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mi剑雨秋霜

平生常为书俯首,此身只向花低头。

【楼诚】【楼诚衍生/洪季】【2019高考联文】斑斓——2019的色彩【上】

【2019高考联文】北京卷题目,2019的色彩。

感谢 @烟花笑发起活动。

啾咪 @波妞Ponyo_w  @苏七染青瓷 

献给《禁毒日致敬每一位三哥》一文里把咪爪子按在键盘上的所有小伙伴。


(一)

亚热带植物特有的浓密有效地隔绝了嫌犯的身影,却没有完全遮蔽所有痕迹。

脚印只会留存很短时间,被经年落叶腐植交叠覆盖的地面有着足够弹性,不过短短几分钟,被压倒的凹痕就会恢复如初,而那几个被追踪了许久的家伙便将再次如泥牛入海,再也无迹可寻。

所以要快。

季白再次压低了身姿,呼吸也更加轻缓。从左臂传来的疼痛是可以忽略不计的,那点点滴滴的鲜红落在黑绿的地面,正好给后续的战友指路。

头顶传来直升机的轰鸣,烈日透过偶尔的树叶缝隙,在眼前跳跃出耀眼的光斑。季白敏捷地跃进一个由高大的藤蔓纠缠形成的树窟,努力地在震耳的螺旋桨声中捕捉到几个转瞬即逝的音节。

没错。

金鲨和他两个最忠心的随从就在前方,直线距离不超过二十米。

 

(二)

洪少秋在周末的下午四点走进家门,一眼就看见玄关钥匙盒下面压着的纸条。

很好,看了看日期是三天前留下的,那么现在应该已经在哪里开始工作了。归期自然是没有写的,在一起这么多年,又都是同样的行当,他们早习惯了彼此不过问对方的工作细节,也早习惯了那些横空出世的钥匙盒下的小纸条。

洪少秋苦笑着摇摇头,换鞋洗手去开冰箱。不出所料,季白记得他今天回家,所以有保质期刚好的半成品快餐和整齐的啤酒。

进入六月,建国七十年的庆祝活动的筹备工作已经进入倒计时。洪少秋是国安方面负责安保的重要负责人,打年初就开始忙活,到这会儿,更是忙到一个月才能进一次家门。

 

拉拉杂杂收拾一阵已是明月初上,洪少秋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远近近的一家家灯火渐次闪亮。啤酒瓶冰凉冰凉,细密的水珠从深绿色的瓶身汇集在他的手心,又悄悄地顺着手腕滑落。他一仰头,最后一口微苦的醇香划过喉咙,如那人浴后的气息般清冽芬芳。

还是真的有些想念。

微信提示音短促地响起来,不出所料,这个周末又是只有短短的几个小时。也好,季白不在家,这点时间洗个澡拿几件衣服足够了。洪少秋迅速地整理停当,犹豫了一下在新揭下的便利贴上写下几行字:“好好休息,可能的话,我争取7月27号回家。”

 

(三)

呼啸的子弹旋转着钻进狰狞飞扑过来的身体,金鲨的两个手下至此全部毙命。

季白挣扎着抬起身。

受伤的左臂起不到任何支撑,他咬着牙,用肩膀的力量平衡着角度,右手再度稳稳地托起了枪。

“站住!”

连滚带爬的金鲨很显然听到了,他略略一怔但并未回头,反而加快速度向着坡下飞扑下去。

高大树木掩映、低矮枝叶交错的密林深处,竟然蜿蜒着一条窄窄的小河,还荡着一只迷彩小艇。

那声低喝牵动了伤口,又一阵剧痛袭来,腹部一片温热。季白轻轻喘了一口气,刚才就因为发现了这只小艇,他不得不在队友们尚未到位的情况下发动攻击,击毙两个保镖的代价是,没有躲开金鲨在远处开的那一枪。

“FREEZE!”季白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见金鲨毫不理会,便果断扣下了扳机。

纵横西南数载的大毒枭踉跄了一下,一头栽在地上;随即他扭过头朝季白所在的方向投来充满怨毒的一眼,继续拖着一条断腿向前爬去。

冷汗涔涔而下,季白感到一阵紧似一阵的眩晕。他闭了一下眼,在通信器里队友们此起彼伏判断方位的嘈杂声中瞄准了小艇的油箱。


炫目的金色火焰在暗沉的密林深处闪耀,几乎是与此同时,战友们的定位信号弹升上天空,在已经不见阳光的天空中炸出一片光明。

季白静静地躺在地上,抵在腹部的急救包一片暗红。战友们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焦灼的呼唤也已清晰可闻。他微弱地应答了一声,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瞬,在视野里模糊的信号弹光幕中,陡然想起了老洪和他正在忙碌的任务。


再过几个月,金秋的北京夜空,会有比此刻明亮灿烂得多得多的光幕吧。共和国的生日之夜,该是如何的绚丽缤纷、光华万丈。

是的,那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最瑰丽的色彩,最最壮美的风景。

 


【楼诚】开罗日记 番外 怡情

 怎么样?意外不意外,惊吓不惊吓?

完结了两年的文还能有番外?

对对,小天使们没看错,应  @烟花笑 宝宝的邀请给新一期月报写个段子,也许是这两天重刷《一蓑烟雨》的缘故,不知怎么就写出了它。

就算是对原文的一点补充吧,毕竟整个《开罗日记》的主线是沈剑秋,对我楼总和诚哥笔墨上有所亏欠。

好了,以下正文。



阿诚面不改色地收拾好淡粉色的信封。

明楼仿佛什么也没看见,若无其事地执起雪白描金的杯子。英式下午茶的派头是十足的,尽管战后的巴黎物资匮乏到极致,但是并不影响索邦大学最受欢迎的明教授享受非替代黄油制作的甜点。

“阿诚?”明教授的从容淡定在看到阿诚穿上风衣准备出门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哦,出去一下,最多十分钟。”被学生们誉为“东方的大卫”的艺术系明讲师优雅地举起手里的信封。

呦呵,什么时候上面竟然还打好了一个蝴蝶结!


