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mi剑雨秋霜

平生常为书俯首,此身只向花低头。

【楼诚】【楼诚衍生】2018,你咪交卷

2018,你咪交卷

每个加班后疲惫的夜晚,每个开会前见缝插针的清晨,每一次长途飞行的万米高空,每一个与同好互致问候的会心一笑……

不需要再说什么,对他们的爱,在我敲下的每一个字里行间。

还是那句话:

爱上楼诚的第四个年头,初心未改,爱意相从。

不忘前辈热血,不负伟大家国。

致青春,敬明天。

旧岁可追,新年快乐!

 

以下是你咪的作业:

2018年完结中篇:

 【楼诚】【楼诚衍生/多cp】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一)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洪季/庄周/谭赵】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二十三/完结章)

《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 番外之一 赤子【全】

正文二十三章,番外四章

 

2018年开坑中篇: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一章】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十九章】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 番外二 冬至

目前完成正文十九章,番外两章

 

2018年完结小短篇:

雪狼【庄季】  下 尾声

【楼诚深夜60分】维纳斯的玫瑰

【楼诚/楼诚衍生/洪季/世界杯】阿根廷别为我哭泣    

【楼诚/楼诚衍生/洪季】【2018高考联文】绿水青山图

 

杂文若干

为了不能忘却的纪念——《伪装者》开播三周年杂记

恰逢国之运,当耀国之辉


【楼诚】为了不能忘却的纪念——《伪装者》开播三周年杂记

2015年8月31日,抗日谍战剧《伪装者》开播。

一向不怎么看电视的我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事情——彼时,获准参加抗日胜利七十周年阅兵仪式的喜悦和忙碌已经压倒一切,而在此之前,偶然的机会了解到《关爱抗日老兵公益基金》,于是几位家人都成为了注册志愿者。

 

时光匆匆三年。

2018年8月30日清晨,我们乘坐的G601次列车在清晨驶过晨雾中华北大地的阡陌【原野】。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而是每年至少两回的定期探访:与我们资助的抗日老兵爷爷一起,高高兴兴地待一个上午。

三年中,我们陪伴健在的英雄,送别【归队】的战士;【 清明】为不死忠魂致祭,平时则加紧抢救那些属于硝烟烽火的珍贵记忆。

我的三次元由于这份与真实历史的接触而变得格外丰富并充盈。

与此同时,在虚拟的、广阔的二次元世界,和千万同好的相逢让人欣喜不已——与所有楼诚姑娘一样,《伪装者》已经不止N刷,所有台词几乎倒背如流。在我们的心中,明楼和明诚已经绝不仅仅是两个耳熟能详的名字,他们用影视作品构建起的是前所未有的一座丰碑:坚实牢固,高大伟岸。不同于以往见惯的单纯的风花雪月俊美容颜,这座丰碑之上被岁月与历史加持了深沉厚重的国之责、家之爱,加持了博大浩瀚的民族之义、自由之光。

我们生于斯、长于斯,将来也会埋于此。

震聋发聩,荡气回肠。


包括让无数人心折的、他们之间的情感,只能出自那些真正高贵纯粹的灵魂,属于生生世世的不朽。


是的,楼诚真的不仅仅是两个名字。

他们是明楼、明诚,还是明镜、明台;是王天风、郭副官、于曼丽,也是黎叔、苏大夫、程锦云、董岩。

他们亦是第三战区殊死奋勇的国军将士,是根据地中艰难转战的新四军健儿;是明堂那样的爱国商人心照不宣的掩护,是血雨腥风中每一个不肯屈服的中国人。

楼诚之前,我从不知道同人还有拥有这样的厚度和力量。

 

所以,我们有感、落笔。

 《少年事》,我们知道,字应该怎样写,路应该怎样走;

 《怜光满》,我们知道,总有千般磨难,前途终会光明。

是啊,在漫长的黑暗的  《如此夜》,有那么多壮怀激烈的 《故人长绝》

经过了无数的慷慨一诺《 我往矣》,才迎来了今日和平安宁的“大晴天。”


这种感受是如此美好而珍贵,所以,我们不离亦不弃。

即使时光再经过三年甚至更久,也只会让心底的美酒更加芬芳醇厚,而不会轻掷了所有因《伪装者》而欢笑与落泪的日子。

这必定将是一段在我们的生命中特别的日子。

它会以一种特别的、只属于自己的方式,存在于每个人真实的生活。

 

昨天中午时分,我们在石家庄一个普通的五层居民楼前,和97岁的抗日老兵刘自勖爷爷挥手作别;老人依旧精神矍铄,笑容恬淡从容;我们约定春节的时候再来探望,老人慈爱地点头,大声地说“一言为定。”

是的,一言为定。

回京的列车风驰电掣,我在300公里的时速中在朋友圈里发出刚刚和老兵爷爷欢聚的图片。不断冒出的点赞一个接着一个,祝老人家健康长寿的祝福此起彼伏,心急的家伙已经在和我们约定春节再来的时间。

 

此时,突然、突然就想起了楼诚。

你们好啊。

感谢你们给我们带来的一切,无论在哪个次元。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去铭记你们:

更加努力地写作,讲述你们的故事;

同时,照顾好那些越来越少的

你们的战友。

 

PS:

你咪决定,刚刚完售的《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星汉熠熠》两个本子,在扣除所有成本外,全部收益将捐赠中华社会基金《关爱抗日老兵专项公益基金》。在此之前我和家人已经有所捐赠,但是,以一个楼诚同人作者的名字献上一份心意,对咪来说,应该是具有不同的意义。

特别感谢 @兔子窝 太太树立的美好榜样


仅此致敬楼诚,

以及所有为赢得今天而前赴后继的伟大先辈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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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多CP】从天而降【第四章】

飞机上码的一章

话说你咪在前两天在洛杉矶木有偶遇到小王万念俱灰、灵感尽失,卡文到怀疑人生。今天再次来到LA,发现依然没戏;遂大彻大悟化悲痛为更新,让平平从此踏上开挂之路狂奔而去……

怎么样,咪这个态度端正吧?求表扬。

以下正文。

 


(一)

赵启平好奇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街道并不宽敞,两边的店铺民居却很密集。高挑的酒旗飘摇的食幌、叫卖的小贩数钱的掌柜,真真是车水马龙摩肩接踵,好一幅属于大梁的《清明上河图》。

刚刚过去的这些天,赵启平老老实实地当了一回再彻底不过的宅男——没办法,虽然萧景琰绝没有囚禁他的意思,但是,沈追蔡荃加上不当值时候的蒙挚列战英,几个人每天轮流往那个小院里头一坐,天南海北就没有他们不问的。而且,大人们坐下容易,起来告辞可就难了,基本上非快宵禁了不可。

如是者半月有余。

 

小赵医生觉得他们肯定彼此之间有个排班表。要不然,为毛自己这里根本没有一天空闲、他们却从不撞车?甚至还有一次竟然是大统领偷偷摸摸地先到了确认两位尚书大人不在、随后列将军护卫着陛下本人微服前来,聊了一个时辰后才意犹未尽地离去的。

不过,好在聊了这么多时日到底没有白聊;关于赵启平的来处,大梁核心团队保持了高度一致的默契;最后统一的对外口径是:赵氏家族系中华一脉,先祖随徐福【注1】浮海而居于海外,因得遇仙人而通晓奇技,并传之后辈——这就完美诠释了为什么赵先生年纪轻轻就如此“博学多闻”的缘由。

赵启平最初听到这个堪称现代童话版的解析后一口茶喷在桌子上,实在感觉不能再无语;不过定下心来想来想去,这个说法固然漏洞百出,但好歹比较符合目前大梁社会的公众认知,于是只能捏着鼻子就范。

自此,上海第一附院的骨科精英便开始扮演一位一千多年前的海归——世代居于海外、想落叶归根但回来谁都不认识的那种。

总之比少小离家还惨就是了。

 

此刻,小赵医生正施施然漫步在一千多年前的古代中国大街上,身边是蒙大统领亲自陪同,身后不远不近地还缀着几个陛下特派的亲卫。好不容易出回大门,赵启平没发现自己已经秒变了好奇宝宝——开玩笑,这古朴稚拙的民风人情、鲜活生动的市井繁华,简直是任何什么影视基地都无法复制、任何电影电视剧也无法再现的好吗?

与蒙挚一问一答之间,兴奋异常的赵医生第N+100遍怀念起自己那个耗光了最后一点电量的爱疯X来。

天地良心,小赵同学可以对灯发誓,这要是拍几个视频PO上微博,绝对眨眼间粉丝过百万妥妥的。就算只发附院的内部群,也会分分钟引爆票圈对不对?不提别人,自家那个卷毛表弟就得一路杀到家里,堵着门星星眼求故事问八卦;而他家那位24孝院长大人肯定会贴身护送,坐下喝个茶的功夫就能与老谭再策划点什么改革新动静出来。

 

一念至此,赵启平心中蓦然一痛。

实际上,有感于小赵医生的坦诚,萧景琰已经责成蒙挚派出得力人手,专门查访谭宗明的下落;但是时至今日,依然是没有一点音讯。

“该不会是……”赵启平摇摇头,不敢再想;打起精神重新往街边望去,只见正前方十数米开外一排整肃门面,端严的大门上方高悬一块黑底金字匾额,赫然三个苍劲浑厚大字:济世堂。

 

(二)

“这是咱们大梁最大也是最好的医馆了!李青桐大夫曾在琅琊阁习学岐黄之术,师从老阁主十年有余。出师下山后开办了这家济世堂,仁心妙手活人无数,实实是一位神医。”

赵启平在人来人往的门外站定,好奇地打量着这家千年前的三甲医院;豪爽实在的禁军大统领想着这些日子没少跟小赵兄弟问东问西,因此介绍起来格外详尽:“当年先帝在时,曾有意延请先生进宫主持太医院,李神医言道师父有命:琅琊阁人只涉江湖、不入朝堂,竟是婉拒了这能近侍皇家、一步登天的好机会。”蒙挚说到此处,言语之间颇有钦敬:“不过,遇有疑难杂症,宫里的太医也是时时过来请教的。”

“哦哦,确实了不起。”赵启平点头称是,心念电转却道做太医飞黄腾达固然容易,可是卷进宫廷秘辛掉脑袋也超级便利不是?有医术有头脑,看来这家医馆的主事是个聪明人,估计搁现代能跟自己那位顶头上司有一拼。

说起来这隔了多少年毕竟也是同行,小赵医生心下发痒,正盘算着要不要进门去看看,猛听身后一阵喧嚷——

“让开让开!”

嘶声呼喝之间,一架马车横冲直撞而至,伴着一路上的卷烟扬尘尖叫惊呼,堪堪在济世堂门口急急刹住,两匹马碗口大的蹄子高高扬起重重落下,在长条的青石台阶上刨出四溅的火花。

车还未及停稳,几个健仆就从车厢里抬出一张竹塌来,一叠声地喊着大夫救命簇拥着往里去了;众人走避之间看不清病患面目,只见到榻上之人一身锦袍华贵,依稀是个身量不高的少年。

 

“快去后堂请师父!”

开医馆的惯见急症,前店招呼的济世堂大弟子连忙吩咐下去;旁边坐诊的几位大夫也围过来,指挥着仆从们七手八脚把人放下。为首的小厮口齿伶俐说的分明,方知是家里的小公子新得了一只小狗,玩得高兴时嘴里含着个枣子去追,不想一跤摔在地上就没了知觉。

那边厢一望之下,几位大夫中最年长那位果断道:“定是被枣子噎住了!”随后快速撤下少年脖子下胡乱垫着的衣服,放低头部:“拿长杆镊子来!”

