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mi剑雨秋霜

平生常为书俯首,此身只向花低头。

【凌李】【楼诚/楼诚衍生/多CP】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四)

(一)

直到后来的很长时间,凌远和李熏然都没有想出他们这第一次见面有什么特别的可圈可点之处。

凌院长对李熏然的脚伤进行了恰到好处的慰问,并诚恳地表示术业有专攻,既然小赵医生鉴定过并无大碍,那就肯定只需静养几日便可了。

赵启平点头称是,由此引发到三甲医院的轻伤快速处置流程,对凌远在第一附院院长任期内的重要改革举措送上了由衷的赞美——一记狐狸风格的漂亮小马屁,雪泥鸿爪、不落痕迹。

李熏然则是老老实实地吃完了一份石锅鱼,而且双商上线地没有加第二份;最后搭着赵启平的胳膊站在门口与院长挥手告别,身材挺拔、仪态端正,要是不看虚点着地的脚尖,绝对称得上玉树临风的那种。

不过,这次自始至终气氛都亲切友好的会见,“约会”双方谁都默契地没有留下彼此的电话更没有加微信——这就是现代都市人心知肚明的“一锤子买卖”了,干脆利落,又足够体面。

如果没有再次不期而遇的话。

 

那天李熏然单脚蹦着跳进自家单元门,刚靠着电梯间站稳就见赵启平接起了一直震动的手机,从徐徐合拢的电梯门间隙里看到那个对自己敷衍摆手的小子笑得一脸百花齐放,连声音都变了几个调:“老东西,想我了?”

我去,内巨有钱的上海人!

卷毛警官愣愣地看着电梯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地跳,不知为什么心里觉得怪怪的。想起一年前陈亦度红着脸把那个名叫李川奇的挂职小市长介绍给他们的时候,自己和瓶起子光顾着高兴、起哄和敲诈了,并没有什么别的感受;可现在,很显然当年的景山三剑客就剩下了自己一条单身狗,要说心里没点失落的话,纯属瞎掰。

不过,爱情这玩意不是讲究怦然心动么?李熏然坚决不认为那种熟人阿姨介绍的相亲能有多靠谱;而且,在没有通过刑警队严格的心理复测之前,小警官觉得自己也并不具备能够开始一段新感情的资格。

一个生长在和平年代的姑娘,原本就不需要知道什么叫做PTSD。

 

电梯“叮”地一声,熏然迅速地把那些有的没的抛到一边,现在当务之急是应付自家老妈关于相亲过程N多细节的暴风式盘问。

不过今天,完全不需要再使出浑身解数来打岔卖萌顾左右而言他。

“妈!我回来了!妈我脚崴了……”提起一口气,卷毛宝宝呲牙咧嘴地挪进家门。不出所料,看见一瘸一拐的儿子,一边埋怨一边满世界找冰块找药膏的老妈压根儿就没顾上提相亲的事儿。

一句都没有。


舒舒服服架着腿靠在沙发上,捧着一盘水果开吃的小警官看着在屋子里风火来去的老妈,冲着旁边意味深长看向自己的老李局长飞快地挤了一下眼睛。

顺利过关。

 

(二)

中关村南大街33号,原来的北图、现在的中国国家图书馆。

离9点的开馆时间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这座规模亚洲最大、世界第三的图书馆已经迎来了最初的喧闹。凌远沿着考究的花岗岩基座拾级而上,头顶巨大的孔雀蓝琉璃瓦双重檐大屋顶沐浴着初升的日光,飞快地剥夺着京城七月里只有在清晨才能稍稍感知到的一点凉意。

总面积14万平方米的国图主建筑是双塔形高楼,今天要开的会议在北楼。长期以来,协和与国图有着在医学文献等领域的紧密合作,当年的医学神童凌远与这里德高望重的黎崇老馆长更是忘年之交。

总要在会议开始前再浏览一下资料,凌远在不太凉的晨风里加快了脚步。与此同时,目光向前漫无目的地一流转,一个说不上熟悉的身影就轻轻巧巧地落入了视线。

 

李熏然抬起头,倏地睁大了眼睛。

面前的凌远比那天“约会”的打扮还要正式:考究的夏季西装、一看就特别贵的衬衫,还有精致得和自己那几条一拉得根本不是同样档次的领带,哦,手里的公文包肯定也不便宜,叫什么牌子来着?

“小李警官也来图书馆?这段时间周末不用加班?”凌远含笑发问,李熏然站的地方正好离他要进去的门口不远,虽说只有一面之缘吧,硬装没看见到底不大合适。

“啊,是啊。”小警官耙了耙今早用心抓过的头发,突然的惊讶和局促在脸上一闪而过:“今天正好有时间,来查一些资料。”

“是吗?有什么重大案件要找线索?”凌远颔首致意,准备再聊两句就结束这次纯礼节性的谈话。

“不是的。”小警官略微卷曲的头发有点乱了造型,在金色的阳光里仿佛根根通透:“我的管片里有位九十多岁的老人家,过去在上海一家姓明的大户里面做佣人。抗战时期,那家的几个少爷都是地下党,家里的大姐也牺牲了。现在,”李熏然深吸了一口气,神情郑重:“老人家想为这家人写一本书。”

