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mi剑雨秋霜

平生常为书俯首,此身只向花低头。

【楼诚】【楼诚衍生】2018,你咪交卷

2018,你咪交卷

每个加班后疲惫的夜晚,每个开会前见缝插针的清晨,每一次长途飞行的万米高空,每一个与同好互致问候的会心一笑……

不需要再说什么,对他们的爱,在我敲下的每一个字里行间。

还是那句话:

爱上楼诚的第四个年头,初心未改,爱意相从。

不忘前辈热血,不负伟大家国。

致青春,敬明天。

旧岁可追,新年快乐!

 

以下是你咪的作业:

2018年完结中篇:

 【楼诚】【楼诚衍生/多cp】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一)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洪季/庄周/谭赵】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二十三/完结章)

《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 番外之一 赤子【全】

正文二十三章,番外四章

 

2018年开坑中篇: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一章】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十九章】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 番外二 冬至

目前完成正文十九章,番外两章

 

2018年完结小短篇:

雪狼【庄季】  下 尾声

【楼诚深夜60分】维纳斯的玫瑰

【楼诚/楼诚衍生/洪季/世界杯】阿根廷别为我哭泣    

【楼诚/楼诚衍生/洪季】【2018高考联文】绿水青山图

 

杂文若干

为了不能忘却的纪念——《伪装者》开播三周年杂记

恰逢国之运,当耀国之辉


【最新版】mimi剑雨秋霜作品目录

据说,目录也要及时更新,对吗?

嘿嘿,《片儿警》《星汉》预售结束 ,《从天而降》新坑已开,咪再把目录补一补哈。


主页:http://mimiqiuqiu0910.lofter.com


【新坑连载中】

 【预告】【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一章】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二章】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三章】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四章】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五章】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六章】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七章】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八章】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九章】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番外一】智斗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十章】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十一章】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十二章】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十三章】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十四章】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十五章】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十六章】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十七章】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十八章】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十九章】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 番外二 冬至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二十章】


【短篇系列正文完结】【科幻AU】【楼诚/庄季/多CP】雪.狼

下 尾声


【中篇完结】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

 

【楼诚】【楼诚衍生/多cp】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一)

【楼诚】【楼诚衍生/多cp/凌李】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二)

【凌李】【楼诚/楼诚衍生/多cp】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三)

【凌李】【楼诚/楼诚衍生/多CP】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四)

【凌李】【楼诚/楼诚衍生/多CP】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五)

【凌李】【楼诚/楼诚衍生/多CP/奇亦/庄周】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六)

【凌李】【楼诚/楼诚衍生/多CP】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七)

【凌李】【楼诚/楼诚衍生/洪季/谭赵】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八)

【凌李】【楼诚/楼诚衍生/洪季/多CP】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九)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洪季/庄周】《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十)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多cp】《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十一)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多cp】《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十二)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多cp/洪季/庄周】《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十三)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多cp/洪季/庄周】《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十四)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多cp/洪季/庄周】《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十五)

【预告】《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番外之一 赤子

 《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 番外之一 赤子【全】

 《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番外之二  晓光(上)

《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番外之二  晓光(下)

  生生不息一一关于清明、关于《晓光》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庄周/洪季】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十六)

【楼诚衍生/凌李/洪季/庄周/多cp】【楼诚】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 番外之三 考试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洪季/庄周/微顺懂】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十七)

【楼诚衍生/凌李/庄周/洪季/多CP】【楼诚】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十八)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庄周/微顺懂/洪季/多CP】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十九)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多cp/洪季/庄周】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二十)

【楼诚衍生/凌李/洪季/谭赵】【楼诚】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二十一)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庄周/洪季/谭赵/奇亦】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二十二)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洪季/庄周/谭赵】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二十三/完结章)


【长篇完结】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

【楼诚】【楼诚衍生】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 前传:炼玉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胡八一/萧景琰/多cp/穿越】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一)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多cp】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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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楼诚衍生/胡靖/多CP】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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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楼诚衍生/胡靖/多CP/穿越】大梁皇帝的现代幸福生活(七)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洪季/多cp】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八)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多CP/洪季/谭赵】大梁皇帝的现代幸福生活(九)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多CP】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十)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多CP】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十一集预告)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多CP/奇亦】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十一)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多CP/现代知青组】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十二)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多cp/杜方】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十三)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多cp/凌李】大梁皇帝的现代幸福生活(十四)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黄曲/多CP】大梁皇帝的现代幸福生活(十五)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多CP】大梁皇帝的现代幸福生活(十六)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多CP】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十七)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多cp/穿越】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十八)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多cp】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十九)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多cp】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二十)【完结章】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多CP】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番外一)沙尘天气带来的猫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多CP】大梁皇帝的现代幸福生活(番外二)1500岁的宝宝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多cp】大梁皇帝的现代幸福生活(番外三)猫爪必须在上

【伪装者二周年金句联文】【楼诚衍生/谭赵/胡靖/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番外四:三江之约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多CP/洪季】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 番外五 帕米尔,鹰击长空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多cp】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 番外六:天凉好个秋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多CP】大梁皇帝幸福现代生活 外一章 新岁


【中篇完结】开罗日记


【楼诚衍生/沈剑秋/承志/一霖】【楼诚】开罗日记(一)

【楼诚衍生/沈剑秋/承志/一霖】【楼诚】开罗日记 (二)

【楼诚衍生/沈剑秋/承志/一霖】【楼诚】 开罗日记(三)

【楼诚衍生/沈剑秋/承志/一霖】【楼诚】 开罗日记(四)

【楼诚衍生/沈剑秋/承志/一霖】【楼诚】 开罗日记(五)

【楼诚衍生/沈剑秋/承志/一霖】【楼诚】 开罗日记(六)

【楼诚衍生/沈剑秋/承志/一霖】【楼诚】 开罗日记(七)

【楼诚衍生/沈剑秋/承志/一霖】【楼诚】 开罗日记(八)

【楼诚衍生/沈剑秋/承志/一霖】【楼诚】 开罗日记(九)

【楼诚衍生/沈剑秋/承志/一霖】【楼诚】 开罗日记(十)

【沈剑秋/承志/一霖/楼诚衍生】【楼诚】开罗日记(十一)

【沈剑秋/承志/一霖/楼诚衍生】【楼诚】开罗日记(十二)终章

【楼诚衍生/沈剑秋/承志/一霖】【楼诚】《开罗日记》番外一:猫狗大战(上)

【楼诚衍生/沈剑秋/承志/一霖】【楼诚】《开罗日记》番外一:猫狗大战(下)

【楼诚衍生/沈剑秋/承志/一霖】【楼诚】《开罗日记》番外(二)山居岁月

【楼诚衍生/沈剑秋/承志/多CP】【楼诚】开罗日记番外(三)岁月悠悠

【楼诚衍生/沈剑秋/承志/多CP】【楼诚】开罗日记番外(终章/上)如你所愿

【楼诚衍生/沈剑秋/承志/多CP】【楼诚】开罗日记番外(终章/下)如你所愿


 【小中篇完结】归来

【楼诚衍生/杜白/杜见锋/季白/多CP/穿越】归来(上)

【楼诚衍生/杜白/沈方/多CP/穿越】归来(中)

【楼诚衍生/杜白/多CP/穿越】【微凌李/洪赵】归来(下)

【楼诚衍生/杜白/穿越/多CP】【沈方/方孟韦/沈剑秋】归来(番外/上)

【楼诚衍生/杜白/穿越/多CP】【沈方/方孟韦/沈剑秋】归来(番外/下)

 

【短篇系列完结】边陲三部曲

【楼诚衍生/杜方/多CP】 【楼诚】 边陲三部曲之一 西沙篇 天水之间

 【楼诚】【楼诚衍生/微洪季/范川】边陲三部曲之二 南疆篇 白马金羁

【楼诚衍生/洪季/洪少秋/季白】边陲三部曲 之三 川滇篇 熠熠星汉


【短篇一发完】

2018:

【楼诚深夜60分】维纳斯的玫瑰

【楼诚/楼诚衍生/洪季/世界杯】阿根廷别为我哭泣    

【楼诚/楼诚衍生/洪季】【2018高考联文】绿水青山图

【楼诚衍生/凌李等】中国医师节快乐

【楼诚/凌李/谭赵/洪季/杜方等】他们和属于他们的狗狗

2017:

【楼诚】【楼诚衍生/洪季】王者归来

【楼诚】【楼诚衍生/杜方/凌李】长寿面

【楼诚】【楼诚衍生/洪季】《色戒》联文之:淬火之蓝

【凌李】【楼诚/楼诚衍生】导航

【楼诚】【楼诚衍生/多cp/凌李/洪季/谭赵/庄陈/风镜等】天道 天机

【楼诚】【楼诚衍生/黄曲/黄志雄/曲和】向死而生

【楼诚衍生/洪季/洪少秋/季白】国庆龙系列.九龙传.银狐

【楼诚衍生/秋志/庄季】雪绒花

2016:

【楼诚衍生/杜方/荣霖/多CP】【楼诚/洪季/庄李】恶意竞争

【杜白】【楼诚衍生/多CP/凌李/庄陈/谭赵/蔺靖]】有佳节 名感恩


【多人联文】

【楼诚】私奔(FIN)

【楼诚】戏(FIN)


【咪咪的长评】

《故人长绝》与《塞下曲》

《地平线下长评:原野   2017年2月18日记事》

位卑未敢忘忧国——家族故事与《故人长绝》 中的抗日群像

精彩的配角 真实的生活——唠叨两句《爱情是狗娘》中的原创人物塑造


【随笔碎碎念】

为了不能忘却的纪念——《伪装者》开播三周年杂记

 归队

【楼诚】【楼诚衍生】红心蓝手,别放弃你的态度---从今天的“挂人”说起

【楼诚】【楼诚衍生】因爱相聚(上)  (下)

青山依旧在

 果园——一周以来乐乎首页断想

若你还记得那些话一一《伪装者》二周年金句纪念联文 文宣

我的琰琰真的出现了!

感恩楼诚,感谢你

恰逢国之运,当耀国之辉


【楼诚/楼诚衍生/洪季/微凌李】【2018高考联文】绿水青山图

感谢小伙伴们的盛情邀请,咪总算赶出来了。离开高考已经多年,亲们将就着看哈。

2018年高考北京卷:绿水青山图

 

以下正文:


(一)

这种草的学名不知道,但是本地人都唤作“狗尾巴”——从地面上长个二三十公分就开始抽条,几片错生的狭长叶子之上,一个毛茸茸细夭夭的小棒子就弯弯地坠着,在风里摇晃雨里点头,远远看去,可不就是一条条小狗尾巴。

“狗尾巴”上的茸毛过于柔密,在微汗的夏夜里蹭在人身上痒痒的,愈发像极了条腻人的狗子。洪少秋于是小心地把十来条拢在一处,长长短短地扎成一个颤颤悠悠的小扫把,捆在刚拾起来的一截小树枝上,来来去去地给人扇蚊子。

季白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夜视镜里的画面很平静,百米之外,夜色中阔大的院落灯火未明、声息皆无,和附近村庄里其他安静的民居们没什么两样。

 

洪少秋叹了这一晚上的不知道第几口气。

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到了三天假期,出去玩是肯定不够了,但是窝在家里看片看世界杯还是很不错的。刚被一个大案子折腾得身心俱疲的洪队签完最后一份报告,立马就在某东某宝上定了一堆鱼肉蛋菜啤酒零食外加风格各异的民生用品,准备迎接醉生梦死的欢乐72小时。

结果他家三爷跟他说抱歉。

“excuse me?”

