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mi剑雨秋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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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楼诚衍生/微洪季/范川】边陲三部曲之二 南疆篇 白马金羁

去年的旧文,但是自己很喜欢,不知为毛被屏蔽了,现在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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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衍生/洪季/洪少秋/季白】边陲三部曲 之三 川滇篇 熠熠星汉


 


山川宁静四海安好——献给我们的守护者

(一)

中国新疆,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乌恰县。

这里是天山南脉的吐噜噶尔特山口,中国与吉尔吉斯斯坦边境。地理坐标:东经75°23′,北纬49°30′,海拔高度3795米。

明楼的陆地巡洋舰正行驶在崎岖的孔多伊河谷。

夏日里跌宕蜿蜒的托云河水已经被牢牢地冻住,远远望去,活像一条窄窄的冰练从两岸的高山间斜斜地甩过来;不宽的河滩上横七竖八地兀立着黑压压的石头,大大小小堆堆叠叠,几乎还保持着去年洪水时被冲下来的形态和角度,在高耸的雪山映衬下,仿佛就是开天辟地时那种最初的凌乱粗犷,千万年来不曾变过。

 

雪山粗看并不很高。

地处于被称为“万山之祖”的帕米尔高原,气势磅礴的天山到了这儿,虽然已经不是主脉却依旧雷霆万钧。在仅有的一个不到4000米的山口和寥寥几座不超过5000米的山峰之间,是一条从清朝时期就有的通商古道,来自俄罗斯和中亚各国的商旅们在几个世纪里络绎不绝。1887年,中国政府在这里设置海关,几经演变,成为今天货物吞吐量稳居新疆前三的吐尔尕特口岸。

有海关,自然有边防。口岸在海拔2000米地势相对开阔平坦的托帕,吐尔尕特边防连则远在百公里之外的边境线上;精确来说,今天明楼的座驾还需要在这条三级砂砾公路上颠簸112公里。

随着丝丝缕缕的头痛渐渐漫上来,不用看车里的海拔仪,仅凭症状明楼就知道自己所处的大概位置。比如现在,脑袋里的小锤子敲击的频率并不太频繁,所以海拔应该没有超过3000,同时恐怕前面的路至少还有一半多。他靠在座椅上用手轻轻按住太阳穴,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人瞪起来也仿佛含笑的圆眼睛:

“嗨,明楼,不经我的批准,你不许随便到我们吐尔尕特来!听到没有?”

 

进入深山区了,原本蓝色的晴空不知何时已经彤云密布。司机小陈聚精会神地紧盯着前方开道车在风雪中模糊的影子,余光却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明楼脸上漾出的笑容;他果断地压下了对于糟糕路况的抱怨,此刻首长的心情显然不错,实在没必要多此一举。

作为南疆军区的副司令员,年仅40岁就升任少将的明楼绝对是军界的传奇。当年,出身沪上名门、号称金融神童的明家六公子投金从戎,着实在魔都金融界引起不小震动。彼时明家已无近枝长辈,长房长子明堂苦劝无果,竟然大病一场。不过到最后也没能拧过这位惊才绝艳的六堂弟,眼睁睁看着一路他轻松拿下世界经济学硕士、国防经济学博士,然后消失在雪峰林立的帕米尔高原深处。

只有一言不发,后来默默收起巴黎索邦大学录取通知书而进入国防科技大学的明诚知道,1999年5月,投向中国驻 南 联盟大使馆的那颗炸/弹对时年23岁的明楼到底意味着什么。

 

(二)

雪越来越大,狂风卷着半个巴掌大的雪片漫天飞舞,车速渐渐慢了下来。海拔不断爬升,路况愈加恶劣,弯道一个接着一个,尽管雪地防滑轮胎有良好的抓地力,但是面对坑洼翻浆的山路,司机们还是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

明楼是放弃了在北京从事国防研究的优厚待遇自愿前往边疆的,而且选择的是形势复杂、气候恶劣的南/疆/军区。这里边境线漫长,接壤国家众多,不但国防训练战备任务繁忙,地方的维稳也是重中之重。与此同时,南/疆/军/区绝大部分防区位于人迹罕至的帕米尔高原,常年风雪不断高寒缺氧,自然环境极其恶劣。

就拿他即将到达的吐尔尕特来说,这块被当地柯尔克孜老乡称为“枣红色达坂”的冰原海拔3795米,空气含氧量仅为平原地区的69.9%;每年8级以上大风能刮180天还多,年平均温度却仅有为-4℃。全年无霜期更是短的要命,只有可怜巴巴的13天,被国家列为特类艰苦地区。


他的阿诚就带兵守在这里。

和那时他选择南疆、阿诚没有问一句话一样,国防科技大高材生明诚不在喀什军区大院里好好做他的少校参谋,悄悄拿到一个军区大比武冠军又悄悄申请去防区最艰苦的吐尔尕特代职,明楼也没有表示出一点不满。而且,申请报告还是他亲自批的,速度居然很快。

只是,不让首长亲自去明参谋、不,明指导员的防地视察是绝对不行的。

“你就是跑到天边,我也会去整肃家风的!”

“你这是动摇军心!”

“哦?那你现在上来摇给我看看?”

“……”                   

 

新疆日落晚,车队进入边防连驻地的时候是下午6:00,天还算早。雪悄悄停了,四周白色的雪山在如洗的蓝天映衬下如雪莲绽放。连长范川站在肃立的队列前举手敬礼:“报告首长!吐尔尕特边防连全体官兵共计xx人,实到xx人,请首长检阅!明指导员在前哨班等候首长指示!

明楼还礼,微笑颔首。

他就知道。小东西肯定不会让他轻易见到。

“看我怎么收拾你。”

 

随行人员自去和战士们一道搬卸带来的物资,范川不错眼珠地盯着刚抱到怀里的电脑,挺帅的小伙子嘴咧得一点也不矜持。不过转眼间这家伙就发一声喊,把电脑塞给旁边已经垂涎三尺的班排长们,直直地扑向被小陈放在副驾驶座上拿暖风吹着的两盆绿植:

“谢谢首长谢谢首长!这么大老远的……”

小陈失笑:“范连长还是谢别人吧!这是军区电视台王开复王记者托我们给带来的,他说今年夏天来你们这儿采访过。”

范川的脸上薄薄地泛起一层红晕,低下头拉开作训服的拉链,把两盆绿植揣在怀里就往营房里跑。身边有个老兵凑到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被他一脚撩在屁股上;老兵做张做势地叫将起来,四周顿时哄笑一片。


头奇异地不疼了。

明楼微笑地注视着这群生龙活虎的兵。

来的次数多了,没人再像第一次那样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诚惶诚恐。其实,现在整个南疆军区都知道,明副司令员虽然在机关里不苟言笑,甚至在各个级别的干部会议上能把人训得四脖子汗流、一串串各种数字脱口而出喷得人眼冒金星,但是到了基层连队,绝对是没有一丁点儿首长架子。

不说别的,上任伊始,这位分管军队科技建设的首长就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走遍了防区所有的边防连队包括每一个前哨班;随后不久,连队第五代营房建设工程迅速启动,相比于第一代的土窝子、第二代的泥房子、第三代简陋砖房和第四代的砖混建筑,新营房一共拥有19项先进技术,最重要的是拥有多项极富人性化的设计,得到了官兵们的一致赞扬。至少大家就不用夜里去外面上厕所了——帕米尔的冬天,营房外气温能达到零下30-40度,半夜里从热被窝里爬起来穿上好几层衣服冲到几十米以外的厕所,绝对对人的毅力是个巨大的挑战。

再往后,网络建设和道路建设也同步展开,医疗条件更是眼见着提高。军区还推出了斯姆哈纳防区蔺晨大夫牵头的高原心理研究团队,解决士兵们长期驻守高寒边疆不可避免的心理疾患。

不过最最让大家伙儿打心里头服气的是:只要走一遍,明副司令就能记住他所有见过的人的名字。

不论团长还是炊事员。

 

(三)

看看表,明楼走到连队的巡逻车旁。前哨班离这里还有将近十公里,没有任何可以通行的道路,陆地巡洋舰是断断上不去的,只能出动这辆水陆两栖的装甲巡逻车。

范川安顿好绿植跑来开车,明楼挥手让小陈他们去休息,只带了两个战士。一路上,巡逻车在冰川与石块间艰难行进,在一道道冰河里俯仰颠簸。时令深冬,绝大多数的地方都封冻着,但也有的地方因为短暂的阳光和局部的地热,竟然还有着活水在流动。突然,明楼透过巡逻车窄小的窗户发现,前方不远处一群山鸦惊起,随后,几匹战马倏地冒出低矮的山梁,沿着冰川如疾风掠过。

 

夕阳中,雪山下,年轻的士兵纵马扬鞭,清脆的蹄声在山谷间回响;融化的雪水汇成清澈的溪流漫过石滩,晶莹的水花在他们身后飞溅,金色的夕阳为那些灵动的身姿留下一道矫健的剪影。在他们之中,明楼一眼就发现了那匹雪白的宝驹:它四蹄如飞,率先趟过最后一道冰河;由于速度太快,冲过来的时候前腿腾空而起,人立片刻才在骑手的轻叱中一声长嘶,稳稳地定在巡逻车的面前。


墨黑粗陋、乱石横陈的河滩上,窄窄的冰河反射着金色的光。雄骏的战马轻轻刨动一下四蹄,鼻孔里喷出淡淡白雾;马上英武的军官一身棕黄色的沙地荒漠迷彩,腰背笔直英姿挺拔,含笑的眼睛里是整个灿烂夕阳。

 

明楼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欣赏。

明诚没有下马,不短的骑行让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眼睛格外水润明亮;他单手控缰,居高临下一歪头:“首长,可以吗?”

明楼没有答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翻身跃上一匹没有骑手的棕色马,双腿轻轻一磕,掉头向前方跑去。

明诚紧跟而上。范川和刚换岗下来的战士们远远地护卫在身后。

 

雪山山口和山脊标志出两国的国境线上,南疆部队每个边防连都有自己的巡逻线路。数量不一的巡逻点位必须由士兵们按时巡查,擦拭界碑、检查界桩和拦网。事实上,他们每一次的到位就是国家主权存在的宣示。不过包括土尔尕特在内的很多地方,巡逻车到达的地点非常有限,步行和乘马是大多数日子的巡逻方式,而骑马则是边防官兵的必修课。

 “大哥你行啊,这把年纪,功夫没落下啊!”

“反了你了!现在连礼也不敬了?条例怎么学的?也不怕有人参你一本不敬上官?”

“谁敢?”青年的圆眼睛瞪得更圆:“这儿,诚哥说了算!”

“江湖气!”

风渐渐大起来,明楼不再说话,只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又是一年没有见面的人。颧骨上有些暗红,看来紫外线的灼伤到底没有避免;唇色微微地发紫,这里的吸氧装置似乎还是不够;手上戴着手套看不见,不知道那原本圆润光洁的指甲是不是也出现了下陷和劈裂?明楼心里一阵刺痛,这要是让大姐看到--—他摆摆头,不敢再想。

 

前哨班驻地就在高高的图噜噶尔特山口,这也是整个防区的海拔最高点。最后一段雪坡是需要步行的,两人把马交给范川他们,一步一步往上走。

背风,坡度不陡,雪也还没有到膝盖。天蓝得如最深邃的湖,积雪在依旧明亮的阳光下白花花炫目。拉下墨镜,明诚无比自然地扶住了明楼的,明楼反手扣住了他的手。他们肩并着肩,清亮淳厚的声音娓娓动听,一年的琐琐碎碎就在这静谧无声的天地之间徐徐道来。


“大姐又来信催了,那天视频,哭的我好难受。她催了你没有?”

“怎么没有?不过我在喀什还好,她是担心你吃苦。”

“嗯,好在有明台陪她。对了,明台的女朋友你见过没?还真挺漂亮!”

“带到喀什来过,那孩子不错,叫于曼丽,性子挺好。”

“是啊。对啦,季三儿前几天发邮件了,他们又搞定一个大案子,据说和国安联合破的,下个月要去北京领奖。”

“哎这我没听他说,看来这小子还是跟你更亲近啊。”

“还不是从小被你考怕了!”

“不过我倒听说你们又干了件好事儿?外交部的感谢信都送到军区了,你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汇报半张纸?”

“这有什么?不就是赶上大雪封山,帮着送了趟病人?哪个连队没干过?”

明楼叹气。

上个月一场寒流中,一位吉尔吉斯货车司机被困在路上突发疾病,是边防连车拉人抬给送到了百公里以外的口岸医院,捡了一条命。这个过程有多艰难?能想到,不必问了。

“还有伙房里那头牦牛崽子怎么回事?还穿着大衣!”

“捡的啊!”明诚理直气壮:“这老外心真大,一个牦牛群就扔山里好几个月也不带管的。老外的牦牛也没责任心,生了孩子自己跑了,把崽子扔雪地里差点冻死,我们抬回来喂米汤喂活的……对了首长,我还搭进去一件大衣,你说明年开春老外来收牛群的时候,我是不是该找他们国家报销啊?”

明楼无语,看着身边人眉眼弯弯,笑得像一只得了手的狐狸。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的树种的怎么样了?”

“当然成了!两棵!范川给它们订了两个房子!唉范川!范川……”

“首长……”

“别着急,慢点说!”

“首长,”赶上来的范川喘匀了气,细细说道:“您知道咱们这儿气温太低,方圆几十里就没有一棵树,高过15厘米的植物都没见过,我们以前也是种啥都能给冻死。这不,去年终于想出一个招了!”

年轻连长的脸上笑意满满:“我们给两棵树给包起来,三面用木板挡风,一面安玻璃,让它有光合作用——您还别说,都活了!就是……”

范川挠挠头:“这也太不正规了……”

明楼朗声大笑。

 

(四)

山顶。

天更蓝、云更阔,向阳处竟然还有几簇金黄的野菊花在白雪间娇艳盛开。高高的瞭望塔边,两只当地特有的红嘴山鸦正在凛冽的寒风中自在翻飞。

四周一片寂静。

极目远眺,皑皑白雪覆盖的帕米尔高原上,莽莽群山横绝天际,壁立千仞、绵延千里。这就是著名的天山山脉,它在这里划出中国新疆与吉尔吉斯斯坦共和国的天然疆界,然后转头向南,与同样磅礴而来的昆仑山脉相会。

在瞭望塔的最高一层,明楼放眼望去:

脚下蜿蜒的铁丝网就是我方的国境警戒线,铁丝网不远处的山脊线则是法律意义上的真正的国境线。而明诚他们的任务和职责,就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注目、守望,确保这个山口的宁静,确保山这边每一寸土地的平安。

“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入伍几年了?”

“报告首长!我叫萧景琰,19岁,入伍一年了!”

“看了一年除了风就是雪,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报告首长!其实没什么名堂,但是我总觉得,我们国家的雪比较白。”

 

明楼突然觉得眼眶有些酸涩。他转过头,身边的明诚正在定定地凝望着前方。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瞭望塔一侧,是中吉边境的第51号界碑。浅米灰的花岗岩碑体,棕红色的碑座,鲜红的国徽和大大的“中国”、“51”字样鲜艳夺目。尽管山上风雪不断,界碑上却一尘不染、静静伫立在茫茫雪山之巅。

 

下山了,明楼策马奔出一段之后,与并行的明诚同时勒马回首:迟迟未落的夕阳中,那一点山巅的鲜红依然清晰可辨。

罡风呼啸,气温在迅速下降;连部的营房遥遥在望,前方的士兵们开始唱起歌来。明楼听出那是一首古曲,汉代曹植的《白马篇》,曾用作大唐安西都护府时代的军歌。歌声粗豪,唱的也没什么章法, 但简单质朴的旋律中自有一番慷慨壮烈冲天而起:

白马饰金羁,

联翩西北驰。

借问谁家子,

幽并游侠儿。

明诚对明楼粲然一笑,纵马前行。蹄声踏踏,他放开喉咙,清越铿锵的歌声冲破再度弥漫的风雪,像远古的战鼓般激荡在雪山冰河之间:

羽檄从北来,

立马登高堤。

长驱蹈匈奴,

左顾凌鲜卑。

弃身锋刃端,

性命安可怀?