“呃……需要开车么?”话一出口,明教授也觉得自己有点尴尬。不过没办法,自从奉命来到巴黎、以学者身份推动新中国外交事业尽快起步以来,明大少爷诸事顺遂,最大的烦恼就是他家阿诚的追求者实在太多。

阿诚摇头,留下一个微笑就轻轻关上了门,也把欲言又止的明教授留给了陡然滋长的患得患失。

这也难怪,战后的欧洲本就人口凋敝,无数的青年人魂断烽火;刚刚开学的校园里,推开精美橡木雕花大门走进来的东方美男子简直像一道光。

要说明大少爷自己身边也不乏桃杏芬芳,不过他毕竟年纪略长加之不苟言笑,所以敢于剖白心迹的大多也是成熟的女性;成熟女性再勇敢也留有几分矜持,被他驾轻就熟彬彬有礼地拒绝之后便少有纠缠;阿诚却不同了,30几岁的年纪春光正好,再加上清朗英俊风度翩翩且亲切温和,没几天,就把艺术史的课堂变成了法国以及各国妙龄女子的大型花痴现场,一封封情书情诗和各种千奇百怪的小礼物堆满了讲台。

 

不过,像今天这样,阿诚把东西拿回来还是第一次。

嗯,明知道不会有什么“情况”,明长官还是觉得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堵。

怎么回事?

没有吵架没有冷战,

自己最近好像没有说错什么话、做错了什么事,一切正常啊!

那是不是因为有一阵没有……不对,最近是忙了点,但是距离上次……也不过才一周,这不应该是理由啊!

……

索邦大学经济系的顶尖教授转动起睿智的大脑,苦思冥想了足有8分钟。

 

阿诚挟着初起的一阵细雨归来,小心拢着的风衣里捧出一只兀自睡得香甜的毛茸茸。

淡粉色信封上的蝴蝶结系在猫咪的颈间,光滑的缎带反射着柔和的光。

“哈娜是个犹太姑娘,全家除了一个姑姑都死在了集中营,包括已经订婚的男朋友。”阿诚看着明楼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个不大的毛球,忍不住轻轻一笑:“上周,逃走的姑姑终于找到了她,要接她去美国。她说把自己的小猫送给我做个纪念,这样将来她也许还有牵挂回到这块伤心地。”

“哦?那你怎么说的?”明楼挑眉,没注意刚醒过来的小家伙已经张嘴咬住了他的袖扣。

“这个不能动。”阿诚用法语制止着,麻利地把小淘气接到自己怀里,这才顾上明楼:“大哥上周不是说房子太空了,要养个猫还有狗?我就答应了呗。”他修长的手指捏住猫咪细细的爪子,圆圆的眼睛狡黠地在明楼脸上一转:“我对哈娜说,我的爱人很喜欢小动物,请她放心。”

 

后来。

很长一段时间,索邦大学里最受学生欢迎的教授依然是经济系的明教授和艺术系的明教授,这两个教授都是学术精湛、英俊高贵,看起来似乎也都是单身。不过,每到开学季,资深的学长们就会对着跃跃欲试的年轻后辈们说出一句糅合了五味酸甜的忠告:“明教授家里,只能有一只猫哦。”

不懂?

往往这时,学长们就会若有所思地停下那么一瞬,然后轻飘飘地丢出一句话:

慢慢想吧。


【完】

相关链接:

《一蓑烟雨》G文:流年

此处必须 @~小狸子~   我狸,啾咪一下。

【楼诚】【楼诚衍生/蔺靖/谭赵/多CP】从天而降 番外四 长河

 
各位亲,请查收《从天而降》B版番外!请留言告诉咪,这个结尾你萌喜欢不喜欢?

【敲黑板】本节为咪与@胭脂雪冷 太太的联文作品。
本节写作宗旨只有一个:怎么爽怎么来。
以下正文。
 
(一)
阿祈的生辰快到了。
父亲说要好好给他庆祝一下,因为这是大儿子的十周岁生辰,很有纪念意义。阿祈一面被弟弟妹妹们起哄闹得脸红,一面也有些困惑。因为他问过一起玩大的朋友,在别人家里,孩童们的生辰是不庆祝的。
也是,高堂尚在,稚子无知,何必要庆贺呢?
阿祈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弟妹们都是大梁阵亡将士的遗孤,是父亲收养了他们。他虽是大将军,军务繁忙,却对他们关怀有加、教养有方,比很多人家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还要好。
阿祈实在怕自家的特例传出去对父亲的名声有碍,便寻了个机会悄悄禀告他:自己并不想庆祝生辰。
父亲一愣又一笑,摸摸他的小脑袋:“何苦在乎旁人家?咱们只过咱们家的。”
“可是,”阿祈偷眼看看父亲,嗫嚅道:“孩儿听闻,皇子们也不庆贺……父亲,孩儿并非不喜欢,但父亲名声要紧,请您三思。”
“你欢喜就好。”阿祈听到父亲迟疑了片刻的声音,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阿祈的生辰很快到了,那是一个晴空下雪的日子。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明媚阳光,丝丝缕缕地穿过厚实的云层,映照着片片细碎的雪花。
阿祈带着弟弟妹妹欢呼着打雪仗,父亲笑着唤他们,要他们穿上冬衣小心着凉。
“父亲不要难过,这样的生辰阿祈很喜欢。”阿祈照顾了弟妹,又挪到父亲身边偎着。父亲笑了笑,咬开酒壶塞子饮了一口清冽的酒:“我没有难过,祈儿欢喜就好。”
“父亲,为什么您要给我们庆祝生辰呢?”孩子睁着清澈的眸子好奇道。
他看到父亲的手一顿,然后眼睛愉悦地弯了起来:“因为呀,曾经有个人,他说他们那里的孩子,每年的生辰都要好好庆祝。父母会给孩子准备礼物,会带他吃美味佳肴,还有的会请很多客人来,孩子们还要许愿……真是很让人羡慕,但是父亲没有机会了,所以希望你们也能这样。”
阿祈不由一阵眼热,小心地攀住他健壮的肩膀:“谢谢父亲,孩儿很开心。”
静静看了一会儿嬉闹的幼童们,阿祈听到父亲问自己:“生辰不庆祝也就罢了,祈儿有什么愿望吗?父亲一定为你做到。”
阿祈歪着头仔细想了半天,终于在父亲鼓励的笑容中鼓起勇气:“父亲,孩儿想要一位娘亲。”
 
雪像是突然停止了下落。
风也静止下来。
孩子的眼睛恳切而闪亮,他看到父亲脸上慢慢收敛了笑意,平和的甚至让孩子有一点害怕。
已届中年依然英俊的男人凝神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良久良久,终于再度静静地微笑起来。
然后风声又开始响起,雪花蹁跹着,反射着明媚的阳光。
阿祈看到父亲轻轻摇了摇头。
 