 

季白也很无奈。

进入五黄六月,基层治安开始呈现出有规律的波动——历来夏天就是打架斗殴溜门撬锁这等毛贼碎事儿的高发季节,更别说前几天俄罗斯世界杯正式拉开战幕,这大夜里满世界查酒驾就把交管局的一众兄弟折腾得叫苦不迭。

也就在这节骨眼上,新成立的国家生态环境部【注1】来函,几个涉及环境污染的典型案件到了关键阶段,为慎重考虑,请求在最后的抓捕阶段能得到公安部门的支持。

 

其实要是平时,这种经济和民事范畴的案件普通民警就能胜任,不过看看熬得面有菜色的各个分局手下们,市局主管副局长心有不忍,大笔一挥把任务扔给了最近没啥恶性案件、已经正常上下班达两个星期之久的重案大队。

在办公室已经快憋出第二批青春痘的小伙子们一片欢呼。

季白也开心。不管什么案件,能出去忙活就比在办公室整理文档强。不过,可怜老洪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宅男计划可就要彻底泡汤了。

所以,“抱歉啊少秋。”

 

(二)

洪少秋心里苦。

但是又能怎么办?

双警察家庭最不缺少的就是对于工作性质的相互理解。不过几个小时,洪少秋就高效率地完成了假期模式的大逆转:首先,某宝某东的订单检查一遍,食品类修改收货地址,直接送到凌远家——根据经验,他家卷毛警官出警的时候,院长百分百铁定是入厨。其次,备好防暑降温一系列零碎,收拾好车加满油。

干啥?陪着去啊!

 

国安公安密切合作那么多年,两边人头儿都熟得不行不行的。这种基本没有危险的协同类案件,洪少秋几个电话就搞定了一个“规范执法观察员”的身份,顺便知道了他家三爷和副队的具体任务内容:

小李警官负责一个地沟油生产窝点的拔除,季三少则要对付一个和监管部门打了三年游击的造纸厂。

这不,到今天夜里,洪队已经陪着看了三天星星。

说起来,这个厂子还是几年前地方政府官方引进的招商项目,当时为了地方上的GDP,明知道有污染也是认了。不过,随着污染程度的日渐加深,更摄于全国范围内的环保严控大局势,造纸厂也不得不安装了一套污水处理装置,悬而又悬地通过了环评。

只是这治污需要成本,污水处理装置全马力开启的话,利润可就不是今天这个数了。所以,附近满心欢喜期待居住环境大幅度改善的村民发现,环境大检查结束不久,他们的水源和空气又出现了和以前一模一样的问题。

 

“他们只在夜间排污,而且毫无规律。”环保方面的负责同志无奈苦笑:“我们这边人手太少,根本盯不过来。现在什么都讲证据,可经常是我们得到消息赶过去,这边的污水早进了河……”

季白点头。

简洁的指令一道道发出,人员设备迅速就位,配合环保部门搭建起全方位的动态监测体系。

“做好记录,准备三天结案。”

开玩笑,这点小事要是能拖过三天,季大队长今后还在江湖上混不混了?

 

那时洪少秋斜斜地靠在树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的细茎,看着阳光下爱人凌厉的眉峰和果决的手势,面上波澜不惊云淡风轻,心里头得瑟咆哮骄傲得开了花。

我家三儿,怎么就那么帅。

真是,为什么就那么帅呢?

这家伙简直天生为战场而生,现在不都是说人全有前生前世吗,洪队觉得他家三儿的前生前世不管有几辈子,也一定都是将军、元帅、战士,反正都是保家卫国生死不计、烈火硝烟冲锋在前的那种。

想着想着,没留神嘴里使了点儿劲,咬断的草茎弥散出一股淡淡的苦涩,可在洪少秋尝来,绝对是实实在在的甜蜜。

 

(三)

月渐西沉。

季白发现草地上已经开始有浅浅的湿意,这是最早的露水开始凝结了。气温慢慢地下降,到了可是说是舒适的感觉。

蓦然间,一直寂静无声的旷野里出现了清晰的哗哗的流水声,与此同时,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在空气中遥遥地推卷过来。季白的耳机中开始出现各个监视点兴奋地回报:

“头儿,排了!”

“卧槽熏死了……”

“快快防护装置都带上!”

季白一跃而起:

“行动!”

 

(四)

乳白色的晨雾轻柔地浮动在低平的村落之上,使得蜿蜒而去的河面像是笼罩了一层纱。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清晨这种短暂的朦胧很快就会消褪,代之而来的将是每个夏日里最寻常的灿烂明媚。

时间还早,路上少有人行。蓝白双色的警车并没有鸣笛,一辆接着一辆静静地穿过刚刚苏醒的原野。遥远的地平线上,一道金色的光芒慢慢出现,只不过十几秒钟的时间,天地之间就是一片通透的清朗。

 

洪少秋看着季白轻轻地眯了一下眼睛,趁着上坡减速,握了握他的手:“困不困?”

“还行。”季白放松地把自己靠在副驾上:“熏然那边也收队了,凌远让咱俩一块去吃饭。”

“恐怕来不及了,我中午的飞机。”洪少秋目视前方,脚下加速:“估计至少一个礼拜。对了,跨国偷/猎野生动物的案子,涉及军/火。”

季白怔了一下没说话,片刻之后,一手把玩着那束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另一只手,自然地盖上了洪少秋放在挡把上的手。

 

日头更高,车队拉起了警/笛,在六月的骄阳下呼啸着驶过田野乡镇。公路一侧,一直跟随着他们的大河波涛澎湃,而在更远处,阳光下的山川大地绿意葱茏、一片盎然生机。

 

 

 




 

【注1】生态环境部:前身为2008年成立的环境保护部,主要职责是负责拟订并实施环境保护规划、政策和标准,组织编制环境功能区划、监督管理环境污染防治,协调解决重大环境保护问题等任务。

2018年3月,根据人大最新批准的国务院机构改革方案,将环境保护部的职责整合,组建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部,不再保留环境保护部。

【楼诚衍生/洪季/微凌李】【世界杯】阿根廷别为我哭泣

正文字数3500+

来自一个巴蒂斯图塔粉丝和德国队本命的致敬


(一)

季白和洪少秋从闹哄哄的下诺夫哥罗德机场走出来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按说这两位身材高大英俊非凡,以往到哪儿都是目光焦点的存在,偏偏这次,居然混了一个泯然众人。

没办法,现在的俄罗斯乃至全世界,真正的焦点只有一种人:球星。

所以,国安王牌加上特警战神球衣、帽子、标牌手办全身足足披挂,跟着一群兴奋的不行不行的中国球迷涌出闸口,投入到2018年6月俄罗斯沸腾的街头,执行他们从业十数年以来最爽的一次任务:

先看球、后抓人。

 

洪少秋和季白都是球迷。

奈何俩人这工作性质,赶上案子睡个囫囵觉都是奢侈,什么西甲英超欧洲杯啥的自然基本上就是没戏了,于是只能盼着四年一回的世界杯至少可以抽个空看几场球。而要是能捞着四强、啊不八强的场子看一个直播,那妥妥就是能够再战四年的巨大念想。

打死也没想到,2018年的俄罗斯世界杯,哥儿俩能够光明正大地打着飞的、出国到现场从小组赛开始看个清清楚楚!

 

要说洪少秋和季白与世界杯还真算有缘:

四年前那会儿,他俩刚刚在一起。那次联合办案的最终结果还不赖,两队人马于是都得了几天假期,刚刚够办案时候没捅破的那层窗户纸碎了个稀里哗啦。

胡天胡地到了巴西时间7月13号,躺在床上就剩捯气儿的俩人算着算着上班的日子才想起来:卧槽今天世界杯总决赛!

于是双双扑下来,一个找啤酒、一个开电视。

然后就差点分了手。

——没办法,一个阿根廷死忠,一个德国队铁粉。终场哨声一起,季三少面沉似水摔门而去,让满心狂喜、恨不得给德国战车再安俩轱辘的洪少秋顿觉这胜利的滋味儿怎么就那么诡异。

 

至于重新把人追回来的种种艰难曲折……唉,不提也罢。

那段日子,又接了个案子的季白行踪飘忽油盐不进,洪某人五脊六兽嗓子发哑腮帮子发肿,只能一天24小时进行外围骚扰:当然借个胆子他也不敢去季家登堂入室,好不容易知道季白有个表弟也是干刑警的,于是各种花式手段铺天盖地砸向了李熏然。

天地良心李熏然是个纯真善良好孩纸,对待一片痴情的洪队肯定能帮忙绝不拆台。

但是……有个名叫凌远的医务工作者认为,适度的考验是必须的。

那么,到底怎么才能叫做适度呢?

——反正就一句话,往事不堪回首。

 

(二)

好在,终于全都过去了。

这次的这个任务其实并不是特别困难,但是就是抓捕的场合比较特殊——必须是、只能是在球场上。

还是一外国球场。

今年51岁的周国富是一家大型国企的负责人,商圈政坛叱咤风云几十年,功劳不少罪行不小,前两年撒腿一跑,妥妥滴在红色通缉令上占了一号。

追逃的兄弟们上天入地找了个够,这家伙仿佛人间蒸发,哪儿哪儿的线索都断了个干净。也许是老天终于睡够了,季白某日正在感叹张学友演唱会已经抓了第五个的时候,公安部直接来函调人:周国富极有可能出现在世界杯的球场上。

季三公子一巴掌差点没把新换的办公桌拍碎了。

 

兴冲冲拖着行李出发,路上想起来给洪少秋发个微信。半天没人回,到了T3看见那人拉着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黑色日默瓦,靠在最近的一个国航自助登机台边上笑得一脸欠揍。

简直是反了天了。

 

干这行的规矩多,所以季白根本不打听为什么国安也会和自己一起行动。两边儿的信息一凑,有用的还是少的可怜,只知道这个祖籍辽宁铁岭的家伙是个地道的球迷,当年一路甲A中超【注1】追过来,第一个崇拜的国内球星是容志行【注2】,在经历了济科、马拉多纳之后,最后一个痴迷的国际球星是巴蒂斯图塔【注3】。

季白冲着洪少秋颇为玩味的笑容横了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还特么跟我一样。”

 

有了一条缝儿,后面的事情就相对简单了。

世界杯小组赛6月14号正式开打,6月29日结束,从第一场的俄罗斯对沙特,到最后一场的英格兰对比利时,溜溜四十八场赛事,理论上说每一场都有可能见到周国富。

不过,考虑到嫌疑人对美洲球队的偏好和南美风格的高度兴趣,联合抓捕小组特别锁定了所有美洲球队参加的比赛,尤其是阿根廷队的时间表。

 

2018年6月16日莫斯科时间16点,莫斯科斯巴达克体育场。

世界杯D组第一场比赛,上届世界杯亚军阿根廷对阵欧洲劲旅冰岛。

洪少秋和季白各领一队人马,在山呼海啸的声浪中找到了自己的点位。

果不其然,细密谨慎的交叉网格式搜索终于在下半场第60分钟时取得了重大收获。

在此之前,抢先攻入一球的阿根廷队仅仅高兴了4分钟,冰岛队芬博加松就为球队扳平了比分;在震耳欲聋的维京战吼中,半场结束双方暂时战成1-1平。下半场开始后,面对冰岛滴水不漏的防守,阿根廷始终没有得到机会,而在第60分钟,阿根廷球员禁区造点,正是盛名如日中天的巨星梅西担任主罚。【注4】

而当冰岛门将哈尔多松把旋转飞来的皮球精准扑出的时候,那张抓捕小组每个人都熟悉的脸终于出现了,还带着毫不作伪的惊诧、懊恼被牢牢锁定。

只是,这个时候大家的位置太不理想,并不具备抓捕条件。

 

(三)

说句实话,球迷最了解球迷。

就拿洪少秋和季白来说,这次世界杯的小组赛开头这几天,各种冷门就跟不要钱似的一个接一个。先是上届世界杯冠军德国队被墨西哥灌了一个让人大跌眼镜的0:1,然后又是亚军阿根廷被冰岛逼成了1:1的平局,这种状态、水准和运气让两个队的球迷们情何以堪!