“这样不可以!” 榻上少年面色青白人事不知,眼见着一尺多长的竹镊子就要往那喉咙里伸过去,心急如焚的众人背后突然响起一声断喝,接着是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大步冲了过来:“这会要了他的命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老大夫手一抖,镊子哒地一声滑落地下;火急火燎从后堂赶来的李神医也脚步一顿,与此同时,几个仆妇丫鬟簇拥着一个钗横鬓乱满面泪痕的中年美妇刚刚奔到门口,正好听到这句话,不禁两眼一翻就软倒在了地上。

少不得又是一阵忙乱。

“你……你在做什么?”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小公子身边就传来贴身书童带着颤音儿的哭叫——刚才那个年轻人已经趁大家不备把昏迷的小公子抱了起来,竟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李大夫大怒,正要出言喝止,却见青年呈弓步稳定在病患身后,双臂从背后环抱住少年的腰腹部,一手握拳,拳心向内按压向肚脐和肋骨之间的部位;另一只手成掌捂按在拳头之上,双手不停地用力向里向上挤压,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注2】

 

从未见过此种手法的济世堂上下不由得齐齐瞠目结舌。

说时迟那时快,大家尚未反应过来的当口,随着青年的按压,那无知无觉靠在他身上的锦袍少年忽地身子一挺,一枚小小的物事从半张的口中激射而出——脚下的书童连滚带爬捡起来,赫然是一枚黑红色的枣子!

 

一片惊叹。

急火攻心晕过去的中年美妇恰在此时悠悠醒转,见状大哭一声“我的儿”就扑了过来;那施救的青年却依然面色冷峻,他一手抱着少年,另一只手横在胸前坚决地挡住了妇人,用比刚才还要紧迫的语气高声问道:“到底吃了几个枣子?”

“就……就一个……”突如其来的寂静中,妇人身边一个总角年纪的小丫头抖抖地答道,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方鼓鼓的帕子:“奴婢洗了八枚枣子,剩下的七个……全在这里……”

“都让开!”年轻人说罢,迅速把少年放倒平卧,然后双手交叠按住胸口,再次快速按压起来。

大张着嘴半天、总算醒过梦来的蒙挚赶紧招呼着济世堂众人和患者家人散开,给赵启平腾出一块地方。中年美妇许是认得蒙挚是何人,闻言也泪眼婆娑地后退了两步;她看着那个清瘦的年轻人半跪在儿子身边,一会双手按压,一会竟然俯下身去对着儿子的嘴吹气!

“菩萨呀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啊?李神医,李神医呢?”

 

“娘亲……咳咳……”仿佛是过了一辈子,就在妇人几乎就要再次昏过去的时候,耳边终于传来了儿子虚弱的声音。抹掉泪水定睛一看,那个半靠在书童身上抬手伸过来的,除了自己的心肝宝贝还有哪个?

 

(三)

满厅堂喜极而泣的嘈杂中,李大夫和济世堂的医者、弟子们都定定地看着那个年轻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几乎没有人能来得及思考什么。直到惊心动魄的瞬间过去,那个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拉回一条命的回春圣手才动作轻缓地把病患交给家人,抬手试了试额角的微汗。

此刻,他静静地坐在一把木椅上,一双圆圆亮亮的黑眼睛温和地注视着与母亲哭作一团的少年;人们直到这时才发现这位奇人不仅年轻,面貌竟然还颇为英俊——只是那张俊逸英挺的脸上,片刻前的冷肃严厉已经全都不见,现在浮动的满满都是欣慰与释然,还有一点只有身为医者才能体会到的骄傲与自豪。

 

“济世堂李青桐,及医馆上下众位同仁弟子,拜谢神医高义妙手,请受我等一拜!”

 

(四)

“竟然真的是柳中书家的小公子?”列战英扫过堆满院落的一地箱笼,转头看向正挠着一头短发发愁的赵启平:“我说怎么陛下也这么快有了赏赐。”

“是啊,那孩子别看是个官2//代,其实挺可怜的。”赵启平把人往屋里让:“我问蒙大哥了,他们家家教特别严,整天除了读书就是练武,一点也没有玩乐。不过才十二岁的孩子,憋得狠了,今天吃果子的时候见着条小狗,一边吃一边追,没想到就出了事。”

列战英摇头叹气,他其实并不明白官/2//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不过这些天赵启平嘴里冒出的新鲜词儿多了去了,久而久之也能根据上下文猜个八九不离十。

“是啊,柳三公子是家中老幺,又是先皇后生前最疼爱的幼弟。”列将军欠身谢过小赵医生的茶:“柳家前两位公子都是英年早逝,去年皇后也不幸薨逝,全家就剩下这么一根独苗,柳大人自是多有期许。”

“是吗?”在赵启平的感觉里,一向少言寡语的列将军恐怕是头一回说这么多话:“怪不得……”

怪不得那送礼过来的柳府老管家涕泪纵横地口口声声说到,赵神医救了小公子,也便是救了柳府上下数十人的性命。

“不过是凑巧赶上,我是医生,遇到这样的事还能袖手旁观不成?”说到这里,赵启平正色道:“请转告陛下,医者本分,赏赐什么的真不需要了;不过这急性气管阻塞之症并不少见,且不同年龄的病患处理方式不同;我想在医馆中普及正确的施救方法,不知是否可以?”

 

 

 

 


 

【注1】徐福:字君房,秦朝著名方士,道家名人、曾担任秦始皇御医,出生于战国时期齐国。据《史记》所载,公元前221年,秦始皇嬴政统一六国之后,为能长生不老,派遣徐福率领数千名童男童女和工匠东渡前往蓬莱求仙,后杳无音讯。民间传说徐福船队到达日本,并从此定居繁衍。

【注2】海姆里克腹部冲击法(Heimlich Maneuver):也称为海氏手技,由美国医生海姆里克发明。1974年他首先应用该法成功抢救了一名因食物堵塞呼吸道而发生窒息的患者,从此该法在全世界被广泛应用,被人们称为“生命的拥抱”。 具体操作步骤是:急救者首先以前腿弓,后腿蹬的姿势站稳,使患者坐在自己弓起的大腿上,并让其身体略前倾。然后将双臂分别从患者两腋下前伸并环抱。左手握拳,右手从前方握住左手手腕,使左拳虎口贴在患者胸部下方、肚脐上方的上腹部中央,形成“合围”之势,然后突然用力收紧双臂,向患者上腹部内上方猛烈施压,迫使其上腹部下陷、使异物被腹中残余气体逼出。

【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多CP】从天而降【第三章】

旅行中的更新,快来表扬勤奋咪!

 

以下正文:


(一)

很久以后赵启平才知道,那个辗转难眠的第一个异世之夜,他是险而又险地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接到两位心腹爱将急报的大梁皇帝获知信息后,又立刻紧急召见了两位心腹文臣,是夜,陛下简素的寝宫偏殿里灯火长明。

高湛严令所有的内侍都远远退下,自己老僧入定般守住院口,仿佛那些高高低低、时而竟能隐约传出殿门的争执声压根就不存在。

天将明时,最终让局面彻底落定的是那张从机舱驾驶座手格里抽出、赵启平准备徒步求救时参考用的地图。

 

说实话,在此之前那把瑞士军刀已经完全颠覆了包括景琰在内的所有人对于兵器的认知,要不是列战英死活摁住了,就等待沈追蔡荃赴召的功夫,一个大统领加上一个皇帝肯定要逐一把那些小机关挨着个儿的试一遍,看看自己到底还能遇到什么惊喜。

“陛下不可!”列战英好不容易把军刀抢在手中,转身立刻退出好几步远:“赵先生说了,这把刀妙趣无穷,但是开启不当容易伤人;他只教会我们打开这一个机关,剩下的说要等他亲自来分解。”

好吧,景琰慢慢地坐回去,心中竟然有了久违的雀跃和期待。

 

沈追和蔡荃都是难得的忠耿之士,让他们知晓这件事情之后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沈追只是笑眯眯地提了一句“子不语怪力乱神”就袖手不言,而性子火爆的刑部尚书则拍案而起,直指如今竟有如此丧心病狂满口胡言之人,必须施以重刑、看看背后到底何方势力在主使。

景琰苦笑,让蒙挚递上那个小小的布包。

不过,曾经让武将们心中惊涛骇浪的瑞士军刀却并未令两位文官如何动容,户部尚书大人甚至只略略瞥了一眼、连碰都没碰一下就拱手向上一揖:“陛下,奇技淫巧之事,古来有之,不足为奇。”

兴冲冲正准备给两位大人打开小刀演示一番的蒙大统领差点没给噎死。

张了张嘴刚要说点什么,就见年轻的陛下不愠不怒,反倒温声言道:“蒙卿,图。”

 

一张现代社会里最寻常不过的地图,来自美国Solar Flight公司出售滑翔机时的标配图囊,绘制信息采用谷歌最新的卫星遥感数据;这只是图囊中的一张,一面是南京及其附近的大比例尺全图,另一面是江浙沪宁等华东地区分省地图。

地图全摊开了比面前这个桌子还大,蒙挚故意展开得很慢,一寸一寸地耗了好长时间;就连一向沉稳老成的列将军也弯起了嘴角,不过到底他还是为人厚道,想一想几个时辰之前自己初见到这张图的反应,终究绷住了神色没有笑出声来。


可怜的户部刑部两位尚书沈追和蔡荃已经完全失态了。

打看到地图的第一眼开始,两个人的眼睛里就再也没有别的。

“这……这这这这……”

沈追执掌户部,天下郡县城池多少、人口粮米几何是再重要不过的信息,也是他上任以来苦苦想要弄清楚的问题。无奈这煌煌大梁疆域广阔,许多偏远乡村道路不通, 政令也好税收也罢,都是千难万难的事情。

但是看看眼前这幅舆图!

山川河流的走向莫不精细入微,城镇乡村的布局也无不清晰明了,这这这宝物到底是从哪里得来?沈追激动的双手一直在颤抖,离着地图有那么一丝丝距离想碰又不敢碰——未及仔细勘验他就认定,这薄薄一张似纸非纸似布非布的物什上面披露的信息,其详尽精准程度远超朝中收藏的前朝舆图不说,甚至比起行军打仗时阵前的斥候们冒死绘制的战时情报还要精细十分,实实是堪称国之重宝了。

蔡荃的注意力则在另一个方面。

刑部尚书执掌天下刑狱,奸恶宵小故在惩治擒拿之列,觊觎国本、窥视皇权者更是罪不容诛。这幅图上,整个京畿地区可以说是纤毫毕现、毫无秘密可言,如若有人起兵谋反,依了这张图,那何处布防、何处突破岂不是易如反掌?还有还有,大梁的帝都明明叫做金陵,图上为何最大的两个字写作南京?必是有奸人怀不臣之心久矣,这改朝换代甚至更改国都名称的准备都做好了!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过,那自称天外所来的赵姓某人,既然能将这等绝密至宝拱手献上,实在也算是大功一件。本来打算要追究他妖言惑众图谋不轨之罪的,如此却怠慢不得……这便如何是好?

 

(二)

“南京是我们对这个城市的称呼,两位大人请看……”

短短头发的青年眼睛黑亮、目光澄明,一身和短发同样利落的短衫长裤,态度诚恳、不卑不亢。

沈追和蔡荃如饥似渴地记录着赵启平说的话,并自动忽略他关于简化汉字的歉意。两位大人都没有带文书,此刻竟是自己亲自执了笔,略显笨拙地在一边誊写下那些熟悉与不熟悉的地名。

“大人可以用这个数字来做笔记,会比较快一些。”不知何时,英俊干练的年轻人已经拿来另一张纸,上面是一行大写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下面则对应着123456789 :“

“我们那里把这个叫做阿拉伯数字,写起来更加简便……”

“请问赵先生,这阿拉伯是何人或何物?”

“呃,阿拉伯是一片地区,在我国之西,两位大人可曾听说过天方?”