(二)
神鸟飞走的第六年。

琼州经济特区全面开始运转,移民人数达十万之众;已经有了白头发的首辅沈追天天和继任户部尚书的萧景睿争论,何时启动夷洲岛【注1】的开发。
一贯敬业严肃的蔡荃开始抱怨自己这个刑部尚书做得实在无趣,这几年大梁虽然称不上夜不闭户,但由于经济连年快速增长、百姓生计繁多,全国范围内的刑事案件大幅度下降;小偷小摸少了不说,能惊动刑部的恶性案件更是基本绝迹。同时,萧景琰对自己是多年如一日的简朴,可是大梁的基层官员福利却连年增长,而且与当地民生挂钩。拜这套吏部推出的新式考评制度所赐,让蔡大人深恶痛绝的大小贪官也成了稀有物种。
所以?
所以,一个刑部尚书现在跟工部的上上下下混得挺熟。
没办法,工部和司农寺现在整天忙到飞起。
已经实行数年的发明专利制度催生了数不清的奇思妙想,飞速发展的新兴行业又带来了令人瞠目的巨额利润;各级官府手里有了钱,大把扔下去建医院盖学校、修桥补路改善民生;这么说吧,现在大梁,除了皇宫的修缮没啥动静之外,各个地方哪里没几个“重点工程”?

至于司农寺么,家住金陵的百姓一定听说过各地州府新添的一个机构叫什么“驻京办”,没错,就是派几个心腹之人在京城常驻,朝廷有什么新政策赶紧通风报信;再有就是,每年正月一过一开衙,堵在司农寺门口抢良种抢专家。 呵呵,据说那位年过花甲的安老大人不但荣休无望,还年年都是众矢之的;去年被梧州府“请”走的时候,连袍袖子都撕了一只呢!


神鸟飞走的第七年。

大梁安全生产总局设立,蔡大人以刑部尚书衔就任首任局长。不过,这个任命并没有引起什么关注。这一年的春节刚过,《大梁日报》头版刊发的新一批高级官员的任免名单在朝堂和民间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蔡大人和续任的琼州特区大都督言豫津等一众大臣之上,高居首位的新任兵部尚书人选赫然是三个大字:穆霓凰。

——以武将而入朝堂,以女子之身执掌一国兵事,再加上韶华之年镇守南境数十载的辛劳和后来长驱灭渝的赫赫战功,这个名字本身早已成就一代传奇。

阳春三月,穆青王爷亲自护送霓凰长公主入京就职,金陵城万人空巷。

 

神鸟飞走的第八年。

琅琊阁缜密谋算、多年经营终有收获。皇族内斗、民不聊生的北燕再也难以为继,年仅三岁的幼主谴密使奉表称臣,乞为藩属。

萧景琰大喜,封其为燕王,特准入金陵就学并由琅琊阁主亲自教导;同时,将原北燕王都更名为北平城。

这一年,大梁全境实现城乡教育、医疗体系全覆盖,适龄儿童入学率、新生儿死亡率、伤残军人优抚合格率在考校地方官员政绩中的比重再度提升。

孟夏时节,荣休多年的中书令柳大人病逝。千里驰归的定边军副将柳文昭哭倒在祖父床前,回光返照的老大人脸上却笑意满满:他紧紧攥着铠甲风尘的青年的手,一双陡然清明的老眼一眨不眨——文昭身边泪眼婆娑的小惠怀中,竟是一对粉妆玉琢的双生子。

九月,大梁各地迎来开学季。

毫无疑问,启明医学院的开学仪式又是金陵城中的一件盛事。每年此时,大梁皇帝陛下都将作为名誉院长参加典礼并致辞;同时,过五关斩六将进入这里的新生代表还将和李青桐副院长及教师代表、优秀毕业生代表一道,升起那两面代表着神圣使命的红十字旗和启明星旗。

 

神鸟飞走的第九年。

长林军主将萧庭生再度远征大漠,尽剿大渝残部,永绝其复国之念,拓大梁西部边境至昆仑山下。

年末,萧庭生受封为长林王。

《大梁日报》刊出号外,附上了新版的大梁帝国疆域图,并明发陛下特旨:西域与中原实为一体,自汉而今,士民往来殊未断绝;今西陲安靖、丝路重开,华夷商旅莫不欢欣鼓舞。乃赐此地名为新疆,依汉制重建西域都护,并设安西、北庭都护府,于疏勒、于阗、龟兹等丝路要地驻军屯垦,以为永镇。【注2】

 

神鸟飞走的第十年。

第十一批大梁科学考察队发现澳洲大陆。

 

(三)

“我说景琰啊,你还是不留胡子好看。”

“哦?阿晨可是嫌弃我老了?”

“胡说!太后身体康健,为人子女者哪里敢说老?再说,”飘逸白衣的琅琊阁主站起身,笑嘻嘻地拉住那人淡青色的袍袖:“我的陛下老不老,别人不知,难道我还不知?”

“你……登徒子!”景琰被他言语中明显的暧昧撩拨得脸红,又因了那句“我的陛下”觉到实实的欢喜;心中甜蜜,手上便失了力道,这一甩不但没有丢开手,反而被这厮捉住,搂在怀里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你看,”阁主压低了声音,一对桃花眼光波流转丝毫不见岁月痕迹,牢牢地盯着怀里人:“没胡子亲起来才方便是吧?”

“你走开!”朝堂上不怒自威的大梁皇帝此刻脸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子,再一挣便加了点劲儿,眼睛心虚地看向寝殿的门,见关得好好滴才悄悄松了口气。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蔺晨就势松开手,斜靠在浴房门框上看着景琰洗漱:“唉,这就对了嘛……这可是琅琊阁最新款的剃须刀,当年那个第一代产品,启平用了都说好呢。”

景琰的手顿了一下。


不过也就是一瞬间,他利落地收拾完毕,看着刚装上的玻璃镜子里依旧挺拔的身影和英俊的容颜,转头对蔺晨微微一笑:“现在朝堂上不蓄须的大臣越来越多了,倒是不似过去那般暮气沉沉。”

“是啊,启平说过,他们那里就算耄耋老翁,也是少有长须飘飘的呢。”

蔺晨附和着,接过景琰手里的布巾挂好。自打寝殿里新修了这个浴房,晨昏洗漱就免了太监伺候,高公公为此还失落了很久。

“不过,俗话说上有所好下必效焉,留不留胡子倒也罢了,就怕别的……”景琰再度端详着面前光洁的镜面:“阿晨,这个玻璃镜子,果真是京城殷实人家大多都有置办么?”