所以,怎么能不百爪挠心地等着他们翻盘、转运、重回巅峰?

洪少秋如是,季白如是,周国富自然也如是。

 

于是,6月22日,下诺夫哥罗德体育场举行的D组次轮大战就显得尤为重要。在首战以1:1被新军冰岛队逼平后,夺冠热门阿根廷队的小组出线形势变得艰难。此番迎战小组劲敌克罗地亚队,这只南美劲旅正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是一场所有阿根廷的球迷都无法不去关注的挑战。

 

北京时间6月22日凌晨2点,周国富果然出现在下诺夫哥罗德体育场的看台上。也许是前些天的观赛一切顺利,此时的他看起来并没有太多的警惕和不安,从各个地方来看都像一个地道的球迷。

指挥频道里,季白和洪少秋暗自都悄悄地松了口气。

小子,就怕你不来啊。

 

上半场第30分钟,阿根廷队洛夫伦和苏巴西奇配合失误送出空门,恩佐-佩雷斯推射偏出错失破门良机;

在充分观察并认定抓捕对象没有异常之后,抓捕小组按照原定计划开始就位;

与此同时,整个上半场两队都各有几次相对不错的射门机会,但均未能把握住。半场结束时两队0-0互交白卷。

中场休息时,抓捕小组全员移动到位,铁壁合围完美形成;

下半场开场不久,戏剧性的一幕发生。第53分钟,阿根廷门将卡巴列罗出现低级失误,18号雷比奇凌空侧勾破门,克罗地亚1-0领先。

季白在阿根廷球迷的一片惊呼中挤到了周国富的身边不到一米处。都是一样的蓝白条纹球衣,以及脸上高度相似的同色油彩队标,在情绪激动的人群中,他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警觉。

第80分钟,克罗地亚10号莫德里奇远射破门扩大比分;

洪少秋发出了准备行动的命令。季白在耳机中,依次听到了各个协同岗位一切就绪的回复。

下半场第90分钟,克罗地亚7号拉基蒂奇的再次破门,彻底击碎了蓝白军团的反击梦想,牢牢地锁定胜局。

高高的看台上,两位年轻人一左一右搀扶着一位略微年长些的中年人——他涕泪横流、双手颤抖,两条腿甚至无力行走。

这肯定是一位阿根廷队的超级球迷,对今天0比3告负的结果完全没有准备更无法接受——也许还投入了巨额的资金,当然押的胜方是阿根廷——现场的俄罗斯警察不无同情地看着他被同伴护送出场外。的确,尽管全场的阿根廷球迷都悲痛万分,但是上了些年纪的人还是需要尽快地冷静和休息,毕竟身体最重要,而每年因为看球而造成的悲剧也实在不是少数。

幸好他还有同伴照顾。

善良的俄罗斯小伙子如是想到。

 

(四)

季白一个用力把周国富颇有些发福的身躯推进车厢,接过接应队员递过来的湿巾嫌弃地擦了擦手。

也怪自己,怎么也想不到居然能让别人进仨球!郁闷之余下手的时候劲儿就大了点儿,这家伙鼻涕眼泪全出来了,没留神蹭一手。

这回去要是不好好洗洗去去霉气,万一……就真出不了线呢?

“啊呸呸呸!”我们的潘帕斯之鹰焉能被一时坎坷所困?那是断然能展翅高飞的!季三少特别封建迷信地大力呸了几声,意气风发地在通信频道里吼到:“收队!”

 

(五)

“收到!”

“明白!”

“YES,SIR!”

千奇百怪又清晰明了的回应彰显着大家伙儿高涨的情绪,总调度频道上,洪少秋不由得弯起了嘴角。

周密布控、一击而中,神鬼不知,大功告成。相关信息已经发往国内,现在,最迫切的事情就是赶紧回到驻地,抢在季白之前冲进浴室换好衣服。

——打死也不能让他看见,自己在阿根廷队的球衣里面,还穿了一件德国队的队服。

 

 

 

 

后记:

五天后。

2018年6月27日凌晨,熬夜写完报告的季白打开电视机,正好看到下半场的第86分钟罗霍的那记凌空推射——阿根廷队终于在世界杯小组赛第三轮2:1艰难战胜尼日利亚,积4分晋级。

洪少秋拥抱着狂喜的爱人,心下本能地开始计算各种概率:他的德意志战车将在第二天迎战以打脏球著称的韩国队。嗯,要是顺利出线的话,有多久能跟阿根廷正面杠上?

真到了这一天,这球还怎么看?现在马上抓个案子出差来得及么?

我的天,这特么就一世纪难题好不好?

帝都酷热的夏夜里,洪少秋的大脑飞速地运转起来。

 



 补充注释:

【咪咪碎碎念:叫你偷懒、叫你偷懒……活该!】

【注1】甲A中超:

中国足球甲A联赛: 正式全称为全国足球甲级队A组联赛,简称甲A联赛或者甲A,曾是中国足球的顶级联赛。1989年成立,1994年开始职业化,到2003赛季结束后改制为中国足球协会超级联赛。

中国足球协会超级联赛(ChineseFootball Association Super League),简称“中超”,参赛球队数固定在16支,是中国大陆地区最高级别的职业足球联赛(中国香港澳门台湾地区有直属于国际足联和亚足联的足协与联赛)。联赛开始于2004年,由中国足协组织,是全亚洲最具竞争力、平均上座率最高的足球联赛之一,冠军将获得火神杯。

【注2】容志行:(1948年7月30日-),已退役的中国著名足球运动员,广东人。曾经获选中国体育劳伦斯奖第二届(1980年)十佳名单。1972年被选入国家队,在1981年的世界杯小组预选赛上率队以3比0大胜亚洲冠军科威特队,极大鼓舞国人,赛后全国各地球迷上街游行庆祝,并喊出“振兴中华”的口号。他在中国队曾经担任边锋、中锋、前卫等位置,并具有极佳的赛场风度,即使遭受故意侵犯也从不报复,被认为是高尚体育道德的代表,时称“志行风格” 。

【注3】济科、马拉多纳、巴蒂斯图塔:均为已经退役的拉美足球巨星。

济科(Zico),全名阿图尔·安图内斯·科因布拉(ArthurAntunes Coimbra),1953年3月3日出生于巴西里约热内卢,前职业足球运动员、教练,有白贝利之称。球员时代司职中场,曾在1978、1982、1986年三度代表巴西队出赛世界杯,并在72场比赛中攻入52球。他三度当选南美足球先生,在2004年被“球王”贝利选为“当代最伟大的125位球员”之一。1994年退休。

迭戈·阿曼多·马拉多纳(DiegoArmando Maradona),1960年10月30日生于布宜诺斯艾利斯,阿根廷著名足球运动员 、教练员  ,司职中前场 。1977年9月,率领阿根廷队获得世界青年足球锦标赛冠军。次年成为阿根廷甲级联赛联赛历史上最年轻的最佳射手。 1986年6月,率领阿根廷队获得世界杯冠军。1990年7月,在世界杯决赛中不敌德国队,获得亚军。1997年10月退役。

加布里埃尔·巴蒂斯图塔(GabrielOmar Batistuta),1969年2月1日出生,阿根廷第一前锋。1987年巴蒂开始职业生涯,17岁入选阿根廷国家青年队,并率队夺得国王杯和美洲杯冠军。1991年加盟意甲劲旅佛罗伦萨效力九年,2000年巴蒂加盟罗马 ,并在2000-01赛季帮助球队夺得意甲联赛冠军,2005年退役。

【注4】从此段落起,本文关于阿根廷队比赛相关细节描述,部分或原文引用于中新社、搜狐等媒体。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洪季/庄周/谭赵】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二十三/完结章)

咪咪碎碎念:

2016年6月8日开坑《开罗日记》写文,2018年6月9日第三部中长篇《片儿警》完结。两年共计七百三十日,字数不多但未坑一文。特此纪念。

以下正文。


(一)

树干上钉着块“北京市二级古树”铁皮牌牌的高大国槐是米粮库社区的一景。

早年间附近的地安门内大街还没拓宽那会儿,这棵树底下是附近老少爷们儿提笼会鸟的地方。后来附近的胡同拆迁,老街坊们走了不少,蒙着青布罩子的鸟笼们就不知何时换成了个头挺大的音响——从现代社区里风靡过来的广场舞迅速占领了这块胡同里难得的宽敞地界,于是,恨不得跟九龙壁边儿上都能听见那些欢快得直冲霄汉的锣鼓点儿。

不过这小一年来,帝都力推社区文化建设工程,大大小小的广场舞场地也在整合之中,米粮库这儿到底地方还是不够安排开大阵势,所以随着阿姨们转移阵地,青布的鸟笼们又挂回了低低的树丫上。

时值隆冬,大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好在老阳儿【注1】不错,并不觉得很冷。老姜袖着手,鼓着嘴啾啾地逗着笼子里新得的红点颏儿【注2】;忽然觉出一直老老实实趴在身边的虎子的躁动,往远处打眼一瞧,笑着松开了狗链儿。

虎子箭一般蹿了出去。

李熏然颇有些吃力地接住这个油光水滑的大家伙,左躲右闪地避着这货直往人身上脸上招呼的大爪子大舌头:“好了好了好了,虎子乖……等我下班后再陪你玩……”

老姜慢悠悠踱过来,扯住虎子的链子;熏然看着他容光焕发的脸色,一面拍打着警服上的爪子印儿一面笑着问:“姜叔,儿子又看您来啦?天儿冷,您最近血压还好?”老姜乐的眼睛已经眯起了一条缝儿:“前儿来的,还住了一天!”说着又拱起手来:“托您的福,血压一直挺好,别的指标也好。真是太感谢凌院长……对了小李警官,最近怎么老没见院长啊?”

“他啊,最近出差比较多。”警官先生耳尖微红。院长最近出差是不少,但是还没有忙到回不了家的地步。事实上,凌远忙里偷闲见缝插针地在装修自己那套西四环的房子,起因只是自己第一次进屋时下意识地那句:“哎呦屋里有点冷啊……”

“是我的锅。”现在的凌远运用起网络词汇来那叫一个驾轻就熟:“我忘了自己已经不是单身人士,不能用自己的喜好来处理两个人的房子。”他们在复式大宅空荡的大厅里亲吻,久未住人的房间里细小的灰尘腾起在身侧,被深冬的阳光照耀得闪出细碎光斑。

“别,这么新的东西,不要了太浪费……”卷毛警官艰难地缓一口气,看向四周崭新的极简风格冷色调装饰。

“没关系,换一下壁纸,整个屋子的色调就会变。”凌远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魅惑:“我在国外的时候,很多人家都在圣诞节前自己动手更换壁纸……”他的手臂有力地拥住怀里的人,温热的气息里是化不开的甜蜜:“然然,我们一起换,我教你。”

后来?

