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mi剑雨秋霜

平生常为书俯首,此身只向花低头。

【凌李】【楼诚/楼诚衍生/洪季/谭赵】片儿警李熏然和他的朋友们(八)

(一)

“于大爷家还要再修,油毡只能顶一时,过两天天晴透了得扒开重新收拾。”李熏然囔着鼻子伸手去够纸巾盒,发现空了,那边小新已经又拿了一盒新的,哗啦拆开顶封放在他面前。

仰起头刚想道谢,黎叔黑着脸咣当敦一大杯热水过来,拧着眉头道:“还有没有?赶紧说,完了回宿舍睡觉去!”

这是特大暴雨天气之后的片区情况总结通报会,昨天的那场豪雨给帝都找了些不大不小的麻烦,虽然没达到那年“721”【注1】的惨重损失,但林林总总需要处理的事情还是不少。

李熏然觉得头挺沉,估计肯定发了烧。昨天下午帮于大爷修屋顶被浇了个透,随后又一刻不停地跟着其他同事巡查辖区内的暗渠和下水口雨水篦子,还留下来加了个夜班,基本上连轴转了一圈儿。这半天一宿一身警服湿了干干了湿,到了早上就觉出各种不对劲来。

不过对于曾经上天入地的前一线刑警同志来说,这点儿小病也算事儿?


尽职的小片警又翻动着他的宝贝小本子:“平房区那边我的统计是,算上于大爷家,重点需要维修的有五户。”

小新噼里啪啦打字,梁科长点头:“我这块楼房基本没问题,就一个圆通快递租的地下室库房进了水,还好货物抢出来了,没啥损失。”

黎叔长出一口气:“那就好。昨儿下得最大的时候,香奶奶家和几户老烈属、抗日老英雄那里我都转了,都挺好的。幼儿园和社区医院还有那几处名人故居也一切正常。”他瞥一眼脸庞红红的李熏然:“事儿全让你小子赶上了!”

李熏然笑嘻嘻:“领导,这是老天爷照顾我呢!”他贫了两句赶紧转回正题:“所长,咱得反映反映,于大爷他们的房子还是08年奥运会之前大修过一次呢,这都快十年了,小修小补不是长久之计啊,该跟区里申请再次系统排查和修缮啦!”

“行行行,”黎叔从善如流:“回头咱们会同街道办事处拟一个报告出来。”说完朝着下属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一眼:“哼,你什么时候添了狮子大张口的毛病,怪不得唐阿姨他们拿你当宝贝。去去去,没事了吧?赶紧走!”

 

(二)

李熏然被头顶上明晃晃的太阳晒得有些眼花。没了正经事儿也没了力气,脚底下飘忽忽的。大雨过后蒸腾起来的暑气令人窒息,小警官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要不要先去社区医院找点药吃?

下一秒,赵启平的电话就打了进来,熏然接通的时候还有点纳闷,这人平时绝不在工作时间打电话啊,难道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儿?

“然子,你快去趟协和!”小赵医生的声音急促焦灼,与他平时判若两人:“看看是不是三哥那边出事了!”

“什么?”

“协和刚才约的积水潭脊柱外科、创伤骨科主任会诊,说病人是云南缉毒特警、从缅甸转过来的……”赵启平深吸一口气:“三哥春节回来是不是说有个出国任务?”

“我马上过去!”李熏然拔腿就跑:“你在哪儿?”

“我在回龙观院区【注2】,这边马上有个手术。你有消息给我留言,我下了就过去。”赵启平想了想又追了一句:“公安和国安的双重命令,特需加护,你自己想办法往里混吧!”

 

(三)

联合会诊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3点多,凌远带着几位院内专家第一时间就向守在医院的国安和公安部领导作了汇报:

“伤员目前生命体征平稳,虽然还没有苏醒,但是各个相关指标还不错。”凌远一身白大褂笔挺整肃,言简意赅用词精准,冷静地传递着令人信服的信息:“我们邀请了宣武医院的神经外科专家和积水潭医院的脊柱外科、创伤骨科专家进行联合会诊,大家一致认为,云南方面的前期处理是有效的,最大限度地降低了风险。不过,”见到面前的所有人都是面色一紧,凌远随即又谨慎地斟酌了一下措辞:“两处枪伤中肩部的贯穿伤相对容易处理,但靠近胸部的那一处必须尽快手术。几处摔伤里面我们原来最担心脊柱,现在看来这里并无大碍;倒是右腿的骨折比预估的严重些,如果情况允许,这儿的手术也是尽早为好。”

对面的人们多少松了口气,一片低语中,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第二排的座位中传了出来,带着明显的焦虑:“院长,既然情况不是特别糟糕,那他为什么还没有苏醒?”