最后一段,明楼浑厚略带沙哑的音色完美地加入了合唱:

父母且不顾,

何言子与妻?

名编壮士籍,

不得中顾私。

捐躯赴国难,

视死忽如归!

 

差不多晚上22点,祖国最后的阳光抚过营房前高高的旗杆,流连片刻缓缓隐没。岗亭中,上夜的哨兵目光炯炯凝视着黑暗的原野;营房里,整理完内务的士兵们正准备入睡,班排长们却还在为新电脑的使用顺序低声争执;连部办公室,范川小心地宝贝着新得的绿植;刚刚烧完锅炉的伙房,操心的司务长又转回来,看了一眼那只刚能站起来的牦牛崽子。

 

一吻既罢,明诚轻轻靠上明楼的肩头。

“大哥,明天还要巡逻。”

“知道。辛苦了,阿诚。”

“不辛苦。我休假的时候才辛苦。”

“你小子……看破不说破。”

“没办法,我说话坦诚而已。”

 

窗外,风声一阵紧似一阵。

夜幕四合,

旷野星垂;

月涌云开,

雪满天山。

 

 

 

《边陲三部曲》第二部完。

咪咪碎碎念:

种在盒子里的树、穿军大衣的牦牛宝宝,上篇海岛上的战斗澡,以及《边陲三部曲》系列中所有的细节,全部来源于真实的边陲生活。

这是咪满怀敬意写下的文字,藉此提醒和平安逸生活里的自己,不要忘记那些负重前行的人们。

【楼诚】【楼诚衍生】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 前传:炼玉

被昨天满屏的蔺靖刀吓到哭,遂怒而提笔。

是为《大梁皇帝的现代幸福生活》前传。

私设如山预警。



(一)

在现任琅琊阁主蔺九的记忆中,老阁主蔺晨似乎永远都是一副笑脸。

老人家一辈子潇洒豁达倜傥风流,性情也最是不拘小节;平日里嬉闹无状,就连那时刚刚总角年纪的自己,也敢趁着他午觉,偷偷去廊下的小几上摸一块糕吃。

所以,十余年后他学有初成,独自下山做了一个颇为漂亮的功课兴冲冲奔回来的时候,满心想得都是阁主赞许的眼神,还有那千奇百怪猜也猜不中却注定是惊喜的奖赏。


不料正遇上一场酣战。

好在倒是没人动手。

蔺九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小师兄弟们老老实实地跪了半山,阁主日常练剑的摩云顶近旁,几位年长的师叔师兄面色尴尬,身旁是几位面色不善的江湖高手;定睛一瞧,认出是鼎鼎大名的药王谷卫谷主的贴身随从。

“胡闹!简直是匪夷所思!”听闻卫谷主早年间行伍出身,因机缘巧合娶了素老谷主的独生女儿为妻才涉足医药,浸淫多年已是大家;如今虽然年事已高,这一声断喝却中气十足,隐隐有金石之声:

“从古至今,听说过炼金炼银炼铁炼铜,便是炼丹也不稀奇,哪里有人可以炼玉!”

“你没听过,就是没有咯?”师父的声音从杳杳渺渺的云雾里传出来,全无一丝尘烟焦躁,漫不经心地就让卫铮再次火冒三丈。

“好好好……”身材高大的谷主气极反笑,在半空中虚点了人半晌方道:“罢了,我最后再问你一遍,这些药材,你当真都要留下炼玉?”

“当然。”一阵山风吹过,云雾中现出师父熟悉的天青色长衫,衣袂飘飘,恍如谪仙:“我寻遍天下才得了这块上古灵玉,毕当倾力而为,方不负上苍垂怜。”

卫铮半晌无语,再开口时已是语气低沉,仿佛被陡然抽走了大半的气力:“简直迂腐……想不到洒脱如你,竟也能够相信那些无稽之谈。能长生、能复生、能起死回生?哈哈哈哈……”他笑起来,略带嘶哑的嗓音中无尽凄凉:“秦皇汉武,哪一个不求长生?不想复生?可谁又能够起死回生!”卫铮转过身,高大的身形在群山之巅的映衬下是掩不去的落寞:

“你若有心,不如去看看他。你开方子,不拘什么珍稀的药材我谷里都有,这些不够我们再去找,拼着都给他用了,也许……”

 

一声凄厉的剑鸣打断了老谷主的话。

阁主的宝剑在那块摩云石上劈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已经开始凛冽起来的山风中,是蔺晨几乎声嘶力竭的怒吼:“你怎么知道我没去?你以为只有你们才惦记他?你们知道他的身子是什么时候不行的?”

山野无声。

往日里鸟语莺啼的琅琊山一片死寂,只有那个从来浮浪登徒子般的俊逸男子一字一顿、声声泣血:

“若有半分把握,我巴不得多留他一日才好!可是,留不得了……留不得!所幸老天保佑,还有别的办法能留住他,只是咱们都看不见……”他自失地摇摇头,再不看已经泪流满面的卫铮一眼:

“罢了,看不见,又如何?”

吓傻了的蔺九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师父说完这些他根本不懂的话,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不远处新搭的一个草庐里。

山中天黑得快,渐起的暮色几乎是瞬间就吞没了刚刚还有一丝晚霞的天空;陡然四合的黑暗里,只有草庐中一点暗红倔强地燃起,在漫天碎钻般的繁星下微弱而固执地闪耀着。

 

(二)

蔺九轻轻地在庐外放下了食盒。

熬得眼睛通红的师兄点头示意,递过来一张单子。

单子上是师父手写的几行字,字迹已经比第一次递出时潦草了许多;蔺九不敢细看,连忙揣在怀里飞跑到山下;那里有卫铮留下的人手和快马,药王谷的精壮汉子接过来,草草一躬就绝尘而去。

 

整整一个半月,琅琊山下的官道上,插着药王谷独门药旗的快马往来不绝。

第四十九日。

七七之数,当事乃成。

 

月上中天。

今日子时,便是事成的时候了。

蔺九和所有的师兄弟们都静静地候在草庐之外。

清冽的山风中,是一阵若有若无的药香。

琅琊阁弟子辨识药草是童子功,像蔺九这样的年轻弟子也能从气味中轻易地分辨出其中那些珍贵无比的药材。整整四十九天,无数珍稀灵药被运进这方小小的草庐,变成山风中经久不散的药香。


“以至纯之心念,集至真之灵药,于至美之福地,纳天地之精华。”

跳跃的炉火下,男人并不年轻却依然俊逸非凡的面庞灿然生光:

“若天有所感,当允你所请;若地有所应,当助你所成。”

男人灵巧的双手将又一味药汁注入,荡漾了数十日依旧清亮的一泓碧水中,一块令碧水也黯然失色的美玉如圣洁的莲花绽放。

“天有其苍,君所请得允者不知何时;地有其黄,事所成得助者不知何人。”

蔺晨双手不停,目光中没有片刻犹疑。

“古玉之力,当保人身千年如生;古玉之德,当保人心本性不失;古玉之灵,当保人愿始终如一;古玉之信,当保人缘再世相续。”

蔺晨肃然长拜,敛衣顿首。


“古玉一入地下,需择盛世方出,出则必能护佩玉之人周全;然炼玉之人,徒耗心力之余,并无丝毫福祉加持,亦不会被佩玉之人有所感念。”

蔺晨面色平静,行礼如仪。他在一方斗室中循规蹈矩,竟是远溯商周的古礼。

“唯君需牢记,古玉虽通灵却只可庇佑一人;若要求与护佑之人结缘,则需通灵之时恰逢续缘者真身亲至,否则再无转圜余地。”

 ……

天道无常,怎么知道我也能如你般转世?又怎能与你托生一处?

千年百年,怎么知道古玉什么时候通灵?怎么知道,那时候我还能记得你,你也能认得我?

还有,怎么知道,我能恰恰就在你身边?


天幕上星光璀璨,草庐间火焰明灭;想着那人星子般明亮的眼睛,蔺晨的嘴角轻轻翘了起来:

我不在有什么关系?

不记得我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你能再睁开那双眼睛看一看大梁,我愿足矣。


他把最后一块木柴投入火中,又理了理今天特地换上的雪白的衣袍,对着愈发剔透的古玉挑眉一笑:

“不过要是真的能再遇到,我可要把心思明明白白说出来。这辈子,光为你天南地北跑来跑去,竟连个手也没有私下牵过,真真算是亏到了极处。”

火焰噼剝一响,仿佛应和一般;蔺晨大喜,反手摘下左耳上的银耳扣投入火中,纵声长笑。

笑声中,一道碧绿的宝光在午夜最浓重的夜色里冲天而起。

 

(三)

大礼之后,先帝萧景琰的灵柩奉安金陵城外皇陵。

繁复隆重的全套殓服中,有一枚由琅琊阁主蔺晨与药王谷主卫铮联合进献、长林王萧庭生转呈的一个玉带钩。此玉质地通透纯粹、造型古雅质朴,虽雕琢精致却没有半分奢华之气,故得以随一代明君长眠地下。

 

(四)

蔺九开始跟着师父行走江湖。

师父依然整天过得很快活,教授他本事也很尽心。新的皇帝对琅琊阁和前朝一样倚重有加,逢年过节的赏赐也没有断过。

只是,阁主一次也没有去过金陵谢恩。卫谷主和江左盟的老朋友们怎么劝也没有用。

师兄弟们也有贪恋京师繁华想去看看热闹的,来撺掇蔺九趁师傅心情好的时候去撞木钟。蔺九只是笑笑,说这种事晚辈怎么好插嘴,终究是从没有提过。

 

金陵,对于师父是再也不会踏足的地方吧。

历练多年已经日渐沉稳的蔺九慢慢接过了琅琊阁的担子,已经不再有太多机会随侍在师父身边了。但是只要有功夫,他一定赶过来陪师父比比剑,下下棋。师父睡着的时候,他会悄悄地跑到当年的草庐那儿转一圈——那里已经拆了,没啥痕迹,师父自己也不大去,可是蔺九老是管不住自己的腿。

也管不住自己的记忆。

那个夜晚,月光如水的午夜子时,封闭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草庐柴门洞开,一身白衣的师父手捧一块熠熠光华的美玉缓步而出。门外的弟子们跪地俯首,喜极而泣;只有年轻的蔺九迟疑了一下,抢步上前扶住了师父摇摇欲坠的身体。

也只有他注意到了:

漫天星光与美玉宝光交相辉映之下,四十九天前还一头青丝的师父,此时已经是满头霜发。

 

 

(五)彩蛋

公元2016年。

正月未出,新春伊始,严格讲,还没有过完一年中最重要的假期。

“谭总?”

年轻的考古专家胡八一意外地接起一个电话:

“您不是在美国考察呢吗?”

“没错我是在美国……唉,不好意思啊八一,你最近能不能来趟南京?哥哥求你个事……对,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块地,发现古墓的那个……”



贴心指路 

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正文已完结】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十)  (十一)

(番外一)沙尘天气带来的猫

(番外二)1500岁的宝宝

 (十二) 

(十三)

(十四)

 (番外三)猫爪必须在上

(番外四)三江之约 

 (十五)

番外五:帕米尔,鹰击长空

 (十六)

 (十七)

 (十八)

 (十九)

 (二十)【完结章】

  番外六:天凉好个秋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多cp】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 番外六:天凉好个秋

咪咪碎碎念:

完全是被我凯29号的故宫之行炸/出来的一个番外,话说本来的内容不是介样,哭唧唧……

另外,这篇编号番外六,番外五已经有了,但是要在捞本的时候发,看我邪恶脸。

本子在做啊,咪加紧哈!



 

(一)

十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北京的天气一扫前几天的阴霾,晴好得令人欢喜。

但是毕竟是时令霜降已过,温度还是低了不少。正在武汉出差的凌远在微信群里说今天有24度,街上的小姑娘还有不少穿着短袖。看到这个,李熏然立刻神经兮兮地跳出来问他家老凌是什么打扮,直到院长发过来一张长袖衬衫加领带的照片,才默默删掉写了半截的注意事项,高高兴兴地往群里扔了一个赞。

“24度不要太舒服,北京早晚都只有7或8了。”扫一眼窗外清透阳光下已经开始变色的树叶,胡八一收起手机,拿起身边早就准备好的外套,递给因为看着太阳好、一身薄款黑色西装就要出门的人。

景琰犹豫了一下,胡八一立刻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不行,别跟我说春捂秋冻——文华殿我可没少去,整个大殿就一个暖风出口,现在还不定开不开,里头冷得很。”

“那……好吧。”景琰听话地穿上外套,新换的发型一缕额发垂下,显得整个人凭空又小了好几岁,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文雅中还透着丝乖巧。他拿起要带的资料,在门口和爱人轻轻一抱:“晚上我要吃狮子头。”

 

(二)

2017年8月22日,中央电视台大型纪录类综艺节目《国家宝藏》正式启动,故宫博物院等九家博物馆推出从千余件收藏品中甄选出的27件“镇馆之宝”,将在央视这个国家舞台上完成一场特殊展示。

在这27件“国宝重器”中,故宫博物院选送的是北宋画家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发现于唐代的战国石鼓,还有号称天下陶瓷之母的清代“各种釉彩大瓶。”

事实上,由于《朗读者》、《中国诗词大会》等节目相继热播,今年的电视荧屏可以说引发了公众对于文化特别是中国文化的关注热潮;而策划了将近两年的《国家宝藏》将通过特殊的角度来为观众展出“国宝”,并对每一件文物背后的故事、历史进行充分解读,让观众懂得如何欣赏文物之美的同时,也了解文物所承载的文明和文化延续的精神内核。

景琰就是这个即将在12月3日首播的系列节目中,央视邀请的第一位 “国宝”守护者 、《国家宝藏》特展的 001号讲解员,而今天是第一期节目外景拍摄的日子。

 

从专供工作人员出入的西华门进宫,路过宝蕴楼、武英殿,穿过熙和门进入太和殿前广场;再经过协和门,一眼就能看到左侧的一片海棠树林,枝叶掩映的尽头,就是专门陈列历代陶瓷精品的文华殿陶瓷馆了【注1】。

这条路并不近,景琰看时间还早,也没加快速度;但是身上外套的保暖性太好,一路行来还是微微有些汗意。


这件军绿色的Moncler【注2】薄羽绒是前不久景琰去巴黎执行完任务临回国时买的,一模一样尺码不同的两件。不算在国内超市和早市的经历,这也是陛下第一次在正儿八经的大商场专卖店购物——当时着急去机场,一眼看上就刷了卡,等瞧清楚价格算明白汇率才想起来肉疼,还得故作淡定、不能让随行的范川那帮混小子看出来。

好在穿起来效果还真是不错,而且最重要的是明显地标示了主权——老胡高兴得眉花眼笑,并在得知了最终价格之后拥着爱人印下结结实实的一吻:“不错不错,我家景琰终于想开了,偶尔奢侈一把不算昏君哈哈哈……”