当然不止学会了怎么换壁纸。

 

(二)

卷毛警官终于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面色已经如常。临近春节,溜门撬锁、盗抢机动车等案件都是高发时期,再加上必不可少的走访慰问,社区居委会和派出所都是忙得团团转。

“然子哥!“

忙到中午才有空喝口水的卷毛警官刚拧开杯子盖,就条件反射地被小新这一嗓子喊得一哆嗦。再仔细一瞧,小警花蔫头耷脑蹭过来,慢慢腾腾一点儿不像平时爽利不说,眼圈儿还有点红。

“怎么啦?谁敢欺负我们西城警花top one啊?跟哥说!”李熏然撸袖子:“是你那个什么大律师?反了他了啊……“

“不是啦然子哥,“小姑娘没说两句话就眼泪汪汪:”哥你是要调走了吗?“

“呃……”

市局的复职综合评估是上个月做的,调令是三天前到的。报道日期是春节假期之后上班的第一天,新的单位是北京市公安局刑侦总队重案大队。

来的时候一心想着尽快离开,可真要走了,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又是如此地令人难忘。社区里慈祥和善的大爷大妈、派出所里并肩作战的领导同事不提了,甚至连那些闯祸惹事儿的熊孩子们都显出几分可爱来。以前,李熏然从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一名片儿警,但是这一年的片儿警做下来,和这里的一切竟是不曾预料的难舍难分。

办公室不知不觉聚拢了不少人,但都沉默着没有声音。黎叔也过来了,手抖抖地摸出一支烟,想想不对又揣回兜儿里;梁仲春也张了张嘴,也只唤了一句:“熏然”就没了下文。

李熏然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他的目光绕过窗台上那一排生机勃勃的吊兰和绿萝,落在手边刚整理了一半的交接文件上,心中五味杂陈。半晌,磕磕绊绊冒出一句,似是对小新又是对大家:“我我,初五还要值一个班……”

 

(三)

2018年2月14日,西方的情人节,中国农历大年二十九。

李熏然风风火火冲进人头攒动的T3航站楼,一眼就看见聚在一起的四个高大男人。

四个人都是飞国航,起飞时间还差不多:洪少秋和季白20:35CA4166飞贵阳,庄恕和周凯21:00CA983飞洛杉矶。

挨个叫了一圈儿哥,卷毛警官拿出一个小包:“三哥,远哥加班过不来,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说医嘱都在里面让你好好看,一定要遵守,等你3月份回来复查时他要检查。”

季白挑了挑眉毛伸手要接,不想熏然一转手递给了洪少秋:“洪哥,远哥说让您受累收着。”

“这就对了。”洪少秋洋洋得意,仿佛没看见季白瞪起来的眼睛:“我可是老爷子点了头的侍卫长,某人也是下了保证这回绝对在指挥部坐镇不乱跑的。”

季白气结,但毫无办法。

自打上礼拜给爷爷敬了一杯茶之后,洪少秋就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人生赢家几个字,一天24小时得瑟显摆、滋毛奓刺儿,360度转圈儿散德行。

呵呵。真是膨胀了。

这是病,得治啊。

西南战神眯起漂亮的眼睛,在人来人往的嘈杂中微微一笑。

李熏然和庄恕对视一眼,再看看毫无觉察笑得满脸褶子的国安精英,心里默默唱起一首凉凉。

 

周凯一直在边上注视着他们,眼中含笑。他一手拢着两个登机箱,身后的双肩背包个头儿巨大。

庄恕说得对,别人飞美国都是空箱子去满箱子回,只有他们家来回都是满满当当。去的时候是香奶奶和一众姑姑舅舅给养父母带的礼物,回来的时候掉个个儿,远嫁异国的明家小女儿恨不得把半个家搬回北京来。

今天早上收拾行李的时候,周凯看着铺了一地的零零碎碎不由得由衷感叹:“你家里人之间感情真好。”庄恕停了手,认真地纠正他:“是咱们家。”

周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孤身闯荡了这么久,他还真不习惯一个超大家庭带来的诸多细节。

“咱们这一大家子啊,故事太多,以前好多没顾上跟你说,到了那边让爸妈慢慢告诉你。”庄恕又灵活地拆掉一个礼物的包装塞在箱子里,头也不抬地絮絮道:“其实有些我也不知道。当年我问妈,我们一家三个孩子,为什么我哥哥姓明,姐姐姓黎,倒是我这个收养的孩子随养父姓庄?”

周凯帮着他用力合上箱子:“妈……怎么说?”

“妈说,其实姓氏和血缘都不重要,一家人最重要的是感情和陪伴。也就是那天,妈告诉我,她的父亲、我的姥爷也是被收养的,但却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庄恕立起箱子推到一边,轻轻拥住了周凯:“亲爱的,过去不重要,有没有自己的血缘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遇到自己心里认定的那个人,走好以后的日子。”

周凯没有回答,只凶猛地把庄恕摁在了沙发上。

 

此时,周凯不无自得地看着庄恕嘴上那个不细瞧根本发现不了的小小伤口,抬了抬手腕向人示意。

“哎呀光顾聊了,”庄恕看下时间:“国际航班安检时间长,我们该走了。洪队三哥保重!”

“你们也保重!多拍照片啊!”

 

哼,一眨眼全闪了。

告别了两对儿,卷毛警官不无凄凉地往停车场走。

2月14号,情人节啊!这几位出门都真会挑时候,这不明摆着比翼双飞去了么?想一想正和李川奇在南方休假的陈亦度,摇摇脑袋:哎,现在和自己同病相怜的恐怕只有月初被发到世界屋脊的赵启平了吧,也不知道他们家老谭今天怎么过。

坐在车里拿出小平板,也许接个视频跟损友吐槽一下心情会好点?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赵启平熟悉的脸。

卧槽怎么回事?

发小肩膀上探出另一个熟悉的脸,据说皱个眉头能让魔都经济抖三抖的大鳄动了动他无比金贵的眉毛,哈哈哈笑声里全是海拔4000米往上的回音儿:“小李警官好呀,我来拉萨给启平送束花,代问凌院长好啊……”

一万点暴击!

年轻的警官愤愤地扣上电脑:

友尽友尽!这日子可没法儿过了。

 

启动,缴费,开车。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不接,重色轻友的家伙。警官依旧忿忿,脑袋上的卷毛一颤一颤。

“然然,”自动接通的车载蓝牙里面传来朝思暮想的声音:“我刚刚散会亲爱的……”

世界亮了。

 

(四)

2018年2月21日,农历大年初六,诸事皆宜。

凌远来派出所接李熏然下班。

头天早上8点上,今天早上8点下;整整24个小时,是李熏然片儿警生涯的最后一个班。小李警官在交接记录上郑重地签好自己的名字,向下一班警官敬礼,走出值班室。

换衣服的速度很快,他在初升的阳光中三步两步冲下台阶,迎向自己的爱人。

“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明天直接去市局报道。”

“香奶奶那儿不好停车,咱们走着去?”

“行啊,车就放这儿吧,哎礼物给我拎着。”

“还是我拎着吧,你值了一天班了。累不累?”

“不累,过节没啥事儿!哎远哥,今天必须去拍全家福吗?”

“那当然,每年初六拍一张全家福是咱们家的传统。我可跟你说啊,团团昨天问了我二十多遍你来不来……哎你是怎么把这小子变成铁粉的?”

“我就说我是警察,还教了他几个动作……”

 

香奶奶坐在院子里喂猫。

屋顶上有邻居的鸽群呼啦啦飞过,鸽哨声在晴空下悠长辽远。

天气很好,一点儿也不冷。刚吃完早点,肚子里热烘烘的。长孙媳妇又贴心地拿来了大披肩,裹在身上温暖蓬松,让人舒服得不想动弹。

冬至最先吃完了,跳到奶奶膝盖上蹲着,抬起一只爪子洗脸,黑白黄三色柔顺的长毛在朝阳下反射着美丽的光。

 “奶奶好,吴阿姨好!”打个盹儿的功夫,长孙媳妇从门口迎进两个人来。

今天的太阳是北方冬日里难得见到的晴朗通透,光线斜斜地穿过四合院雕花的门楼,给来人高大的身影笼上一层迷离的金色光芒。

香奶奶突然觉得这个场景莫名熟悉。她眯起眼睛,仔细看去,只见来人没有穿时下流行的羽绒服,到都是一件长款的呢子大衣。略清瘦一些的是宝蓝色,另一个是黑色;两个人带着同款的灰色围巾,还有同样一丝不苟的发型和同样明亮温暖的笑脸。

“这是……”

老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来人抢上一步,一边一个扶住她,大声说:“奶奶过年好,给您拜年!祝愿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香奶奶紧紧攥着他们的手,好像握住了几十年悠悠岁月。她贪恋地注视着这两张英俊的脸:“都好啊!”

 

年轻的警官和爱人对视一眼。

于是,晨曦明亮的小小院落里,盘旋呼啸的鸽哨声中,就有两道清朗的男声带着笑意同时响起:

“奶奶,红包拿来!”

 

 

 

 

 

 

 

 

 

【注1】老阳儿:北京以及北方部分地区土语:太阳。

【注2】红点颏儿:红点颏(学名:Luscinia calliope):又名红喉歌鸲。体长14-17厘米,体重16-27克。雄鸟头部、上体主要为橄榄褐色。眉纹白色。颏部、喉部红色,周围有黑色狭纹。善鸣叫,善模仿,鸣声多韵而婉转,十分悦耳。与蓝喉歌鸲蓝歌鸲称为歌鸲三姐妹,是中国名贵笼鸟。分布范围广,种群数量趋势稳定,被评价为无生存危机的物种。

 

 

【正文完结】

感谢阅读到这里的你,感谢喜欢咱家大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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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mi剑雨秋霜目录(更新版)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庄周/洪季/谭赵/奇亦】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二十二)

小王唱歌我码字,完结倒计时哇咔咔……

这章隔得有点儿远,贴心指路上一章:

【楼诚衍生/凌李/洪季/谭赵】【楼诚】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二十一)


以下正文:

(一)

凌远规规矩矩地坐在中式的硬木沙发上,对面是前公安局长。

身前的一杯清茶已经没有了热气,对面的两位老人脸上掩饰不住的震惊也并没有消退。

熏然紧张地注视着父母的表情,几乎是胆战心惊地听凌远说完最后一段话:

“……叔叔阿姨,情况的经过就是这样,从一个小小的意外开始,然后一步步走到今天。”凌远进门后第一次把目光转向熏然,语气里是情不自禁的温柔:“我知道您二位一时间肯定很难接受,说起来刚开始我自己有时候也很迷惑,为什么是熏然。不过后来我想明白了,这好像无关别的什么,不管他是男是女,年龄比我大还是比我小,做警察还是做医生,我都会爱上他,只要他是李熏然。”

李局长似乎有一点点动容,不过一瞬间又恢复了沉默。他知道自己的表情和眼神的威力,也看得出来对面人的认真和坚定。不过,这件事实在太不一样。

他开始后悔对儿子的忽略。

他什么时候竟然可以接受一个男人!

 

凌远打开了随身的包,他的声音略低了一些,目光转向熏然的母亲:“叔叔阿姨,这些东西您二位看一下。我知道这办法有些老土也不大礼貌,但是好在比较直观能让人了解。”他把东西一件件摆放在茶几上:“这是我的身份证、工作证,这是前些年获得的五四奖章证书、北京市劳动模范证书。”

“可以了。”李局长开口了,语气沉沉辨不出喜怒:“刚才没听清楚,你说你在医院做管理工作?”

总算有回应了!凌远把已经十分端正的坐姿又调整得几乎完美,回答得简洁扼要:“是的,我是肝胆专业,现在是分管业务的副院长,偶尔也跟手术。”

“哪家医院?”李局长盯住面前这张脸。看面相是个精明人,长得……就算不难看吧。不过医院是最讲资历看经验的地方——这么年轻的副院长,能在什么正经医院工作?莆田系的吧?还男性生殖那种。

哼,那种医院一查一个准。李局长心里冷笑,暗中盘算待会儿给哪个老战友打电话。

“叔叔,我在协和。”协和副院长温润地一字笑,贴心地又往前推了推自己的工作证。

“……”

李局长觉得这茶凉了真难喝。

“你在协和?”熏然妈妈到底没绷住:“呃……小……小凌,你今年多大?”