“愿闻其详。”

……

等到赵启平差点把《一千零一夜》都聊出来的时候,关于阿拉伯世界的知识大讲堂才告一段落;两位大梁顶级文臣如梦方醒,惊觉已经在异域番国耽误了太多时间,立刻掉头回转再度扑在那金贵无比的地图上:

“请问赵先生,这南京长江大桥……”

……

 

萧景琰示意蒙挚噤声,缓步走上台阶。屋里已经掌了灯,里面三个人或坐或立的影子清晰地映在窗纸上。

原本他是要等沈追和蔡荃的回报的,昨夜争执半宿,两位耿直的大人虽然不再肯定地将这位神秘人视为惊天阴谋的一部分,却依然坚持陛下本人乃千金之体,不可与这等身份未明之人轻易相见。

这一点就连列战英和蒙挚也是赞同的。

萧景琰颇为无奈。

他很明白臣子们的忠心与谨慎,但是那神奇的兵器和地图所代表的一切是如此诱惑,那个只言片语就显露出来遥远的异世界是如此奇妙——作为一个皇帝,恐怕没有人比他更迫切地想去亲自接近一下答案。

只是,皇帝两个字还意味着太多的责任与约束。没有了少年时的战场硝烟与骨肉相残,已经站立在权力顶峰的年轻陛下却并未感到轻松与释然。那些全新的、莫名的烦恼又在悄然滋长,如影随形、无可抵挡。实际上,登基三年多以来,这种不同于以往的无奈与无力感越来越多,让他本就端凝严肃的脸上越来越难见到笑容。

 

此时,景琰静静站立在台阶上、屋檐下,身形挺拔,玉光致致。初夏时节和风轻缓,他新换上的素罗袍有衣角被夜风掀起,配着扬起的衣带,隐隐有飘然之感。

屋内,两位大人与一个陌生的清朗男声的对话还远没有停止的意思,从地图说开去,似乎天文地理人情掌故均有涉猎,片刻之后萧景琰就暗暗称奇——不同于战英和蒙挚偏重于武事,沈追蔡荃这两位虽称不上当世大儒,却也是能算上饱学之士;更兼在实务职位历练多年,远非一般的空谈文人。可就是这样的实权能吏、国之重臣,此刻竟然已经不知不觉地持以了平辈求教之礼。

 

这位一墙之隔的赵先生,究竟是何等华彩高峻之人呢?

一念至此,正听得赵启平言道:“两位大人既不知魏晋,想必大梁就是我们世界中所说的平行时空,与我们记载的本来的历史是不完全一样的。”

“不知赵先生所言平行时空又是何物,本官驽钝,恐怕一时也思虑不出。不过,不过……”说话的沈追顿住了,好像接下来的问话不知如何开口。

“沈大人客气了,”赵启平的声音忽然郑重起来:“我猜到您要问什么了,在我们的历史中,大梁也真实地存在过。可惜我学识有限,真的记不清他存在了多久;不过我觉得世上没有一统万年的朝代,沧海桑田各领风骚,我们每一个人无论在哪里、无论做什么,上不愧天地家国,下可安男儿本心,这样就是最好的了。”

 

一语既罢,沈追蔡荃禁不住面上微红,起身肃然行礼。赵启平也跳起来正要逊谢,就听屋外朗然一声:“说得好!”随后门扉洞开,一个颀长挺拔的年轻人昂然而入。

头顶的金冠小巧精致,光华隐隐,身上浅驼色的素纹罗袍和外裳都质地精良;他在屋子中央站定,抬手示意转过来施礼的沈追蔡荃起身,再略略一侧头,如峰剑眉下的一双星目对着赵启平微微含笑。

刚刚还纵论天下大事、快意评点人生的赵先生毫无形象地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过了半晌,脑子里天人交战半天的三甲医院骨科精英才试探地叫了一声:“然然?”

 

(三)

大梁朝廷最重要的四位文武大臣此刻都挤在这间不大的正房里,看着面前除了服装不同、相貌几乎一般无二的两个人凑在一起,盯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小黑扁方嘀嘀咕咕。

“赵先生固然大才,奈何这尊卑之礼也太过轻慢。改日一定要提点与他。陛下……陛下待人宽厚,却如何劝谏为好?”看着一开始还端然稳坐的陛下跟赵启平越凑越近,沈追皱着眉头苦苦思索。

“这位赵先生看起来真不像心怀恶意,只是乍一见面就与陛下如此亲近,万一……”忠心耿耿的列将军没有料到一贯清冷有礼的陛下为什么会对一个身份成谜的年轻人如此接纳,一门心思七上八下,琢磨来琢磨去,郁闷到怀疑人生。

 

萧景琰可没功夫探究手下几位心腹都在愁什么,他的眼睛完完全全被面前这又一件宝贝牢牢地黏住了。

“陛下您自己看,是不是真的长得和我表弟一模一样……不过可能看不了几次了,马上就没电了,这儿也充不了……”

其实萧景琰不大明白自己听到的是什么,不过,这个神奇的小方块上竟然还真有赵启平说的那个什么照片!当真是比画像还要清晰传神的多,就是太小了……等等,又来一个和自己长得像的年轻人!这就是那个然然吧?也是短发啊,头发还有点卷……

“这是然然和他家先生,嗯,他是我们那里最年轻的医院院长,是我的顶头上司。”赵启平絮絮地说道,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起打开已经电池告警的手机,翻出那满满当当的相册;也许是面前这张熟悉的面孔给人的冲击太过强烈,也许他在高度紧张了一天一夜之后,潜意识里太需要一些来自亲人朋友的加油鼓劲……总而言之,当他在列战英和蒙挚充满戒备的注视下打开登山包的时候,心里是真的感到了一阵轻松。

“这还是我们几个人去年十月出去郊游的时候拍的。”赵启平一下一下划过去,手指定在了一张四个人的合影上。

“那这个人是谁呢?”苹果X高清光洁的大屏幕上,李熏然猴在凌远背上,谭宗明揽着赵启平的肩膀,四个英俊高大的男人在十月明朗通透的秋色里笑得恣意开怀。

 

半天没有回答。

萧景琰不解地偏过头,他觉得屏幕上这个男人的脸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所以很想知道他是谁。

赵启平沉默着,摇曳的烛光下,清秀俊逸的脸庞闪烁着变幻的明暗,神情似悲似喜。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盯着彻底失去了亮度的屏幕轻声说道:

“陛下,他是我的爱人。”


【楼诚】【楼诚衍生】《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番外之一  赤子

屏蔽重发。

加一张图也许会好些?我想在法国,他们很多时候也是这个样纸的。

心疼我的100多个红心蓝手,和小天使们的评论。

憋了好几个月的番外一,楼诚的秘密外交生涯了解一下。

 

以下正文:


(一)

明诚在寒风中穿过古老的石板街道,在一间不起眼的小小店铺中取回一个小小的包裹。

再出得门来,风似乎又猛烈了一些,他紧一紧颈上柔软的暗格围巾,施施然投入风里去。

 

这是公元1971年的1月19日的法国巴黎,按照古老的东方纪年历法,今天是中国农历庚戌年的腊月二十三,俗称小年。

冬日人行少,寥寥的几个也是步履匆匆。明诚从小巷拐出,右侧不远处,尚未完全封冻的塞纳河水反射着黑色的冷光;他挺直了并不年轻却依然潇洒倜傥的肩背疾行而过,深蓝色的羊毛大衣衣袂翻飞,所过之处隐隐留下一缕神秘的幽香。

 

明楼从细长的法式格子窗玻璃处看到那辆白色的雪铁龙一个漂亮的侧移正正地停在门外的车位里,四个轮子的位置角度如尺子量过一般精准。他的东方绅士利落下车、昂然举步,在关上那个密密雏菊花纹的锻铁院门时冲着自己扬眉一笑。

明楼忽然觉得从内而外的无力,任由手中的报纸缓缓滑落在地上。

他有多久没看到这样明亮的笑容了?

1966年8月至今,阿诚已经不下十次前往那个只有他们知晓的秘密联络点,但从未带回过任何消息。

 

(二)

明楼小心翼翼地打开外表空无一字的牛皮纸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一枝花。

纸是薄薄的普通信纸,有细细的红色格子。质地有些粗糙,一看就是百货店里的大路货,和以往他们用惯的八行素笺绝不是一个档次。信纸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印刷的红色字迹:“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明明白白地昭示着这片土地上鲜明的时局特征。

而最最要紧的、本该洋洋洒洒占满书写空间的信纸主体部分,却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四个字:鸿归,安巢。

没有题头,没有落款,翻过来调过去,对着灯光透着日光看了一遍又一遍,除了几道折痕以外,信纸上连个多余的笔划印子都没有。

更没有什么密写药水的痕迹。

明楼的手微微颤抖着,仿佛眼前这四个字有千斤重。他的目光反反复复地扫过陌生的一笔一捺,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长叹一声,依依不舍地点燃了打火机。

 

粗糙的信纸化作一团小小的灰烬,在玲珑的水晶烟缸里面轻薄若一片蝶。边上,就是那枝短短的不过三两节的树枝,正好放在信封里的长度。枝上挤挤簇簇开满了焦黄色的小花,倒扣金钟的造型、卷曲的硬质的花瓣,鲜红的花蕊散发出浓浓的幽香。

是腊梅。

他们在欧洲各个国家都没怎么见过,但在中国内地却颇多种植,阿香在北京的小院子里面就有一棵。

明诚爱怜地看着由于脱水而变得有些萎靡的花枝,取来一个小小的青瓷杯。花枝太短,用不得瓶子,这个瓷杯倒是合适。注上清水,移到窗台上,远远看去,竟颇有几分意味。

再回头,明楼面上似悲似喜,注视着窗台目不转睛。阿诚心中若有所感,唤道:“大哥。”

“明台的曾用名只有很少的人知道,黎家鸿。”明楼仿佛没有听见,在那里自言自语:“信封上的折痕有五道,说明全家五口人都平安。腊梅上一共有八朵花,意味着除了他们,阿香和两个孩子也还好。阿诚,”他抬起头,眼中隐约有泪光闪现:“送这么一枝花过来,明台……”

阿诚上前拥住他。

万里辗转,关山飞渡。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艰难的腊梅花当然不仅仅是传递家人的平安,也绝不是为了“聊赠一枝春”的风雅和“疏影横斜水清浅”的韵致,而是当年那个最受不了念书的小少爷在郑重地告诉自己的兄长:明家的孩子再惫懒无状,也不敢忘记报国无论何时都是信仰,不敢忘记名人先贤的教诲、家族传承的风骨。

没错,在难以想象的磨难甚至屈辱之后,他要说的是: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注1】

 

(三)

软木瓶塞一声轻响,明诚开了一支酒。

窗外,风刮过树上的枯枝呜呜作响,几片最后的干叶子被卷走,树影便愈加苍凉。屋内,上好的木柴在雕花壁炉里噼剝作响,暗红格子的靠垫松松地扔在淡灰色的沙发上,满室融融暖意;看惯生死的人平复心情的速度很快,温暖的灯光下,一模一样的浅米色开司米毛衣衬得花甲和半百之年的两个人依然风神雅韵、逸致雍容。

“大哥,这回终于放心了吧?”

晶莹剔透的高脚杯里,醇厚的红色荡漾出醉人的芬芳。

“还说我,每次去联络点之前都失眠,当我不知道?”

两只杯子清脆的一碰,两个人都是克制地浅尝辄止,心中满足熨帖、如释重负。

“我这是岁数大了,觉少。”阿诚狡黠地一笑,眼角铺开快乐的褶皱。

“你说什么?”明楼盯着他。

“大哥穿这件毛衣很帅。”

“谢谢。”说罢,到底拉过人来,扣着手讨了一个吻。

 

“对了,咱们去年的工资津贴已经汇走了。”阿诚又往青瓷杯里加了一点点水,满意地打量着。

“老规矩?”

