘疹或斑疹,第二日顶部出现水疱, 第三到四日中心区呈现出血性坏死, 水肿区继续扩大。发病一两天后出现发热、头痛、局部淋巴结肿大等,传染性剧烈,病死率极高。【注1】”

李青桐轻声地向钟大夫解释什么是淋巴结,与此同时前厅里有低低的议论响起——来到这里的当天,赵神医就吩咐按照疑似炭疽进行处理,那么现在来看,这个病症是确定无疑了。

 

一群医者当中,身着官服独坐一方的谭宗明显得有些突兀。

几天来,他还是第一次面对面和赵先生坐在一起。江州城里的状况远比他们预估的要恶劣,十万户籍的通衢大城,染病的人家已经快有半成,死亡人数也已经逼近五百了。

启明的大夫分成数个医护小队,散在河堤和城内。赵启平则是各队轮转,救火一般出现在各个濒临失控的场所。

他们不止一次地碰上,但是往往说不上什么话——病患的尸体需要火化,生前使用过的东西需要烧掉,接触过的家人也需要集中隔离,这让本就悲痛欲绝的家属难以接受。所以,启明负责争分夺秒消毒住所、隔离人员、处理遗体遗物,而谭宗明负责安抚惊怒交加的邻里街坊。

对了,他还需要不停地走访城中各处:查看隔离点现状、平抑飞涨的物价、抓住造谣惑众者枷号示众、勉励富户们捐款捐物……

京城来的巡防营已经接管了江州城防,戚猛牢牢地把守住四个大门,除了启明医疗队的大夫,不放一人一马出城。

和江州仅剩的其他官员多少有些不解和抵触不同,谭宗明迅速地接受了启明医疗队下发的各项防疫规定,并且督促每个人毫无保留地执行。在非常时期的铁腕政策之下,现在,越来越多的江州人无时无刻都在配戴着自制的口罩,同时不管天气多冷,随时随地仔细洗手;还有,不但药铺医馆,连普通人家也学会了熬制济世堂的防疫药剂,而如果谁家有了病患隐瞒不报,连邻里街坊也会跟着吃官司……

 

 

“那么,在赵先生说的特效药品没有出现之前,是不是就没有别的办法了?”钟大夫的声音和双手一起在颤抖,他的老伴已经病亡,儿子驻守在河堤,儿媳和唯一的小孙子今日辰时被送进了隔离点。

赵启平不知如何回答,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第一次感到由里而外的、深深的无力。

他注视着钟大夫布满血丝的眼睛,老者花白的头发蓬松凌乱,粗麻布做的口罩一边挂在耳朵上,清瘦的脊背不复几日前的挺直,整个人的形象颓唐而又灰败。

“……”

他张了张嘴,可是嗓子眼里像塞了一大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今天早上,得知母亲已经被火化之后,那个憔悴的小钟大夫呆立片刻,冲着母亲离去的方向叩了个头,然后对父亲一拜就转身登上了去河堤的马车。

当时,老钟大夫已经知道了儿媳和孙子感染的消息,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

 

不知怎么,小赵医生忽然想起了十几年前的非典。

那场突发的、几乎没有任何成功救治先例的SARS,还有完全被动的、几乎是没有任何希望的抗争。

附院当然是派过进京医疗队的,还去的是著名的小汤山。【注2】他曾经偶然听院里的前辈谈起过,场合漫不经心,口吻轻描淡写;但是他知道,那几位如今已届中年或者临近退休的同事都曾在巨大的恐惧当中“拥抱爱人,吻别孩子,悄悄留下遗书,做好不再回来的准备。”

如将士出征般没有退缩、义无反顾。

就像眼前这位悲凉却坚强的老者,也像身边这些疲惫而坚韧的学生们。

面对同样可怕的几乎一无所知的疫病,千百年之后的现代同行和这些质朴勤勉的古代医者,选择与决定都别无二致。

原来从古到今,做医生,都是一样的。 

所谓大医精诚。

 