嗯,听老姐妹们说,协和的美容整容手术也是全国最棒的。

“阿姨我今年40整。”凌远再次欠身,注视着熏然母亲言辞恳切:“很惭愧,比熏然大了十岁还多。”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是一年前从第一附院调任到协和的,是卫生部特别选调。至于年龄还得跟叔叔阿姨解释一下,”凌远双手交握,目光诚恳,语气中没有丝毫的骄矜:“我十四岁开始上大学,工作比较早。”

 

(二)

送走凌远,老两口整整一天没吃饭。

老李局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到底还是忍不住打了几个电话。

打完电话心情更加郁闷——果然,凌远的优秀无可置疑,而他的坦诚也显而易见。有些东西属于私人范畴倒是不方便去打听的,不过老李局长相信他说的是实话:不幸的童年、温暖的养父母、感情很好的兄弟姐妹、失败的一次婚姻,以及遇到熏然以后的种种。

——这是个好孩子啊。

如果熏然是个姑娘,倒是天作地合的大好姻缘。

可是……

可是!

 

老李局长想摔杯子。

毫无疑问,今天的事情,要搁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将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逐出门外。

没错,如果时间倒回去几年——那时候没退休,天天案子缠身脾气也暴,谁耐烦听你介绍这个解释那个,敢打我儿子主意,不一枪崩了你都算轻的!现在不成了,人一上了岁数,心肠不知怎么就变软了。都说相由心生,老李局长现在照镜子,有时候觉得自己竟然已经称得上慈眉善目,完全不是刚退休那会儿,公交车上一眼能把小偷瞪哭的气场了。

不过,真要是叫起真儿来,暮年的狮王也不是好惹的。关键的关键还不是因为:这是儿子自己选中的人啊。

 

是自己唯一的、血火拼杀出生入死差点永远失去的儿子。

是受尽折磨、被国内外顶级医学机构确诊为典型PTSD不得不离开一线、甚至险些离开正常生活的儿子。

他忘不了当年,躺在病床上的儿子那张苍白的、毫无生气的脸。

那段日子,他跟老伴儿是怎么撑过来的?

不堪回首。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吧,凛冽一生从未有过任何畏惧的老李局长感到了深深的后怕;同时,他在心里定下一个连老伴也不知晓的标准:只要熏然这次能活过来,从此之后,只求他能健康平安,别的一切都不重要。

不管他会从事什么工作、会不会有所成就;

不管他什么时候成家、会不会一直单身;

不管他爱上什么样的姑娘、高矮胖瘦;

 ……

 

 “叔叔阿姨,我自己知道完全不是你们理想中熏然的爱人,但是请相信我会努力用时间来证明,证明我对他的感情。我愿意接受您提出的任何要求和考验,任何的,无条件接受。”

当时自己那个傻儿子都快哭了吧?

哼。

不过他说的也对,然子这工作性质和大大咧咧的性子,有个会做饭、懂医疗的爱人实在有必要。还真是,没留神这一个礼拜没见这小子还真长了点儿肉。

唉,千好万好的一个人,怎么偏偏是个男的?

他回想起上午儿子注视凌远的眼神,又想起那人看向儿子的目光——阅人无数的老刑警啊,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这他娘的还有什么挽回的余地?

 

老李局长终于从书房走出来的那一刻,老伴儿几乎是立刻就读懂了他的决定。这大半天,亲妈的心里上天入地、油滚火烧的煎熬。此时,老太太已经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儿,放下热了两遍的小米粥,仿佛是自言自语:

“我,我还想着抱孙子呢……”

说罢,偷偷流了半天的泪水又再次落了下来。

 

(三)

马柯在重新装修过的再世之约酒吧里大呼小叫。

“凯哥,你不要给我啦,我看不懂啦!”他别着头,夸张地摆着手:“我只懂海鲜不懂酒水的啦……”

“少废话!”周凯瞪眼睛:“每个月来两次看账就行,又不要你天天在这儿调酒。”

“开玩笑的啦!”马柯跳起来:“我要是来调酒你这里分分钟就倒闭好不好!啊呸呸……发财发财……”

周凯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粗中有细的马柯发现,周凯的笑声似乎和以前有点不大一样,但是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他只觉得,这个他认识了多年的大哥、这种他曾经无比熟悉的笑声已经发生某些他所不得知晓的变化,让他第一次感觉有一点点陌生,也有一点点莫名的欢喜。

对,欢喜。

新装修的酒吧取消了以前的小门廊,周凯离开的时候,一开一合的大门洒进了满室阳光。马柯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了——过去的周凯即使笑着,心里也存着三分忧虑;而现在,那个笑声和笑容,都是阳光般真正通透的快乐欢喜。

没错没错,一定是因为刚才凯哥说的周超在云南立功受奖的消息。一念至此,再世之约的新任老板挺起胸膛,发布了上任后的第一条“训令:”

“大家加油做事!晚上下班后海鲜火锅,我请客!”

 

(四)

考察完位于后海的国安新社情信息点,再转回北大医院,正好就是庄恕下班的点儿。

已经是晚上9点多,大门口没了平时的熙熙攘攘。短款羽绒夹克的利落男人带着薄薄的寒气坐进副驾驶,探身给含笑的司机一个萦绕着消毒水味道的吻。

“吃过饭没?”

“吃过了。手术不大,之前抢着在食堂吃了。你呢?”

“也吃了。这个酒吧各种条件都不错,简餐的味道也好。”

“嗯,不过光简餐不行,明天没事吧?在家吃饭。”

“不是吧?又在家吃啊庄大夫?”周凯想起家里的猪肝猪蹄老母鸡就犯怵:“亲爱的,我已经没事了,而且你知道吗?昨天国安入职体检,我体重足足长了8斤!8斤啊庄主任!”

“不行,补血是个长期的工程;你本身底子就不好,又短时间内两次受伤,要是不及时调养好,老了有的麻烦。”副驾驶满脸严肃,不为所动。

“这么吃我会变成……”

“变成什么也没关系。”一贯温柔好说话的人在这个问题上斩钉截铁,毫不通融;随即又趁着红灯靠近了些,暖暖的气息扑到耳边,麻痒战栗,是可能引发单方交通事故的暧昧:“何况,你再长8斤我也抱得动,请相信一位出色的胸外科医生包括体力在内的综合职业能力。”

 

娘的。

周凯咬牙。

瞪了身边笑得一脸无辜的人一眼,在绿灯亮起的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为什么他们要答应今晚去参加赵启平的告别单身派对?

现在就该立马回家进行综合职业能力测试才对!

 

(五)

每个人都在问我到底还在等什么 
等到春夏秋冬都过了难道还不够 
其实是因为我的心有一个缺口 
等待拿走的人把它还给我

庄恕和周凯进门的时候,装饰考究的包房里正回荡着这首张学友的老歌。李熏然腻歪在凌远身边,两个人一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嘴脸,甜甜蜜蜜地唱着本来挺忧郁的调子,见了他们扬起手随便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

赵启平和陈亦度赶紧过来见礼,顺便介绍都是第一次见面的谭宗明和李川奇。按说,告别单身派对哪有另一半准新人跟着参加的道理,不过小赵医生说形式不重要,关键是好朋友们难得能聚在一起,所以,各人都遵命带了家属。

钱柜是京城老牌的KTV了,在众多新锐同行豪华到炸裂的整体包装中堪称低调。考虑到一行人中李川奇和凌远李熏然等人的公职身份,不能不说是个极为妥帖的去处。

据说这是谭宗明的安排,这让庄恕对他的细致周到颇为赞赏,也为干练通达的小赵医生由衷祝福:

一个能把你和你的朋友都打心里在意的人,是可以考虑托付一生了。

 

环顾一周,周凯发现和他最熟悉的洪少秋和季白还没有到场,不禁向小赵医生发问。就见赵启平和陈亦度相视坏笑,眉飞色舞说道:“洪队今天说晚点到,因为季家大哥二哥要见他。”

“嗯,”陈亦度慢悠悠补刀:“就是不知道有多晚,来的时候身体状况如何。启平你带药箱了么?”

“哪儿还需要药箱?这一个屋里仨大夫,怎么着也够了吧?”

众人暴笑,温文尔雅的李川奇看着爱人直摇头,似是从没有见过他如此惫懒无状的一面。

欢笑声中,包房那边一直旁若无人如河水般静静流淌的歌曲陡然进入了高//潮阶段,两个人你侬我侬地看着对方,口不对心地一声比一声调子更高:

 

我睡不著的时候会不会有人陪著我 
我难过的时候会不会有人安慰我 
我想说话的时候会不会有人了解我 
我忘不了你的时候你会不会来疼我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我等到花儿也谢了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我等到花儿也谢了

 

歌曲终于结束,零零落落的掌声中夹着赵启平恨恨不已的指责:“还等到花儿谢了,好意思吗?你们俩唱这歌亏心不亏心?大设计过来过来,咱们给他俩找一首合适的……”

凌远微笑着走过来,看着他的小警官扎在发小们当中,卷毛颤颤地不知又在争辩什么;他客气地问候了周凯的身体,又追问了一句庄恕是否考虑跳槽到协和,然后对谭宗明为协和援藏医疗队的捐赠表示感谢,等到刚刚和李川奇聊起跨地域医疗合作的话题还没半分钟,那边景山三剑客那儿就传来一阵欢呼,熏然大声地叫着:“远哥远哥快过来!”


前奏已经响起,李熏然递过来话筒,白色的毛衣蓬松柔软,衬着他俊逸的脸颊格外红润:“哥,他们非让咱俩唱这个!”

凌远瞥了一眼屏幕,接过话筒向已经安静下来的朋友们点头致意:“是,这首确实比刚才那个合适。”

他牵起熏然的手,示意他先开始;熏然却不看屏幕,转过来静静地看着他,清朗的声线缓缓响起,在温柔的旋律中如平时的低语倾诉:

 爱点亮心灵,永远不灰心

燃烧着真心情意,诺言已不必
这一生只要有你什么都愿意
有欢喜有哭泣一切变成甜蜜


凌远迎上他的目光,久久地凝望着那双如林间灵鹿般纯净的眼睛,脑海里闪过他们不长的相识以来所有难忘的画面;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略带沙哑的声音深情款款,如宣誓、似诺言:

黑夜和晨曦,狂风和四季
我像温暖的摇椅永远抱紧你
我的心从未曾犹豫
最真的爱,全都献给你~

李熏然的眼中泪光闪闪。

旋律渐渐高亢,音乐宏大的伴奏在密闭的空间里撼人心魄。歌声里,庄恕紧紧地握住了周凯的手,李川奇揽上了陈亦度的肩膀,赵启平已经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老谭怀里。门外,匆匆赶来的洪少秋一把拉住季白,在门口快速一吻。

而从匆忙中推开的包间门内,则有激情恢弘的旋律如银河倒倾般奔泻而出——这是两个醇厚华美的声音在合唱,如两株并肩而立的树,相望相伴、相扶相从:

 

我和你相守相依真爱生死不移
穿过悲和喜、跨过天和地
我和你永不分离千千万万世纪
无边无际
爱是永恒因为爱是你

 

是的,爱是永恒,

因为爱是你。



全程歌王循环中码字,嗷嗷打滚求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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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目录也要及时更新,对吗?

嘿嘿,《片儿警》进入完结倒计时,咪先把目录补一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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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系列完结】边陲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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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平线下长评:原野   2017年2月18日记事》

位卑未敢忘忧国——家族故事与《故人长绝》 中的抗日群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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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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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楼诚衍生】红心蓝手,别放弃你的态度---从今天的“挂人”说起

【楼诚】【楼诚衍生】因爱相聚(上)  (下)

青山依旧在

 果园——一周以来乐乎首页断想

若你还记得那些话一一《伪装者》二周年金句纪念联文 文宣

我的琰琰真的出现了!