思想至此,景琰不禁无声一笑。现在,家里那人在衣食住行上是越来越唠叨了,还动不动就搬出凌远来吓唬人——罢了,景琰打消了脱掉这劳什子痛快吹会儿风的念头,只拉开了胸前的拉链。

 

(三)

文华殿前的西府海棠是京城春日里的胜景之一,不过现在早过了“朱栏明媚照横塘,芳树交加枕短墙”【注3】的芳菲时节,高大的枝桠间也依稀见了秋黄。顺着铺设不久的木质栈道斜斜插过去,央视的拍摄团队已经等在了殿门口。

导演和摄像都是原来《中国诗词大会》合作过的熟人,解说词也早就定稿;寒暄几句,各个岗位再次进殿去确认流程和细节,景琰靠在主殿大门外的窗前,最后再熟悉一下稿件。

 

庭前风起。

细碎如金箔般的阳光从西侧配殿集义殿的屋顶洒下来,正好照在主殿朱红色的三交六椀菱花槅扇窗格上,温和又明朗。专心看稿的景琰微微低着头,额前的发丝轻轻拂动着,修长的手指缓缓翻过洁白的纸页,英俊的面孔在秋风与光影之间是一片从内而外的沉静安宁。

连带着地上素朴的青石地面也变得温暖了起来。

 

拍摄正式开始。

“瓷母”原本就被安放在主殿内最醒目的位置。

人类使用陶器已经有超过1万年的历史,而瓷器的发明则是中国对全世界的贡献。在故宫博物院全部188万件馆藏文物中,历代陶瓷精品有35万件,而其中优中选优的400多件就陈列于此。

导演点头示意,景琰上前,在并不特别明亮的灯光下端然站定。为了衬托文物并表示敬意,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小礼服,只在领口有低调的银线装饰;在他的身后,一件高86.4厘米、装饰釉彩达15层【注4】之多的洗口长圆腹瓷瓶伫立在特制的强化玻璃防护罩内,丽华夺目、溢彩流光。

“明清时代是我国制瓷业技术发展的最高峰,特别是清代乾隆年间,长达六十年的和平稳定为经济的发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础,而喜欢瓷器的乾隆皇帝本人对于新奇工艺和富丽之美的追求也给瓷业的发展提供了特别的助力。于是,当时景德镇御窑的督陶官唐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文华殿的主殿内,从左至右整齐陈列着从原始社会一直到明清年间的陶瓷精品,基本上按照品类五个为一组,将这件堪称“巨型”的宝瓶簇拥在中间。景琰的声音在主殿高大的藻井下回荡,很快地吸引了游客的聚集;他略微侧过身,准确地指示着宝瓶的细节,每个细节的描述都是专业而又精准:

“瓷器的烧制,有高温和低温的明显区别,不同的温度适用于不同的工艺。但是在这同一件作品上,却集合了多达15种的釉彩技术。大家看这里,青花和仿官釉、窑变釉等等属于高温釉彩,要先焙烧;而珐琅彩、粉彩等等属于低温釉彩,要后焙烧——如此复杂的工艺只有充分掌握所有釉彩的性能才能够完成,传世也只有一件。而也就是由于它在一件物品上集中承载了当时所有的顶级制瓷技术,展示了各个品种的瓷器之美,所以被誉为瓷母”。

人群中想起轻轻的吸气声,开始有观众在用手机拍摄瓷母的细节;摄像师适时地调整了角度,景琰挺拔的侧影出现在瓷母的右侧,对着这件古代工匠鬼斧神工的艺术极品欠身致敬:

“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日本侵华战争全面爆发之前,故宫人为了保护文物,将部分文物装箱迁往内地,后来随着战事形势又多次转移;当时最初是想带走这件瓷母的,但是考虑到路途遥远前途未卜,加上这件文物实在器型巨大、途中不好保护,就留了下来。所幸,它平安地一直在这里。”

景琰转过身,温润的目光越过瓷母环视着馆内静静陈列的国宝们,语调平和但掷地有声:“好在,今后它们再也不必因为战乱而漂泊或恐惧,我们不但有能力守护好瓷母和它的这些伙伴,还会让所有的文物都活起来、火起来,让人们都知道它们的故事。”

 

现场掌声响起,景琰在导演高挑的拇指前直视着镜头,醇厚的嗓音清晰地说出了本期节目的结束语:

“欢迎大家有时间常来博物馆转转,因为每一件文物,都是一个记载民族血脉的基因密码;而每一座博物馆,也都是一座守护中华文明的基因宝库。【注5】”

 

 (四)

傍晚。

气温在这个季节的下降真是迅速,显示出自采暖无以伦比的优越性。花花一脸满足地蹲在书房暖融融的地板上舔爪子洗脸,刚才她顶着老爹犀利的眼神,在老爸的默许下叼走了一块狮子头,此刻需要通过某种仪式感向屋里这两位传递自己的幸福。

不过很显然老爸和老爹都在忙,她听到老爸刚放下央视导演的电话,又开始和老爹探讨下周就要举办的什么赵孟頫书画和《千里江山图》青绿山水两个国际学术研讨会——还真是挺忙啊!不过这两个会都在北京开,老爹和老爸,对主要是老爸不出差,实在是能让猫开心到爆!

花花高兴极了,趁人不注意转了一个圈纵身跳上书桌,伸出一只爪子在桌上的砚台里轻轻一触,乐颠颠跑到景琰刚给梁仲春写好的一幅魏碑前面,无比郑重地印下了一个完美的爪印。

 

“我去!”

不出所料,又在作案的第一时间被老爹发现了!花花敏捷地跃起,在老爹的怒吼和老爸的大笑中像一阵黑白黄混色的旋风一样卷出书房,楼上楼下一通狂奔,最后呼哧带喘地窜进了没关紧的主卧室。

“那肥猫呢?花花你给我出来!”胡八一紧赶慢赶,到底没看见肇事者躲在了哪里。

景琰笑,宽松的家居服衬得他慵慵懒懒,脸上满满的全是宠溺:“你还真跟她生气啊?大不了我再写一幅呗!”

胡八一揽住人,凑到耳边低声说:“谁跟她生气?你也不看看咱家猫肥成什么样了,不吓唬吓唬,她能跑这么快?”

“你!”

……

 

主卧室衣帽间里有高大的衣柜,两件叠放在一起的军绿色羽绒服之间慢慢探出一个圆圆的毛脑袋;胖胖的三色花猫竖起耳朵听了听动静,愉快地把自己的姿势调整得更加舒适——她已经决定今晚就在这儿好好睡一觉,嗯,谁叫也不出去。

而且,无论听到什么声音,本喵也不出去!


碧云天日落西沉,黄叶地渐次铺满,

年年岁岁,又见这清寒微凉、好个秋天。


 

 

 

 

 

 


 

【注1】文华殿:始建于明永乐十八年(1420)年。位于外朝协和门以东,与武英殿东西遥对。文华殿明代是皇太子的东宫,李自成进攻北京时曾被焚毁,清代康熙年间重建,为举行经筵的地方。此外,明清两代这里都是殿试阅卷的地方;殿后的文渊阁是藏书楼,《四库全书》49000余卷曾收藏于此。现为故宫陶瓷馆。

 【注2】Moncler:法国国际户外高端品牌,创建于1952年,

产品类别主要有运动装、羽绒服,创始人为Rene Ramillom和AndreVincent。中文译名:蒙克莱,2009年进入中国市场,第四家专卖店开在北京的三里屯。

 【注3】出自宋代郭稹的《海棠》,原诗如下:
  朱栏明媚照横塘,芳树交加枕短墙。
  传得东君深意态,染成西蜀好风光。
  破红枝上仍施粉,繁翠阴中旋朴香。
  应为无诗怨工部,至今含露作啼妆。

【注4】瓷母的所有工艺按照整个器物从上到下为序,依次运用了:色地珐琅彩、松石地粉彩、仿哥釉、金釉(耳饰)、青花、松石绿釉、窑变釉、斗彩、冬青釉暗刻、祭兰描金、开光绘粉彩、仿官釉、珊瑚红釉、仿汝釉、紫金釉等15种施釉方法,16层纹饰,颈部对称夔耳,腹绘12扇开光图案,包括 “三羊开泰”、“太平有象”等画面。此瓶集高温低温色釉和釉下彩釉上彩于一体,其烧造工艺繁复至极,至今无法复制。

【注5】出自《国家宝藏》启动仪式上,故宫博物院单霁翔院长现场发言。


 嗯嗯,最后最后,花花出场,惯例是要捞一些宝贝的,有本子有其他,都是好东东:

 @茶三查 茶茶的《亲爱的陌生人》本宣点这里

 @笙歌慢 总裁的《灯火入眉弯》本宣点这里

 @党的女儿 党太的《白蟒传》本宣点这里

 @潇洒的胡椒面君 和 @Flying 合作的《越人歌》插画笔记本链接点这里,还不了解的视频先看看这里

非正式萌炸的手机壳以及D太的小料~

  @猫爪必须在上 @下个id 

我的琰琰真的出现了!





啊啊啊啊我的琰琰真的出现了!

看到今天我凯在故宫的片子,第一个反应就是原地吓一大跳:我去!这不是我的琰琰么?身后是故宫的文华殿陶瓷馆,手里是讲解词——他从朱红色的大门走进这个不大的院落,要去看馆里的青瓷彩陶五大名窑,去为天南海北的观众讲述千峰翠色、金丝铁线,讲述元青花、明斗彩,讲述压手杯上的永乐年款,讲述三足炉上的阿拉伯文……

对了,今天还是故宫青绿山水特展中的《千里江山图》原作的最后一天展示,来得及的话,他应该出现在午门雁翅楼上,细细品味那至少三年以后才能再睹天颜的旷世名作……

嗷!就说对不对!你们咪的文绝对木有胡写啊,我们景琰宝宝确实就在我们身边对不对?

不管了,今天打死也要蹭个热度,贴上《大梁》中有故宫内容的几章,亲们去看完告诉咪,我是不是可以去买彩票了?


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正文已完结】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胡八一/萧景琰/多CP/穿越】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五)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多cp/凌李】大梁皇帝的现代幸福生活(十四)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多cp】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二十)【完结章】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多cp】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十九)


 

(1)

两个壮硕的年轻人迅速隐没在狭窄逼仄的街角,地上的尸体也被带走。除了一滩在烈日下刺目的红色反光,好像一切都与几分钟前没什么不同。

“黎叔,怎么样?”

“没事。”

 子弹擦着耳边飞过带来的尖啸声还徘徊不去,明诚伏在一个翻到的铁皮咖啡桌边,姿态和神情都是一等一的狼狈。只有声音简短有力,冷静异常。

黎叔是国安派到南美的老人了,此时已经恰到好处地拿捏着惊慌与释然的分寸,上前搀起兀自抖着腿不肯直腰的明诚,口中是交错着闽南话与英语的劝解:“哎呀不要紧啦,这里经常这个样子……打完枪就好啦!你看,警察已经来了!”


果然,警笛声中,一群看起来颇为精锐的里约警察出现在视线当中,而在此之前,小孩子们已经又快活地在巷子里追逐起来。

只有挂着导游证件的黎叔还在和明诚理论:“张先生你要想清楚啦,贫民区就是这个样子啦,打枪是正常的。你要是不继续走也没关系,但是费用可是要按照原先说好的来算的……”

明诚显然还在犹豫,身体甚至还无意识地紧靠着侧翻的桌子角,并在有一只手拍到他胳膊上时惊恐地几乎跳起来。

桌子的主人、杂货店的老板托尼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毫无攻击性,一旁的黎叔则笑着用葡萄牙语向托尼解释自己客人是被刚才的枪战吓坏了,托尼表示了真诚的理解。


是啊,这可是在里约热内卢,在favela(贫民区)啊。

每个第一次遇到枪战的游客都是这样,这个东方人……唔,白长了那么个高个子。

托尼把门前的凌乱收拾好,看着这个心有余悸的游客和他的导游争执着慢慢远去。嗯,今天一切平静,并没有什么值得向苏克雷先生特别汇报的。 

 

(2)

美国《华盛顿邮报》:“如果赴港,一定不是辽宁舰单枪匹马,而是一个航母战斗群。” 观察家认为,此次航母编队将包括最能展示中国海军能力的舰艇, 此外辽宁舰赶赴香港,还表明中国对南海主权权益的关切。

 台湾《中时电子报》:去年底辽宁舰战斗群曾巡航渤海、黄海和东海一带,并向东驶往宫古海峡、巴士海峡与台湾海峡等海域,引起日本、台湾和美国高度戒备。“本次赴港,辽宁舰从青岛向南往香港必经台湾海峡,恐怕又将再次引起两岸紧张局势。”

日本共同社:虽然港媒称辽宁舰的来访是为了“增强民族自豪感”,但实际上此举也有“牵制香港个别势力的目的”。

 中国航母专家李杰 :辽宁舰作为国家名片,在香港回归20周年的重大节日去香港进行形象展示,表明中国海军的开放和自信,而且这是有先例的。2012年在香港特区成立15周年时,应香港特别行政区的邀请,在亚丁湾、索马里海域完成护航任务的171护航编队在返航回国途中停靠香港昂船洲海军基地,并对市民开放。2001年、2004年、 2009年等,中国海军舰艇编队都曾先后数次到访香港。

 

……

 

明楼桌上的简报条理清晰言简意赅,摘编精准扼要,偶尔几句点评分析更是直中重心,显示出深厚的文字功底和敏锐的观察判断能力。

 除了外文情报分析必须仰仗范川以外,中文方面的一切事物已经与真正的明诚相差无几了。

景琰又轻轻放下最新改动的行程表。

7月1日,在出席庆祝香港回归祖国20周年大会暨香港特别行政区第五届政府就职典礼并发表重要讲话后,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乘专机回国。至此,回归庆典在国家顶级层面上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程序部分。

 

接下来,就是更加具有多重解读空间的其他组成内容了。

回归20周年庆祝活动项目繁多,不少需要明楼直接参与。尽管xian法规定,国安部各位副部长人选从不对外界公开,但是在一定范围内,明楼和他身边的高级助手们姓氏名谁都并不是秘密。

这几天,在走马灯般纷至沓来的公开半公开场合,风度翩翩的明部长依旧是各种意义上的焦点之一,而他身边那位年轻的秘书长也依旧俊逸非凡举止得体,并和往常一样几乎形影相随、寸步不离。

 

(3)

 一帧帧或清晰或略有模糊的影像陆续从香港发出,越过万里大洋,重现在巴西里约热内卢拥挤杂乱的贫民区里。

外表破陋不堪的建筑进得门去却是别有洞天,精致奢华的内装修绝不逊色于任何世界级富豪的私邸;年近六旬但身材健硕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屏幕上滚动的画面,只有偶尔下意识的小动作暴露出了内心的紧张。

 

将近20年前那场生死之战其实从未远离。彼时的明楼还没有现在那份久居上位后渊停岳峙的气度,但是身手出类拔萃、卓然不凡,是当之无愧的同辈翘楚。

 当年最后的厮杀毫无章法可言。悍不畏死的明楼抱定了同归于尽的信念,如愤怒的眼镜蛇携风带砂袭卷而来;若不是他的同伴以身相护,蝰蛇毒枪之下,焉有人能够生还?