“不信你就自己去看看?”蔺晨哭笑不得,心说这么多年这人骨子里的脾性也没改:“我说,现在全大梁最寒酸的地方就是你这皇宫了你知道不?”

景琰不理他,脑子里回想起户部昨天提交的上季度财报,不由得弯起了嘴角。

谭宗明说得对,果然海贸是能赚大钱的——不同于自己浴室里这块半身镜,哪怕是只有巴掌大小、不过是如今金陵人家嫁女儿寻常物件的化妆镜,要是被那些胡商卖到欧洲,竟是比同等大小的黄金还贵出许多!看来,最迟明后年,该着手组建大梁自己的远洋贸易船队了。


蔺晨与他一道出门,景琰对着步辇前行礼的内侍们略一颔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貌似随意地问道:“你今日事情不多吧?”

“不多,”蔺晨歪着头一本正经:“上午医学院有课,下午蔺元安排了江州分院的实验成果评审;哦,玉儿也约的今日,肯定要跟我说儿童医院的事情,无非要人要钱……”

他瞄一下景琰难掩期待的眼睛,愈发想要逗逗他:“还答应了歆儿考校他的武功,顺便给北燕那个小胖墩儿看功课。哎呀,这么一算还真是……不过,”看着那人脸上慢慢浮上的失落,他话头一转:

“还有一件天大的事情,今日我要从这禁宫大内拐一个人出去吃酒,而且保证他不被人认出来!”


(四)

大梁武德十七年,仲春。

列战英一步一步走上绿草如茵的山坡。

这是十余年前他与那个人初见的地方,自从武德五年年末离开金陵,十年间他每次从北境回京述职,都会来这里转一转。

每次他都选择同一个日子。

这里早就没什么痕迹,倒是有禁军的一个营常年驻守山下,禁绝闲杂人等。那只神鸟的模型现在安放于几年前落成的国家博物馆,和如今遍布大梁各地的平安祠一样,是百姓们逢年过节必要去拜拜的。

 

阿祈和弟妹们兴奋地跟在后面,懂事地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双双澄澈的眼睛快活地闪呀闪。

列战英略略放慢了脚步。这次还是有些不同的,大梁年轻一代的将领成长很快,萧庭生接任长林军主帅之前,萧景琰驳回了他自请为西域都护的折子,要求他回京执掌刚刚成立的大梁国防大学,并着手筹备大梁海军。

所以,今后一段时间,恐怕要常驻金陵了。

那正好带孩子们来看看这个他们在北境也久有耳闻的地方。

 

“父亲,”被弟妹们撺掇了半天的阿祈鼓起勇气,终于上前拉住了父亲的手,轻声问道:“神鸟就是飞到这里停下的对吗?”

“是的,”高大的男人眯起眼睛,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和暖阳光下的一片葱茏,对围拢过来的孩子们说道:“那只神鸟就停在这里,它有一双特别长的翅膀,颜色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

“那,它是从哪里飞过来的呢?”

“父亲也不知道,”列战英苦笑着抬起头,打算随便指一个方向;突然,他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他揉揉眼睛,没错,极目之处的万里晴空上,远远地现出一个小小的黑点,而且越来越近。

 

(五)

橙色的神鸟轻巧地划过春日里如翡翠绿绒的草地,长长的机翼颤动两下,透明的舱盖无声地弹开。

山坡下隐隐传来禁军兄弟们的欢呼和渐渐清晰的队列声。

阿祈和弟妹们大张着嘴巴,一动也动不了。

 

身穿帅气飞行夹克的年轻人身手迅捷地跃出机舱,顺便在草地上跳了两下,他迅速摘掉头盔和墨镜,露出一张英俊而不失温润的脸。

列战英感到一阵晕眩,他努力定了定神,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年轻人绽开一个文雅得体的笑容,没有任何迟疑地迈步走过来,向面前定定站立、仿佛石化般的男人伸出手:

“您好,我叫唐川。”






【注1】夷洲岛:台湾。

【注2】西域:习惯上狭义指玉门关、阳关以西,葱岭、帕米尔高原以东的今天新疆广大地区。

公元前60年,西汉政府在轮台设置西域都护,这是中国中央政府对此地进行有效管理的开始。公元640年、712年,唐朝政府先后设立安西、北庭都护府,并在疏勒(今喀什)、于阗(今和田)、龟兹、焉耆等地驻军,史称安西四镇。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 【番外三:近忧】

粉丝数2666点更,咪交作业!

怎么样,意外不意外,惊喜不惊喜?那些希望A+B的天使们,准备现代版签收啦!记得给好评哈!

另外亲们不觉得这几天咪勤奋到爆炸吗?求表扬!

本文特别 @大橙子与猫殿下 ,大热天一定给我汤多吃点好的!

贴心链接: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从天而降【第一章】

【楼诚】【楼成衍生/谭赵/蔺靖】从天而降【第二十八 完结章】


(一)

“全部情况就是这样。”

“谢谢!”和赵启平长得很有些相像的年轻人站起身来,和谭宗明握手:“非常感谢谭总这段时间的配合,以后可能还会有问题向您请教,不过,”高挑挺拔的年轻人脸上笑容和煦,仿佛十几天来那些犀利的发问并不是出自他口:“我们尽量不过多打扰。”

“明助理客气。”谭宗明微微欠身,风度翩翩:“配合国家安全部门工作,是公民应尽义务。以后但有所需,我二人召之即来。”

“再次感谢。谭总请。”

谭宗明再次点头致意,扣好西装,迈步出门。几乎是与此同时,安静的走廊里对面一扇屋门打开,赵启平在一个身材高大的英俊男士的陪同下也走了出来。

少不得又是一阵互致问候,稍顷,明诚冲着那位男士轻轻一抬手:“洪处长,麻烦你替我送送谭总和赵医生。”

 

国安找上门的时候,他们回到现代不过才一个晚上。

那天,打了几个不得不打的电话、收获预料之中的震惊追问之后,赵启平和谭宗明不是没想过,除了在极小范围内向工作单位和家人解释他们这趟匪夷所思的经历之外,是不是还有必要向其它什么人或者部门披露这些?不过,要说想到这个纯粹就是一种下意识,根本来不及也不可能考虑周详;所以,面对着在清晨就出现在佘山别墅门口的洪处长,两个人都是完完全全地满脑子蒙圈。

彼时,赵启平正在打电话给凌欢拜托她火速买一些小女孩的内外衣物,那边浴室里长生和婷婷已经对可以自动出冷热水的各种龙头表示了极大的兴趣:“亲妹妹您别问了,有空再跟你说……拜托拜托,身高1米1啊!喜欢粉色……哎呦!”看到门口蔓延出来的水流,赵启平扔掉电话冲了过去:“老谭,老谭!”