“老规矩。这次走的新加坡线,百分之二十汇到苏州老家,让他们视情况转到北京。百分之八十用大姐的名字捐给国家。对了,几家公司去年的效益都不错,我把日常开销留下,剩下也都捐了。”

“没把实数告诉明堂大哥吧?”

“哪能呢。我说,” 阿诚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每个字的音调都比平时高了不少,连尾音似乎都在跳:“今天晚上吃牛排吧,庆祝一下。”

“我能建议一下红烧肉吗?”为表正式,明楼起身走到门口,突然觉得莫名地委屈:“好久都没有吃到了。”

“明长官,索里亚医生上次提到您的胆固醇时,怎么说来着?”明诚不为所动,手下利落地清洗酒杯,沥水擦干,放在杯架上排列整齐。

“只是说要注意,偏你大惊小怪。”明楼强调:“你忘了索里亚医生还说过,美食能够缓解焦虑,对我的头痛有所帮助。”

明诚闷笑,心里头突然一下子柔软下来,却依然慢条斯理擦着手,面上严肃:“嗯,使馆的团拜会是大后天吧,那好,明天中午做红烧肉。”

 

这天晚上,许久未有情事的他们兴致高昂。

明楼热烈而迅猛,和很长时间以来的柔情款款截然不同;阿诚欣喜地发现,他年长的爱人今日竟是半点也未减当年的雄风。

“哥……”阿诚慵懒地靠在明楼怀里,声音暗哑:“怎么这么厉害。”

“明知故问。”明楼俯身吻上他汗湿的额头:“家里再没消息的话,我估计迟早……”

“乱讲。”阿诚用一根手指按住他的嘴,依旧清亮的眼睛波光流转,是因了岁月更添韵味的风华:“不是早就叫你放宽心,你看,明台一家和阿香那边都是好好的。”

“这小子。唉,国内这个情况,吃苦受罪是难免的了,好在人没事。”

阿诚微怔。

大哥脱口而出的这句话,是去国多年以来明楼第一次对时局流露出自己的态度。这让明诚多少感到意外。他抬起头看向与自己相依相伴的这个男人,不出意外地见到了那双睿智深邃的眼睛,也看到了重新回到这双眼睛中的浓重的忧虑。

 

(四)

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法兰西共和国大使馆的春节团拜会定在农历的腊月二十六,明楼和明诚作为旅法华人当中的文化界知名人士,年年都在受邀之列,而这也是他们光明正大地向组织汇报工作的最佳时机。

身材微胖的中国首任驻华大使黄镇在办公室里握住了明楼的手。

他记得很清楚,1964年夏天赴巴黎上任之前,时任外交部长的陈毅元帅亲自交给他一份文件,告知他明楼与明诚的真实身份。由此,他才知道中法建交前那些可圈可点的折冲樽俎竟然很多来自这对索邦大学的知名学者,或者说,来自建国前夕,周恩来总理亲自部署的海外秘密战线的无名英雄。

 

“明楼同志,明诚同志,你们辛苦了!”

“黄大使客气了。”明楼和明诚欠身致意。

时间宝贵,他们很快进入正题,黄镇开门见山:“美国方面的接触现在进展顺利,明教授想必也收到了国内的指示,鉴于美方对于公开与我方对话还存在顾忌,很可能会将巴黎作为今后秘密联系的渠道,以取代中美华沙大使级会谈。【注2】”

“是的。”明楼点头:“对方已经将在巴黎的联络代表确定为美国驻法武官沃尔特斯少将,我们接到指令,全力配合您与他的接触。”

阿诚适时地递上一个文件夹:“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沃尔特斯少将的相关资料。”

 

1969年,出生在加州的理查德.尼克松就任美国第三十七任总统。他的当务之急是提升相对衰落的国力,并尽快从令人焦头烂额的越南战争中脱身。此时,庞然巨物般的苏联已经大张旗鼓地走上了一条与美国全面争霸的道路,美国的世界霸主地位岌岌可危。对此,尼克松与他的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基辛格都信奉“均势”理论,认为要“体面地结束”越南战争,并在同苏联的竞争中保持有利的地位,就必须改变同中国的关系,实现美中关系正常化。  

而在另一方面,中苏关系在60年代全面恶化, 出于抗衡北极熊的战略需要,红色中国也愿意改变与美国长期对抗的局面。在这种背景下,基辛格博士已经把秘密访问北京提上了工作日程。

 

“非常感谢。”黄镇大使郑重致谢:“你们二位是国际问题专家,接下来的工作希望两位一定要多提意见和建议。”

“您过奖,不过提到意见和建议,我们倒是真的有几个,希望黄大使能够考虑。”

“明楼同志请讲。”

 “……”

“这最后一条,希望国内能够选派具有秘密工作经验、特别是了解台wan当局并精通外语的同志赴美开展相关工作。坦白讲,目前符合这样条件的人才并不多见。”

“您二位有推荐人选吗?”

“自古举贤不避亲。”明楼直视着黄镇的眼睛,坦荡从容:“我们推荐家中的三弟,明台。”


(五)

1971年5月,明台夫妇作为外交部特别选调人员,赴美进行中美建交前期筹备、联络工作。为便于以家庭为掩护开展工作,幼女云章随任。

1971年7月9日至11日,美国国家安全事务助理亨利.基辛格博士作为总统尼克松特使,绕道巴基斯坦秘密访问北京。

1971年7月19日,美国驻法武官沃尔特斯少将在清晨孤身走进中国驻法大使馆,与中国大使进行第一次联络。

1972年2月21日,美国总统尼克松正式访华。2月28日,指导两国关系的《中美联合公报》在上海发表。 此举被称为20世纪国际外交史上最重大的事件之一。

1973年3月,中国首任驻法大使黄镇从巴黎离任,就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驻美国联络处主任。

1978年12月16日,中美两国《中美建交公报》发表,美国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是中国唯一合法政府。它的发表,标志着中美隔绝状态的结束和关系正常化进程的开始。

1979年1月1日,《公报》正式生效,中美两国正式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


 (六)

1979年4月,明楼和明诚回国探亲。

自从五十年代初回国述职时一别,时光已经走过了将近三十个年头。不说别人,当年风华正茂的季师长和阿香都已经白了头发。季师长成了季司令,阿香也做了祖母。家自然也大了,儿女子侄们都已成人,第三代也眼见着满地跑了。

明楼微笑着对第一次见面的小辈们颔首,没办法,阿诚昨天唠叨了半天要他千万不要太严肃,回头再把孩子们吓着。

不过这个年轻人为什么看起来格外jinzhang?

 

明楼和阿诚对视一眼,上下打量起席间这个唯一穿西装的小伙子。

“大伯伯,爱……爱伯伯……”小伙子端着酒站起身,嘴里磕磕巴巴,很显然普通话说不利落。

怀着身孕的云章已经笑倒在大姐云舒身上:“姐你看他,我教了得有一个月了,这个【二】字儿的音啊……还是发不出来。”

明台瞪了一眼这个脾气秉性最像自己的鬼精灵女儿,赶紧给姑爷解围:“没关系说得挺好啦,来来来接着跟两位伯伯说!”

年轻人感激地对岳父一笑,涨红着脸,努力地挺直腰板:“伯伯们,我是云章的丈夫庄致华,我是一个医生,我是美国人……我给大伯伯、爱……二伯伯敬酒!”

 

直到很久以后,美籍华人庄致华医生才明白,当时自己好不容易发对的那个音节,为什么会让以自己的岳父大人为首的长辈们,笑声几乎掀掉了屋顶。

他从妻子那里知道了很多。

知道了岳父和他的身世,知道了两位伯父和他们的爱情,知道了从未见过的姑母以及太多的牺牲,还有阿香姑姑和季司令为这个家庭付出的种种。

又过了很多年,他给他们新收养的孩子取名为:恕。他和妻子告诉当年不过十来岁的小小孩童:无论生活中遇到什么,也不要失却仁爱与慈悲,不要忘记责任与信仰。

说完这些,夫妻俩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一次让全家人都无数次追忆的大团圆,想起几位老人家仿佛能穿越时空的恬然笑容。 

那天,两位伯伯笑着同时站起来,和他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那天,长辈们笑着笑着,最后都红了眼睛。

不过即便如此,那也真是这个大家庭风风雨雨几十年以来,最最快乐的一天啊。

 

 

 

 

 

 

 

 

 

 

【注1】 零落⋯香如故:出自陆游《卜算子.咏梅》

【注2】中美华沙大使级会谈:指1955年8 月1日至1970年2月20日期间,中美之间进行的136次大使级会谈。其中,首次会谈在日内瓦(后在华沙)举行。 会谈旨在建立当时两国间的对话机制,曾因多种原因数次中断。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洪季/庄周/谭赵】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二十三/完结章)

咪咪碎碎念:

2016年6月8日开坑《开罗日记》写文,2018年6月9日第三部中长篇《片儿警》完结。两年共计七百三十日,字数不多但未坑一文。特此纪念。

以下正文。


(一)

树干上钉着块“北京市二级古树”铁皮牌牌的高大国槐是米粮库社区的一景。

早年间附近的地安门内大街还没拓宽那会儿,这棵树底下是附近老少爷们儿提笼会鸟的地方。后来附近的胡同拆迁,老街坊们走了不少,蒙着青布罩子的鸟笼们就不知何时换成了个头挺大的音响——从现代社区里风靡过来的广场舞迅速占领了这块胡同里难得的宽敞地界,于是,恨不得跟九龙壁边儿上都能听见那些欢快得直冲霄汉的锣鼓点儿。

不过这小一年来,帝都力推社区文化建设工程,大大小小的广场舞场地也在整合之中,米粮库这儿到底地方还是不够安排开大阵势,所以随着阿姨们转移阵地,青布的鸟笼们又挂回了低低的树丫上。

时值隆冬,大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好在老阳儿【注1】不错,并不觉得很冷。老姜袖着手,鼓着嘴啾啾地逗着笼子里新得的红点颏儿【注2】;忽然觉出一直老老实实趴在身边的虎子的躁动,往远处打眼一瞧,笑着松开了狗链儿。

虎子箭一般蹿了出去。

李熏然颇有些吃力地接住这个油光水滑的大家伙,左躲右闪地避着这货直往人身上脸上招呼的大爪子大舌头:“好了好了好了,虎子乖……等我下班后再陪你玩……”

老姜慢悠悠踱过来,扯住虎子的链子;熏然看着他容光焕发的脸色,一面拍打着警服上的爪子印儿一面笑着问:“姜叔,儿子又看您来啦?天儿冷,您最近血压还好?”老姜乐的眼睛已经眯起了一条缝儿:“前儿来的,还住了一天!”说着又拱起手来:“托您的福,血压一直挺好,别的指标也好。真是太感谢凌院长……对了小李警官,最近怎么老没见院长啊?”

“他啊,最近出差比较多。”警官先生耳尖微红。院长最近出差是不少,但是还没有忙到回不了家的地步。事实上,凌远忙里偷闲见缝插针地在装修自己那套西四环的房子,起因只是自己第一次进屋时下意识地那句:“哎呦屋里有点冷啊……”

“是我的锅。”现在的凌远运用起网络词汇来那叫一个驾轻就熟:“我忘了自己已经不是单身人士,不能用自己的喜好来处理两个人的房子。”他们在复式大宅空荡的大厅里亲吻,久未住人的房间里细小的灰尘腾起在身侧,被深冬的阳光照耀得闪出细碎光斑。

“别,这么新的东西,不要了太浪费……”卷毛警官艰难地缓一口气,看向四周崭新的极简风格冷色调装饰。

“没关系,换一下壁纸,整个屋子的色调就会变。”凌远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魅惑:“我在国外的时候,很多人家都在圣诞节前自己动手更换壁纸……”他的手臂有力地拥住怀里的人,温热的气息里是化不开的甜蜜:“然然,我们一起换,我教你。”

后来?