 是不是该庆幸自己到底还是捡了一条命?----男人摸了摸脸,右边的义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适,但是却时刻提醒着他那时的凶险。

 瞎了一只眼睛,从此隐姓埋名;几十年蛰伏偏远,慢慢东山再起。

 屏幕上的明楼举手投足都是风采出众,近年来,随着情报网络的日渐缜密,这个昔年宿敌的相关资料也偶有收获;他还早就注意到了“老朋友”身边的那位助手,很显然,这位与当年的明楼颇为相似的年轻人绝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也许哪天就是他会要了我的命。”

 蝰蛇脑海中蓦然冒上这个念头,把自己吓了一跳;他定定神摇摇头,暗笑自己真是年岁大了,见了老对手就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其实,达科瓦能发展到今天,与中国大陆情报机关的直面交锋实在是迟早的事情,不过,蝰蛇真心希望这图穷匕见的一天还是晚点到来为好。

 

就像这次,在香港回归20周年的特殊日子里给老朋友添点麻烦是必要的,如果成功的话,不但能给背后的大佬们有所交待,更是会大大巩固达科瓦在这个行当里的江湖地位。任何圈子里都有竞争,蝰蛇悲哀地回想起自己当年的风光,慨叹着惨淡经营来之不易的今天,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是要低调啊,也许再过个五年八年……”

 

也许再过个五年八年,手下也能调教出一两个像明诚那样出色的人才;否则,拿什么和人去拼?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么多年,明楼身边文武双全更兼滴水不漏的人才也只得一个明诚,现在这种全球瞩目的时候,公务身份所限他只能陪伴在明楼身边、想出都出不来;而只要他无法亲自动手,那么其他人出马顶多是伤筋动骨一场,大不了折进去香港的家业——打天下嘛,这点代价达科瓦还付得起。

 蝰蛇此时无比感谢那些属于公众视野和官方发言不得不粉饰的形象工程,他直起腰,轻咳一声:“告诉黑鱼,掌握好分寸,别真把中共惹急了。还有,明楼和他身边高级助理的消息,随时报告。”

 “是!”

 

 (4)

2017年7月6日,清晨6点,香港中联部大楼。

 看了看表,彻夜未眠的明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揉了揉眉心。

 桌子上的咖啡温度正好,馥郁的香气与以往只有细微的不同。外间的办公室刚结束一个简短的会议,会议的简报已经几乎同步般出现在了面前的电脑上。

 半个月来,除了洪少秋范川等少数几位知情人以外,没有任何人察觉那个他们朝夕相处的诚秘书长连外表带内核都换了个彻底得不能再彻底。

 

明楼打开景琰刚送上来的文件,上面签发章处明诚的签名已经连他都分辨不出来了。

 这个陛下,究竟还要给人多少惊喜?

 

里约来的消息保持着约定的频率,并不很频繁。明诚孤身出发,转机中与临时征召的特别小队陆续汇合,具体的任务细节只有在事后的报告中才能知晓。

 明楼喝了一口咖啡。不能多想什么,尽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渴望自己动手,但是他深深知道,只有在所有的场合“一切如常”,才是对这次任务、对前线的明诚最大的帮助和支持。

 换句话说,外形酷似、举止无差的景琰才是阿诚最有力、也是唯一的防护盾。

 

景琰轻轻敲门,示意明楼,时间已到。

 时差【注1】10小时,现在正好是里约热内卢的傍晚时分。

 计划中就是此刻。

 

 化名伊亚斯.苏克雷的蝰蛇直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到了此刻。

 面前身材颀长的年轻人用一个姿态优美的“大劈”让他彻底的瘫倒在地,尽管身上至少三处伤口都在血流不止,但是他依然站姿挺拔,指向自己的枪口坚定而沉稳,甚至没有一丝丝颤动。

 “明诚!你……不是刚刚还在香港么?”蝰蛇试图挪动身体,却发现自己几乎一动也动不了:“我……5分钟前……还在电视上见到了你!”

 “不止是电视吧?”明诚英俊的面庞上浮上一层冷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从他这个角度,眼睛的余光正好可以看到蝰蛇斜后方的电脑屏幕上达科瓦香港总部实时发送的影像——一群便衣正破门而入,明诚轻易地在其中辨认出了洪少秋的身影。

 旁边的房间里传来两声保镖垂死的低吼,几声短促的枪声过后,一切归于沉寂。特别小队已经开始检索重要的文件物证,国际刑警组织和反恐联盟最高密级的跨地区合作,终于将一个重要成果收入囊中。

 热带海洋的风一股一股从破碎的窗户涌入,远处隐隐传来刺耳的警笛声。里约警方的配合这次看来堪称高效,时间拿捏得刚刚好。

 

 明诚跨前一步,枪口的角度没有丝毫变化。他平静地注视着面前这个满面血污的男人,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地道、清晰:“这是来自眼镜蛇的问候。”

 此刻,里约著名的科帕卡巴纳海滩上正在迎来这个城市一天当中最瑰丽的时分:金色的夕阳在人们的目光中缓缓沉入浩瀚的大西洋,当那一团火热的光芒终于被海水接纳、耶稣山上巨大的雕像沐浴在更加绚丽的余晖中时,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发出了震耳的欢呼。

 与此同时,仅仅数公里之外,蝰蛇听到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那个浑身浴血的东方青年脸上一丝痛楚瞬时闪过,醇厚的声音一字一顿:“由他与毒蜂的学生青瓷代为转达。”

 

 

 

(5)

 

2017年7月7日。

 

辽宁号航母编队挑选在这一天进入香港,在网络上引起了铺天盖地的解读。毕竟谁都知道整整80年前、1937年的这一天,在中国的卢沟桥都发生了什么。

 

萧景琰早早地起床了。

 这天上午十点,香港特区政府将在昂船洲军营为到访的辽宁号航母编队举行欢迎仪式,这种场合明楼不需出席,只在后面坐镇即可。但是,一线的情况必须随时掌握。

 

特区政府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安保措施,大陆的国安公安也以自己的方式参与其中。为这一天,各路人马准备了不知多久,与各种明里暗里的势力周旋较量了也不知有几个回合,此刻终于到了正戏开锣的时候。

 景琰换上一件最寻常的白色衬衫,下摆扎进合体的牛仔裤。他挑了一款明诚最喜欢的雷朋挂在胸前,此时天刚蒙蒙亮,他要沿着航母行进的路线,在几个特别的陆上点位如海怡半岛、香港仔快速巡视一圈。

 

香港的赤柱对开一带海面是进入香港的主要航道,这里航道水深却相对狭窄,加之旁边的山坡和高层建筑视野良好,是拍摄航母入港的理想所在。几天前,就有媒体开始在这附近踩点,扛着各路机器比比划划。今天,更是天还没亮就已经人头攒动了。

 景琰手里端着一架明诚留给他的莱卡,眼光一扫,不动声色地给现场的安保打了一个高分。

 

清晨5点,辽宁舰与属舰已经驶抵香港最南端岛屿蒲台岛南面海域。多艘船只在蒲台岛以南水域排成一线,并闪亮红灯引领,形成一条航道。早上6时35分,辽宁舰编队呈一字型陆续进入香港水域;7时,导弹护卫舰烟台舰率先现身赤柱对开海面;7时13分,导弹驱逐舰银川舰现身;7时18分,导弹驱逐舰济南舰现身——这就是俗称的辽宁号的“带刀护卫”们了。

密密麻麻的小艇们也进入了视野:橙色的是领航船,艇身写有中文“领航”和英文Pilot字样;黑色快艇则是香港水警原反走私特遣队,应该为了辽宁访港特别借调作为安保之用。而那稍大一点、上青蓝下黑的小警轮,平时就是负责港口巡逻的。行驶在高山一般的军舰旁边,景琰心疼地想起报纸上对它们的称呼:小蚂蚁。

 舰队的斜上方有直升机在盘旋,景琰知道,那是香港特区政府飞行服务队正为舰队提供空中警戒支援,说不定季白此刻就在上边。

 

 一直细细密密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直叽叽喳喳的议论也不知何时停了。骤然破出云际的天光把刚才还是灰蓝色的水面映照得湛蓝澄澈,而就在一片屏息中格外清晰的相机快门声中,在香港消防船喷出的洁白礼宾水柱中,银灰色的艨瞳巨舰缓缓驶入视野。

 

透过200mm焦距的清晰镜头,辽宁号壮美的身姿尽收眼底:高高翘起的飞行甲板,舰艏以访舰礼仪垂下的半锚,傲然停放的歼15舰载机,还有甲板上由700多名整齐列队的水兵组成的四个大字:“香港你好。”

 

猛然间,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身边正在直播的香港本地电视台的女主播甚至激动得大声叫了起来;景琰抬眼一看,只见海逸半岛对面,不知何时已经有两道绚丽的彩虹飞架海面,一明一暗、为昂然前行的航母搭起一座天地之间巨大的七彩拱门。

 

景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蓝天下、碧海间,辽宁号航空母舰从容地行进着。巍峨的舰艏上,硕大的“16”舷号在初起的朝阳中闪烁着耀眼的光;它高大雄伟的身影缓缓移动,闲庭信步般穿过横越天际的双环彩虹,笼罩千条瑞气、披洒万道霞光。

在它身后,是南中国海起伏的波涛;在它面前,东方明珠正敞开温暖的怀抱。

 

再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注1】中国与巴西时差:

 

里约热内卢位于西三区,北京位于东八区,夏季比北京晚10小时,冬季比北京晚11小时。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多cp/穿越】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十八)

PS:咪咪碎碎念:我就知道一章写不完,搞事情必须要分上下集。


(1)

寸土寸金的香港九龙土瓜湾马坑涌道12号,是香港最大的劳工团体——香港工联工会【注1】的总部地址。这座现在看来并不起眼的小高层大楼1964年8月落成时曾颇为轰动——它最早的名字是香港工人俱乐部,是香港各界特别是产业工人历时六年做义工、募捐建立起来的,如今已经被视为一国两制的港岛最为汇聚大陆“精神”特色的所在。

 

拜地势所赐,港岛的街道都不很宽,所以隔着条马路居高临下地监视实在是一项很轻松的工作。

身材劲瘦、高挑帅气的男人从12号开向街角的大门里走出,挑衅般摘下墨镜,朝对面的窗口看过来,眼神当中是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

明明隔着有段距离,对面的人还是仿佛当面被摁住手的小偷般浑身不自在。他多少有些讪讪地摸摸鼻子,转身在电脑上发出信息。

“确认。大陆公安。”

 

新界荃湾。

一处不起眼的公共屋村公寓房里,精密仪器云集的房间窗帘低垂;30多岁的瘦小女子看到最新传来的文字和图像,转身进入身后的另一扇门:“辉哥,这是季白。”

“你肯定?”

“肯定,我们有他在云南和整个西南大区的资料。”

对面默然片刻:“这次……大陆果然高手尽出了。”

“辉哥?”

“联络鱼叔吧,就说……阿辉要当面呈报。”

 

(2)

1997年7月1日零时,湾仔会展中心新翼五楼大会堂。

万众瞩目下,红蓝白相间的米字旗缓缓降落;雄壮激昂的国歌声中,鲜艳的五星红旗与紫荆花区旗相伴冉冉升起——这是一个庄严的历史性时刻: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对香港行使主权,香港特别行政区正式成立。

时光飞逝。

2017年6月29日,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一行乘专机抵港,出席庆祝香港回归祖国20周年大会暨香港特别行政区第五届政府就职典礼,并视察香港特别行政区。

 

在此之前三天,明楼在明诚等几位精干随员的陪同下,进驻西营盘干诺道西160号的西港中心中联办【注2】大楼——中央人民政府驻香港特别行政区联络办公室。

明诚知道大楼之外,他的一举一动都不是秘密。

好啊,愿意跟就跟着呗。

一个下午,他迅速造访了上环信德中心、九龙唐约道6号以及沙田小沥源都会广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安排,因为这三个地方,分别设有中联办的香港岛、九龙和新界工作部。

最高级别国家领导人即将抵达,最后检查一下各个部门的工作根本不需要理由。

但是这么紧张的工作节奏当中,还能有时间去逛街么?

 

 “报告!明诚今天下午去了铜锣湾希慎广场的诚品书店,在里面待了40分钟,除了付款之外没有和人交谈。”

“他选了什么书?”阴暗里回应的声音有一种特别的嘶哑,像钝刀子划过破旧的铁皮桶。

“唐德刚的《烽火八年》,日本作家沟口彰子的《BL进化论》,还有一本园艺杂志《藤本月季》”。

 

一片沉寂。

确实,这是个什么组合?又寓意着什么?

屋外传来几下谨慎的敲门声。

随后响起的声音恭谨异常:“荃湾的辉仔发来最高约见申请,说……有重要情况要向您当面呈报。”

 

看着阿诚放到面前的几本新书,明楼皱起了眉头。

面前的人沉肩直颈、站姿笔挺,浑身上下如一把利剑随时出鞘。明楼略一沉吟正要说什么,却感到那逼人的锐利不过短短几秒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宽和宁静的温润,如5月暖阳下的春水,平顺而清澈。

感到这种变化,抵港不久的国安常务副部长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书选的不错。让他们查去吧。”

阿诚略一致意,转身告退。明楼抬手唤住他:“这个……你要喜欢就拿走看吧,谅他们也没本事摸进我的办公室。”

青年耳尖微红,拿了书离去。

 

明楼自失地摇摇头,打定主意,这几天要自己注意不要有这种明显私人性质的交流。

已经半个月了,工作上的配合行云流水几乎无懈可击,以至于他直到刚才那一刻,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面前的人已经不是阿诚。

因为那一瞬即逝、却独属于萧景琰的羞涩笑容。

 

午夜。

中央空调的声音并不大,但微微的电流声已经足够让人辗转反侧。景琰盯着头顶素白的天花板,放缓了呼吸。房间里只有自己,甚至能听到心脏在一片寂静中有力地搏动。

 

(3)

半个多月前那个普通的上午,在国安部召开的特别会议是这一切的开始。

主持会议的是明诚。

这似乎很罕见。景琰注意到几乎所有的与会者都表示了适度的惊讶,但是很快他就无暇他顾,转而被会议内容牢牢地锁定了。

“今年7月1号是香港回归祖国20周年纪念日,中央和特区政府都有一系列庆祝活动。据了解,习主席将在6月29号抵达香港参加庆祝活动并对特别行政区进行视察,预计停留到7月1号中午。”

明诚清冽的声线在阔达的会议室里回荡,语调平静,遣词精准:“与此同时,作为庆祝活动的一部分,我国第一艘航母辽宁号【注3】编队将赴港停靠共襄盛举,并对香港市民开放,允许全舰参观。”

 

明诚背后的PPT赫然换成了航母编队航行的画面:深蓝色如天鹅绒般平缓的海面上,一架歼15舰载机正在起飞;金色朝阳下,航空母舰高高翘起的跑道上两个硕大的数字“16”闪闪发光。

景琰的脑海中陡然响起一句高亢的旋律:“当我再次看到你,在古老的梦里,落满山黄花 朝露映彩衣……”

——那是B站点击率高达数十万的网友自制视频《千秋家国梦》,来自微信群里一帮平时只会花痴八卦的女孩儿在去年国庆时的“吐血安利。”

景琰想起那屏幕上模糊不清的“81192"【注4】战机的画面,还有那满屏连绵不断的"祖国万岁。"
那天,屏幕上耀眼的中国红灼灼灿烂,让他眼眶酸涩、心口生疼。
还有前不久在全速前进的"广州号"导弹驱逐舰上,杜见锋在猎猎海风中指着南沙方向大声说:"打个赌吧,咱们的第二艘航母肯定来南海!"