 

老谭没出声,回答他的只有两条狗狗愤怒的咆哮。

院子里,阿黄瞪着对面那只高大华贵的雪白同类,和它身后一看就特别舒适考究的狗屋和脖子上闪闪发光的狗链,吼得嗓子都哑了。而苦等了主人几个月的萨摩耶也是满肚子委屈,叫声里甚至带着藏不住的呜咽——这让壮硕的中华田园犬更为愤怒:你谁呀?信不信我咬你啊?

“汤圆乖……哦哦阿黄也乖!” 老谭沐浴着在清晨阳光里纷飞的黄白狗毛,拼命分开两个跃跃欲试分分钟开打的主子,从心眼里觉得,给狗劝架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所以不能不说,老洪来的真是时候。

 

(二)

“国家安全部?”

“是的,麻烦谭先生和赵先生。”衣着普通、气质不俗的中年男人礼数周全,话里话外却摆明了这事儿其实没啥商量:“如果二位不介意的话,希望能跟我到部里介绍下情况。当然,”他环顾下四周,微微一笑:“最好等孩子们吃完早饭。”

“……”

 饶是见多识广如这两位,当然听说过国家安全部,却真心没听说过它下面还有个异能调查部——洪处长说这是部长办公室不多的几个直属部门之一,职责就是专管祖国大地上科学范畴解释不了的林林总总。

当然包括穿越这种高难度行为艺术。

特别是像这样双人组队,穿过去又穿回来不说、还拐人带狗强行附加惊喜增值服务的。

 

“这相当于……神盾局?”想当年没少看美国队长的老谭脑子里首先蹦出了漫威。

“特调处?”赵启平惦记着他只瞄过片花还没见着正剧的那个电视剧,也不知道最后黑袍使和小胡子怎么样了。

呵呵。

——洪处长再不肯多说什么,始终微笑不语。

那天国安派来的是一辆低调至极的奥德赛,不大的车厢里,赵启平和谭宗明胡思乱想,长生和婷婷左顾右盼,终于完整拥有一家人的阿黄望着车窗外越来越远的汤圆,飞快地摇着尾巴、兴奋到变形。

 

满打满算,初步调查持续了将近二十天。

小赵医生和爱人的神奇经历被和盘托出,经过审慎推算之后,真相被锁定在不超过十个人的狭小范围之内。

就连赵医生的父母,也半信半疑地接受了儿子被一项保密的国际合作计划派到非洲转了几个月这样的解释。

但是凌远是瞒不得的,无论是作为上司、朋友还是亲属,以及从长远看一家四口的持续医学观察,这位三甲院长都必须是事无巨细的知情者之一。果然,在与部长助理明诚先生的一次会面之后,再次见到赵启平的凌院长,每一次目光交集都能让人看出心照不宣来。

然而小赵医生和老谭现在根本无暇关注这些细节,他们要忙的事儿实在数都数不过来——不是么?以前没人说过穿越这么麻烦,别看按照这边的时间走了不过短短四个月,可是毕竟是上天入地钻了不知道几个黑洞在历史长河平行世界里溜达了一圈,仔细想来值得各路科学家头疼的环节可真心多了去了!

所以,除了尽可能地回忆复述这边四个月那边四年的诸多细节之外,凡是带有异时空痕迹的一切的一切都将被掰开了揉碎了琢磨。这不,滑翔机拖走、和那边有关的所有衣物物品上交,连理发刮胡子都得是国安派来的TONY老师。长生和婷婷更是被当作毫无争议的特殊人物,受到国安的全方位立体保护。而外表上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阿黄同学,现在在国安的卷宗里就一熊猫。

不,比熊猫珍贵,熊猫还好几群呢,而且满世界都能看见。这不刚收回俩美国的又发走俩去俄罗斯了……好吧扯远了,反正谁要能找着一只异时空狗子就算我输。

 

“我还想给阿黄绝育呢,在那边是没腾出功夫,现在估计彻底没戏了。”赵启平张嘴咽下老谭喂过来的一颗樱桃,看着已经和汤圆握爪言和、玩得没心没肺的中华田园犬摇头叹气。

“嗯,阿黄现在是国家财产,我们只是代管。”老谭再喂一颗樱桃,侧耳听听楼上的动静,不由得压低了些声音:“平平,学校的事情考虑好了没有?”

赵启平默然。

的确,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说一千道一万,现时眼下,这才是他们最最纠结的事情。

 

(三)

“国家实行九年义务教育制度。

义务教育是国家统一实施的所有适龄儿童、少年必须接受的教育,是国家必须予以保障的公益性事业。”——摘自《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第一章第二条

 

婷婷的问题不大,刚满六周岁的小姑娘是上小学一年级的正好年纪。他们在市区的公寓不远处就有一个相当不错的重点小学,错过了入学登记对别人是大事,在老谭看来则根本就不是事儿。于是,到今天为止,谭婷婷同学成为一年级小豆包已经长达一周之久,并且在赢得了老师和同学的一致喜爱之后,还成功滴招来了校国学实验班的班主任和文化艺术团的团长。

“您家对孩子的早期教育真是太成功了!”退休在即的老教师激动得捧着水杯的手都在抖:“这么小的孩子,书法功底这个程度简直是天才!更何况,双手啊!双手都可以写的这么好……谭先生,一定是家学渊源吧!”

“呃……”谭宗明扶额。

“谭婷婷的乐感也是出乎我的意料,家长有没有将来在艺术方面发展的打算?”文质彬彬的乐团团长推推眼镜:“我很震惊一个六岁的孩子对于古琴的理解,说实话这属于太小众的乐器。”

赵启平坐在对面,几乎嘚瑟的要起身跑圈,可是还要拼命地玩深沉装淡定:“哪里哪里……不不,我们没有尝试过西洋乐器……谢谢老师……”

 

“我看他们不会就此干休。”送走两个几乎要直接撸袖子拉人的老师,赵启平对刚才老谭“孩子还小,我们希望她按照兴趣自由发展”的说辞颇不以为然:“你看着吧,书法和古琴,将来肯定至少得选一个。”

“嗯,不过选不选、选什么得是我闺女说了算。”老谭把自己舒服地扔进久违的超码大床,感受着高织埃及棉床品特有的顺滑:“好在选项不多,好办。要是长生……”

 