当然不止学会了怎么换壁纸。

 

(二)

卷毛警官终于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面色已经如常。临近春节,溜门撬锁、盗抢机动车等案件都是高发时期,再加上必不可少的走访慰问,社区居委会和派出所都是忙得团团转。

“然子哥!“

忙到中午才有空喝口水的卷毛警官刚拧开杯子盖,就条件反射地被小新这一嗓子喊得一哆嗦。再仔细一瞧,小警花蔫头耷脑蹭过来,慢慢腾腾一点儿不像平时爽利不说,眼圈儿还有点红。

“怎么啦?谁敢欺负我们西城警花top one啊?跟哥说!”李熏然撸袖子:“是你那个什么大律师?反了他了啊……“

“不是啦然子哥,“小姑娘没说两句话就眼泪汪汪:”哥你是要调走了吗?“

“呃……”

市局的复职综合评估是上个月做的,调令是三天前到的。报道日期是春节假期之后上班的第一天,新的单位是北京市公安局刑侦总队重案大队。

来的时候一心想着尽快离开,可真要走了,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又是如此地令人难忘。社区里慈祥和善的大爷大妈、派出所里并肩作战的领导同事不提了,甚至连那些闯祸惹事儿的熊孩子们都显出几分可爱来。以前,李熏然从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一名片儿警,但是这一年的片儿警做下来,和这里的一切竟是不曾预料的难舍难分。

办公室不知不觉聚拢了不少人,但都沉默着没有声音。黎叔也过来了,手抖抖地摸出一支烟,想想不对又揣回兜儿里;梁仲春也张了张嘴,也只唤了一句:“熏然”就没了下文。

李熏然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他的目光绕过窗台上那一排生机勃勃的吊兰和绿萝,落在手边刚整理了一半的交接文件上,心中五味杂陈。半晌,磕磕绊绊冒出一句,似是对小新又是对大家:“我我,初五还要值一个班……”

 

(三)

2018年2月14日,西方的情人节,中国农历大年二十九。

李熏然风风火火冲进人头攒动的T3航站楼,一眼就看见聚在一起的四个高大男人。

四个人都是飞国航,起飞时间还差不多:洪少秋和季白20:35CA4166飞贵阳,庄恕和周凯21:00CA983飞洛杉矶。

挨个叫了一圈儿哥,卷毛警官拿出一个小包:“三哥,远哥加班过不来,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说医嘱都在里面让你好好看,一定要遵守,等你3月份回来复查时他要检查。”

季白挑了挑眉毛伸手要接,不想熏然一转手递给了洪少秋:“洪哥,远哥说让您受累收着。”

“这就对了。”洪少秋洋洋得意,仿佛没看见季白瞪起来的眼睛:“我可是老爷子点了头的侍卫长,某人也是下了保证这回绝对在指挥部坐镇不乱跑的。”

季白气结,但毫无办法。

自打上礼拜给爷爷敬了一杯茶之后,洪少秋就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人生赢家几个字,一天24小时得瑟显摆、滋毛奓刺儿,360度转圈儿散德行。

呵呵。真是膨胀了。

这是病,得治啊。

西南战神眯起漂亮的眼睛,在人来人往的嘈杂中微微一笑。

李熏然和庄恕对视一眼,再看看毫无觉察笑得满脸褶子的国安精英,心里默默唱起一首凉凉。

 

周凯一直在边上注视着他们,眼中含笑。他一手拢着两个登机箱,身后的双肩背包个头儿巨大。

庄恕说得对,别人飞美国都是空箱子去满箱子回,只有他们家来回都是满满当当。去的时候是香奶奶和一众姑姑舅舅给养父母带的礼物,回来的时候掉个个儿,远嫁异国的明家小女儿恨不得把半个家搬回北京来。

今天早上收拾行李的时候,周凯看着铺了一地的零零碎碎不由得由衷感叹:“你家里人之间感情真好。”庄恕停了手,认真地纠正他:“是咱们家。”

周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孤身闯荡了这么久,他还真不习惯一个超大家庭带来的诸多细节。

“咱们这一大家子啊,故事太多,以前好多没顾上跟你说,到了那边让爸妈慢慢告诉你。”庄恕又灵活地拆掉一个礼物的包装塞在箱子里,头也不抬地絮絮道:“其实有些我也不知道。当年我问妈,我们一家三个孩子,为什么我哥哥姓明,姐姐姓黎,倒是我这个收养的孩子随养父姓庄?”

周凯帮着他用力合上箱子:“妈……怎么说?”

“妈说,其实姓氏和血缘都不重要,一家人最重要的是感情和陪伴。也就是那天,妈告诉我,她的父亲、我的姥爷也是被收养的,但却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庄恕立起箱子推到一边,轻轻拥住了周凯:“亲爱的,过去不重要,有没有自己的血缘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遇到自己心里认定的那个人,走好以后的日子。”

周凯没有回答,只凶猛地把庄恕摁在了沙发上。

 

此时,周凯不无自得地看着庄恕嘴上那个不细瞧根本发现不了的小小伤口,抬了抬手腕向人示意。

“哎呀光顾聊了,”庄恕看下时间:“国际航班安检时间长,我们该走了。洪队三哥保重!”

“你们也保重!多拍照片啊!”

 

哼,一眨眼全闪了。

告别了两对儿,卷毛警官不无凄凉地往停车场走。

2月14号,情人节啊!这几位出门都真会挑时候,这不明摆着比翼双飞去了么?想一想正和李川奇在南方休假的陈亦度,摇摇脑袋:哎,现在和自己同病相怜的恐怕只有月初被发到世界屋脊的赵启平了吧,也不知道他们家老谭今天怎么过。

坐在车里拿出小平板,也许接个视频跟损友吐槽一下心情会好点?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赵启平熟悉的脸。

卧槽怎么回事?

发小肩膀上探出另一个熟悉的脸,据说皱个眉头能让魔都经济抖三抖的大鳄动了动他无比金贵的眉毛,哈哈哈笑声里全是海拔4000米往上的回音儿:“小李警官好呀,我来拉萨给启平送束花,代问凌院长好啊……”

一万点暴击!

年轻的警官愤愤地扣上电脑:

友尽友尽!这日子可没法儿过了。

 

启动,缴费,开车。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不接,重色轻友的家伙。警官依旧忿忿,脑袋上的卷毛一颤一颤。

“然然,”自动接通的车载蓝牙里面传来朝思暮想的声音:“我刚刚散会亲爱的……”

世界亮了。

 

(四)

2018年2月21日,农历大年初六,诸事皆宜。

凌远来派出所接李熏然下班。

头天早上8点上,今天早上8点下;整整24个小时,是李熏然片儿警生涯的最后一个班。小李警官在交接记录上郑重地签好自己的名字,向下一班警官敬礼,走出值班室。

换衣服的速度很快,他在初升的阳光中三步两步冲下台阶,迎向自己的爱人。

“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明天直接去市局报道。”

“香奶奶那儿不好停车,咱们走着去?”

“行啊,车就放这儿吧,哎礼物给我拎着。”

“还是我拎着吧,你值了一天班了。累不累?”

“不累,过节没啥事儿!哎远哥,今天必须去拍全家福吗?”

“那当然,每年初六拍一张全家福是咱们家的传统。我可跟你说啊,团团昨天问了我二十多遍你来不来……哎你是怎么把这小子变成铁粉的?”

“我就说我是警察,还教了他几个动作……”

 

香奶奶坐在院子里喂猫。

屋顶上有邻居的鸽群呼啦啦飞过,鸽哨声在晴空下悠长辽远。

天气很好,一点儿也不冷。刚吃完早点,肚子里热烘烘的。长孙媳妇又贴心地拿来了大披肩,裹在身上温暖蓬松,让人舒服得不想动弹。

冬至最先吃完了,跳到奶奶膝盖上蹲着,抬起一只爪子洗脸,黑白黄三色柔顺的长毛在朝阳下反射着美丽的光。

 “奶奶好,吴阿姨好!”打个盹儿的功夫,长孙媳妇从门口迎进两个人来。

今天的太阳是北方冬日里难得见到的晴朗通透,光线斜斜地穿过四合院雕花的门楼,给来人高大的身影笼上一层迷离的金色光芒。

香奶奶突然觉得这个场景莫名熟悉。她眯起眼睛,仔细看去,只见来人没有穿时下流行的羽绒服,到都是一件长款的呢子大衣。略清瘦一些的是宝蓝色,另一个是黑色;两个人带着同款的灰色围巾,还有同样一丝不苟的发型和同样明亮温暖的笑脸。

“这是……”

老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来人抢上一步,一边一个扶住她,大声说:“奶奶过年好,给您拜年!祝愿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香奶奶紧紧攥着他们的手,好像握住了几十年悠悠岁月。她贪恋地注视着这两张英俊的脸:“都好啊!”

 

年轻的警官和爱人对视一眼。

于是,晨曦明亮的小小院落里,盘旋呼啸的鸽哨声中,就有两道清朗的男声带着笑意同时响起:

“奶奶,红包拿来!”

 

 

 

 

 

 

 

 

 

【注1】老阳儿:北京以及北方部分地区土语:太阳。

【注2】红点颏儿:红点颏(学名:Luscinia calliope):又名红喉歌鸲。体长14-17厘米,体重16-27克。雄鸟头部、上体主要为橄榄褐色。眉纹白色。颏部、喉部红色,周围有黑色狭纹。善鸣叫,善模仿,鸣声多韵而婉转,十分悦耳。与蓝喉歌鸲蓝歌鸲称为歌鸲三姐妹,是中国名贵笼鸟。分布范围广,种群数量趋势稳定,被评价为无生存危机的物种。

 

 

【正文完结】

感谢阅读到这里的你,感谢喜欢咱家大然子……

贴心作品目录链接:

mimi剑雨秋霜目录(更新版)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庄周/洪季/谭赵/奇亦】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二十二)

小王唱歌我码字,完结倒计时哇咔咔……

这章隔得有点儿远,贴心指路上一章:

【楼诚衍生/凌李/洪季/谭赵】【楼诚】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二十一)


以下正文:

(一)

凌远规规矩矩地坐在中式的硬木沙发上,对面是前公安局长。

身前的一杯清茶已经没有了热气,对面的两位老人脸上掩饰不住的震惊也并没有消退。

熏然紧张地注视着父母的表情,几乎是胆战心惊地听凌远说完最后一段话:

“……叔叔阿姨,情况的经过就是这样,从一个小小的意外开始,然后一步步走到今天。”凌远进门后第一次把目光转向熏然,语气里是情不自禁的温柔:“我知道您二位一时间肯定很难接受,说起来刚开始我自己有时候也很迷惑,为什么是熏然。不过后来我想明白了,这好像无关别的什么,不管他是男是女,年龄比我大还是比我小,做警察还是做医生,我都会爱上他,只要他是李熏然。”

李局长似乎有一点点动容,不过一瞬间又恢复了沉默。他知道自己的表情和眼神的威力,也看得出来对面人的认真和坚定。不过,这件事实在太不一样。

他开始后悔对儿子的忽略。

他什么时候竟然可以接受一个男人!

 

凌远打开了随身的包,他的声音略低了一些,目光转向熏然的母亲:“叔叔阿姨,这些东西您二位看一下。我知道这办法有些老土也不大礼貌,但是好在比较直观能让人了解。”他把东西一件件摆放在茶几上:“这是我的身份证、工作证,这是前些年获得的五四奖章证书、北京市劳动模范证书。”

“可以了。”李局长开口了,语气沉沉辨不出喜怒:“刚才没听清楚,你说你在医院做管理工作?”