……


航母的画面并不很长,却让景琰胸中烈火翻涌。

在座位上绷紧了身体,他稍稍前倾了一下,把明诚接下来的话更加完整地收进耳中:“辽宁号访港的消息,将在习主席抵达香港的当天由国防部正式宣布。我们这次会议的主要目的,就是确保航母在香港停留期间一切顺利。”

“据可靠消息,”明楼起身的同时,明诚自然地后退一步,递过激光笔。“背后有M国支持的某恐怖组织将尝试在航母到港期间制造混乱。目的是加剧亚太地区的紧张局势,特别试图搅乱台海地区的政治风云,从而达到牵制大国精力、减轻国际反恐合作的效果,为西亚中东地区的恐怖组织盟友争取喘息机会。”

绿色的荧光在大屏幕上滑动,明楼的声音不辨喜怒,仿佛在叙述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这个组织就是我们追了好久的达科瓦,它的前身是被我们在国安组建之初破获的美日联合间谍网。”明楼的目光从略带懵懂的萧景琰脸上掠过,停在另一端与几位年长的同事对视:“没错,现在可以确定,达科瓦的首领就是当年从我们手里逃走的蝰蛇。”

“所以这次,我们不仅要确保航母安全,同时借机拔掉他们在香港的这颗钉子;此外还要顺藤摸瓜,趁着他们这段时间与香港联系频繁动作较大的契机,彻底摧毁这颗毒瘤。”明楼锐利的目光凛然扫过全场,提高了声音:

“现在我宣布!”

……

 

景琰看着一项项任务分派下发,看着洪少秋和协同作战的季白都各有职司,心中既紧张又期待,不知不觉间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萧靖!”

“到!”

“你代替明诚担任我的秘书长,全程陪同我在香港的一切活动。记住,遇事不许私自作决定,除非遭遇生死选择。”

“是!”

 

那天的会议其实不长,结束时甚至能赶上国安食堂的用餐高峰。景琰端着餐盘和洪少秋季白坐在一起,看着明诚打包了两份午餐离去,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下午,他和明诚平静地开始“工作交接,”并从他口中知道明楼在升任部长前也曾是出生入死的一线特工,代号叫做“眼镜蛇,”曾经与一位代号是“蝰蛇”的对手有过殊死较量。

“那次,间谍网被撕烂了,我们也付出了巨大代价。”明诚的语气中浮动着时间带不走的沉痛:“我的一位老师就牺牲在蝰蛇手里,他和明部长是同学。”

明诚的话到此戛然而止,景琰也没有再问。

战友,袍泽,师长,只有这几个字就够了,不必再多说。

 

此刻,明诚……应该很顺利吧?

景琰又翻了一个身,窗外,维多利亚港晨曦初露,又是平常又不平常的一天了。

2017年6月29日下午,中国国防部举行例行记者会,国防部新闻局副局长、新闻发言人吴谦大校就香港回归20周年庆祝大会回答记者提问时说:

“香港回归祖国20周年也是解放军进驻香港20周年,是值得庆祝和纪念的。辽宁舰航母编队将在跨区训练期间赴香港,参加解放军进驻香港20周年的庆祝活动,具体活动安排将适时发布信息。”


稍早时分的中联办大楼里,“明诚”为明楼递上最新的工作简报:

辽宁舰航母编队6月25日从青岛启航,展开跨区机动训练。编队由辽宁舰和052D型导弹驱逐舰175银川舰、052C型152济南舰,以及导弹护卫舰054A型538烟台舰组成。现在已经按计划在前往香港途中,预计于7月1日下午4时许进入台湾海峡,沿海峡中线以西向西南航行,大约在7月2日晚9时30分驶离台湾海峡,进入南海。按计划将在7月7日抵达香港。 


(4)

南美,巴西,里约热内卢。

南回归线的太阳火辣灼人。

美国某权威媒体曾经评选出“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混乱城市”,这当然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排序——很不幸,里约多次蝉联这个榜单的冠军。

此刻,英俊的东方男人正在热浪滚滚的拥挤街区里快步行走。身边,蛛网般飞在头顶的电线连接起一幢幢简陋的红屋顶,毫无规划可言的狭窄街道上,衣衫褴褛或者干脆赤膊的小孩子欢笑着跑过,浓妆并身材比日光还要火辣的女郎毫不掩饰地对他抛过心知肚明的眼神,收到一个礼貌并略显拘谨的回应。

“胆小的东方人。”女郎耸耸肩,看着男人身边挂着导游证件的本地人嗤之以鼻:不过是又一个跑到favela(贫民区)猎奇的游客罢了。嗯,可能这个家伙比较有钱,没有加入大拨轰的旅游团,一个人雇了导游。

也许刚才应该再主动一些。

“有钱人总是值得更好的。”

女郎再次耸耸肩,望向两人消失的街角,并无比淡定地在突如其来的枪声里点着了一根烟。

 





【注1】香港工联工会:(英语:Hong Kong Federation of Trade Unions,缩写为HKFTU),简称工联会,1948年成立,前身为港九工人联合会,政治立场亲北京。现时有229间属会和赞助会,涵盖行业广泛,主要分为汽车铁路交通业、海员海港运输业、航空业、政府机构、造船机械制造业、建造业等,属会会员人数约30万,为目前香港会员人数最多的劳工团体。 工联会本着“与香港同步 与基层同心"的精神,贯彻"爱国、团结、权益、福利、参与"的工作方针,在政治、社会和劳工事务上作出全面参与,以维护雇员权益,建立公义社会为宗旨,并向会员及市民提供多元化的福利服务。

【注2】中联办:中/央人民政府驻香港特别行政区联络办公室(Liaison Office of the Central People's Government inthe Hong Kong Special Administrative Region,简称香港中联办或中/央政府驻港联络办),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的代表机构,前身是成立于1947年5月的新华通讯社香港分社,2000年1月18日正式更名。

中联办是中/央人民政府驻香港的三大机构之一,另外分别是外交部驻香港特别行政区特派员公署和解放军驻香港部队。

 

【注3辽宁号航空母舰,舷号16,简称“辽宁舰”,是我国第一艘可以搭载固定翼飞机的航空母舰。其前身是苏联海军的库兹涅佐夫元帅级航空母舰次舰瓦良格号,1999年由中国购买,于2002年3月4日抵达大连港。2012年9月25日正式更名辽宁号,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序列。 

2013年11月,辽宁舰从青岛出发前往中国南海展开为期47天的海上综合演练,期间中国海军以辽宁号航空母舰为主编组了大型远洋航空母舰战斗群,编列近20艘各类舰艇。这是冷战结束以来除美国海军外西太平洋地区最大的单国海上兵力集结演练,标志着辽宁号航空母舰开始具备海上编队战斗群能力。

 【注4】81192:中国战机编号,特指美国侦察机与中国战斗机相撞的重大事件。

2001年4月1日,美国EP-3侦察机在中国海南岛附近海域上空侦查,中国海军航空兵派出2架歼—8II战斗机进行监视和拦截,其中一架编号为81192的僚机在中国海南岛东南70海里(110公里)的中国专属经济区上空与美军飞机发生碰撞,中国战斗机坠毁,飞行员王伟跳伞下落不明,后被中国确认牺牲。而美国军机则未经允许迫降海南岛陵水机场。(另一说:央视CCTV8报道的纪录片中,王伟的飞机编号为81194)

PS:王伟烈士与战友的最后对话如下:“呼叫81192,这里是553,我奉命接替你机执行巡航任务,请返航!”

“81192收到,我已无法返航,你们继续前进,重复,你们继续前进!”

 


咪咪吐血安利B站视频:《千秋家国梦 (航母篇)》!!!!!!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1107090/?from=search&seid=14664645604552548630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多CP】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十七)

生日快乐呀,迎来男人最好年华的你。

风云际会,碧空龙翔;天道酬勤,一路阳光。

(1)

京藏高速北向南,东二环南向北,京港澳高速杜家坎进京——这是京城驾车族在早高峰时段谈之色变的拥堵TOP3,其惨烈程度完全可以比肩梁仲春口中的地铁13号线。

胡八一的SUV在滑行20米之后又一次踩下刹车。

此刻,收音机里正播放着据说是全国广播电台当中的金牌广播节目、FM1039的《一路畅通》。不得不说,北京人和媒体人的幽默是让人服气的。

看看表,告诉助理把会议时间推后半个小时;胡八一关上蓝牙,忍不住开始盘算起在家SOHO的各种好处。其中最要的元素莫过于,可以和他的陛下一起睡到自然醒。

(2)

自然醒绝不等于睡懒觉——和往常一样,陛下今天自然醒的时间是早上6点整。

发现身体在这个世界的生物钟规律之后,景琰还真心郁闷了一阵。以前做皇帝时都是卯时初刻【注1】就醒来的,做郡王带兵时就更早,子时巡营、寅末出操,哪里有一日懈怠。
不过,现在毕竟是另一个世界了。景琰悄悄地在体谅自己的同时,下载了李熏然传来的体能训练资料。

晨跑回来,器械练习一个小时;冲了个澡,和花花分享完早餐,景琰神清气爽地走进书房,在早上8点50分打开了电脑。

公众号“萧靖的国学世界”和微博“壹伍零零”如今都已经是粉丝众多的大V级存在,还记得好像是从广州回来之后不久,景琰第一次发现关注数过了一百万,不可置信地拉着胡八一趴在电脑上数了半天“0”。

“做网红其实挺麻烦的。”

赵启平曾经想也不想就给景琰发在朋友圈的这条感慨下面回了两个字:矫情。但其实私下里,小赵医生对于网络的力量绝对是深有感触。想当年,他和某巨型两栖类动物木有修成正果之前,对这把锋利的双刃剑真心是又爱又恨;不过现在自然是不同了,卷毛警官不止一次地威胁过要把他拉黑——没别的,这对儿平时关起门来自己热情奔放不说,在朋友圈里也时不时让人觉得辣眼睛。

“秀恩爱怎么了?犯法了你抓我呀!”

赵启平在他们“三个火枪手”私密群里恨恨地发出一个火苗儿乱窜的表情包,顺便艾特一下景琰:

“今天有啥问题没?我5分钟后手术,有问题快说。”

景琰飞快地打字:“今日尚无。”

“你直接说没有不就得了,”启平秒回:“从此我再也不相信古汉语比现代中文简洁了。高中语文老师你赔我的青春。走了,中午见。”

景琰笑着丢过去一张达康书记被银河环绕的头像,配词:我的心中有浩瀚星空。

(3)

没错,萧靖老师的粉丝数量现在估计比星星还要多。

严格讲,由于自媒体时代的到来,每一个自然人都能够通过现代互联网平台传播信息、展示自己的观点主张;而一旦成为网上的大V,这个自媒体的影响力就完全不亚于一家正式的新闻媒介。

说起来,景琰的公众号和微博有一个直接受诚秘书长领导的运营团队,在他出任务或者忙不过来的时候进行日常维护。不过,凡事也不能都依靠团队不是?景琰对国安感兴趣的网络舆情不care,但很乐意与这个社会最时尚最活跃的一群人保持接触与沟通。

天地良心,勤勉的皇帝陛下与网友迷妹们最初的沟通实在不是一般的艰难。

话说某日,胡八一兢兢业业地为萧靖老师建了一个粉丝微信群,但是忘记告诉他,登陆可以不用实名,也不一定非用自己的照片做头像。

于是,诚实的景琰顶着一张刚刚自拍的头像,在群里发了这样一条信息:
大家好,我是萧靖。感谢大家支持“国学世界”。

不出所料,群里秒炸。

2#沙发?啊啊啊,萧公子!旋转跳跃!

3#我看到了什么!蒸煮现身!原地爆炸!

4#我要下楼去跑圈!

……跑圈?就是跑步了。景琰看看指向零点的时针,好心打下一行字:

14#萧靖:奉劝这位网友,此时夜深,不宜出门。

15#啊啊啊啊,公子!这么体贴是要出人命的好吗?

16#萧靖:不客气,应该的。我的朋友也时常提示我关于安全的事情。

17#突然对公子的“朋友”好奇【正经脸】

18#嘤…求深扒!

19#看我熊熊的八卦之火!请问公子,你的“朋友”是图上这位帅哥吗?

【图片1:南京街头,热情的志愿者小姑娘包围中,胡八一轻拍景琰的手臂以示安慰.jpg。】【具体情节见第三章 (三) 】

【图片2:首博海昏侯特展中,胡八一微笑注视着做讲解的景琰.jpg。】【具体情节见第五章 (五) 】

20#竟然有图有真相!

21#(18#)我擦这么帅……我受到一万点暴击……

22#萧靖:【黄豆微笑】是的。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23#我选择狗带。

24#被迎面而来的狗粮集装箱砸晕。

25#(19#)只有我一个人想多了吗?

26#冷冷的狗粮在我脸上拍。不过wuli公子发的狗粮,哭着也要吃下去。

27#萧靖:【晕】你好,我家没有狗粮,有猫粮,院子里有几只流浪猫经常喂的。

28#啊啊啊吸猫!

29#吸猫+1!

30#吸猫+身份证号!

31#脑补撸猫的公子……帅到昏厥……

32#(26#)楼上重点错!萧公子家有院子……院子……请各位联想北京房价……【手动再见】

33#不提帝都房价我们还能做朋友。

34#蚁族伤不起。

35#鼠族来握个爪。

36#本群只谈国学,不提房/事谢谢。

37#楼上太污……公子不要见怪。

38#萧靖:【黄豆疑问】没关系。其实,我有些不大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39#那些都不重要……公子眼熟我!我们在南京见过!表白公子!我要给你生猴子!

40#我能生十二生肖!

41#楼上各位小姐姐有没搞错?我家公子有“朋友”的!

42#(39#)不管!求嫁!

43#萧靖:呃,姑娘们请……萧靖不敢高攀,另外敢请楼上姑娘为在下解惑可否?前日深夜通读达尔文先生之著作,言之不同物种之间不存在交叉繁衍之可能,请问人与人如何诞育猢狲乎?