他定定心神,努力在脸上浮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刚要说话,不想几米之外,一直沉默的谭宗明率先开了口:“钟大夫,您且放宽心。”

钟大夫一怔,面前刚刚站起身来的官员虽然神态温和,但到底是朝廷的四品大员、江州数十万百姓的父母官,他的腿不由习惯性地有些发软。

“大人……”

“先生家中的事情,本官已经知晓。令郎墨绖尽职【注3】、戴孝行医,实为医者表率。”谭宗明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人的心坎上:“谭光已经奏明陛下,江州济世堂以及各医馆大夫郎中学徒并民间游医,共计二百三十七人;大疫袭来之际,并无一人畏缩不前、临阵逡巡,俱勉励奋勇救治病患,置生死于度外。”

他略停了一下,在众人激动的目光中继续说道:“陛下昨日已经允准,江州防疫诸事安排参照边境战事,各位医者救民护城之德,堪比三军之中斩将夺帅之功。”他再度停顿,注意到钟大夫已经泪光闪闪不能自己:“待到疫病退去、四城重开,谭某必亲乘快马,赴京为诸位请功!”

“大人!”

“大人……”

除了赵启平,屋子里的各位医者呼啦啦跪了一地,在场的所有人都心怀激荡,钟大夫和几位本地的大夫更是早已经泣不成声。

 

(三)

果然,在近乎绝望的境遇中,如果实在不具备可以扭转局面的客观物质条件,那么,精神方面的力量就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设身处地、将心比心,赵启平开始欣赏起这个时代的谭宗明了。

嗯,虽然脑子有一部分被什么生物给踢了,但好在没有全踢坏。

貌似还有救。

这就成啊。

 

疫情汹涌,片刻耽误不得;很快,感激涕零的大夫们就又去忙碌了,谭宗明卸下了一直强撑的精神,用手按住额头。

许久没有出现的疼痛和浓稠的黑雾一道再度袭来,谭宗明咬着牙,努力想看清那个试图穿过黑雾奔向自己的人。

“老……谭大人!”一双好像很熟悉的手拢住额头,略带凉意的十指触碰下,疼痛又奇迹般地退去:“您哪里不舒服?”

谭宗明没有回答,他不能解释自己为什么这样不顾及最起码的礼貌;但是此刻,只是单纯地想让这双手在自己的额头上多停留一会儿。

“大人!”谭宗明的沉默让赵启平有些心慌,他连忙让人靠在自己身上,一手揽住他肩膀,一手去衣袋里去掏那个无比珍贵的体温计:“发烧吗?嗓子痛不痛?有没有咳嗽……”

“先生!”蓦然间,自己的手连同体温计被牢牢地攥住,太多属于身体的记忆排山倒海而来。赵启平心头一颤,看到那人刚睁开的眼睛深邃如潭:“先生前些时日仿佛言说,我们二人曾是相识?”

“我们……”

 

“先生,先生!” 门外兴奋的喊声由远而近,两人同时松开了手;李青桐冲进来,后面两名巡防营的健卒抬着好大一个箱子:“京城又新送来一批设备!”

“太好了!”再也顾不得其他,赵启平连忙扑上前去,嘴里念叨着:“阁主阁主,蔺元蔺元,这次该有点宝贝了吧……我去!”