总算有回应了!凌远把已经十分端正的坐姿又调整得几乎完美,回答得简洁扼要:“是的,我是肝胆专业,现在是分管业务的副院长,偶尔也跟手术。”

“哪家医院?”李局长盯住面前这张脸。看面相是个精明人,长得……就算不难看吧。不过医院是最讲资历看经验的地方——这么年轻的副院长,能在什么正经医院工作?莆田系的吧?还男性生殖那种。

哼,那种医院一查一个准。李局长心里冷笑,暗中盘算待会儿给哪个老战友打电话。

“叔叔,我在协和。”协和副院长温润地一字笑,贴心地又往前推了推自己的工作证。

“……”

李局长觉得这茶凉了真难喝。

“你在协和?”熏然妈妈到底没绷住:“呃……小……小凌,你今年多大?”

嗯,听老姐妹们说,协和的美容整容手术也是全国最棒的。

“阿姨我今年40整。”凌远再次欠身,注视着熏然母亲言辞恳切:“很惭愧,比熏然大了十岁还多。”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是一年前从第一附院调任到协和的,是卫生部特别选调。至于年龄还得跟叔叔阿姨解释一下,”凌远双手交握,目光诚恳,语气中没有丝毫的骄矜:“我十四岁开始上大学,工作比较早。”

 

(二)

送走凌远,老两口整整一天没吃饭。

老李局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到底还是忍不住打了几个电话。

打完电话心情更加郁闷——果然,凌远的优秀无可置疑,而他的坦诚也显而易见。有些东西属于私人范畴倒是不方便去打听的,不过老李局长相信他说的是实话:不幸的童年、温暖的养父母、感情很好的兄弟姐妹、失败的一次婚姻,以及遇到熏然以后的种种。

——这是个好孩子啊。

如果熏然是个姑娘,倒是天作地合的大好姻缘。

可是……

可是!

 

老李局长想摔杯子。

毫无疑问,今天的事情,要搁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将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逐出门外。

没错,如果时间倒回去几年——那时候没退休,天天案子缠身脾气也暴,谁耐烦听你介绍这个解释那个,敢打我儿子主意,不一枪崩了你都算轻的!现在不成了,人一上了岁数,心肠不知怎么就变软了。都说相由心生,老李局长现在照镜子,有时候觉得自己竟然已经称得上慈眉善目,完全不是刚退休那会儿,公交车上一眼能把小偷瞪哭的气场了。

不过,真要是叫起真儿来,暮年的狮王也不是好惹的。关键的关键还不是因为:这是儿子自己选中的人啊。

 

是自己唯一的、血火拼杀出生入死差点永远失去的儿子。

是受尽折磨、被国内外顶级医学机构确诊为典型PTSD不得不离开一线、甚至险些离开正常生活的儿子。

他忘不了当年,躺在病床上的儿子那张苍白的、毫无生气的脸。

那段日子,他跟老伴儿是怎么撑过来的?

不堪回首。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吧,凛冽一生从未有过任何畏惧的老李局长感到了深深的后怕;同时,他在心里定下一个连老伴也不知晓的标准:只要熏然这次能活过来,从此之后,只求他能健康平安,别的一切都不重要。

不管他会从事什么工作、会不会有所成就;

不管他什么时候成家、会不会一直单身;

不管他爱上什么样的姑娘、高矮胖瘦;

 ……

 

 “叔叔阿姨,我自己知道完全不是你们理想中熏然的爱人,但是请相信我会努力用时间来证明,证明我对他的感情。我愿意接受您提出的任何要求和考验,任何的,无条件接受。”

当时自己那个傻儿子都快哭了吧?

哼。

不过他说的也对,然子这工作性质和大大咧咧的性子,有个会做饭、懂医疗的爱人实在有必要。还真是,没留神这一个礼拜没见这小子还真长了点儿肉。

唉,千好万好的一个人,怎么偏偏是个男的?

他回想起上午儿子注视凌远的眼神,又想起那人看向儿子的目光——阅人无数的老刑警啊,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这他娘的还有什么挽回的余地?

 

老李局长终于从书房走出来的那一刻,老伴儿几乎是立刻就读懂了他的决定。这大半天,亲妈的心里上天入地、油滚火烧的煎熬。此时,老太太已经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儿,放下热了两遍的小米粥,仿佛是自言自语:

“我,我还想着抱孙子呢……”

说罢,偷偷流了半天的泪水又再次落了下来。

 

(三)

马柯在重新装修过的再世之约酒吧里大呼小叫。

“凯哥,你不要给我啦,我看不懂啦!”他别着头,夸张地摆着手:“我只懂海鲜不懂酒水的啦……”

“少废话!”周凯瞪眼睛:“每个月来两次看账就行,又不要你天天在这儿调酒。”

“开玩笑的啦!”马柯跳起来:“我要是来调酒你这里分分钟就倒闭好不好!啊呸呸……发财发财……”

周凯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粗中有细的马柯发现,周凯的笑声似乎和以前有点不大一样,但是到底有什么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他只觉得,这个他认识了多年的大哥、这种他曾经无比熟悉的笑声已经发生某些他所不得知晓的变化,让他第一次感觉有一点点陌生,也有一点点莫名的欢喜。

对,欢喜。

新装修的酒吧取消了以前的小门廊,周凯离开的时候,一开一合的大门洒进了满室阳光。马柯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了——过去的周凯即使笑着,心里也存着三分忧虑;而现在,那个笑声和笑容,都是阳光般真正通透的快乐欢喜。

没错没错,一定是因为刚才凯哥说的周超在云南立功受奖的消息。一念至此,再世之约的新任老板挺起胸膛,发布了上任后的第一条“训令:”

“大家加油做事!晚上下班后海鲜火锅,我请客!”

 

(四)

考察完位于后海的国安新社情信息点,再转回北大医院,正好就是庄恕下班的点儿。

已经是晚上9点多,大门口没了平时的熙熙攘攘。短款羽绒夹克的利落男人带着薄薄的寒气坐进副驾驶,探身给含笑的司机一个萦绕着消毒水味道的吻。

“吃过饭没?”

“吃过了。手术不大,之前抢着在食堂吃了。你呢?”

“也吃了。这个酒吧各种条件都不错,简餐的味道也好。”

“嗯,不过光简餐不行,明天没事吧?在家吃饭。”

“不是吧?又在家吃啊庄大夫?”周凯想起家里的猪肝猪蹄老母鸡就犯怵:“亲爱的,我已经没事了,而且你知道吗?昨天国安入职体检,我体重足足长了8斤!8斤啊庄主任!”

“不行,补血是个长期的工程;你本身底子就不好,又短时间内两次受伤,要是不及时调养好,老了有的麻烦。”副驾驶满脸严肃,不为所动。

“这么吃我会变成……”

“变成什么也没关系。”一贯温柔好说话的人在这个问题上斩钉截铁,毫不通融;随即又趁着红灯靠近了些,暖暖的气息扑到耳边,麻痒战栗,是可能引发单方交通事故的暧昧:“何况,你再长8斤我也抱得动,请相信一位出色的胸外科医生包括体力在内的综合职业能力。”

 

娘的。

周凯咬牙。

瞪了身边笑得一脸无辜的人一眼,在绿灯亮起的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为什么他们要答应今晚去参加赵启平的告别单身派对?

现在就该立马回家进行综合职业能力测试才对!

 

(五)

每个人都在问我到底还在等什么 
等到春夏秋冬都过了难道还不够 
其实是因为我的心有一个缺口 
等待拿走的人把它还给我

庄恕和周凯进门的时候,装饰考究的包房里正回荡着这首张学友的老歌。李熏然腻歪在凌远身边,两个人一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嘴脸,甜甜蜜蜜地唱着本来挺忧郁的调子,见了他们扬起手随便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

赵启平和陈亦度赶紧过来见礼,顺便介绍都是第一次见面的谭宗明和李川奇。按说,告别单身派对哪有另一半准新人跟着参加的道理,不过小赵医生说形式不重要,关键是好朋友们难得能聚在一起,所以,各人都遵命带了家属。

钱柜是京城老牌的KTV了,在众多新锐同行豪华到炸裂的整体包装中堪称低调。考虑到一行人中李川奇和凌远李熏然等人的公职身份,不能不说是个极为妥帖的去处。

据说这是谭宗明的安排,这让庄恕对他的细致周到颇为赞赏,也为干练通达的小赵医生由衷祝福:

一个能把你和你的朋友都打心里在意的人,是可以考虑托付一生了。

 

环顾一周,周凯发现和他最熟悉的洪少秋和季白还没有到场,不禁向小赵医生发问。就见赵启平和陈亦度相视坏笑,眉飞色舞说道:“洪队今天说晚点到,因为季家大哥二哥要见他。”

“嗯,”陈亦度慢悠悠补刀:“就是不知道有多晚,来的时候身体状况如何。启平你带药箱了么?”

“哪儿还需要药箱?这一个屋里仨大夫,怎么着也够了吧?”

众人暴笑,温文尔雅的李川奇看着爱人直摇头,似是从没有见过他如此惫懒无状的一面。

欢笑声中,包房那边一直旁若无人如河水般静静流淌的歌曲陡然进入了高//潮阶段,两个人你侬我侬地看着对方,口不对心地一声比一声调子更高:

 

我睡不著的时候会不会有人陪著我 
我难过的时候会不会有人安慰我 
我想说话的时候会不会有人了解我 
我忘不了你的时候你会不会来疼我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我等到花儿也谢了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我等到花儿也谢了

 

歌曲终于结束,零零落落的掌声中夹着赵启平恨恨不已的指责:“还等到花儿谢了,好意思吗?你们俩唱这歌亏心不亏心?大设计过来过来,咱们给他俩找一首合适的……”

凌远微笑着走过来,看着他的小警官扎在发小们当中,卷毛颤颤地不知又在争辩什么;他客气地问候了周凯的身体,又追问了一句庄恕是否考虑跳槽到协和,然后对谭宗明为协和援藏医疗队的捐赠表示感谢,等到刚刚和李川奇聊起跨地域医疗合作的话题还没半分钟,那边景山三剑客那儿就传来一阵欢呼,熏然大声地叫着:“远哥远哥快过来!”


前奏已经响起,李熏然递过来话筒,白色的毛衣蓬松柔软,衬着他俊逸的脸颊格外红润:“哥,他们非让咱俩唱这个!”

凌远瞥了一眼屏幕,接过话筒向已经安静下来的朋友们点头致意:“是,这首确实比刚才那个合适。”

他牵起熏然的手,示意他先开始;熏然却不看屏幕,转过来静静地看着他,清朗的声线缓缓响起,在温柔的旋律中如平时的低语倾诉:

 爱点亮心灵,永远不灰心

燃烧着真心情意,诺言已不必
这一生只要有你什么都愿意
有欢喜有哭泣一切变成甜蜜


凌远迎上他的目光,久久地凝望着那双如林间灵鹿般纯净的眼睛,脑海里闪过他们不长的相识以来所有难忘的画面;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略带沙哑的声音深情款款,如宣誓、似诺言:

黑夜和晨曦,狂风和四季
我像温暖的摇椅永远抱紧你
我的心从未曾犹豫
最真的爱,全都献给你~

李熏然的眼中泪光闪闪。

旋律渐渐高亢,音乐宏大的伴奏在密闭的空间里撼人心魄。歌声里,庄恕紧紧地握住了周凯的手,李川奇揽上了陈亦度的肩膀,赵启平已经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老谭怀里。门外,匆匆赶来的洪少秋一把拉住季白,在门口快速一吻。

而从匆忙中推开的包间门内,则有激情恢弘的旋律如银河倒倾般奔泻而出——这是两个醇厚华美的声音在合唱,如两株并肩而立的树,相望相伴、相扶相从:

 

我和你相守相依真爱生死不移
穿过悲和喜、跨过天和地
我和你永不分离千千万万世纪
无边无际
爱是永恒因为爱是你

 

是的,爱是永恒,

因为爱是你。



全程歌王循环中码字,嗷嗷打滚求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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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目录也要及时更新,对吗?