感恩楼诚,感谢你

恰逢国之运,当耀国之辉



【楼诚衍生/凌李/洪季/谭赵】【楼诚】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二十一)

为了我凯的歌声,码一章!

 

(一)

10月24号,十九大圆满完成会议各项议程,完美闭幕。首都各界无懈可击的安保工作也胜利告一段落。

说句大实话就是,里里外外忙活着大会的人们,甭管哪个环节,都终于可以喘口气儿了。

月底,趁着相关会议精神的学习安排还没有展开的空当,黎叔说话算话大笔一挥,给李熏然批了三天假。

 

卷毛警官双眼迷离晃回家,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妈,然后就一头栽在床上,睡了个对头对尾24小时。

就在这一天,市局缉毒总队和刑侦总队在按要求上报阶段工作总结和重大案件破获表彰材料的同时,几乎是前后脚地又提交了一份特别人才征调报告,两个单位报告上的人名都是同一个:李熏然。

分管的副局长看着报告苦笑,在他手边还有一份文件来自兄弟单位国安部九局,以往格式化的公函居然在遣词造句里能看出几分客气——在922特大跨国缉毒案件的侦破当中表现优异,故与贵局协商,拟借调李熏然同志进入我部工作……

“嗯,就是协调会上坐得笔直眼睛圆溜溜的那一个。”回想起现场录像中年轻警官利落的身手、矫健的身影,局长心情很好地拨通了西城分局的电话。


(二)

“洪少秋?”

“啊?”立下大功春风得意苦练按摩技术数月正准备开始处女秀的国安部洪队手下一顿,心里倏地冒出一个被无数人证明过的定律:被很熟的人叫全名肯定没有好事。

他回头对上季白微笑的脸,刚刚下楼拿快递时还好好的,怎么现在笑得人有点发毛:“怎么了三儿?”

季白原本凌厉的面孔在深秋的阳光里看起来柔软温和,语气听起来也很平静:“你玩真的?”

看不见的脑电波在空中刺啦一声。

夭寿了。

药丸。

 

洪氏保命秘籍光速上线。

双手抚上季白的肩膀捏揉摁捶,穴位精准,力度正好,看得出前些日子的康复科没有白泡。因为练得有些过猛而阵阵酸胀的肌肉群开始有了反应,季白舒服得轻叹了一口气,听背后那人满嘴无辜地解释:“我倒是真喜欢你这个徒弟,部里也托我问过。可是没动真格的啊,真要调人哪能不跟你商量?怎么也得知道具体哪个部门吧?”

这话季白相信,不过嘴里还是不依不饶:“可我听说你们国安的公函都到了市局了啊,洪队动作够快。”

洪少秋手下纹丝不乱,嘴上却叫起撞天屈来:“天地良心这可跟我没半毛钱关系,要怪就怪你这个徒弟自己太招人,那天的录像都被我们管培训的领导定为内部格斗教材了,说实在现在到底有几个局长看上他我都不知道,就听说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有俩队长已经为他争起来了。”

“切。”季白惬意地舒展着身体,眯了眯眼睛:“就跟然子已经归你们了一样。实话告儿你,张局已经发话了,公大的这届毕业生你们先挑,前十名都给你们都成。但是要然子,没戏。”

“我去……”虽然是早就预料到的结果,洪少秋还是感到了些许挫败;关于熏然的详细情况他是最近才知道的,心下不禁对这个大男孩般的同行涌起由衷的敬佩——毕竟,那天的表现已经表明了他在各种意义上的彻底胜利,而能够从PTSD那个可怕的泥沼中走出、祛除心魔,所有的努力和付出恐怕远远不是意志坚定几个字能够涵盖的。

毫无疑问这是质变。

不管从事什么工作,卷毛警官将来的前途都不可限量。

“合着整个一个竹篮打水。”洪少秋耸耸肩接受现实,手上却不老实起来:“我说三儿,国安这回太惨了,求安慰求同情。”

季白瞪眼睛:“你讲不讲理?你们还惨?别以为我没去表彰大会就满嘴跑火车啊,再说……唔……”

说什么说。

老子先亲上再说。

洪少秋很早以前就明白,无论说什么,自己也不可能说过季三儿——所以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让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三)

假期第三天。

满血复活的李熏然双目炯炯盯着隔壁桌新上来的羊腰板筋金针菇,扯开嗓门吼一声:“兄弟给我再加二十个肉串儿原味走,十个肉筋要微辣!”

“好嘞!”小二遥遥地应着,麻利地手脚不闲,不一会儿就擎着托盘从桌椅间隙挤过来:“您的疙瘩汤和烤馒头片儿,酱豆腐在这儿。”他看着那个明显文雅些的年轻人接过去道谢,想了想又对着另外两个吃的头也不抬的脑袋补充解释道:“三位先慢用,肉串和肉筋一会儿就上来。”

“嗯嗯。”赵启平终于舍得放下筷子点头,看着不言不语拿着碗给哥几个盛汤的陈亦度咧嘴一乐:“嘿,真贤惠嘿,几天没见我怎么觉得你又端庄了几分?”

陈亦度瞪他一眼,还是把碗无声地敦在赵启平面前:“少废话,喝不喝?”

“喝,喝。唉,自打我奶奶没了,也就这儿的疙瘩汤还能凑合来一碗。”馋了许久的小赵医生喝得急了点,被一块挺实诚的疙瘩烫得一抻脖儿。旁边,半天没顾上说话的李熏然眼疾手快,推了一瓶挂着冰水珠儿的北冰洋过来。

“就是。”陈亦度斯文地咽下一口鸡翅,慢悠悠补刀:“这儿的东西是真地道。不过听说马上也要拆了。”

“是吗?”李熏然和赵启平面面相觑,这是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味道绝赞的苍蝇馆子,卫生是百分百不合格,但是……

“我明天上班问问去,这片儿什么时候动。”卷毛警官说罢叹了口气:“哎呀明天就要上班了,果然这天下最短的日子就是假期!”

“知足吧你,好歹还得了三天假期,我这都连轴转一个半月了。”赵启平抬手接过小二的不锈钢托盘,拿起一串肉筋注视着滴答下落的油脂,脑海里飞快计算一下卡路里以示自己是个重视健康的人,随后毫不客气地咬了下去。


李熏然的吃相比较豪放,肉串至少5串攥了一把,嫌力度不够又抓了桌上的辣椒面往上洒,看得陈亦度直皱眉头:“然子你现在口味越来越重了啊,你们院长也不管你?”

李熏然咽下一口肉,被无上的美味熨帖得眉飞色舞:“只要启平不卖了我,他打哪儿知道去?”

“我可真说不准。”赵启平细细地往馒头片上抹酱豆腐:“过几天我得找主任请假去,要是不批的话,我再找凌院想办法。”

“你要干嘛?你不是下个月就该从积水潭回来了吗?结束进修应该有几天假期吧?”

“是啊,有两天可根本不够。”赵启平咬下一口馒头片儿,幸福地眯起眼,无比淡定地抛出了下一句:“老谭让我和他去美国结婚。”

“哎瓶起子你把酱豆腐给我……你说什么?”李熏然和陈亦度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他们刚才听到了什么,俩人一边一个同时薅住了小赵医生的手。

“哎哎哎嘛呢!嘛呢!至于吗你们?”赵启平惋惜地看着掉在桌面上的半块馒头片:“不就结个婚吗?很平常啊!”

“你丫少给我得瑟!”李熏然咬牙切齿:“赶紧的,老实交代!”

“我报名了明年的援藏,要去一年。”赵启平摊手,表面上十足的云淡风轻,一副欠揍的幸福:“那位老同志听说了半天没说话,嘿我还以为他不高兴呢,没想到憋了半天跟我说,要不要考虑在我进藏之前跟他把婚结了。我问他是不是担心,明告诉他现在藏区各项条件都比以前好多了,也没啥危险,他说是担心,担心我走得时间太长、高原反应太重脑子缺氧心肌缺血把他给忘了盒盒呵呵呵……”

“他真的这么说?”陈亦度双眼闪亮,显然感动得不轻。

赵启平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当然真的,老夫老夫了还能怎么说。”

李熏然控制了自己要踹过去的脚,尽量让语气里的酸味儿不明显:“所以,LA还是拉斯?”

赵启平点头:“嗯,LA。他计划圣诞之前走,婚礼完了再去几个朋友多的城市转一圈。这样一来估计得小半个月,院里能批我十天最好,搭上周末就差不多了。对了陈大设计,我们婚礼的服装可就交给你了啊!”

“什么?你讲理不讲理?”陈亦度秒炸:“你算算圣诞节离现在还有几天?我说瓶起子你也太不尊重我的专业了……”

……

李熏然静静地注视着这两个童年最好的伙伴你一言我一语,就在这一点儿也不浪漫不情调的小饭馆儿里认真地讨论着一件无比郑重的事情。邻桌又加了几个菜,对角的一群人里爆发出一阵欢笑;脸上汗津津的小二高声回应着远远近近的招呼,甚至抓空儿给他们续了一回茶。

他忽然觉得心中莫名有些酸胀——这些平实的、朴素的、老百姓家长里短的小日子是这样美好,一顿一顿实惠的饭菜,一个一个平凡的人生;一点一点或大或小的改变,一滴一滴累积起来的可以触摸到的幸福。

卷毛警官转头看向身边的准新郎官,只见平时颇有些装酷耍帅的骨科才俊此刻无比地沉稳务实——陈亦度严令他必须尽快确定好礼服的风格,这货正在一堆铁钎子和半盆冷掉的疙瘩汤旁边翻看设计师的手机,对着巴黎最新流行款式眼花缭乱中。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自己和远哥也会这样吧?会有一个神秘的婚礼,不违反纪律但是足够甜蜜的那种?

——热热闹闹的小饭馆里,喜喜庆庆的伙伴们中间,心头小鹿乱撞的年轻警官悄悄地绯红了英俊的脸。

 

(四)

“远哥,你要提前一天回北京?太好了我去接你!”

“啊?什什么……你真的想好了?你确定?”

“我爸妈最近身体挺好的……开玩笑,我爸干了一辈子刑警,什么没见过?不是远哥我不是那意思盒盒盒盒盒盒,你当然跟犯罪分子不一样盒盒盒盒……”

“我爸身体很好的!今年还跑了一个半马……呃,也许,可能……不会动手吧?”

“好吧远哥,放心,我肯定会保护你的!”

 

(五)

2017年10月29日,周末。

天气晴。最高气温18摄氏度,空气质量优。

李熏然家的小区安静整洁,几簇晚月季在花坛的木篱笆前开得正好。

 

树叶还没落并依然浓绿,阳光通透且流淌着深秋无比珍贵的暖意;风不大,刚好吹不动被精心打理好的头发;现在是上午十点,对于登门拜访的晚辈来说,是一个体贴周到、进退皆宜、无论结果如何都断不会失了礼数的时间。

凌远看看表,深吸一口气。

他握一握卷毛警官微微汗湿的手,摁响了门铃。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多cp/洪季/庄周】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二十)

嗯,紧张过后的欢脱一章……

 



(一)

“然子哥!”

小新姑娘的声音清脆悦耳,穿透力不容置疑,装听不见肯定不行。

所以,李熏然撒腿就跑。

不跑?不跑后果很严重啊亲!