赵启平无声地叹了口气。

长生,真的是各种不好办。

今年周岁12不到,在现代社会属于小升初迫在眉睫。

别人家小升初都削尖了脑袋进名校,谭总的烦恼则是名校太多可以选择的余地太过宽泛,总而言之,推掉哪几个比较好。

洪处长毫不掩饰他对长生的欣赏,甚至明诚助理也对这个小小少年颇为看好。没错,无论什么时代什么国家,优秀的小孩子总是会让人眼睛放光,更何况这孩子还不是一般的优秀。

四年前开始练武,要说时间并不长,似乎也过了扎童子功的黄金时期,可架不住师父牛啊。弓马剑术的启蒙老师是北境元帅列战英,提高班负责的是皇帝陛下本人;至于轻功,竟然奢侈到二对一教学,两个师傅一个是禁军大头领,另一个干脆就是出入北燕皇宫如入无人之境的琅琊阁主。

再看医术。启蒙自不必提,难得的是,小赵医生当时纯粹是为了自己不至于忘光了,顺手教了一把英语。水平没测过不好说,但是把《大梁日报》翻译个英文版没问题。

国文的底子是自小打的,后来谭宗明发现他对数字异常敏感,就有意识地捡一些浅显的民生经济问题让他接触,然后不断地收获这个孩童给自己带来的惊喜。而至于书法,呵呵,婷婷那个双手簪花小楷的本事确实是家学渊源不假,不过老师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哥哥。

——端方严谨的一笔好字,是长生从三岁起就不曾丢下的功课,也是那个清高孤傲的大梁士子、他的亲生父亲留给他的唯一的印记。

 

“我们仔细考虑过,还是希望他们兄妹都能够成为一个幸福的普通人。”那天,谭宗明稳稳地坐在明诚对面,温文尔雅、不卑不亢。

“是的。长生拥有那个世界的记忆,这并不是坏事。”赵启平就显得轻松许多,圆圆的眼睛闪着快活的光:“我早就告诉过他我们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所以他对这里并没有抵触,应该能够很快适应。”

“明白了。我们尊重你们的意见。”明诚利落地在会见记录上签字,合上文件夹的简单动作显出了几分闲适:“不干涉他的成长,不刻意引导他的喜好。但是,成年后他要是有兴趣的话,”国安部部长助理英俊的脸庞上嘴角斜斜一挑,露出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笑容:“可以跟我来学枪。”

!@#¥%……&

谭宗明的脸眼见着黑了下来。

 

(四)

帝都的大晴天辽阔高远,灿烂的阳光挥洒在繁华的城市上空,甚至连这座外表普普通通的国安部大楼长长的走廊里也分外明亮。

明诚的步履很是轻快,从脚步声就能听出来他此刻心情大好。

赵启平和谭宗明已经启程去机场,几个小时后将飞回上海。短期内他们不会再见面,但是周密的保护措施已经润物细无声般准备妥当。

洪少秋调过去还是有必要的,方便工作之余,从距离上离他那个西南战神也近了不少。

 

想到这些,明诚的心情又好了几分。他一路没有停顿,在走廊尽头直接推开了常务副部长办公室厚重的橡木大门。

“来得正好,”英俊儒雅的中年人从光可鉴人的办公桌上抬起头:“九局刚送来了拟定的执行人选。”

“哦?时空玫瑰计划终于要启动了?

“是啊。”常务副部长微笑着起身,注视着年轻人惊喜的眼睛:“九局的意见和你考察的结果完全一致。”

“真的?”明诚挑眉,清隽的侧颜被阳光勾勒出诱人的轮廓:“那,部长有什么奖励?”

“你说呢?不知道诚少爷想要点什么?”对面的男人眯起眼睛,慢慢倾过身来。低低的气声像一缕轻纱,静静地缭绕在午后的空气里:“明楼必鞠躬尽瘁、竭力报效。”


【楼诚】【楼诚衍生】《一蓑烟雨》G文:流年


亲们亲们,请问对一个文手、特别是有段时间没更新的文手来说,有什么事情能比突然发现有一篇存货更兴奋的事情吗?

是介样滴,今天有个姑娘向我打听狸子太太 @~小狸子~ 的《一蓑烟雨》,咪就拿出手边的本子翻了一下。这一翻不要紧,正好翻到下册最后咪自己写的G文……然后这只蠢咪就敲着自己的脑袋想了想,确定这篇文好像木有发过……

此时不来混更,更待何时?
SO,你咪现在仰天狂笑中…

另:熟悉咪的朋友都知道,在咪的码字经历中,有两本书特别重要。

其中,《故人长绝》使我入坑,《一蓑烟雨》令我提笔。



以下正文。
 
私设众多,见拙作《开罗日记》
 
(一)
初秋的莱蒙湖有着世界上最美的夕阳。
不同于沙漠戈壁的壮丽,也不同于层峦叠嶂的雄浑,甚至不同于亭台楼阁的平实,在沈剑秋的眼中,此刻漫洒于湖水之上的夕阳是一种潇洒中的坚定与温柔。
金色的光线一寸一寸抚触着碧玉般的湖水,远远的绿树繁花也呈现出最明亮的色彩,往来于沿湖小镇的渡轮已经停驶,只有晚归的水鸟翩然飞过,间或的啼鸣在波平如镜的水面上绽开,被傍晚有些寒凉的风吹送出去好远。
沈剑秋一动不动地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目光久久地注视着前方。
莱蒙湖的水是出了名的清澈,水鸟翅尖一点处,那一圈一圈的涟漪弥散开去,是镶了金边的透蓝。
就像已经消失的几十年岁月,和已经镶嵌在生命中的那些记忆的光点。
 
背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轻捷、匀速,一如既往的熟悉。身边的牧羊犬娃娃调转身,没有叫,只有急速摆动的大尾巴在茸茸的草地上扫出簌簌的声响。
一张柔软的棉毯搭上肩背,一双指节秀削的手一只抚过牧羊犬的头顶,另一只很自然地和他的扣在一起;清新如山林般的气息在身边落定,承志无声地坐在长椅的另一侧,任那人自然地举起他扣紧的手,在手背上轻轻一吻。
他们一同注视着夕阳缓缓没入湖面,注视着已经升上天空的月亮在天幕陡然漆黑的一刹那皎皎生光;待到素日里见惯的星星们渐次闪耀在亘古不变的方位上,沈剑秋侧过头,不出意料地正对上身边人温润中透着疼惜的眼神。
他轻轻叹了口气,交缠的十指紧了紧,轻轻说道:“好,回家。”
娃娃兴奋地发出一声低吼,摇着尾巴在前面带路,两个高大的身影便在这沉沉的暮色里并行着,往不远处那栋灯火明暖的白色木房子里去了。
 