嘿嘿,《片儿警》进入完结倒计时,咪先把目录补一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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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平线下长评:原野   2017年2月18日记事》

位卑未敢忘忧国——家族故事与《故人长绝》 中的抗日群像

精彩的配角 真实的生活——唠叨两句《爱情是狗娘》中的原创人物塑造


【随笔碎碎念】

 归队

【楼诚】【楼诚衍生】红心蓝手,别放弃你的态度---从今天的“挂人”说起

【楼诚】【楼诚衍生】因爱相聚(上)  (下)

青山依旧在

 果园——一周以来乐乎首页断想

若你还记得那些话一一《伪装者》二周年金句纪念联文 文宣

我的琰琰真的出现了!

感恩楼诚,感谢你

恰逢国之运,当耀国之辉



【楼诚衍生/凌李/洪季/谭赵】【楼诚】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二十一)

为了我凯的歌声,码一章!

 

(一)

10月24号,十九大圆满完成会议各项议程,完美闭幕。首都各界无懈可击的安保工作也胜利告一段落。

说句大实话就是,里里外外忙活着大会的人们,甭管哪个环节,都终于可以喘口气儿了。

月底,趁着相关会议精神的学习安排还没有展开的空当,黎叔说话算话大笔一挥,给李熏然批了三天假。

 

卷毛警官双眼迷离晃回家,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妈,然后就一头栽在床上,睡了个对头对尾24小时。

就在这一天,市局缉毒总队和刑侦总队在按要求上报阶段工作总结和重大案件破获表彰材料的同时,几乎是前后脚地又提交了一份特别人才征调报告,两个单位报告上的人名都是同一个:李熏然。

分管的副局长看着报告苦笑,在他手边还有一份文件来自兄弟单位国安部九局,以往格式化的公函居然在遣词造句里能看出几分客气——在922特大跨国缉毒案件的侦破当中表现优异,故与贵局协商,拟借调李熏然同志进入我部工作……

“嗯,就是协调会上坐得笔直眼睛圆溜溜的那一个。”回想起现场录像中年轻警官利落的身手、矫健的身影,局长心情很好地拨通了西城分局的电话。


(二)

“洪少秋?”

“啊?”立下大功春风得意苦练按摩技术数月正准备开始处女秀的国安部洪队手下一顿,心里倏地冒出一个被无数人证明过的定律:被很熟的人叫全名肯定没有好事。

他回头对上季白微笑的脸,刚刚下楼拿快递时还好好的,怎么现在笑得人有点发毛:“怎么了三儿?”

季白原本凌厉的面孔在深秋的阳光里看起来柔软温和,语气听起来也很平静:“你玩真的?”

看不见的脑电波在空中刺啦一声。

夭寿了。

药丸。

 

洪氏保命秘籍光速上线。

双手抚上季白的肩膀捏揉摁捶,穴位精准,力度正好,看得出前些日子的康复科没有白泡。因为练得有些过猛而阵阵酸胀的肌肉群开始有了反应,季白舒服得轻叹了一口气,听背后那人满嘴无辜地解释:“我倒是真喜欢你这个徒弟,部里也托我问过。可是没动真格的啊,真要调人哪能不跟你商量?怎么也得知道具体哪个部门吧?”

这话季白相信,不过嘴里还是不依不饶:“可我听说你们国安的公函都到了市局了啊,洪队动作够快。”

洪少秋手下纹丝不乱,嘴上却叫起撞天屈来:“天地良心这可跟我没半毛钱关系,要怪就怪你这个徒弟自己太招人,那天的录像都被我们管培训的领导定为内部格斗教材了,说实在现在到底有几个局长看上他我都不知道,就听说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有俩队长已经为他争起来了。”

“切。”季白惬意地舒展着身体,眯了眯眼睛:“就跟然子已经归你们了一样。实话告儿你,张局已经发话了,公大的这届毕业生你们先挑,前十名都给你们都成。但是要然子,没戏。”

“我去……”虽然是早就预料到的结果,洪少秋还是感到了些许挫败;关于熏然的详细情况他是最近才知道的,心下不禁对这个大男孩般的同行涌起由衷的敬佩——毕竟,那天的表现已经表明了他在各种意义上的彻底胜利,而能够从PTSD那个可怕的泥沼中走出、祛除心魔,所有的努力和付出恐怕远远不是意志坚定几个字能够涵盖的。

毫无疑问这是质变。

不管从事什么工作,卷毛警官将来的前途都不可限量。

“合着整个一个竹篮打水。”洪少秋耸耸肩接受现实,手上却不老实起来:“我说三儿,国安这回太惨了,求安慰求同情。”

季白瞪眼睛:“你讲不讲理?你们还惨?别以为我没去表彰大会就满嘴跑火车啊,再说……唔……”

说什么说。

老子先亲上再说。

洪少秋很早以前就明白,无论说什么,自己也不可能说过季三儿——所以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让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三)

假期第三天。

满血复活的李熏然双目炯炯盯着隔壁桌新上来的羊腰板筋金针菇,扯开嗓门吼一声:“兄弟给我再加二十个肉串儿原味走,十个肉筋要微辣!”

“好嘞!”小二遥遥地应着,麻利地手脚不闲,不一会儿就擎着托盘从桌椅间隙挤过来:“您的疙瘩汤和烤馒头片儿,酱豆腐在这儿。”他看着那个明显文雅些的年轻人接过去道谢,想了想又对着另外两个吃的头也不抬的脑袋补充解释道:“三位先慢用,肉串和肉筋一会儿就上来。”

“嗯嗯。”赵启平终于舍得放下筷子点头,看着不言不语拿着碗给哥几个盛汤的陈亦度咧嘴一乐:“嘿,真贤惠嘿,几天没见我怎么觉得你又端庄了几分?”

陈亦度瞪他一眼,还是把碗无声地敦在赵启平面前:“少废话,喝不喝?”

“喝,喝。唉,自打我奶奶没了,也就这儿的疙瘩汤还能凑合来一碗。”馋了许久的小赵医生喝得急了点,被一块挺实诚的疙瘩烫得一抻脖儿。旁边,半天没顾上说话的李熏然眼疾手快,推了一瓶挂着冰水珠儿的北冰洋过来。

“就是。”陈亦度斯文地咽下一口鸡翅,慢悠悠补刀:“这儿的东西是真地道。不过听说马上也要拆了。”

“是吗?”李熏然和赵启平面面相觑,这是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味道绝赞的苍蝇馆子,卫生是百分百不合格,但是……

“我明天上班问问去,这片儿什么时候动。”卷毛警官说罢叹了口气:“哎呀明天就要上班了,果然这天下最短的日子就是假期!”

“知足吧你,好歹还得了三天假期,我这都连轴转一个半月了。”赵启平抬手接过小二的不锈钢托盘,拿起一串肉筋注视着滴答下落的油脂,脑海里飞快计算一下卡路里以示自己是个重视健康的人,随后毫不客气地咬了下去。


李熏然的吃相比较豪放,肉串至少5串攥了一把,嫌力度不够又抓了桌上的辣椒面往上洒,看得陈亦度直皱眉头:“然子你现在口味越来越重了啊,你们院长也不管你?”

李熏然咽下一口肉,被无上的美味熨帖得眉飞色舞:“只要启平不卖了我,他打哪儿知道去?”

“我可真说不准。”赵启平细细地往馒头片上抹酱豆腐:“过几天我得找主任请假去,要是不批的话,我再找凌院想办法。”

“你要干嘛?你不是下个月就该从积水潭回来了吗?结束进修应该有几天假期吧?”

“是啊,有两天可根本不够。”赵启平咬下一口馒头片儿,幸福地眯起眼,无比淡定地抛出了下一句:“老谭让我和他去美国结婚。”

“哎瓶起子你把酱豆腐给我……你说什么?”李熏然和陈亦度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他们刚才听到了什么,俩人一边一个同时薅住了小赵医生的手。

“哎哎哎嘛呢!嘛呢!至于吗你们?”赵启平惋惜地看着掉在桌面上的半块馒头片:“不就结个婚吗?很平常啊!”

“你丫少给我得瑟!”李熏然咬牙切齿:“赶紧的,老实交代!”

“我报名了明年的援藏,要去一年。”赵启平摊手,表面上十足的云淡风轻,一副欠揍的幸福:“那位老同志听说了半天没说话,嘿我还以为他不高兴呢,没想到憋了半天跟我说,要不要考虑在我进藏之前跟他把婚结了。我问他是不是担心,明告诉他现在藏区各项条件都比以前好多了,也没啥危险,他说是担心,担心我走得时间太长、高原反应太重脑子缺氧心肌缺血把他给忘了盒盒呵呵呵……”

“他真的这么说?”陈亦度双眼闪亮,显然感动得不轻。

赵启平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当然真的,老夫老夫了还能怎么说。”

李熏然控制了自己要踹过去的脚,尽量让语气里的酸味儿不明显:“所以,LA还是拉斯?”

赵启平点头:“嗯,LA。他计划圣诞之前走,婚礼完了再去几个朋友多的城市转一圈。这样一来估计得小半个月,院里能批我十天最好,搭上周末就差不多了。对了陈大设计,我们婚礼的服装可就交给你了啊!”

“什么?你讲理不讲理?”陈亦度秒炸:“你算算圣诞节离现在还有几天?我说瓶起子你也太不尊重我的专业了……”

……

李熏然静静地注视着这两个童年最好的伙伴你一言我一语,就在这一点儿也不浪漫不情调的小饭馆儿里认真地讨论着一件无比郑重的事情。邻桌又加了几个菜,对角的一群人里爆发出一阵欢笑;脸上汗津津的小二高声回应着远远近近的招呼,甚至抓空儿给他们续了一回茶。

他忽然觉得心中莫名有些酸胀——这些平实的、朴素的、老百姓家长里短的小日子是这样美好,一顿一顿实惠的饭菜,一个一个平凡的人生;一点一点或大或小的改变,一滴一滴累积起来的可以触摸到的幸福。

卷毛警官转头看向身边的准新郎官,只见平时颇有些装酷耍帅的骨科才俊此刻无比地沉稳务实——陈亦度严令他必须尽快确定好礼服的风格,这货正在一堆铁钎子和半盆冷掉的疙瘩汤旁边翻看设计师的手机,对着巴黎最新流行款式眼花缭乱中。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自己和远哥也会这样吧?会有一个神秘的婚礼,不违反纪律但是足够甜蜜的那种?

——热热闹闹的小饭馆里,喜喜庆庆的伙伴们中间,心头小鹿乱撞的年轻警官悄悄地绯红了英俊的脸。

 

(四)

“远哥,你要提前一天回北京?太好了我去接你!”

“啊?什什么……你真的想好了?你确定?”

“我爸妈最近身体挺好的……开玩笑,我爸干了一辈子刑警,什么没见过?不是远哥我不是那意思盒盒盒盒盒盒,你当然跟犯罪分子不一样盒盒盒盒……”

“我爸身体很好的!今年还跑了一个半马……呃,也许,可能……不会动手吧?”

“好吧远哥,放心,我肯定会保护你的!”

 

(五)

2017年10月29日,周末。

天气晴。最高气温18摄氏度,空气质量优。

李熏然家的小区安静整洁,几簇晚月季在花坛的木篱笆前开得正好。

 

树叶还没落并依然浓绿,阳光通透且流淌着深秋无比珍贵的暖意;风不大,刚好吹不动被精心打理好的头发;现在是上午十点,对于登门拜访的晚辈来说,是一个体贴周到、进退皆宜、无论结果如何都断不会失了礼数的时间。

凌远看看表,深吸一口气。

他握一握卷毛警官微微汗湿的手,摁响了门铃。


【楼诚】【楼诚衍生/凌李/多cp/洪季/庄周】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二十)

嗯,紧张过后的欢脱一章……

 



(一)

“然子哥!”