 

其实这事儿原本也怨不得别人。

话说那条日本贩毒线路被彻底连根拔起的消息还是听黎叔说的,国安和市局的态度很明确也很克制:这次任务总体完成得相当漂亮,不过有些细节还需要和国际刑警组织再行沟通,完全的结案、表彰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最后的清扫工作一定要彻底,确保十/jiu/大期间安全稳定万无一失。

穿了这么多年官衣儿,这道理李熏然太明白了。所以,酣畅淋漓的一架打完,小李警官兴奋得半宿没睡着,但是第二天清晨顶着一对黑眼圈走进派出所大门的那一刻,还是把自己自动切换成了片儿警工作常规模式。

 

不过不是有句老话叫做树欲静而风不止么?

信息社会就是没有秘密,也不知道是哪里出的消息,卷毛警官大战日本毒贩的场景一夜之间已经火遍了公安内部的各个微信群——有照片,有现场亲历者描述,居然还有个抖抖的但是完全看得出某人动作招式的视频!

一时间是满局争说李熏然。

谢天谢地这些东西只在内部流转,不过即便如此,黎叔那里接电话也接得手软,小新几个内勤丫头更是喜气洋洋,整个派出所人人与有荣焉。

“然子哥!”小新冲过来,眼睛里亮晶晶全是星星:“梁叔说你是霍元甲,这谁呀?”

李熏然扶额——老梁这么沉稳的人怎么……天,他那里敢跟霍大侠相比?那是多少80后熊孩子的人生偶像,听见名字就要跪的好么?

 

指天画地口干舌燥地一通解释之后,李熏然麻溜儿把自己摁在电脑前,抓紧时间敲材料。今天的事情依然多如牛毛,特别是随着十/jiu/大会期临近,上级要求的全员安保已经启动,唐阿姨她们居委会的志愿者们天天都在社区里巡逻,自己这些外勤民警肯定是在办公室里待不住的。

“熏然啊,怎么还没走呢?”刚写了不到100字,黎叔就过来了。这位已经进入退休倒计时的老民警心情极好,现在看李熏然的眼神里,慈祥喜爱恨不得都能变成水流出来:“今天必须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我昨晚上就该押着你去!”

“所长我啥事都没有……”

“没有也得去!这是规矩!”黎叔努力板起脸。

 

(二)

当天下午。

凌远从系统里调出李熏然的检查结果。

很好,小孩儿没骗他,真的是没什么事,就手臂上的那几处擦伤,连轻微伤都算不上。

想想现在还躺在ICU里的高桥,再想想佐藤那份精彩万分的检查报告,院长觉得这个结果就算差强人意吧。 

等等,这是什么?

右侧第三颗臼齿轻微松动。

我去,这不还是受伤了么!

 

院长站起来,绕着自己办公桌转了一圈。

再转了一圈。

这种工作性质,那样惊心动魄的瞬间……好吧,那天光听洪少秋有限的描述就把他紧张得直冒冷汗了,这个小家伙难道不知道有人担心他么?一个片儿警蹿得比特警还快真的好么?

真是……

院长转了一圈又一圈之后,发现以前网上那句自己颇不以为然的话此刻就是绝对真理:

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选择原谅他。

 

不但原谅他,还得照顾好他。

院长认命地叹气,小题大做地给口腔科主任打电话咨询,在每日优鲜上下订单,第二天早起准备利落之后给人发短信:

“厨房里有煨好的鱼片粥和肉末豆腐,还有你爱吃的芙蓉虾仁,我蒸馒头的时候加了一点奶,你尝尝习惯吗?”

“又及:食堂这些天先不要吃了,回家来吃完午饭最好休息一会再去上班,碗留着我回来洗。”

再一天。

“今天做了清炖小排骨,注意要把汤喝了。蘑菇很新鲜,不许挑食。不是说了不要你洗碗么?抓紧时间睡会儿。”

第三天.

“老北京的焖酥鱼还挺有挑战性,亲爱的请你给个评价,是不是达到了骨酥肉不烂的标准?”

第四天……

 

国庆将至。

小警官已经实在连好好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了,同时他也实在舍不得凌远那一手惊天地泣鬼神的厨艺,更不能辜负人家那份天天洗手作羹汤的心意——于是某一天,熏然在忙到底朝天的饭点儿火速冲到院长家里、连保温盒带电饭煲全抱到了派出所,准备和往常一样,和同事们边吃饭边干活儿。

结果自然是一个悲剧。

妥妥滴大写的BE。

那天凌远定了山里的走地土鸡,亮出技术做了秘制凌氏烧鸡,李熏然以前吃过一次,绝对脱骨醇香、好吃到哭的那种。此外,这天还有卖相极为漂亮的黑椒烧汁银鳕鱼和正儿八经的开水白菜。李熏然在保温盒一打开的瞬间就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这不,扑鼻的香气挡都挡不住,周围十来只鼻子一起抽动、十来双眼睛顿时就全绿了。

要不怎么说还是上点岁数的人厚道呢,黎叔和老梁仗着德高望重一人给李熏然抢下了一只鸡腿,然后……

您可真逗,

还能有什么然后啊?

 

咳咳,如果非要然后的话,就是只要小新甜甜滴喊一声:“然子哥……”

被喊的那个要么举手告饶,要么撒腿就跑。

开玩笑,一个星期给你们带三次私家厨房还不行啊?惯得你们!

不过,老凌这个手艺真不是盖的。百米冲刺绝尘而去的卷毛警官一边跑路,一边捏了捏自己稍微长了点肉的腮帮子,开心。

 

(三)

国庆节前一天,周凯出院。

阳光很好的病房里,韦三牛郑重地重复着医嘱:“失血量这么大,食补是长期的功夫。不过,庄大夫的手艺比起我们院长来也差不多,所以你就好好在家呆着就行了。哦,右臂还是不能提重物啊,日常在家里搬东西什么的也不行,两周后来院里复查。”

周凯乖乖点头,任由庄恕护着慢慢离去。

那天晚上,他在高桥被击中的同时闪开了佐藤的软剑,但只是躲开了致命的颈动脉,锋利的刀刃还是从肩膀处斜斜下拖,留下一道横过胸腹的长长伤口。当时,庄恕在呼啸的救护车上紧紧握着周凯的手,在判定周凯尽管血透衣衫,但好在伤口不深没有生命危险之后,胸外大神再也忍不住的眼泪滚滚而下,一颗接一颗砸在周凯的脸上。

“唉,”尖锐的汽笛声中,大佬苍白的嘴唇绽出一个笑:“没事了。”

“没事?”庄恕红着眼睛一字一顿:“事还多着呢!你最好一件一件都给我说清楚!”

救护车的顶灯蓝光闪烁,搅动得车厢里的仪器屏幕上也光影迷离。由于急速而微微颠簸的车厢里,血迹斑斑的手指缱绻地绕上他的,气息虚弱的人吃力地点头:“哎,知道啦……”

 

(四)

一块送走周凯,洪少秋陪季白回自己的病房。

“搞定了?”没头没脑的一句问话,洪少秋却心知肚明。

“嗯。”看着季白开始在跑步机上快走热身,洪少秋给他晾了一杯水,自己又拿过一条毛巾备着:“看过通报了吧?周凯这小子眼还真毒,开始谁也没想到居然真正的大boss是佐藤。多亏了他及时发出了暗号。”

“就是那句不想死?”季白开始慢跑了,修长的四肢协调柔韧,生机勃勃。

“是。所以,击发的目标变成了高桥。要说那对狙击手真不错,雕花玻璃的折射角度比一般材料更难计算,这俩简直是天才。”洪少秋感叹着,“当然你那个徒弟……是叫范川吧、也是没的说,高桥上了救护车才知道这倒霉催的挨了两枪,害得韦三牛差点以为救不回来了,最后居然是凌院长直接下场。”

“那当然,”季白加速,额头上隐隐有汗珠在西斜的阳光下闪闪发亮:“我的人,还用说?”

洪少秋笑,眼角荡起欢快的波纹:“三儿,不谦虚。”

英俊的男人侧身挑眉,有些凌乱的发丝被汗水粘在额头,是一种邪魅的性感:“哦?洪队有意见?”

“不敢。”洪少秋觉得嗓子有点发干,胸腹间一阵燥热:“一切都听季队长的。”

“这还差不多。”

肤色黧黑的男人傲然一笑,继续发力。一时间,宽敞的病房里只剩下跑步机上有规律的脚步声,越来越快、节奏分明。

 

(五)

“您说什么?”

李熏然吃惊地瞪大了本来就圆圆的眼睛:“真的?”

“是的。马上就要召开内部通报会,我奉命先和你打一声招呼。”洪少秋示意小警官坐下:“鉴于你挽回的可能造成的重大伤亡损失,这次应该至少是个个人三等功。”

“不不洪队,”李熏然下意识地耙耙头发:“我的意思是说,那东西真的那么可怕?”

“没错。”洪少秋眸色深沉:“那个十字架是中空的,里面是我们只在国际刑警组织的通报中见过的特种病毒,折断后病毒随即播散,空气传播。”

“那……”

“伤亡损失无法估计,但至少,半个米粮库得搭进去。”

“卧槽!怪不得……”李熏然倒吸一口凉气:“那天我就纳闷,这俩鬼子就跟中了邪似的,劫了人质干嘛不在酒吧里谈条件拖时间,为啥往外头跑。敢情特么的憋着大坏呢!”

洪少秋郑重颔首致意:“所以,那天多亏了周凯帮助确定了主犯,更多亏你在千钧一发之际制伏了他。我们又看了几遍录像,干得漂亮。”

“谢谢洪队!不过,”小警官突然有些腼腆地低下头:“三哥说,有一次侧踢不到位,让我继续练呢。”

“呃,这个……”洪队脸上现出和凌远有几分相像的一字笑,聪明地没有接话。

 

(六)

这天晚上,李熏然夜班。

入夜的社区一片宁静,临近中秋的月亮已经很圆,朗朗地挂在明净的天幕之上。秋风初起,掠过老国槐虬劲浓密的枝叶,带来国庆花坛里弥漫过来的微微清香。

夜色渐深,原本充斥着整个视野的温暖灯火渐次熄灭了,只剩下不多的几户人家。李熏然又整理了一遍接警记录,看看表,果然,手机一声轻响,收到一条短信:

“亲爱的,晚安。”

笑意爬上稍稍丰腴了一点点的脸庞,小警官温柔地回过去:“晚安,吻你。”

 

午夜零点整。

派出所能看到的不远处那栋楼里,一个普通的窗口闪烁着暖黄的灯光,明明灭灭——那是凌远刚刚学会的摩斯码,一闪一闪地如那人一字一字地慢慢说道:

“我——爱——你——”

 

李熏然的笑容更加灿烂。

他抬眼看向愈发浓重的夜色,耳边在老国槐的枝叶簌簌轻语中响起白天洪少秋的话:“现在国内外的高科技犯罪手段层出不穷,我们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打起精神充分应对。这次联合办案你的表现突出,上级委托我征求一下你个人的意见……”

自己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枝叶簌簌,警务站门口庄严的警徽和鲜明的蓝白公安标志彻夜明亮。开始有小虫在静静的墙根下唱起来,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帝都秋夜,凉爽舒适、平和安宁。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庄周/微顺懂/洪季/多CP】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十九)

5555你咪总算把这一章码出来惹……躺平……

 

(一)

关心则乱这句话是百分之百的真理。

周凯的双手被牢牢地缚住,额头上一道血痕。他定定地望着对面不过几米之遥的爱人,嘴角扯出一个笑,似乎对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两片薄薄的利刃毫无感觉。

海狗子已经被制住,国安和特警的兄弟们默契地围成一个几乎是毫无破绽的包围圈,看着高桥和佐藤以周凯为盾牌,一步一步退向门口。

刚才一瞬间的失神,让现在的局面变得有些复杂。在酒吧内部实施抓捕的计划失败,这边海狗子束手就擒,可周凯却被扣成了人质——高桥和佐藤的身手出乎人们的意料,这是国安在前期工作中没有能够掌握的部分,这俩废柴白领般的小鬼子根本就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啊!