公元1970年的8月19日。
此时,距离席卷全球的那场世界大战已经过去了整整25年,对于很多亲历者来说,战争的创痛已经慢慢平复;不过在有些人的脑海中,那场战争中的许多细节依然历历在目。
每年的8月19日,沈剑秋都会独自在湖边坐上好久。战争中,持续数年的重庆大轰炸夺走了万余同胞的生命——而就在30年前的这一天、在那个血雨纷飞的下午,那位名叫许一霖的年轻副官用单薄的胸膛挡住了飞向长官的弹片,只在格外绚烂的夕阳里留下一个他永远不能忘记的笑容。
 
(二)
明楼和明诚的到访在三天之后。
中法建交那年,阔别了十五年的兄弟们第一次在普罗旺斯相见;随后,来往就频繁了起来。不过,像这次明楼和阿诚答应来瑞士小住几天的情况以往是没有的,更何况他们还带来了承志最喜欢的大魔王。
低调的白色雪铁龙在正午时分滑进湖边的车位,正在厨房里忙活的承志看到了,欢呼一声就抢先迎了出去;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大哥阿诚哥就眼光忍不住往后座上看,阿诚暗笑着赶紧下车打开后门,捞起那个坐车坐烦了正生闷气的祖宗递过去。
“哎呀我们魔王又漂亮了!”承志欣喜地搂过来,在光速进入发嗲模式的花猫黄白相间的发顶上亲了一口;看到沈剑秋已经从后院过来和明楼他们见礼完毕,连忙腾出一只手来拽住阿诚:“走阿诚哥,跟我去看娃娃,我一直教育他要对猫有礼貌……”
阿诚笑着应了。
明楼和剑秋看着两个依然清隽的身影亲密地消失在花木深处,正想说点什么,不料绿篱花影之间遥遥飞出一句不知是谁的吩咐:“你们把箱子拎进来啊!”
……
好吧。
两位前国府高官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不就是拎箱子吗,遵命就是。
 
“大哥这次计划什么时候动身?”剑秋看到承志已经端上了酒酿圆子,便微笑着转向明楼。
明楼兀自沉浸于承志的厨艺当中,暗暗感激阿诚今天的网开一面;不想剑秋直接在餐桌上就抛出了这个话题,心想果真这么多年,这个二弟还真是锋芒依旧。
“应该是下周吧,普罗旺斯那边已经收拾好了,待两天看看大魔王要是能适应的话,我们就直接回巴黎,从那里飞纽约。”
 
1964年的中法建交被西方媒体称为外交核爆炸——作为西方最重要的大国之一,率先与共产党新中国的建交使得法兰西把看似铁板一块的反共阵营撕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口子,而此举也被视为新中国外交事业的标志性成就。
中国外交部的相关档案记录中,分别工作于巴黎和日内瓦的明家兄弟们默契配合、互相支援,在战后极其复杂的各种政治势力之间折冲樽俎、斡旋谈判,对建交的圆满成功可以说居功甚伟。
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法大使馆相关工作走上正轨之后,北京给他们的下一步任务则又是预料之中的艰难:沈剑秋留在瑞士,主持欧洲全盘工作,特别要加强开展与华约(注1)国家的进一步沟通合作;明楼和明诚则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工作重心转向美国,他们的目标很明晰:努力争取新中国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注2)。
作为国际问题专家,沈剑秋明白,虽然毛泽东中国现在在亚非拉有广泛的支持,但是联合国合法席位这个事情属于具有广泛影响的国际事务、根本不可能一蹴而就;所以最近几年,明楼明诚没少往美国跑,而此次居然驱车数百里把心肝宝贝托付过来,很显然是工作取得重大进展、要去美国常驻了。
“那还要麻烦大哥帮我们带些东西给明台。”剑秋没有多说别的,秘密工作这么多年,纪律两个字早已融入骨髓。即使十数年来他们同在欧洲,彼此的工作存在交叉也进行过无数次配合衔接,但是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两边执行起来都是如出一辙地严谨。
明楼点头。他看见承志侧身横了剑秋一眼,似乎是不满他过早地涉及工作坏了家人聚餐的难得轻松氛围,心情一下子大好起来——看来,自家这个二弟确实是被吃死了;很好,吾道不孤矣。
阿诚倒是没有注意这几个人的互动,他正潜心品鉴着承志的几道拿手菜。旅居海外多年,地道的家乡菜式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奢侈。最难得的是承志的手艺综合了川鲁一带的风格,却又不失最熟悉的沪上味道,简直也太过诱人了一些。不过自己要是学会了,自家那位长官的健康指标控制便又更艰辛了不少,真是让人左右为难。
 
餐厅里的一顿饭是宾主尽欢,花园里也极为捧场地风平浪静。想来是承志教导有方,牧羊犬在大魔王的面前展示了十足的绅士风度;而前来作客的花猫大概也是有了几岁年纪,不复第一次见面时荷尔蒙爆棚的嚣张,两个家伙居然只互相吹了几口气叫了几声之后就互不理睬了。
令人心有余悸的猫狗大战终于没有再度爆发,观察半天,兄弟几个欣慰地得出如下结论:目前的局面尽管远远谈不上友好,但好歹还能算得上和平。
“嗯,简直是冷战这个词的最生动诠释。”阿诚一语既出,满堂笑声不绝。
 
(四)
明楼将要进门的时候,剑秋正来帮他们调整客房的窗户。瑞士的窗户细节和法国不大一样,普罗旺斯大多是向内外开启,而蒙特勒这边则更喜欢上下的推拉窗,外面还要加上冬天防寒的木质百叶窗。
阿诚饶有兴趣地看着剑秋双手随便一抬,原来艰涩不动的窗子就轻轻巧巧地滑了上去,莱蒙湖上的清风顿时舒爽了满屋。
“看起来很简单嘛,我来试试。”
“你来。注意别卡住那个销子。”
两个身影在窗前换了一下位置,被风吹起的纱帘卷了一角扬在阿诚肩上,剑秋很自然地为他拂了下去。阿诚抬头道谢,依旧英俊迫人的脸上是温润的光。
沈剑秋低声说了些什么,阿诚应了,看着他笑起来。没错,几十载岁月悠悠,对面霜华染鬓的他依然是那个会用眼睛微笑的男人。
 