…………

64#笑到不能呼吸。

65#被wuli耿直公子萌到哭……

66#妈妈问我需要不需要救护车……

那天鸡同鸭讲但全群嗨到爆的对话以胡八一把满脸疑问的景琰强行拖走而告终。

(4)

时光匆匆,现在的景琰已今非昔比,不但打字速度极快,其他电脑操作也是流畅异常;更重要的是,已经深度融入现代生活的陛下对各种常规网络用语烂熟于心,早不是开屏一脸懵的想当初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尽管依旧耿直的皇帝陛下已经能脸不红心不跳地打出诸如“亲们、么么哒”这样常规问候语,也能熟练运用“emmm、23333”这样恍若天书的“内部语言”,但是论综合功力,比起永远站立时代潮头的赵启平副主任还是略逊了那么一筹。所以,隔三差五请教一下最流行元素还是必要的。

要知道一千年前,大梁陛下就具备虚心谦和不耻下问的优秀品质,到现在依然如此。让景琰颇有成就感的就是,自己求教的次数已经大为减少——从最初的一日N问到如今的N日一问,有了小赵医生严格的一对一高端私教,好奇宝宝在不知不觉之间茁壮成长。

“……这几本书属于国学入门级,对于小学三年级的小朋友还是适合的,希望对您有所帮助。”临近中午,景琰又刷了一轮公众号上的问题,顺便把新写的几款唐楷拍照发了微博;看着翻着跟头涌出来的点赞和评论,按照惯例抽出几个序号回了过去:

“书法讲究慢功夫,很抱歉无法速成。相信你能持之以恒。”

“谢谢,我家花花不允许有别的挂件,任何部位都不行。”

“你好,膝盖和头盖骨都是原装的好,强烈建议自己留着。”

……

中午在研究所食堂一边吃饭一边刷微博的胡八一看着满屏的“嘤嘤嘤……”“命给你”“我是谁我在哪儿”,笑得一脸宠溺。

唉,耿介正直的萧公子现在依旧耿直,但是……好吧,现在这个网上这个反应敏锐、十足腹黑的博主我不认识,应该是个假陛下。

 

 (5)

国家安全部。

明诚从信息安全部门负责人手中接过最新的网络舆情简报,和中/宣部、网/信办【注2】的报告放在了一起。在他办公桌的另一侧,已经翻开并注好各种符号的是最近一期的国内外网络热点分析。

电脑上显然还忙碌着别的什么。与此同时,这个下午电话也特别多,甚至还临时召开了两场视频会议。

特别公众号以及微博运营团队负责人的汇报言简意赅:“运行一切正常,没有出现任何失误与偏差。基本上都是萧老师在独立操作,与网友互动良好、沟通顺畅。已经有新媒体合作投资意向找上门来了,还不止一家,这是相关数据。”

明诚沉吟不语。

即将需要应对的是一个堪称棘手的局面。

一个国家级别的重大纪念活动举行在即,明楼和明诚有许多特定场合必须出席;但是,同样时间段的另一个问题也必须解决,否则将会形成致命的安全隐患。

令人难以决断的是,解决这个隐患最有把握的人选就是自己。

明诚思索的目光投向繁复的数据:

网络世界的应对最能够检验一个人的反应能力,也最容易暴露出他的综合素质。面对着完全虚拟的无限空间,个体对自我行为的把控看似没有约束,但却更可以鲜活地折射出现实社会里习惯隐藏的弱点。

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翻阅着“萧靖的国学世界”公众号和微博壹伍零零的分析报告,再联想起景琰数次执行任务的出色表现,明诚终于下定了决心。

 

(6)

“确定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么?”高大宽敞的国安部常务副部长办公室里,明楼面对着身前站姿挺拔的秘书长,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是的。”明诚目光坚定,毫不犹豫地与他对视:“九局的人手已经全部用上了,洪少秋在前面盯着,公安部那边的力量也吃紧。这部分只能我去。”

略微停了一下,他扬了一下头,语气已经是办公室里从未出现过的傲娇:“大哥你知道,我的功夫可从没落下。”

明楼默然片刻,再抬眼时,眼中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平和:“好吧,明天上午9点开会,通知萧景琰。”

明诚挺身,肃然应道:“是!”

 

 

 【注1】:十二时辰:

【子时】夜半,又名子夜、中夜:十二时辰的第一个时辰。(北京时间23时至01时)。 

【丑时】鸡鸣,又名荒鸡。(北京时间01时至03时)。 

【寅时】平旦,又称黎明、早晨、日旦等:时是夜与日的交替之际。(北京时间03时至05时)。 

【卯时】日出,又名日始、破晓、旭日等:指太阳刚刚露脸,冉冉初升的那段时间。(北京时间05时至07时)。 

【辰时】食时,又名早食等:古人“朝食”之时也就是吃早饭时间,(北京时间07时至09时)。 

【巳时】隅中,又名日禺等:临近中午的时候称为隅中。(北京时间09时至11时)。 

【午时】日中,又名日正、中午等:(北京时间11时至13时)。 

【未时】日昳,又名日跌、日央等:太阳偏西为日跌。(北京时间13时至15时)。 

【申时】哺时,又名日铺、夕食等:(北京时间15食至17时)。 

【酉时】日入,又名日落、日沉、傍晚:意为太阳落山的时候。(北京时间17是至19时)。 

【戌时】黄昏,又名日夕、日暮、日晚等: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天将黑未黑。天地昏黄,万物朦胧,故称黄昏。(北京时间19时至21时)。 

【亥时】人定,又名定昏等:此时夜色已深,人们也已经停止活动,安歇睡眠了。(北京时间21时至23时)。 

【注2】网/信办: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的简称。成立于2011年5月,主要职责包括落实互联网信息传播方针政策和推动互联网信息传播法制建设,指导、协调、督促有关部门加强互联网信息内容管理,依法查处违法违规网站,指导有关部门督促电信运营企业、接入服务企业、域名注册管理和服务机构等做好域名注册、互联网地址(IP地址)分配、网站登记备案、接入等互联网基础管理工作,在职责范围内指导各地互联网有关部门开展工作。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胡八一/萧景琰/多CP】大梁皇帝的现代幸福生活(十六)

庆祝《伪装者》播出两周年,欢脱一章。

不止一个小仙女私信要求的“母子重逢”梗,好了,琰琰又多了一个人宠,亲们满意不?

 @helene  @悦之 

特别致谢 @望春花 太太的眼科专业咨询。

另外请 @猫爪子非得搁上边儿 一定看到最后。



(1)

乌鲁木齐地窝/堡国际机场。

5月还不是新疆旅游的黄金季节,国航贵宾候机室里人不多。景琰喝了一口刚送上来的咖啡,微微皱下眉头。心里抱怨了一下由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又小小地怀念了一把家里谭宗明送来的牙买加蓝山。范川去洗手间了,不好意思再麻烦正忙碌的服务员,他起身去吧台换了一杯红茶。

“阿香,告诉他们我下午五点落地,直接去公司……”

“好的董事长。”

干练爽利的话语随着一阵清脆的鞋跟声越来越近,寻寻常常的交谈传到萧景琰的耳中仿佛如雷音巨震。

他不可思议地转过头,视线正好对上刚从门口进来的两个女子,只一眼,一满杯热茶不偏不倚泼在了手上。

 

(2)

那位年长些的女士四旬往上的年纪,华贵而不张扬的衣饰,举手投足间雍容典雅,气度不凡。她的步子比一般同龄人要快却并不显匆忙,一边走一边吩咐着身边的助理:“还有啊,30号就是端午节了呀,你问问咱们家那个大少爷回不回家呀?哼,他要是不回来,阿诚也回不来——哎,阿诚?阿诚你怎么在这儿呀?”

滚烫的茶水从手腕上蜿蜒而下,白皙的皮肤上顿时一片通红,景琰却似毫无知觉。他浑身僵硬,滔天的狂喜在心头翻卷,看着那个阔别了千年的身影向这边快步走来,下意识地向前迎上一步:“母……”

 “阿诚你不是跟你大哥出差了吗?明楼也在这里吗?你算算你们有多久没……哎呀,不好意思啊!”风风火火的女士突然犹豫着在离景琰两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一丝尴尬浮现在妆容精致的脸上:“对不起啊这位先生,我认错人了……”

随后的解释不疾不徐,态度诚恳、遣词得体,显示出良好的教养和对对方的尊重:“唐突了,我姓明。前两天刚做完散瞳检查,眼镜还没配好,自己家人都不认识了。”

 

景琰恍若未闻。

眼前的女士一身合体的高定套装,乌黑的头发盘在脑后,仪态端庄、贵而不矜。虽然装束气质完全不同,但那眉眼那微笑,明明就是那张无数次午夜梦回、思而不得的面庞,是再熟悉不过、绝不可能错认的……可是可是,母后明明是在自己的陪伴下离开的,无论是在哪一个世界都是实实在在的天人永隔,那么现在……

景琰清瘦的身形微微颤抖,拼尽全力才把马上就要脱口而出的“母后”两个字吞回了肚里,不知不觉间一层雾气已经浸满了眼眶。

明镜微微诧异,但还是款款伸出手:“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刚从洗手间回来的范川赶忙接过景琰手里快空了的茶杯,看着景琰梦游般伸出自己的手,一双水光濛濛的眸子直直地望向对面,脸上似悲似喜,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委屈?

 

双手相触。

不出所料地和记忆中一般的温暖柔软,又带着一份其他女子少有的坚定的力量;景琰轻轻地回握,触到几个指节上的薄茧——那是母亲常年炮制药材形成的,位置和以往也几乎一模一样。他喉头一哽,萦绕了片刻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香奈儿套装的衣袖上。

 “这位先生……”明镜颇为意外地看着面前这个英俊的小伙子,很是吃惊于他的反应——自己不过认错了人,也道了歉,怎么对面这个年轻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她颇为不解地垂下眼帘,正好看到景琰白皙的手腕上明显的红色烫伤:“哎呀,这是怎么搞的呀?”

不等景琰回话,她已经一叠声地吩咐起来:“阿香,咱们那个青草膏呢?快拿出来……你这个孩子怎么那么不小心,这要是落了疤多难看呀!不是我说你们,年轻人总是这也不在乎那也不在乎,这怎么行的呀?快坐到这边来,阿香把药给我……我跟你讲,我受过专业培训的……”

 

(3)

范川目瞪口呆地看着昨天还一个过肩摔把黄营长撂在地上的萧老师像一个刚戴上红领巾的乖宝宝一样,被人牵着到沙发上坐好;纯棉的格子衬衫挽起到手肘,一只手听话地托着另一只,大睁着一双漂亮的圆眼睛,不错眼珠地追着明镜忙碌的身影。

“萧老师这个样子貌似……有点萌?”

脑海中闪过偶尔瞄过的动画片,好像叫什么《小鹿斑比》,对对,那只小鹿的眼神不就这样么?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密密的小刷子,眼巴巴地看着镜头——艾玛,范川被这个好像是从银河系飞来的想法吓到了,赶紧胡噜一下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无奈地一耸肩,和明镜身边娇俏利落的小助理交换了一个“不懂”的眼神。

 

明镜轻轻捧起景琰的手,小心翼翼地清理掉残留的水迹,又仔细看了看,才用棉签薄薄地涂上一层药膏:“疼吗?”

沁人的清凉从手腕上传来,火辣辣的灼热疼痛顿时消褪了不少;距离很近,明镜一头乌发之间几根不多的银丝扎进了眼帘。他心中刺痛,鼓足勇气抬起头,顾不上失礼,目光贪恋地描摹着明镜的面容:“不,不疼了,谢谢您。”

“你这个小伙子怎么这样客气,说起来还是我吓到你了吧?……哎呀你和我家二弟长得是真的像,特别是这双眼睛。有机会一定要你们见一面呢……对了你到底怎么称呼呀?”

“我姓萧。”景琰心中百头鹿撞、隐隐期待着什么:“小字……景琰。”言毕,他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明镜爽朗的眉目,却并没有发现太多礼貌之外的反应,只得低声又补上了一句:“大名萧靖。”

“哦,那我就叫你小萧好了。”

景琰脸上掠过一丝难掩的失落,但很快就扯出一个笑容,温和应道:“哎。”

“小萧啊,这个青草膏你留下,治疗这种小烫伤和蚊虫叮咬都好用的。”明镜把药膏递给旁边的范川,嘱咐道:“明天再用一次,连用三天就好了。哦,不能涂厚了,手腕也不要包住……”

 

范川连连点头。

贵宾室的服务员过来提醒航班开始登机,明镜起身,示意阿香递上一张名片:“哎呀,一场误会害你受了伤,还是要说句对不起的。小萧啊,你是回北京吧?我们住在上海,但是我两个弟弟都在北京工作,所以也是经常过来的。有机会我们北京见呀。”

景琰沉默片刻,嗓音干涩地说了一句:“好。”他低头看了一眼名片:“明董事长,您多保重……再见。”

明镜颔首致意,转身向贵宾室门外走去,刚走了几步,就听背后景琰提高了声音:“您……请等一下!”

高大的青年快步奔了过来,略显单薄的胸膛在棉布的格子衬衫下微微起伏;他恭敬地略略躬身,双手递上一个雷朋的墨镜盒:“明董事长,您刚才说您刚刚散完瞳,飞机上高空光线太强烈,这个墨镜您带上吧。”

 

“……”

明镜的心里倏地柔软成了一汪春水。

纵横商场多年,她自认看人的眼光绝不差,这个英俊的小伙子眼神干净、真挚清透,一定是个心地纯良的好孩子。只是素昧平生,不知为什么仿佛对自己有一种特别的情感——没错,那绝不是对于年长女性通常意义上的礼貌,明镜觉得他看自己的时候,那种眼神与明楼和阿诚明台他们既相似又不同:除了交织着尊敬亲近之外,还有一份明显的……孺慕。

孺慕?

这个词不是形容子女对父母的情感么?明镜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一小下,定定神伸手接过墨镜:“小萧真是有心,那我就不客气了。”

景琰又微微一躬身,眼中的不舍丝毫没有掩饰;明镜心中莫名悸动,温言道:“这个月月底我可能要去北京,到时候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吃个饭好不好呀?”

 

景琰迟疑了一下,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以后的好长时间,景琰一直都是神情有些恍惚。直到飞机都快降落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什么:“范川,你刚才听没听到明董事长说她两个弟弟叫什么名字?”

 

(4)

明家在北京有房子,但是按照规定,明楼需要住在安保措施更加完备的部长官邸。2017年的春夏之交看似平静,花团锦簇中却一样暗潮汹涌。

5月中旬,在京郊怀柔召开的“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顺利闭幕,明楼终于可以在晚上10点之前回家,泡一个奢侈的热水澡。

大姐的电话就在他刚刚圈住明诚腰的时候打了进来。

阿诚闷笑着像一尾鱼一样滑了出去,看着平时不苟言笑的部长大人头发上滴着水,穿着浴袍靠在卧室的床上,隔空点着他无可奈何。

 

“明楼呀,今年端午节你们回来不回来呀?再怎么忙粽子总是要吃的呀……什么?清明节回来了端午节就不回来了?这是什么道理,哦,沈大成的青团吃过了,五芳斋的肉粽就不能吃了?还有啊,明台已经答应回来了呀,你知道曼丽最爱吃老正兴的黄鳝,前两天明堂大哥说,扬州饭店的”热炝虎尾”【注1】也不错,一家人总要热热闹闹才好呀……”

明诚拿过一条干毛巾,站在明楼背后给他擦头发。大姐的声音清脆高亢,没开免提也听得清清楚楚:“好好好,你们回不来,我去北京就好了,我明天就跟明台说让他也订机票。哎呀对了还有一件事,今天我从乌鲁木齐飞上海的时候,在机场见到一个小伙子和阿诚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好尴尬的我都认错人了呢!”

明楼一怔:“哦?有那么像?”

“就是的呀!他回北京,我们在贵宾室里遇到的……我以为是阿诚,叫了他一声,还把他吓了一跳,手都被热茶烫伤了……”

阿诚停下手,和明楼交换一下眼神,点点头。景琰的行程他知道,不会是别人了。

“大姐,您碰到的应该是我们的同事,他今天正好从新疆出差回来……没错是特别像,有一次他和阿诚穿差不多的衬衫西裤,我看背影都没分出来。”

“就是嘛,我跟你讲你们那个小同事很细心很懂事的呀。我就随便一说刚散完瞳,他就非要把自己的墨镜给我让我上飞机带……哎这个孩子我心里是真的喜欢,等我到了北京,咱们一起请人家吃个饭好不好?我让阿香去定一款新的墨镜,对了你让阿诚听电话,看看要什么牌子的呀?你?明楼不是我说你,你都几岁了?他们是年轻人,他们的牌子款式不适合你……你也要墨镜?晓得晓得,那让阿诚给你买呀,我只管定他和明台还有小萧的……”

 

明楼无语,讪讪地把手机交给阿诚。听着他们讨论着最时尚的墨镜品牌款式,有说有笑乐得开怀,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悲哀:

话说明家捡孩子果然已经形成传统,到现在竟然一点儿也不讲究、都不限于未成年人了。按照以往的规律,每捡一个,明大少爷就会往食物链的底端再往下出溜一截儿。

生活何等残酷。

明长官叹了口气,不无怨念地盯着阿诚;他的青年当然觉察到了,却正和大姐聊得热火朝天并没有马上结束通话的意思,反而忙里偷闲对他飞了一个WINK,惹得部长大人顿时心头火起:

“俗话说的好,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果真是要造反了!”

