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mi剑雨秋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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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楼诚衍生/谭赵/蔺靖/穿越】从天而降【第十五章】

 庆祝史上罕见零差评君王仁宗大帝登场,勤奋咪再更一章。

特别感谢 @流云飞刀 MM的打赏!

 

(一)

启明医学院的每个房间都有很好的采光,秋后又早早烧上了地龙,暖暖和和舒舒服服,让跟着不烧火盆的皇帝混的太医们下课都不愿意走。

赵启平专注地盯着土造培养皿中的各个样品,认真地翻看着记录。

山寨到无法直视的实验室在几个月前悄然运行,堂而皇之地占据了启明医学院里除却教室之外最宽敞明亮的地界。赵启平把蔺元指定为负责人,从此,这个面色严肃不苟言笑的琅琊阁大弟子就常驻于此,即便是师父蔺晨来了,也得完成所有消毒程序才能进门。

 

“这一批都不行。”赵启平有些不忍看蔺元期待的眼神,不过还是坚持给出明晰的指令:“做好消毒和清洁,重新开始。”

蔺元垂目应道:“是。”

再想一想,小赵医生又补充了几句:“任何发明都没那么容易,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他还有些苍白的脸上浮起欣慰的笑,轻轻拍了拍蔺元的肩膀:“那套手术器械,是你盯着周铁匠打的吧?还有刘皮匠的手术手套,手感很不错!对了,你们居然做出了蒸馏器,这都是特别了不起的啊!所以……”他脱下消毒衣扔进专门的篮筐:“青霉素会有的。”

那些所有的看似不可能,只要努力,都会有的。

蔺元重重地点头,目送着赵老师在已经开始凛冽起来的寒风中,大步向前走去。

 

(二)

“时疫?冬天的时疫?”

景琰眉头紧皱,百思不得其解。最初的惊愕之后,大梁庞大的国家机器迅速地运转了起来。连夜已经有三路人马被派往江州,户部紧急调出了江州的府志户籍,更多的信息在广泛收集中。

养居殿的灯火彻夜未熄,天将明之时,接到一个消息的蔺晨苦笑着为景琰整理朝冠:“果然不出所料,根本瞒不住他。”

 

穿越大半年以来,赵启平第一次自请上朝。

“启明医学院正式的名称是大梁公共卫生学院,”清瘦挺拔的年轻人在熹微的晨光里侃侃而谈:“寒冬时节的瘟疫不同寻常,说明致病因素已经具备了抵抗恶劣自然条件的能力,有着更高的危害性。处理这种疫情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专业。”

“启明的大夫自是大为可用,朝廷可以速速遣出,以解江州燃眉之急。”年事已高的中书令柳大人颤颤巍巍开口:“不过臣以为,赵神医还是坐镇京师更为妥当。”

“您说什么?”赵启平瞪圆了眼睛:“他们是我的学生!我能不去吗?”

“赵先生……”

 

来自江州的第二位信使冲进了金陵城门。

长途奔袭的驿马一声长嘶倒毙皇宫门外,禁军统领接过急件飞奔上大殿——捆扎结实的包裹上赫然四只翎羽,这是内政事物最高级别的急迫消息,等级仅次于边境战事;而只是瞥一眼,蒙挚就心下一沉——四只本该雪白的翎羽竟是齐刷刷的墨漆黑色,这只有一个含义:发出这封急报的江州知府王成栋已于任上殉职。

被禁军军卒架上来的信使憔悴不堪、哭倒丹墀:“时疫迅猛,出人意料;原先不过是治河工地多人发病,短短几日就蔓延至江州城内;知府大人爱民如子、多次去工地探望,谁知也被染上……”

感染上时疫的王大人下达的最后一道命令是封城。

在此之前,觉出不妙的他已经把几位机灵的衙役赶到城外待命,不许他们与任何人接触;这封急件竟然是通判大人用竹竿挑着,从城头抛下来的……

说到最后,瘦小精壮的汉子放声嚎啕。

 

景琰心下恻然,被赵启平用新近提炼出来的酒精抹过之后才展开的急件上是江州府衙师爷的代笔,当时已经不能写字的王成栋大人仔细描述了时疫的症状之后,给年轻的帝王留下了最后的遗言:

“臣蒙陛下天恩,以一府相托,牧民三载,终日兢惕;今大疫突至,百姓蒙难;臣杯水之力,羞愧难当。幸可身许江州,实求仁得仁矣。惟愿陛下速遣药医,降甘霖于赤地,拯黎庶于水火。臣当于泉下时时祝祷,愿天地诸神护佑大梁,福祚绵延、国泰民安。”

宣旨太监哽咽着读完江州知府的遗折,满堂高官显贵屏息静气,寂然无声。

赵启平的声音再度响起,坚定、冷静,不容辩驳:“现在是上午辰时,从最早的疫情报告送达到现在,我们已经耽误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启明公共卫生学院需要两个时辰准备急救的药品和设备,请陛下安排好随行护卫,救护队由我带队,最早今天午时末可以出发。”

再也没有一个人出声反对。

蔺晨长袖飘摇,对着御座洒然一揖:“琅琊阁会就近抽调各地医馆分号,尽快前往江州,听从赵神医调遣。蔺晨不才,恳请今日随行,望陛下恩准。”

“陛下!”未等景琰开口,赵启平急急说道:“京师虽然尚未出现疫情,但是决不可掉以轻心。帝都防疫干系重大,特请蔺阁主主持大局!另外,”他顿了一顿,转向身边的琅琊阁主:“实验室里还有未完成的项目,救护队也需要专业的后勤保障,拜托教务长!”