小新姑娘的声音清脆悦耳,穿透力不容置疑,装听不见肯定不行。

所以,李熏然撒腿就跑。

不跑?不跑后果很严重啊亲!

 

其实这事儿原本也怨不得别人。

话说那条日本贩毒线路被彻底连根拔起的消息还是听黎叔说的,国安和市局的态度很明确也很克制:这次任务总体完成得相当漂亮,不过有些细节还需要和国际刑警组织再行沟通,完全的结案、表彰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最后的清扫工作一定要彻底,确保十/jiu/大期间安全稳定万无一失。

穿了这么多年官衣儿,这道理李熏然太明白了。所以,酣畅淋漓的一架打完,小李警官兴奋得半宿没睡着,但是第二天清晨顶着一对黑眼圈走进派出所大门的那一刻,还是把自己自动切换成了片儿警工作常规模式。

 

不过不是有句老话叫做树欲静而风不止么?

信息社会就是没有秘密,也不知道是哪里出的消息,卷毛警官大战日本毒贩的场景一夜之间已经火遍了公安内部的各个微信群——有照片,有现场亲历者描述,居然还有个抖抖的但是完全看得出某人动作招式的视频!

一时间是满局争说李熏然。

谢天谢地这些东西只在内部流转,不过即便如此,黎叔那里接电话也接得手软,小新几个内勤丫头更是喜气洋洋,整个派出所人人与有荣焉。

“然子哥!”小新冲过来,眼睛里亮晶晶全是星星:“梁叔说你是霍元甲,这谁呀?”

李熏然扶额——老梁这么沉稳的人怎么……天,他那里敢跟霍大侠相比?那是多少80后熊孩子的人生偶像,听见名字就要跪的好么?

 

指天画地口干舌燥地一通解释之后,李熏然麻溜儿把自己摁在电脑前,抓紧时间敲材料。今天的事情依然多如牛毛,特别是随着十/jiu/大会期临近,上级要求的全员安保已经启动,唐阿姨她们居委会的志愿者们天天都在社区里巡逻,自己这些外勤民警肯定是在办公室里待不住的。

“熏然啊,怎么还没走呢?”刚写了不到100字,黎叔就过来了。这位已经进入退休倒计时的老民警心情极好,现在看李熏然的眼神里,慈祥喜爱恨不得都能变成水流出来:“今天必须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我昨晚上就该押着你去!”

“所长我啥事都没有……”

“没有也得去!这是规矩!”黎叔努力板起脸。

 

(二)

当天下午。

凌远从系统里调出李熏然的检查结果。

很好,小孩儿没骗他,真的是没什么事,就手臂上的那几处擦伤,连轻微伤都算不上。

想想现在还躺在ICU里的高桥,再想想佐藤那份精彩万分的检查报告,院长觉得这个结果就算差强人意吧。 

等等,这是什么?

右侧第三颗臼齿轻微松动。

我去,这不还是受伤了么!

 

院长站起来,绕着自己办公桌转了一圈。

再转了一圈。

这种工作性质,那样惊心动魄的瞬间……好吧,那天光听洪少秋有限的描述就把他紧张得直冒冷汗了,这个小家伙难道不知道有人担心他么?一个片儿警蹿得比特警还快真的好么?

真是……

院长转了一圈又一圈之后,发现以前网上那句自己颇不以为然的话此刻就是绝对真理:

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选择原谅他。

 

不但原谅他,还得照顾好他。

院长认命地叹气,小题大做地给口腔科主任打电话咨询,在每日优鲜上下订单,第二天早起准备利落之后给人发短信:

“厨房里有煨好的鱼片粥和肉末豆腐,还有你爱吃的芙蓉虾仁,我蒸馒头的时候加了一点奶,你尝尝习惯吗?”

“又及:食堂这些天先不要吃了,回家来吃完午饭最好休息一会再去上班,碗留着我回来洗。”

再一天。

“今天做了清炖小排骨,注意要把汤喝了。蘑菇很新鲜,不许挑食。不是说了不要你洗碗么?抓紧时间睡会儿。”

第三天.

“老北京的焖酥鱼还挺有挑战性,亲爱的请你给个评价,是不是达到了骨酥肉不烂的标准?”

第四天……

 

国庆将至。

小警官已经实在连好好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了,同时他也实在舍不得凌远那一手惊天地泣鬼神的厨艺,更不能辜负人家那份天天洗手作羹汤的心意——于是某一天,熏然在忙到底朝天的饭点儿火速冲到院长家里、连保温盒带电饭煲全抱到了派出所,准备和往常一样,和同事们边吃饭边干活儿。

结果自然是一个悲剧。

妥妥滴大写的BE。

那天凌远定了山里的走地土鸡,亮出技术做了秘制凌氏烧鸡,李熏然以前吃过一次,绝对脱骨醇香、好吃到哭的那种。此外,这天还有卖相极为漂亮的黑椒烧汁银鳕鱼和正儿八经的开水白菜。李熏然在保温盒一打开的瞬间就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这不,扑鼻的香气挡都挡不住,周围十来只鼻子一起抽动、十来双眼睛顿时就全绿了。

要不怎么说还是上点岁数的人厚道呢,黎叔和老梁仗着德高望重一人给李熏然抢下了一只鸡腿,然后……

您可真逗,

还能有什么然后啊?

 

咳咳,如果非要然后的话,就是只要小新甜甜滴喊一声:“然子哥……”

被喊的那个要么举手告饶,要么撒腿就跑。

开玩笑,一个星期给你们带三次私家厨房还不行啊?惯得你们!

不过,老凌这个手艺真不是盖的。百米冲刺绝尘而去的卷毛警官一边跑路,一边捏了捏自己稍微长了点肉的腮帮子,开心。

 

(三)

国庆节前一天,周凯出院。

阳光很好的病房里,韦三牛郑重地重复着医嘱:“失血量这么大,食补是长期的功夫。不过,庄大夫的手艺比起我们院长来也差不多,所以你就好好在家呆着就行了。哦,右臂还是不能提重物啊,日常在家里搬东西什么的也不行,两周后来院里复查。”

周凯乖乖点头,任由庄恕护着慢慢离去。

那天晚上,他在高桥被击中的同时闪开了佐藤的软剑,但只是躲开了致命的颈动脉,锋利的刀刃还是从肩膀处斜斜下拖,留下一道横过胸腹的长长伤口。当时,庄恕在呼啸的救护车上紧紧握着周凯的手,在判定周凯尽管血透衣衫,但好在伤口不深没有生命危险之后,胸外大神再也忍不住的眼泪滚滚而下,一颗接一颗砸在周凯的脸上。

“唉,”尖锐的汽笛声中,大佬苍白的嘴唇绽出一个笑:“没事了。”

“没事?”庄恕红着眼睛一字一顿:“事还多着呢!你最好一件一件都给我说清楚!”

救护车的顶灯蓝光闪烁,搅动得车厢里的仪器屏幕上也光影迷离。由于急速而微微颠簸的车厢里,血迹斑斑的手指缱绻地绕上他的,气息虚弱的人吃力地点头:“哎,知道啦……”

 

(四)

一块送走周凯,洪少秋陪季白回自己的病房。

“搞定了?”没头没脑的一句问话,洪少秋却心知肚明。

“嗯。”看着季白开始在跑步机上快走热身,洪少秋给他晾了一杯水,自己又拿过一条毛巾备着:“看过通报了吧?周凯这小子眼还真毒,开始谁也没想到居然真正的大boss是佐藤。多亏了他及时发出了暗号。”

“就是那句不想死?”季白开始慢跑了,修长的四肢协调柔韧,生机勃勃。

“是。所以,击发的目标变成了高桥。要说那对狙击手真不错,雕花玻璃的折射角度比一般材料更难计算,这俩简直是天才。”洪少秋感叹着,“当然你那个徒弟……是叫范川吧、也是没的说,高桥上了救护车才知道这倒霉催的挨了两枪,害得韦三牛差点以为救不回来了,最后居然是凌院长直接下场。”

“那当然,”季白加速,额头上隐隐有汗珠在西斜的阳光下闪闪发亮:“我的人,还用说?”

洪少秋笑,眼角荡起欢快的波纹:“三儿,不谦虚。”

英俊的男人侧身挑眉,有些凌乱的发丝被汗水粘在额头,是一种邪魅的性感:“哦?洪队有意见?”

“不敢。”洪少秋觉得嗓子有点发干,胸腹间一阵燥热:“一切都听季队长的。”

“这还差不多。”

肤色黧黑的男人傲然一笑,继续发力。一时间,宽敞的病房里只剩下跑步机上有规律的脚步声,越来越快、节奏分明。

 

(五)

“您说什么?”

李熏然吃惊地瞪大了本来就圆圆的眼睛:“真的?”

“是的。马上就要召开内部通报会,我奉命先和你打一声招呼。”洪少秋示意小警官坐下:“鉴于你挽回的可能造成的重大伤亡损失,这次应该至少是个个人三等功。”

“不不洪队,”李熏然下意识地耙耙头发:“我的意思是说,那东西真的那么可怕?”

“没错。”洪少秋眸色深沉:“那个十字架是中空的,里面是我们只在国际刑警组织的通报中见过的特种病毒,折断后病毒随即播散,空气传播。”

“那……”

“伤亡损失无法估计,但至少,半个米粮库得搭进去。”

“卧槽!怪不得……”李熏然倒吸一口凉气:“那天我就纳闷,这俩鬼子就跟中了邪似的,劫了人质干嘛不在酒吧里谈条件拖时间,为啥往外头跑。敢情特么的憋着大坏呢!”

洪少秋郑重颔首致意:“所以,那天多亏了周凯帮助确定了主犯,更多亏你在千钧一发之际制伏了他。我们又看了几遍录像,干得漂亮。”

“谢谢洪队!不过,”小警官突然有些腼腆地低下头:“三哥说,有一次侧踢不到位,让我继续练呢。”

“呃,这个……”洪队脸上现出和凌远有几分相像的一字笑,聪明地没有接话。

 

(六)

这天晚上,李熏然夜班。

入夜的社区一片宁静,临近中秋的月亮已经很圆,朗朗地挂在明净的天幕之上。秋风初起,掠过老国槐虬劲浓密的枝叶,带来国庆花坛里弥漫过来的微微清香。

夜色渐深,原本充斥着整个视野的温暖灯火渐次熄灭了,只剩下不多的几户人家。李熏然又整理了一遍接警记录,看看表,果然,手机一声轻响,收到一条短信:

“亲爱的,晚安。”

笑意爬上稍稍丰腴了一点点的脸庞,小警官温柔地回过去:“晚安,吻你。”

 

午夜零点整。

派出所能看到的不远处那栋楼里,一个普通的窗口闪烁着暖黄的灯光,明明灭灭——那是凌远刚刚学会的摩斯码,一闪一闪地如那人一字一字地慢慢说道:

“我——爱——你——”

 

李熏然的笑容更加灿烂。

他抬眼看向愈发浓重的夜色,耳边在老国槐的枝叶簌簌轻语中响起白天洪少秋的话:“现在国内外的高科技犯罪手段层出不穷,我们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打起精神充分应对。这次联合办案你的表现突出,上级委托我征求一下你个人的意见……”

自己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枝叶簌簌,警务站门口庄严的警徽和鲜明的蓝白公安标志彻夜明亮。开始有小虫在静静的墙根下唱起来,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帝都秋夜,凉爽舒适、平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