完全没有想到的答案让凌远生生止住了就要迈开的脚步,他一时无语,片刻之后,开始认真地审视着面前这个穿着破洞牛仔裤圆领黑T恤的年轻人、认真地聆听他要做的事:

“老人家——我们都叫她香奶奶——和他们的渊源很深。抗战中期,明家最小的弟弟身份暴露被改派来北平;几年后,香奶奶新婚不久的丈夫在解放战争中牺牲,她来北平照顾公婆时,在街头见到了以为早就故去的小少爷。”

凌远注意到,李熏然说到这里时,捏紧了手里的读者卡:“香奶奶在北平生下了丈夫的一对双胞胎遗腹子;在最艰难的日子里,她不但带大了这对没有见过父亲的兄妹,也带大了明家小少爷的三个孩子,并让他们最后与父母团聚。”


太阳渐渐升高,周围人来人往,国图高高的台阶上微风习习,还可以听到不远处中关村南大街上偶尔的汽车鸣笛声。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帝都夏天的上午。

时光安稳,距离几十年前的血腥杀戮以及殊死抗争仿佛有天地之遥。

凌远静静地站着,觉得一种莫名的情绪悄悄漫上了自己的胸口;耳边,小警官的叙述平静却满怀敬意:

“本来以为解放了,从此苦尽甘来,但是这家三兄弟的情况太复杂,他们都有过在军统的经历;小少爷还好一些,那两位兄长……”一直流畅的语音停顿了一下:“香奶奶坚持认为明家人都是好样的,即使在文革中也从不改口,为此吃了不少苦头。早些年明家三兄弟相继过世的时候,老人家就要给他们写书——她说,很多事我不说的话,大少爷和阿诚哥自己是绝不会说的,小少爷自然也不会说。”

“那你现在?”

“我们都在帮她。”小警官站姿笔直,年轻的面庞在漫洒的朝阳中熠熠发光:“不仅是我,还有其他的志愿者,有她自己和明家下一代的孩子们,主要都是些年轻人了。大家都想争取尽快把书出来,圆老人家一个心愿,也给长辈们一个交代。”

 

国图的缩微文献阅览室位于总馆北区四层,是研究中国近代历史特别是民国历史的重要所在。这里的资料浩如烟海,不但包括民国图书,还有1931-1934年间江西苏维埃政权出版物、日本政府出版物和英美政府解密资料,以及各国人物传记等胶卷或平片。

缩微文献不是开架阅览,李熏然递上读者卡,想了想又掏出自己的警官证,面对着仿佛铺天盖地的历史印记深吸一口气:

“您好,我想借阅1940年全年的《申报》、《新闻报》、《中美日报》、《字林西报》、《大美晚报》和《密勒氏评论报》。”

……


中午12点,谢绝了会议主办方一起吃个便饭的邀请,凌远特地绕回了北楼四层的东南侧。他发现,即使有再多的人聚在一起,李熏然也是特别好辨认出来的一个。

正是饭点儿,永远满满当当的阅览座位终于空了几个出来,但是小警官显然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他低低地俯着身,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缩微文件;可能是维持这个姿势太久,黑色的T恤从牛仔裤的裤腰里抻了上去,露出一段浅蜜色的皮肤;微微卷曲的头发却有两丝垂下来,遮住了光洁的额头,让本来就青春洋溢的小警官更年轻了许多,活像个没出校门的大学生。

凌远犹豫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已经久违的某种冲动——早上听完小警官的一番叙述之后,他不仅主动递上了自己的名片,而且还仿佛双保险般加上了微信。对这位本应成为陌生人的小伙子,自己是不是过于热情了?


7月正午,宽大的走廊里光线很好,细小的灰尘在明亮的光影中舞动,空调的温度恰到好处。

实在是微妙的舒适,很适合去小小地改变一些什么。

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写满“精英”与“成功”和“生人勿进”的协和副院长摇摇头,决定不去探究这些无谓的细枝末节。很快,他再次打破了多年来从不主动与工作之外人群社交的习惯,站在阅览室的门口发出一条短信:“要查的东西是否已有眉目?如果需要帮忙请不要客气。我现在就在阅览室门外,这里的老馆长是我的朋友。”

不出所料,隔着好几排座位,凌远清晰地看到了小警官猛然间转过的头,和望向自己亮若星辰的眼睛。

 

(三)

月光如水。

放下新找到的一些珍贵史料线索,李熏然又和春分立秋玩了一会,才在冬至依旧傲娇的注视下从香奶奶家告辞出来。

做片儿警的都有个习惯,时不时地就算绕路也要把辖区转一圈儿;黎叔笑言这就像早年间的更夫,必须要喊过一遍“平安无事”心里才踏实。三个月前,熏然对这句话也就是听听而已,可现在,自己这个更夫做起来简直乐此不疲。

这不,今天还真有新发现——那个名为“再世之约”的酒吧竟然悄悄地开业了,似乎比原来报备的时间晚了几个星期。

门口的招牌上依然没有霓虹灯,只是简单的海蓝色衬底、月白色的“再世之约”四字行草。小小的欧式镶嵌玻璃门内,淡淡的乐声飘荡出来,舒缓地在终于清凉起来的夜风中飘散,完全达标绝不扰民的分贝,甚至听不出特别清晰的旋律。

李熏然迟疑了片刻,看看身上的便装,轻轻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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