凌远看过去,认出那人是最早随专机过来的护送负责人,好像姓洪;他看着对方明显疲惫憔悴的面孔不由得柔和了语气,尽量和缓地解释:“脑CT显示他的头部有血肿,不过血块不大,是可以自行吸收的程度;我们估计,他应该在48小时内就会苏醒。”

“谢谢。”男人礼貌地欠身,两只手却还是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凌远没想到出门时会在这里遇到李熏然。

和几位领导握手告别,又再次叮嘱了带班主任一些细节问题,凌远正打算换部电梯回办公室,一转眼就发现空荡荡的走廊尽头,有个抱着头坐在长椅上的人。

“院长?”猛然站起的小警官身子晃了一下,看着他满眼都是惊喜:“您好,我想知道这里是不是收治了一位云南的缉毒警察,可他们说不能告诉我。我拿警官证给他们也不行。”说话的人脸红红的,眼睛垂下来微不可察地瘪了一下嘴:“我给您打过电话,您也没接。”

这几句话的尾音不知为什么有一些不大一样的意味,而此时的小警官再不似从前的阳光明朗甚至勇敢果决,活像一只第一次在草原上迷路的小花豹,爪子抖抖尾巴颤颤,无助得让见到的人方寸大乱。


凌远的心里猛然间软的一塌糊涂,他竭力忍住才没有去揉那头乱蓬蓬的卷发,脸上却还是不动声色:“伤员是今天凌晨从外地专机送达的,相关信息按照规定必须保密。要不是拿出了警官证,你连这一层楼都上不来。怎么,你确定是你朋友?”

“我……”李熏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见过的凌远是温和的、礼貌的,时时会微笑,很好相处的样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理性,冷静,公事公办。他努力地做了一个吞咽动作,嗓子里顿时一阵沙沙地痛:“我不确认,但是……”他咬牙,抬起头直视凌远的眼睛:“心很慌。”

凌远没有回避,深深地望向他:“请相信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

“我朋友的名字叫季白,我希望不是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小警官的漂亮眼睛陡然蓄满了泪水,圆圆润润仿佛清水中的宝石:“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和启平还有另一个发小都叫他三哥。我当警察就是因为他,他是最棒的警察,是战神。”


凌远迟疑着慢慢伸出手去的时候,一滴泪水正好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这让他无法再犹豫。

“我保证,”凌远一字一顿:“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他重复着,手自然而然地抚上小警官的面颊,惊讶地发现触感滚烫:

“熏然,你在发烧。”

 

(四)

赵启平认为他一定是去积水潭进修得太久,所以才会忘记了协和的路、走错了院长办公室。

那个把食指竖在嘴唇前示意他小点声的高大男子一定是个假院长,真正的那个业内精英、工作狂人只会板着一张教科书面孔用吓人的专业能力和改革魄力吊打自己,哪里会在人面前出现这样小心翼翼的表情?

震惊愕然之余,小赵医生脑海中竟然浮现出小时候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电视剧,里面大腹便便的男配经常会哭诉同一句台词:“猴哥!师父被妖怪吃了!”【注3】


一定是的。

骨科才俊用力掐自己,同时顺着假院长的眼光看过去,好嘛,当年耍着一根笤帚把儿和自己一块看电视剧的小伙伴正躺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睡得那叫一个香。等等,那卷毛脑袋枕的是沙发自带的靠垫没错,身上盖的风衣是谁的?难道不正是护士小姐姐们说的Burberry应该把模特换成凌院长的那一件?嗯,李熏然睡觉有时候会流口水这事儿他知道吗?

“熏然发烧了,可能是昨天被雨浇的。”凌远压低了声音,节奏从容不迫,仿佛这种解释再平常不过:“吃了药,再好好睡一觉应该没事了。”

哦。

赵启平不知道该回答什么,蓦然间他发现一个问题:

熏然!熏然这个名字就这么随便叫出来?难道上个月不还是称呼小李警官么?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启平心中天人交战。

他不无担忧地再看看熟睡的李熏然,年轻人似乎还有什么心事没有放下,睡梦中也微微皱着眉头——这就对了兄弟,居安思危啊!

我们这么实诚的大然子……

看来有必要咨询一下有道行的老家伙了。

 

(五)

一个星期之后。

早就满血复活的李熏然调解完一起民事纠纷,准备送两个已经握手言和的对门邻居离去。刚起身就看见一个颀长的熟悉身影走进大门,熟门熟路地来到了自己面前。

“小李警官好啊,”大夏天也衬衫领带一丝不苟的英俊男人笑眯眯:“能告诉我租房备案在哪里办手续吗?”

“什,什么?”小李警官有点晕。

“是这样,我本来住在西四环,现在那里修地铁不好走。”凌远的笑容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春风:“医院又太忙,大前天有个联合手术做了12个小时,回家赶上晚高峰又堵了3个小时。所以,托朋友找个城里近点的房子,省得那么宝贵的时间都浪费在路上。巧了,正好找到你们社区。”

“我们社区?”

“是啊。”凌远愉快地看着对面不知所措的年轻人:“刚签完合同。对了,大前天做手术的病人今天也脱离危险期了;两个好消息,今晚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去庆祝?” 


三哥!

李熏然的心中先是被狂喜淹没,随后,一种并不确定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他抬眼迎上对面如远海般深邃的目光,下意识地舔舔嘴唇。


是三哥说的吧?

我们然子心大,

可一点儿不傻。

 

 


 

 

【注1】2012年7月21日至22日8时左右,北京及其周边地区遭遇61年来最强暴雨及洪涝灾害。根据北京市政府举行的灾情通报会数据显示,此次暴雨共造成79人死亡,房屋倒塌10660间,160.2万人受灾,经济损失116.4亿元。

【注2】北京积水潭医院始建于1956年1月28日,是一所综合医院,尤其以骨科见长。医院有两个院区,分别位于西城区新街口东街31号、昌平区回龙观回南北路68号。

【注3】出自电视剧《西游记》。中国国际电视总公司出品,41集古装神话剧。导演杨洁,1986年央视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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