 

松软的稻草填充、细密的绵纸包裹,层层叠叠被保护得不能再好的一个个长圆型物件在箱子里排列得整整齐齐。赵启平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又一个,眼底慢慢有些潮湿。 

诺大的诊台上,渐渐摆满了属于大梁的独特的注射器:薄胎白瓷微微透光的针筒,上面有细微精致的刻度;纤细中空的针刺锋锐笔直,像一把把出鞘的利刃般指向前方,在摇曳的烛火下闪耀着贵金属特有的华丽璀璨光芒。

“赵先生所留海外注射器穷极精妙,晨会同匠作监及京内名坊大师,反复研习,终将针筒制成,独针刺部分屡试屡败。盖海外奇材,大梁罕有,用银则太软,用铁则太厚,用铜软硬薄厚皆可然其中空心部分无计而为。”

蔺晨的手书恣意飞扬,笔墨焦枯,能看得出这些时日他在京城协调诸事、保障后勤是一份怎样的忙碌:

“匠作监遍求诸材,唯黄金软硬合度、延展亦佳,为针刺庶几可成。然连年战乱、库金散尽,求之于民亦断不可取;无奈之下,太后亲褪金簪、陛下融却金冠以为料材,诸匠日夜赶工,终成注射器四十八套……”

 

赵启平捧起一只沉甸甸的注射器,闪闪的金光生生地灼痛了他的眼睛。门外风雪又起,凄厉的风声中,他仿佛看到数百里之外那个年轻的帝王缓缓脱下自己那顶小巧的金冠,郑重捧在手心:

黄金至贵,而百姓更重。景琰拜托先生了!

 

 

 

 

 

 

 

 

 

【注1】炭疽:见百度。

【注2】小汤山:此处特指15年前狙击SARS病毒的“小汤山非典定点医院”。2003年春季,非典爆发,为集中收治病人,北京市政府决定在位于北京以北35公里的小汤山镇建设专门定点医院。医院为临时建筑,建筑面积为2.5万平方米、拥有1000张床位,历时七天七夜紧急修建而成,施工方为北京建工集团。医院建成后于2003年4月30日正式运转,由军方和北京市医疗系统为主组建医疗队进驻,并调集全国呼吸系统专家支持,共收治了全国七分之一的非典病人。2003年6月20日,最后一批痊愈病人出院,医院停止使用。2007年被拆除。

【注3】墨绖:黑色的丧服。通常写作“墨绖从戎”,指在守丧期间从军作战。亦作“ 墨縗从戎 ”。古代居丧,需在家守制,丧服用白色;如有战事须任军职者,则服黑以代,谓之“墨絰从戎”。


北京重霾的时候,云南腾冲艳阳高照。
很久以来,一直想亲临战地、重温滇西抗战这段悲壮的历史。
1943年至1945年,为了打通被称为中国战区输血管的滇缅公路,更为了履行盟国义务、支援英国军队在缅甸印度作战,中国远征军从这里迈出国门,喋血疆场。仅第一次入缅作战,就有数万华夏男儿魂断异邦。
此后,中国军队相继奋战腾冲、松山、龙陵等地,战况异常惨烈。1945年3月,历时一年半的滇西战役结束,是中国战场最早收复失地的第一次完全胜利,而光复腾冲时阵亡的9000名二十集团军将士,即埋骨于我们今天拜谒的国殇墓园。

忽然想起来,如果楼诚在那个年代来到这里,他们会做些什么?会操一口流利的英语与史迪威将军对话吗?会像一只豹子一样掠过野人山的丛林吗?会与戴安澜将军一道殊死于枪林弹雨吗?会在英国军队大步撤退时依然屹立在阵地上、赢得那一句发自心底的"中国万岁"吗?
还有小方,如果他在这里,是不是真的能够看见哥哥的飞机从头顶飞过?

松风阵阵,墓碑森森;岁月无声,英灵不远。
我想,会的吧。
这毕竟是真实发生的一切。

所以,咪轻轻在一处墓碑上放上一枝鲜花。好吧,让我去试着写一写那些壮丽的青春、许国的年华。

你咪碎碎念:
这个墓园是抗战尚未结束时由当地民众募资所建,而在数十年前的文-革动-乱当中,全国只有两个地方,象征国民党政府军队的青天/白日徽记未曾落地:一处是南京中山陵,一处就是这里。

腾冲,好山好水、有情有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