他们没有发现明楼,明楼的脚步生生地止在了门口。
时将薄暮,屋子里略微有些暗。白色油漆的长方形窗框像一幅精致的画框,笼住窗外反射着湖水的落日斜晖。框中那两个人就像两棵长得过近的树,虽不至于根须纠缠、枝叶相称,但只那么静静相对、温温絮语,竟也足以入画。
明楼忽然觉得有些进退两难,一个久远的细节倏地闪过脑海,他认为自己可能要心梗。

仿佛就在昨天,当年明公馆那个飞檐走壁翻窗潜进阿诚房间的少年,实在是明家大哥难以忘记的梦魇。时至今日再度想起,竟是比什么危险艰难还要心惊。

怎么忘了这小子就擅长琢磨窗户。
 
“大哥?”承志的声音适时地传过来,伴着娃娃欢快的低吠。几乎是同时,黑黄相间的大家伙从腿边擦了过去,叼着个小藤篮子摇头摆尾地送到沈剑秋面前。
剑秋一边遥遥地向明楼点头招呼,一边从篮子里拿出一把小刷子和小瓶橄榄油。阿诚则一面招架着娃娃的热情,一面向承志道谢:“真是不好意思,还辛苦你跑一趟。”
“没关系,这间房子不常住人,窗子不大好用,我们应该早想到的。”承志转向明楼微微颔首:“还请大哥恕我们慢待。”
“哪里,哪里。”已经迅速调整好情绪的明楼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优雅,风度翩翩地欠身:“承志言重了,一家人客气什么。”
“就是。”几句话的功夫,剑秋已经在窗户的滑槽里刷好了油,利落地又上下示范几次;常年锻炼保持的好身材被光线勾勒出一个漂亮的剪影,即使如此简单的动作也充满力量的美感。他收拾好工具,挑眉看向身边:“别那么生分。是吧阿诚?”
阿诚正忙着把娃娃的大爪子从自己腰上摘下来,随口应了一声:“啊,是啊。”
嚯,这还一唱一和上了。
得,明长官的心里又开始堵了。
 
(五)
“大哥,今天晚上怎么吃得这么少?不舒服么?”
“没有,就是有点累了。”
“那早点休息吧,要不要我再去给你煮碗面?”
“……不用了。嗯,正好减肥。怎么阿诚,你还要出去?”
“是,约好了和鉴哥承志一起去夜跑。”
“呃……阿诚,我突然又想吃你煮的面了。承志的手艺是不错,但是还是你煮的最好吃。”
“嗯哼?”
 
在门口打过招呼,剑秋承志带着娃娃,两人一狗渐渐远去在清朗的月色里。阿诚熟练地在厨房里捡了几颗小青菜,不一会儿,诱人的香气就飘散开来。
然而明楼并未去碰那碗面。
阿诚拍开缠住自己腰间的手,却被落在耳侧的吻酸软了身体。良久,溜达进门找夜宵的魔王发现老爹老爸已经在餐桌边黏在了一起;这太寻常了,她见怪不怪地去冰箱边找自己的小灶,不想耳边传来老爸一句声音沙哑的抱怨,竖着耳朵分辨半天,竟然是法语英语中文全线八级的高智商花猫完全听不懂的几个字:
“侬个老醋坛来……”
 
什么意思嘛?!
 
(六)
1971年10月25日,第二十六届联合国大会通过2758号决议案,以76票赞成、35票反对和17票弃权的压倒多数,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为联合国合法权利国,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将台湾国民党代表驱逐出联合国及附属机构。
毫无疑问,这是新生的人民中国在外交方面取得的重大胜利,也是国内海外、无数外交战士二十余年呕心沥血结出的丰硕成果。
 
深秋的莱蒙湖畔,沈剑秋在客厅里放下看了好久的报纸,可马上又忍不住捡起来,再次端详头版上那张大大的照片:
联合国召开全会的大会议室里,身材高挑、温文儒雅的中国外交部长乔冠华正率领代表团步入会场;他们周围是鼓掌欢呼的亚非拉兄弟和其他友好国家代表,面前是仅有几步之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席位。
预料之中的,他没有在照片上看见明楼和阿诚,但是很显然,这个伟大的瞬间绝对是属于他们的成功。
也是属于自己和承志的。
一定要好好庆祝。
一定。
 
剑秋起身去找承志刚刚精挑细选出来的那支酒,却见刚刚还喜笑颜开的爱人一脸忧色,怀里抱着魔王欲言又止;仔细一看,那平时作天作地的家伙竟罕见地有点发蔫:“怎么了?病了?”
“没有。”承志苦笑:“怀孕了。”
“啊?这个……”剑秋一惊不禁脱口而出:“这都多大岁数了还怀孕?谁的?”
承志立刻不乐意了,拧眉毛竖眼睛:“什么多大岁数了?我们还不到十岁呢!”他爱怜地挠挠花猫眼见着肥起来的下巴:“估计是镇子东边老席勒家的那只警长,前些天我看见娃娃追着他咬。他倒是挺机灵跑的挺快……问题是,咱们怎么跟大哥和阿诚哥交代?”
“有什么不好交代的?这添人进口是大喜事,添猫进狗也是。”沈剑秋拿起红酒,温柔的眼波扫过身边人和他怀里的猫:“但愿魔王能生出个常任理事国,到时候咱们留下一只,想不给都不成。”
“对对,那……留两只行不行?”
“随你啦,你说了算!”
 
清脆的碰杯声在白雪初霁的莱蒙湖畔响起,壁炉里熊熊的火焰燃烧出一室的暖意。几乎是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美国纽约,隆重庆祝新中国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的明家家宴餐桌上,明楼和阿诚竟然同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这让对面的明台实在忍不住,当着所有孩子小辈的面翻了一个颇为彻底的白眼——
你们俩,还有什么事可以不一起做吗?!
 
 
 


注1:华约:华沙公约组织。《华沙公约》全称为《阿尔巴尼亚人民共和国、保加利亚、匈牙利、德意志民主共和国、波兰、罗马尼亚、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国友好互助条约》,苏联赫鲁晓夫起草,1955年5月在波兰首都华沙签署成立。是为对抗1949年成立、以美国为首的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简称北约)而成立的政治军事同盟。1991年7月解散。
注2:联合国合法席位:1971年10月25日,第二十六届联合国大会通过2758号决议案,以76票赞成、35票反对和17票弃权的压倒多数,同意中华人民共和国为联合国合法权利国,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将台湾国民党代表驱逐出联合国及附属机构。








 

PS:本文相关

1,《一蓑烟雨》第一章链接:

 

2,《开罗日记》第一章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