 

执行任务从来没有一定之规,千变万化的意外层出不穷才是常态。指挥部里,洪少秋紧紧盯着前方大屏幕,呼吸清浅,指令明晰。

“执行C+1方案。”

“是!”

“是!”

……

米粮库社区地处闹市,再世之约酒吧又在小区的外围,几十米外就是繁华的地安门大街。现在,周边道路已经全部进行了一级管控,小区内也实施了紧急戒备。“C+1方案”的核心内容就是:可以开枪,必要时不留活口。

事态必须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先不说别的,真要是让这两个家伙窜上首都的大街,国安还有市局以及所有参与行动的部门,以后还能抬得起头来么?

 

庄恕浑身发冷,脑海中像有一个飞速运转的引擎在咆哮不休——这几天来所有那些小小的反常都有了答案,他应该早就觉察的——周凯偶尔失神的凝望,情事上格外主动的缠绵,以及某个被他自己中断的欲言又止。

行啊,干得漂亮啊,瞧这架势,这准备了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好吧周凯,你最好给我什么事也没有,踏踏实实地坐在我面前等我向你一句一句问个清楚!你到底都瞒了我什么?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做这些!

至于现在,庄恕强迫自己深深地吸气,平静地迎上周凯的眼神;他隔着严阵以待的国安行动组,注视着生死一线的男人,右手抚上心口,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送出六个字:

“我等你,我爱你。”

 

(二)

看着瞄准镜里几乎重叠在一起的目标缓缓移动,顾顺又想起了他们在红海边的那次任务。

烈日黄沙,罡风呼啸中的那些奔跑,吼叫,击发,命中。

当然还有遗憾和哀伤。

所有这些,构成他们这对目前国内第一黄金狙击组合的最初。

成功撤侨之后,他和李懂迅速地投入了高强度的训练。如果说,当初临时搭配的组合难免有一些生涩的话,那么现在,已经全方位磨合多日的他们已经是无懈可击的浑然一体。很多时候对于彼此,语言甚至都变成了多余。

哦不,有些语言是具有标志性的,非常有必要保留。


李懂再次确认自己的观察。城市反恐是他们最重要的主题训练科目之一,米粮库社区这样的建筑在如今并不十分特别,不过,与更加崇尚简洁的现代新式建筑相比,再世之约酒吧和相邻的两栋楼都是诞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由于建筑材料不同,楼体显得厚实了许多。

夹角。光线。投影。风速。

子弹对于砖混结构的穿透力。

子弹对于酒吧装修材质的穿透力。

人质行为动作评估。

目标行为动作评估。

 

不过半分钟,他和他同时轻轻地“嗯”了一声。

准备好了。

 

高清镜头里,洪少秋很容易看到周凯的表情。他暗暗地骂了句粗话,摆明了这小子是豁出去了,他并不配合不说,甚至试图激怒高桥他们以便这边可以毫无顾忌地动手——但是这两个鬼子很显然不肯上当,他们居然称得上临危不乱,并不急于夺门而出;而在缓慢移动的过程中,两把轻薄如蝉翼般的软剑闪着寒光,始终一边一把、毫厘不错地压在大佬的颈动脉上。

一步。

再一步。

 

大门口处有一个门槛,欧式的设计里还有个小小的门廊,三个人同步的移动到了这儿是必须有所调整了:一个人要先控制着人质经过大门进入门廊,再掩护另一个人。高桥和佐藤对视了一眼,这里是个死角,不会有任何狙击手能够成功,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周凯会不会趁着一把软剑短暂离开的时候孤注一掷。

高桥稍微用了下力,一丝血线从冰冷的锋刃下蜿蜒而出。

“周先生,您明白我的意思。”

“我当然不想死。”周凯的回答听起来无懈可击。

 

高桥和佐藤再一次对视,稍稍抬起了软剑。他的一只脚倒退着迈出了大门,目光开始透过彩色的雕花玻璃装饰看向门廊之外,据说能见到中国方面许诺的汽车。

他很放心,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在子弹可能到来的角度,周凯高大的身躯把他和佐藤几乎遮蔽的严严实实。

 

洪少秋笔直地站在大屏幕前。

耳机中,狙击手们一片寂静。

忽然,就在高桥的软剑稍稍抬起的一瞬,4号位传来轻轻的两个字:“别动。”

 

(三)

这天之后很多次,庄恕再回想起那一刻的时候,还是不大明白那一帧帧画面的先后顺序。

顾顺扣下了扳机。

并没有什么穿云破空的尖啸,仿佛是极其细微的一声嗡鸣,再世之约门廊上精美的彩色雕花玻璃轰然炸裂,在院外明亮的大功率聚光灯下,绚丽灿烂如漫天花雨。

高桥像是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一个趔趄栽倒在地,软剑划出一条炫目的弧线脱手而去。几乎是与此同时,缠在一起的佐藤和周凯也踉跄着摔出了门廊。

 

灯光实在刺目。

所以从天而降的那个人仿佛是挟光带电而至。

门外的特警早就严阵以待,从几个方向同时扑了上去。但是很显然,没有人能快得过市局警用技能大比武双料冠军记录的持有者。

从天而降的李熏然如一道闪电般劈开了摞在一起的两个人,周凯已经半身浴血,情急之间也看不清楚到底伤在哪里;佐藤也挂了彩,不过貌似是被碎玻璃崩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个家伙直到目前还是方寸不乱,直接扑过来贴身缠斗,摆明了绝不再给狙击手任何机会。

 

好啊,那就让小爷给你松松筋骨拿拿龙【注1】。

李熏然不闪不避,出拳如风。他身高腿长,虽然身板清瘦但力量强悍,几个回合下来已经把比他略微矮壮一些的佐藤逼得气喘吁吁。

“八嘎!”佐藤后退一步,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软剑。

“八嘎你姥姥!”李熏然此刻无比怀念自己刑警时的配枪:“还特么真抄家伙啊?悠着点儿,回头别给自己个儿一下子!”

一念至此,小警官拧腰抬腿,劲瘦有力的身影高高跃起,一个漂亮的后旋踢重重地击打在佐藤的右臂上。

 

佐藤发出一声吃痛的低吼,脚底下拌蒜,差点跌倒在地上;李熏然乘胜而上,侧身又一记肘击得手,正中佐藤的面部,中年人保养良好的脸上顿时开成了酱料作坊。

“好!”完全实力碾压的对抗一扫刚才被对方攥着命门的憋屈,远远地竟传来了几位兄弟压抑不住的叫好声。

 

佐藤怒火中烧。

他本人已经是相当水准的剑道高手,在跆拳道和中国功夫上也颇具造诣;不久前,就是他最先看出了周凯表情上的破绽,在中国特警行动的同时先发制人争取了主动。而现在,面对着这个清秀清瘦、全无一丝横霸之气的小伙子,为什么自己一身的本事只能是苦苦支撑而已?

Good Question。

不过答案只有天知道。

李熏然又是一个潇洒至极的侧劈,总算佐藤躲得及,大长腿带着风声擦着他的耳朵落下来,让他的半边脸顿时就木了。佐藤努力地睁大眼睛,此时两个人视野的余光中都能见到包围圈在逐步缩小,高桥和周凯也都被担架抬走——很明显,这场战斗的结果已经毫无悬念。

临时高架的强光灯下,店前不大的小广场亮如白昼,连块石子也被照得棱角分明。牛仔裤圆领体恤的年轻人目若寒潭、面沉似水,单薄柔韧的身体里似乎蕴含着无穷力量。他火力全开、步步紧逼,手、肘、腿、脚的动作刚猛如风让人眼花缭乱,端得是气势如虹,愈战愈勇,如一位古代的侠客啸傲于名山之巅。

佐藤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在又一次生生挨过都能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一拳之后,佐藤心中暗叹一声,不得不承认:

确实该结束了。

他狞笑着把手伸向自己的脖颈。

 

英俊的年轻人有一双很好看的手。

白皙修长,指节像春日里最挺秀的竹。这样的手指适合配上最昂贵的戒指,那同样形状优美的手腕更是适合最优雅的衬衫和袖扣,在钢琴与玫瑰间辗转。

而此时,这双手正如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佐藤的右臂和左手,力量之大让他觉得筋脉欲断;他挣扎着,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做不出那个平时只需轻轻一握的动作。

不过,这位中国特警扣住自己的时间似乎有点长。

 

李熏然脑海中一阵眩晕,仿佛翻江倒海。

上一秒两人身形交错的一刹那,佐藤飞速地从衣领里掏出一个扁平的小盒一一这是他一直挂在胸前的,由于链子比较长、隐藏在衣物之下而并未被人们注意。

李熏然本能地欺身而上,交手之际盒子被打开了,里面掉出一个被更细的链子拴住的东西,只一眼,小警官就觉得天旋地转。

一个小巧的、银色的,闪闪发光的十字架。

 

(四)

李熏然的心口滚过一阵闷痛。

面前这张满是血污的脸忽然变成了谢晗阴森沉郁的表情,阴森沉郁的谢晗挣扎着试图拿起十字架,手指在自己的掌控中徒劳地卷曲着,就是碰不到。

扣紧他,绝不放手。

这个愚蠢的、恶心的、变态的罪犯。

更多混乱与嘈杂的声浪涌了进来,是那首已经记不清名字的乐曲,那令人疯狂的、甚至崩溃的旋律,还有隔壁辨识不出男女的惨叫呼号……不过,这些都很远很远,记得清楚、听得清楚的只有一句话。

一句在混乱与嘈杂的声响中,无比坚定而清晰的话:

我是李熏然,我是警察。

 

佐藤努力地抬起一条腿,他敏锐地发现对手有一瞬间的呼吸粗重紊乱,但是手上的力度却没有丝毫放松。近在咫尺的十字架用手还是够不到,恐怕只能用腿来踢、来踩。

李熏然觉察到了,他迅速做出了反应。视线中战友们已经开始聚拢,但是最先扑上来的竟然是刚刚托付给别人的虎子。

 

格开踹向虎子的腿,双手发力卸下小鬼子的手腕;李熏然在佐藤杀猪般的惨叫声中夺下那条细细的银链,紧接着,是一个教科书级别的过肩摔。

差点儿憋出病来的特警们一拥而上。

 

十字架项链被国安的同事小心地放进具有防爆、防撞防水等多功能的特别证物保管箱,李熏然和指挥部里的洪少秋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胸腔。

等最后结果吧,但愿是神经过敏。

 

即使在如此明亮的灯光下,也没有人发现那几乎要了命的一瞬;生死边缘走过来的小警官腿还有些打抖,但是依旧站姿笔直。

四周开始传来一声声响亮的:“牛逼!” 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掌声;近处不知道哪个部门的弟兄过来热情地拍打着李熏然的肩膀:“行啊哥们儿,连狗都没伤着。”

“那当然,”李熏然转头吐出一口淡淡的血水:“我擦,这特么是战友好么!”

“汪!”虎子在旁边昂首挺胸。

 

现场的清理无声而迅速,不过几分钟,干净整洁的街道、徐徐而来的清风就让刚才的一切一切都仿佛是一个不真实的梦。李熏然看着警车和救护车们的顶灯相继消失在社区之外,向着加快脚步赶过来的黎叔和老梁咧嘴一笑。

随即,他大踏步地迎了上去。


——帝都九月最明媚的月色之下,年轻的警官清楚地知道,从此,自己将无所畏惧。

 

 

 

 

 

 

 

 

 

 

 

【注1】拿龙:北京地区方言,原意是修理自行车的龙骨,后特指修理修理某人、教某人懂懂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