 

今晚一定、必须、认真整肃家风。

 

(5)

胡八一轻手轻脚地躺上床。

已经沉沉睡去的爱人眉头轻锁,手腕上松松覆了一层纱布,青草膏淡淡的药香在房间里弥漫着。

景琰的故事很长。八一想,要不是因为这次相遇,也许他从来不会有机会知道爱人在童年和少年时期经历过的一切,永远也不会知道天家骨肉在光鲜背后的惊恐、惶惑与无助。

但是他却并不能做些什么,也无法更多的开解;只能在北京五月温柔的夜风中紧紧拥抱着他的陛下,任那个曾经叱咤疆场令风云变色的天下之主靠在自己怀里,无声地泪湿了两个人的衣襟。

 

就像这人世间每一个思念母亲的孩子。

 

床头的手机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胡八一划开屏幕,是明诚的私人号码。

看罢信息,他在景琰的额上印下温柔的一吻。

 

好在,你我终于相遇;好在,所有应当相遇的人都终于没有错过。

不管人们信不信,举头三尺有神明。

世界不会永远辜负谁。

老天爷也……看得见。【注2】

 

 

 

 

 

 

【注1】    热炝虎尾:沪上名菜。江南多地有端午时节品黄鳝的风俗,鲜活黄鳝需放入清水中养一个星期,去除其身上的泥腥味,入菜的黄鳝每只约男人小手指的粗细,且只取背脊肉,因鳝背肉上的斑纹酷似老虎尾巴,故此称为炝虎尾。据说一碟菜肴要取6斤背脊肉,再以苏北老母鸡经6小时炖煮熬而成的浓稠鸡汤炝做,极为鲜美。

【注2】    结尾出自:望见一只狮子伏北方(17),特别致敬 @猫爪子非得搁上边儿 猫爪太太。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多cp/胡八一/萧景琰】大梁皇帝的现代幸福生活(番外三)猫爪必须在上

 @猫爪必须在上 我爪的生贺!呃,据说迟到了差不多一周……但是,我虔诚认真地写完了!

本文部分内容借鉴了伟大的汤圆主子的事迹,所以也必须有请橙猫太太 @大橙子与猫殿下 品鉴。

 以下正文:

 

花花今天很生气。

不,不止今天。

从上星期五开始,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河北雄安新区的开发带来新一轮文物古迹的抢救性勘察保护,上周五,景琰和胡八一要双双赶往当地,鉴别一处刚发现的墓葬。这片地区是当年宋辽、宋金接触频繁的地带,保不准就有价值不菲的文物出现。

对他们来说,这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短差。

放下电话,胡八一看看刚发过来的工作内容安排,算算最快来回也得4天。

那么,这就有个问题了:花花怎么办?

以前没进家门的时候也就罢了,园丁和做卫生的大姐都知道猫粮放在哪儿,院子里甚至还专门为她和其他流浪猫安了一个循环水系统,冬天也不会冻的。

不过这不是从前吗?人家现在已然登堂入室,这待遇和要求自是与以往有了天壤之别。

不说别的,自从花花进了家,平素就不喜欢应酬的胡八一和萧景琰心安理得地成了下班回家的模范,晚上没事绝不出门。两个人或者一人一台电脑赶文章写稿子,或者窝在沙发里看片看球赛,唯一的不同就是景琰的身上永远有张三色长毛花毯子。

嗯,纯毛恒温、不定期变换形状、还会一问一答的那种。

 

“流浪猫进入家庭之后,不适于再放归户外,这会让猫咪认为它们被再度抛弃。”景琰搂着花花,对着电脑上“幸运土猫”公益组织的宣传主页,大声念给正收拾猫窝的胡八一听,“会给猫咪的心理带来严重的伤害。”

胡八一举手:“停停停,我可从来没说过要把她放院子里,”他瞥了一眼靠在景琰怀里伸着脖子被挠的呼噜噜眼睛也不睁的肥猫,悻悻地又补了一句:“搁院子里怕心理伤害,寄养吧,说人家没活动空间;让别人进家照顾,你们国安还有纪律不允许……”

“咦?”忽然间,老胡和景琰对视一眼——进家照顾?

 

胡八一惊讶地看到大梁陛下的脸上露出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狡黠,嘚瑟,带着一股暗算成功的胸有成竹——这样的景琰是如此陌生,以至于他恍惚觉得自己一瞬间看到了诚秘书长。

“梁仲春?”

“对,他家最合适。苗苗是个好孩子,对小动物很友善,老梁说过他从小就喜欢猫。”

寂静的春夜,正为儿子小升初电脑派位忙的焦头烂额的梁仲春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于是,这个普通的周末对花花来说成了名副其实的黑色星期五,在三色彩狸愤怒的抗议声中,梁氏BNB隆重开张。

 

(2)

到达雄安的第一天晚上,景琰洗漱完毕打开了梁仲春发来的视频。

蔫头耷脑的花花趴在苗苗的书桌上看着他写作业,对梁仲春上下挥舞的逗猫棒不理不睬;折腾了半天还是梁太太在画面之外说了一句:“哎呀你别影响孩子做功课啦,猫狗到新家都是这样,适应两天就好了!”

好了么?未必吧。

景琰看着那张毛脸上恹恹的神情,一边嘀咕着一边点开美亚的界面,下了个进口猫粮的大单子。

 

四天时间眨眼就过,再见到花花时,小家伙一副别理我我不认识你们的嘴脸,别着头眼睛望天,一声也不吭。

胡八一和景琰讪讪地向老梁一家道了谢,一路上没话找话地花花长花花短,但是就是得不到以往话痨般的小祖宗半点回应。

“我去,不会真的是应激性心理障碍吧?”听景琰这么说,胡八一也有点心里发毛:“咱回家观察一天,先别着急。”

 

其实,哪用得着观察一天?

任何事情都是这样,解决问题的关键是要对症下药。

比如:

“花花,老爸和老爹以后出差尽量错开,至少留一个人在家陪你好吗?”景琰言辞恳切。

“……”

【花花内心独白:这还差不多。但老爹出差可以多一点。算了这个以后再说。】

“花花,这是最棒的进口罐头,大批量的还在路上,你先尝尝?”小心翼翼递过猫碗。

“……”【扭头】

【花花内心独白:少拿这种东西诱惑我!……好吧先放那儿我等会儿再吃】

“花花,你到底怎么才开心,跟我和你老爸说说?”胡八一严肃地看着猫咪的眼睛。

“……”【眼睛一亮】

【花花内心独白:老胡!老爹你终于GET到了重点!快快快,继续!】

“不限制小排骨,多多的极品金罐?”老爸的圆眼睛也亮起来。

“……”【鄙视】

【花花内心独白:切,本猫难道是那种只贪图口腹之欲的俗猫吗?呃,口腹之欲也很重要……对了,这难道不是最基本的生活保障么?】

“那……给你找个伴?是要猫还要狗?柯基你喜欢吗?”胡八一自打和景琰在一起之后,就见不得任何单身猫狗。

“嗷!!!”

得,炸毛了。

【怒吼的花花:好的老爹,你成功地挑战了我的极限!】


景琰手忙脚乱地搂住发飙的主子,一个劲儿地连揉带哄,丧权辱国的词儿一串串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开玩笑开玩笑,那个柯基有什么好看的……腿那么短,咱们不要不要……猫也不要,就你最好看,老爸就喜欢你一个……好好好消消气今天晚上跟老爸睡好不好?”

“喵呜!!!!!!!!!!!!”

【太好了,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当天晚上,老胡拥着景琰进屋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他家说一不二的主子正蹲在他们的两米二大床上,两只爪子松鼠般捧在胸前,大尾巴一甩一甩,无比投入地连撕带咬拆着自己那个枕头。

埃及长绒棉精纺的床品柔韧异常,并不好“处理”;但是刚刚吃饱了极品金罐的花花有的是力气,还有信念。

什么来着?

对,不抛弃,不放弃。

嗯,我执。

 

(3)

后来的某一天,八一听着卧室门外花花委屈的呜咽,忍不住问景琰为什么宠这个小东西宠到没有底线?

彼时情事方罢,景琰换好衣服懒懒地靠在床头上,胡八一收拾完毕,刚把门开了一条缝儿,蹲守半天的花猫就扭着肥肥的身子挤了进来,拖着长声跳到老爸怀里,两个爪子抱住景琰的脖子连亲带拱地蹭个没完。

听闻此言,原本正笑着躲避小型动物无差别攻击的景琰脸上现出些落寞,摩挲了那丝缎般顺滑的长毛半晌才轻声答道:“小时候,宫廷里也有猫儿豢养,只不过数量极为稀少,唤作狸奴。五哥景桓就有一只,白色的长毛,蓝眼睛,很漂亮。”他抬手捏住花花毛茸茸的爪子:“我因为生母的位分低,许多珍奇物什只有羡慕的份儿,是从不敢开口的。后来年岁大了些,跟着皇长兄读书习武,贪玩的心思便淡了,只是对猫儿还是很喜欢。”

胡八一点头,一边上床揽过人又问:“那你登基以后,也没有再养吗?大梁后来没怎么打仗,国家安定,做皇帝也总有能闲下来的时候吧。”

景琰舒服地把自己靠在八一怀里,自己却依旧圈着花花,用大拇指一下一下从猫儿的眉间抚过头顶:“那也不行啊。”他自失地摇摇头,话音里是一股藏不住的无奈:“做皇帝需要谨言慎行,岂不闻上有所好下必效焉?如果皇帝沉迷这些小情小趣,民间就会不思耕种动了国本,地方官也会妄想侥幸;再说一只上好的狸奴价值不菲,如果有不良之人借此搜刮,岂不又是难为了百姓?所以……”

胡八一无声地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觉得已经不必开口。他低下头把下巴埋进怀中人的发顶,刚刚沐浴过的发丝间是景琰最爱的悦木之源特有的清淡芬芳,一如爱人身边那漫漫流过的清茶般的岁月,清冷,孤寂,苦中一缕幽香。

 

(4)

所有的、所有的黑暗都已经过去,现在的你我,拥有的是最最平淡真实的幸福。

夏日凉风初动,吹起白色的纱帘,窗外的月季静静摇曳着;身边爱人的呼吸平静悠长,间或一翻身吵到睡得正沉的猫儿,伸出一个肉肉的爪子抓住棉布的睡衣,那上面细密的绒毛辉映着浅浅的月光。

好,亲爱的你说得对:

我们家,猫爪必须在上。

 


【楼诚】【楼诚衍生/胡靖/胡八一/萧景琰/多cp/杜方】大梁皇帝的幸福现代生活(十三)

   关于本章新掉落CP,暗戳戳推一个有关联的前文:

 【楼诚衍生/杜方/多CP】 【楼诚】 边陲三部曲之一 西沙篇 天水之间

 

 

(1)

2017年4月17日,星期一。

胡八一赶在晚高峰到来之前踏进家门,停好车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拍院子里的郁金香。他们这趟西北走了半个多月,走的时候北京还是春寒料峭,回来这四九城已经称得上万紫千红了。

国安的指令从来都是这么猝不及防。

昨天这个时侯,他们刚结束了最后一天的工作回到兰州,正琢磨着晚上是吃拉面还是泡馍——景琰说泡馍必须要到西安吃才正宗,八一则坚持拉面是兰州人的早餐而不是正餐,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刚打开大众点评的功夫,洪少秋的电话就进来了。

简单几句话,一行人乘坐当晚的航班回京;次日天还没亮,只匆匆拿了几件换洗衣物的景琰就又折回首都机场,留下胡八一在熹微的晨光里望着远去的车灯,心里头咣当堵上了一座祁连山。

 

春风和煦。

车库边的郁金香长得很好,可惜天气已经和暖,正在怒放的五彩花朵现在虽然还是亭亭玉立,但估计再有一周就该凋谢了。

也不知道景琰一周时间能不能回来。

用手机和单反都拍了不少照片,趁着天还亮,给院子里那只叫花花的流浪猫收拾了一遍猫窝;想了想把西北带回的牛肉干倒出来几块混在猫粮里面,看着这个家伙把脑袋扎进盆子狂吃,胡老师无声地叹了口气。 

唉,萧景琰离开的第一个晚上,想他。

 

海南省三亚市。

中国海军南海舰队榆林基地。

萧景琰看着港口上停泊的830运输船兴致盎然。

“这有……2000多吨?”如今的景琰已经非常熟悉现代的各种计量单位,而且眼光奇准,让身边的洪少秋打心眼里佩服。

“没错,这是西沙群岛和榆林基地之间的功勋船,这么多年来往补给差不多全靠它了!”洪少秋示意景琰向远处看:“不过待会咱们要坐那艘更大的,4000多吨,不会像830那么颠,在海里感觉会舒服得多。”

景琰点头。

 

他在航班起飞之前才大约知道任务的细节。

4月下旬,我国完全自主设计建造的航空母舰即将下水,国际上关于南海问题的各种小动作也在这个节骨眼上层出不穷;前不久,海外某知名拍卖行表示,即将拍卖一款越南神秘收藏者提供的“历史文物”,出自南中国海上的西沙群岛;不少“学术界人士”表示,此举将有力证明早在中国古代的唐宋时期,这片海域并不仅仅有中国人在此长期居住。

那个“文物”是一个瓷碗,从公布的照片来看,确实不大像传统的中国民间用品。

“国家文物局提供的资料都在这里。”首都机场T3航站楼国航贵宾候机室里,明诚递给萧景琰一个文件袋:“这个文物确实出自西沙,很有可能是上个世纪西沙海底文物被大规模盗捞的时候流出海外的,现在要紧的是抓紧时间证明它的产地、作用和流向。”

洪少秋匆匆赶来催促登机,明诚起身,注视着景琰的眼睛目光诚恳:“本来知道你们刚在西北忙了很久很辛苦,但是因为这次的工作场所有好几个地方属于军事禁区,咱们这里又没有别人具备这方面的专业知识,所以……”明诚微微欠身:“明部长请我特别转达他的歉意,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景琰优雅还礼:“秘书长客气了。国事为重,请转告明部长,景琰定将竭尽全力,务求不辱使命。”

 

(2) 

位于三亚市郊大东海的榆林基地是南海舰队著名的三大基地【注1】之一,也是祖国大陆与西沙、南沙防区联系最紧密的总后方。

顾不得欣赏与河西走廊迥异的南海风光,上午到达以后,景琰就一头扎进会议室里,和负责南海水下文物打捞的部分专家开了半天会,即使中午也在抱着盒饭初步熟悉案卷。本来,原定是下午要坐直升机飞西沙群岛,看时间差不多了正兴奋得摩拳擦掌之际,洪少秋又过来告知:航路天气不太好、有小规模气旋,经过请示,诚秘书长坚决不同意景琰为了赶时间乘坐直升机,要求改成安全系数更大的补给船。

“那可是直升机啊!直升机!三哥说很过瘾的!”

当着洪少秋的面,景琰对着窗外的椰子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好吧,你官大你说了算。

坐船就坐船。
不一会儿,马背上的陛下就很好地调整了心态退而求其次——反正以前从没出过海,这么大的船也是没有坐过的。

 

18:30分,运输船缓缓离岸。
景琰兴奋异常,傍晚的光线格外适合拍照,他犹豫了一下,拿出自己马上就要上交的水果7,蹭到正在甲板上散步的一条威猛黑背旁边,礼貌地问旁边的训导员:“对不起,可以和老虎合影吗?”

年轻的训导员毫不犹豫地点头——刚才他无意中看到,这位身穿牛仔裤白体恤活像一个大学生的年轻人,可是被两位基地首长亲自送到船上来的;而且他身边的几位同伴一看就是练家子,特别是为首那位戴墨镜的酷酷中年人。

还有,刚才上船时自己只是轻轻叫了一声老虎、让它注意别跑太快吓着别人,那么远的距离居然能听到?好耳力。

与此同时,训导员觉得平时高冷的军犬也有些奇怪——老虎显然很喜欢这个多少有些冒失的“粉丝”,此刻全无陌生感地偎在景琰身边,强健的大爪子在景琰的牛仔裤上印上一个湿漉漉的水印。海水碧蓝,落日斜晖,一人一犬迎着微微的海风,在灿烂的夕阳里帅出了个惊天动地。

趁着没出军港还有信号,景琰赶紧把微信发了出去:“粗发了!这哥们儿叫老虎!”

 

胡八一一脸宠溺地看着手机,和屏幕上的人一起笑出了一脸褶子。再研究下照片的背景,除了大海就是夕阳,没有任何参照物,也真的无从知道这个人从哪里出发、又要去到哪里。他不由得吐槽一把国安的培训时间短效率高,硬是把个骨子里就谨慎端方的景琰强化得滴水不漏,暗道哪天景琰要是心血来潮玩一把消失,就凭自己这点本事,找得着他才怪。

不过景琰为什么要玩消失?

胡八一摇摇头,把这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归结为恋爱狗可以理解的患得患失。于是打起精神去给那人写回复,想了半天,打下这么几个字:“抓紧休息,注意安全。”写完再看自己都嫌弃得受不了,在发过几张郁金香和花花的照片后又忍不住加上一行:“我开始想你了,等你回来。”

信息在帝都已经深沉的暮色里发送,不出意料地半天没有得到回应。胡八一笑笑,抓过桌子上的台历,在今天的日子上面轻轻地打了一个勾。

 

谁说4000多吨的船比较稳来着?

事实证明,无论是2000多吨还是4000多吨,扔在大海里都啥也不是。

海风并不很大,海浪也并不汹涌;夜空晴朗,深深的天幕上点点星光闪烁;崭新的运输船在星光下缓缓航行,榆林基地到西沙的常规航程是十三小时,为了迁就某位特殊乘客甚至都没有用到中速。 

老虎吃饱了晚饭,卧在光洁的甲板上,看向前方的目光里满满都是悲悯。

从来都昂首挺胸、笔管条直、走到哪儿都是一棵小白杨的萧景琰,此刻像根面条一样挂在船舷上。

还是那种细细的、煮过了头的龙须面。

洪少秋和热心的训导员小伙子一人手里一瓶矿泉水,一边一个守在旁边。时不时地,洪少秋温热的大手还会抚在背上,一下一下给人顺气。

又一口刚喝进去的清水喷向大海,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亮闪闪的弧线;肚子里已经全空了,脚下踩着什么完全不知道;天旋地转之间,景琰只记得双手牢牢地抓住冰凉的金属船舷,脑海中就像那个什么B站的片子里一样密密麻麻地弹幕乱飞,飞来飞去只有三个字:糗大了。

 

晕船?

没错。

天不怕地不怕,穿越千年毫发无伤、面对刀山火海也能坦言自若的萧景琰同学,在运输船刚刚驶出军港、进入深海的几分钟之内,就随着船身几下并不剧烈的起伏,一个趔趄软倒在了船舷上。

随行医生来得很快,初步检查后说要立即回舱房里平躺休息;景琰伏在洪少秋背上,看见他手里的卫星电话,声音虚弱却语气坚定:“我没事,不需要返航。”

洪少秋脚步一顿:“好。”

 

(3)

中建岛,位于西沙群岛西南部,距永兴岛大约有178公里。公元1279年 ,元代大科学家郭守敬应元世祖的诏令,对全国进行“四海测验”——这次测验“东至高丽,西极滇池,南逾朱崖,北尽铁勒”,而此处就是“南逾朱崖”【注2】,地理坐标北纬15°47′、东经111°12′的地方。

从榆林基地到达西沙群岛主岛永兴岛,再到西沙最偏远的岛屿中建岛,期间先后踏上甘泉岛、金银岛、石屿……短短一周多时间,萧景琰的足迹几乎遍布西沙所有有人居住、有古迹留存的岛礁,在烈日高温之间奔波忙碌,浑然忘我。

从4月20日起,北京就开始收到他陆续发回的报告:

报告一:石屿二号沉船遗址位于西沙群岛石屿东侧的珊瑚礁石上,未发现船体痕迹。2010年度的水下考古调查,采集的标本均为瓷器,有元代青花、卵白釉、白釉、青灰釉、酱釉等几类。这些瓷器分别产自江西景德镇窑、福建德化窑、晋江磁灶窑以及福建地区的其他窑场,均是当时重要的对外输出商品。本次再度探查,未发现与目标文物相似之物品。 

报告二:珊瑚岛一号沉船遗址、金银岛一号沉船遗址均未发现与目标文物相似之物品。鉴于甘泉岛遗址陆地考古调查已经开展多年、发掘工作极为完备,不具备再度考察之必要,现计划结合2010年北礁考察、2015年度永乐环礁礁盘外海域物理探测调查成果,扩大搜寻范围……

报告三:……

中建岛地处偏远,网络信号实在差得可以。萧景琰紧锁着眉头,伏在指导员特别为他腾出来的书桌上奋笔疾书,浑不知几千公里外的帝都,国安部常务副部长一把抢过明诚手里的电话,正对着一张他的照片大发雷霆:“跳帮【注3】?他一个几天前还晕船起不来的人,你居然允许他跳帮?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你怎么敢!”

洪少秋站在营房外的抗风桐树下,四周热浪滚滚却觉得寒意袭人,明楼的威压暴怒隔着千山万水依旧清晰:“你给我听好了,气候条件不好绝不出海,跳帮、潜水绝对禁止,再有下次,你就不用回来了!”

 

仔细想想,洪少秋真觉得自己这顿骂挨得不冤枉。

昨天初抵中建岛之时,由于风浪较大,永兴岛来的交通艇努力了几次也靠不上礁盘,无奈只得在外海更换岛上出来的小艇。萧景琰拒绝了择日登岛的建议,看了示范之后穿好救生衣如小鹿般纵身一跃,飞过波涛起伏的海面翩然落在小船上,跳帮一次成功。

湛蓝的天空下,碧绿的海水间,雪白的浪花上,身穿橙色救生衣的萧景琰高高跃起,身体线条矫健流畅如飞出海面的海豚,说不出的潇洒漂亮。两条船上喝彩声连成一片,几名国安兄弟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所以每日工作汇报的时候,洪处长脑袋一热手一哆嗦发了张照片……

放下电话,洪少秋长出了一口气,心里也实打实地觉出几分后怕来。

 “没大事。萧老师身手很厉害的,不过以后跳帮是别想了。”对上对面人探究的目光,他耸耸肩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孟韦,明天军舰什么时候到?我听说好像来的是168?【注4】”

方孟韦飞红了脸,一时间说不话来。洪少秋一把揽过他的肩膀:“三儿早告诉我了,你在这中建岛已经守了6年了吧?听说下半年要调走?”

方孟韦点头:“调南沙。那边的永暑礁刚扩建完机场,填海速度也很快,各种工作都要加大力度。”

“这一去又至少两年……杜舰长没意见?”

“他能有什么意见?他自己还不是整天飘在海上。对了秋哥,听说我三哥前些日子受伤了,好了么?”

“差不多了,来之前又跟我吵着要回云南呢。你说你们家人怎么都那么拧?明天见了杜舰长我们哥俩得好好聊聊。”

“怎么聊?秋哥,上次你们切磋谁赢了?见锋死活不告诉我……”

“开玩笑哥我能输么哈哈哈……”

 

(4)

“广州号”导弹驱逐舰在万顷碧波上航行。

昨天晚上,看到高大英俊的舰长还没等小艇停稳就跳下沙滩,几步上前和迎上来的方指导员相对敬礼、然后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一刹那,景琰忽然间想起了胡八一。

此刻,他在做什么呢?

是不是,也在如我一般。

夜风清凉。

景琰甩甩头,悄悄地按了按发热的额角,再度让自己的思绪沉浸在正在撰写的报告当中。

 

现在,报告的初稿已经完成,那件越南“文物”的出处也基本确定;景琰胡乱扒两口早饭,最后一遍梳理将发出的文件。

从西汉时期起,西沙群岛就是中国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通行要道。许多往返的中外船只因为海域错综复杂的暗礁葬身海底,留下了大量文物宝藏。近年来,国内外盗捞、走私水下文物的活动猖獗,因此保护西沙水下遗珍的完整也迫在眉睫。
据记载,我国第一次大规模的水下考古调查工作始于1996年4-5月间,当时主要对西沙群岛所属岛屿和沙洲、礁盘进行了系统文物普查——这也是继1974年和1975年对西沙群岛多个岛屿展开陆上考古调查、并在甘泉岛西北端发现了唐宋两代的居住遗址之后,文物部门在保护南海地区历史文化成果方面进行的重要努力。 

这次经过分析之后,景琰在极其有限的时间内,确定了两处主要搜寻目标。其中就有2010年春天,中国国家博物馆在北礁海域新发现的3处沉船遗址和15处水下遗物点。这片遗址群时代跨度巨大,涵盖了北宋至清代各个时期,以北宋晚期至南宋早期、元代、明代晚期、清代中晚期几个阶段的遗存尤为集中。

 

而所谓的越南“文物”就出现于北礁19号水下遗存。

那天,景琰透过高清的水下摄像机看到,在散落的“皇宋通宝”、“熙宁重宝”、“洪武通宝”、“永乐通宝”等铭文铜钱附近,在泥沙的遮掩和海草的纠缠之中,十几片瓷器的碎片格外眼熟。

潜水员小心翼翼地捧起几片瓷器残片,放入专门的保管箱。

这片水域较浅,文物的盗捞比较方便,加上盗捞者几乎不具备文物保护知识,损毁十分严重。反反复复看了半天,景琰估计这一批瓷碗里面,完整被盗走的也就跑到越南那一个。

再次确定过视频,景琰客气地询问杜见锋军舰的速度:“我们需要尽快回到大陆,对出水瓷器进行表面凝结物去除和脱盐清洗,并采用X射线衍射也就是XRD技术,对瓷器表面凝结物进行了成分分析。”

杜见锋颔首,表示进入主航道之后,168“广州号”已经设定为最高速;景琰大喜:“太感谢了!”年轻人转头去看滚动的屏幕,脱口而出的中英文专业术语流畅异常:“回去后,还要用三维视频显微镜对瓷器进行脱盐前、后的显微照相对比;对瓷器表面微孔内的物质,用扫描电镜分析SEM方法进行成分检测……这个过程比较长,大约需要两周时间。”

洪少秋挂断卫星电话,告诉景琰,湛江和广州的文保专家已经做好接收并做进一步研究的准备:”这下踏实了,算……圆满完成任务!“

景琰点头,用力揉揉通红酸涩的眼睛,憔悴的面容上浮起快活的笑容:”不过,仪器只是辅助啦。本人判断,八九不离十。这个瓷碗是咱们南方越窑【注5】出的,就是规制不大常见。也没准是这一窑烧错了就卖给老外了。”

“这……也行?”这种信息实在超出了洪少秋和杜见锋的知识构成范畴。

“那怎么不行,又没有质量问题,便宜卖呗。就像……“景琰努力想出一个十分贴地气的比喻:”就像错版邮票。嗯,现在出处有了,用途有了,横竖跟越南人没关系……”他离开电脑直起身,看看周围没别人就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九秋风露,千峰翠色。【注6】越窑的,没跑儿,我见过。”

说完了自己一怔,发现身边的两人还都在紧盯着电脑屏幕,皇帝陛下背过身悄悄地吐了下舌头。

“我去好悬……差点说成我用过。”

 

(5)

窗外,一群海鸥掠过导弹驱逐舰高高的舰艏,俯冲在舰尾泛起的白色的浪花中。浪花朵朵,在这快乐生灵的鸣叫中层层叠叠弥漫开去,在蓝色宝石般的水面上划出一条漂亮的航迹。

云帆高挂。

风声猎猎,阳光灿烂。

三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指挥室,已经不再晕船的年轻人接过舰长递过来的望远镜。

主航道的那一侧是渐渐远去的中建岛,前方178公里是西沙群岛主岛永兴岛,距离永兴岛843公里则是南沙群岛的永暑礁……而这一片浩荡飘渺的水域,从千年以前,就拥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千里长沙,万里石塘。

南北纵跨约2000公里,东西横越约1000公里,自然海域面积约350万平方公里,中国领海总面积约210万平方公里。 

我们神圣的蓝色国土、美丽的南中国海。

 

 

 

 

 

 

【注1】南海舰队三大基地群:三亚基地群、西沙水警区基地群、南沙群岛基地群。其中三亚基地群是中国海军南海舰队的新兴战略母港,是本土主力舰队的部署地。对整个南海及广大的西太平洋及印度洋承担着战略威慑的作用,一旦南海有事南海舰队两栖特混舰队将第一时间奔赴战区。同时三亚基地群还打造了一座足以容纳一个航母战斗群的海军基地。未来第一艘国产航空母舰将在这里投入使用。作为基地群中最大规模的榆林海军基地,今后将成为中国潜艇舰队的核心。

【注2】史家还有另一种说法:郭守敬在南海测量的岛屿是黄岩岛。

【注3】跳帮:原意是指帆船时代海上作战时,当两船距离足够近的情况下,从己方船只通过跳板、荡锁或直接登船等方式,登上敌方船只进行白刃战的过程。现在泛指海上更换交通工具时的跳跃动作,多用于风浪较大、大船无法靠岸需要换小船时,有一定危险性。

【注4】168:广州号驱逐舰(舷号168),中国自行研制建造的052B型驱逐舰首舰。该舰长154米,宽16米,满载排水量5850吨,是具有防空、反潜、反舰、具备舰队区域防空能力的多用途驱逐舰。广州号驱逐舰是中国海军“大型远洋驱逐舰”计划中的第一艘实用舰型。1997年开始研制,1999年设计定型,曾获1999年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2002年在江南造船厂下水舾装,2003年开始海试,2004年7月编入中国海军南海舰队。是我军第五次亚丁湾护航编队旗舰。

【注5】越窑:中国古代南方著名的青瓷窑,汉族传统制瓷工艺的珍品之一。窑所在地主要在今浙江省上虞、余姚、慈溪、宁波等地。自东汉开始生产,经三国、两晋、南朝、唐,一直到宋,延续千余年,其中唐朝是越窑工艺最精湛时期,在国内外享有盛誉。

【注6】九秋风露、千峰翠色:出自唐人陆龟蒙《秘色越器》一诗,为赞美越窑瓷器、特别是青瓷的名句。原诗如下: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好向中宵盛沆瀣,共嵇中散斗遗杯。

呼呼,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调头去看看第七章,看看阿诚哥给自己选的微博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