“赵先生!”

“启平……拜托教务长!”

 

(三)

大疫当前,平时里难免有些拖沓的办事效率提升得异乎寻常,以往总有些扯皮推诿的各部衙门罕见地通力合作起来。不多时候,各种准备协调就妥当了七七八八。景琰稍感安慰,心想着赶紧散朝吧,还是要多嘱咐赵神医几句:

“众卿,可还有什么未尽事宜?”

“老臣这里没有了。”

“臣觉得诸事齐备。”

“……”

“陛下!”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大殿最远处传来,熟悉的音色令赵启平不禁心头一颤。他僵着脖子强作镇定地抬眼望去,只见远远地,身着七品县令服饰的谭宗明从一众品级最低的官员序列走出;朝会严谨、大殿森森,这么长时间竟一直没有看见他。

中书令和几位尚书都皱起了眉头,景琰也是颇为不解。这位谭大人是位经济干员不假,但是这凶险时疫面前他又能做些什么?

 

“启奏陛下,”谭宗明礼毕抬头,语气里竟然有几分不合时宜的轻松:“谭光斗胆,想问陛下讨个大点儿的官做。”

全场一片哗然。

蔡荃一声断喝:“大胆!你……”

“蔡卿。”景琰抬手,双眼却一直看着谭宗明,目光深邃,不怒自威。

谭宗明坦然不惧,对四面八方蜂拥而起的低语丝毫无感。由于个子高,即使在端坐于龙椅上的帝王面前也显得丝毫不落下风;他略微停顿一下,徐徐开口:

“陛下金口玉言:臣乃难得能吏,蓬县城富民安,臣为首功。吏部尚书大人也曾说过,臣的考评是特优,估计很快就有擢拔。”他微微侧身向吏部官员所在的方位颔首致意:“所以……”

 

所以什么?!

赵启平心头巨震,若有所感,不由和几乎同时反应过来的蔺晨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这边,谭宗明已经再度拱手,言辞清晰笃定、神色从容坦荡:

“谭光望陛下破格擢拔、以为鞭策;臣自请为江州知府,即日随救护队一同赴任。望陛下恩准。”

 

(四)

彤云密布,阴恻恻的小风一阵紧似一阵,这天色看来要有一场大雪。

启明医学院的院旗在暗沉的天色下翻飞,一颗冉冉上升的启明星在深蓝庄重的底布上闪耀;紧挨着它的是如今金陵人都晓得的紧急救护旗,漫卷的雪白旗帜上,一个大大的红十字像烈火般灼人双目。

正午刚过,街市上正是热闹的辰光。来来往往的百姓提篮挑担、携儿带女,各自忙活着手中的琐碎脚下的路程,没有人注意这只在城门下默默集结的队伍。

赵启平用力跺了跺脚,来自现代的德国LOWA登山鞋轻便舒适,因为不舍得所以好久都没穿过了。刚才张叔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去,对着从未见过的冲锋衣速干裤愣了半天神,硬是在外面给他套了件棉袍子。

队伍里没什么人说话,车夫们在给牲口车辆做着最后的检查,骡马们的蹄子刨着地,鼻孔里喷出一股股白气。赵启平用力把橙色的始祖鸟登山包甩进其中一辆车的车厢,包里面又被他塞进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鼓鼓囊囊地像个超大号的橘子。

 

相隔不远,谭宗明正静静地注视着他。时间紧迫,下朝之后各自忙碌的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此刻,繁杂匆促的准备工作基本完成,不久前刚有过一面之缘的两个人终于有了打个招呼的功夫。

“赵先生可曾准备好了?”

“没问题,稍后柳大人要代陛下前来送行,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可以出发了。”赵启平放下车厢的帘子,努力不去看他的眼睛,只盯着那个曾被自己的手指无数次描摹的高耸鼻梁,尽量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问道:“谭大人准备好了么?”

“已然妥当。”不知为什么,和赵启平面对面的谭宗明感到这几个月从未有过的宁静平和,周遭一片春风和煦,仿佛不是置身于寒冬中的街市。他不由自主地绽放出一个能晃花人眼的一字笑:“谭某别无所长,只是还算得上勤勉。非常时期、非常之处,此去但有任何需求,请先生随时吩咐。”

竟然笑成这样!

赵启平觉得自己马上要心律失常,他费力地转过头去,停顿片刻才说出一句:“疫情如此凶险,谭大人却奋不顾身置生死于度外,启平深感钦佩。”

“彼此彼此。赵先生医者仁心,胆识过人,谭某也是佩服得紧。”余光发现中书令柳大人带着一众尚书侍郎向这边走来,谭宗明和赵启平同时迈步相迎:“久闻先生神医圣手之名,此次一定好好讨教。”

讨教个鬼。

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古代公务员,再想起过去两个人研讨过的数不清的人体科学项目,赵启平心里骂了一句粗口,脸上却依然笑容得体:“府台大人客气了。”

 

(五)

车队在还算平整的官道上蜿蜒着,甫出都门,速度并不慢;赵启平看了看表,估计以这样的速度,大概最快三天半能够到达江州。

“要是能再快一些就好了!”

疫情如火。

关键是这如火蔓延的疫情到底是什么成因什么种类,目前还知之甚少。赵启平拿出誊录的王成栋大人遗折又看了一遍,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怀念现代社会的飞机高铁快速路和汽车太不现实,但是如果先甩下车队,只带上必要的急救物品轻装是否可能?

赵启平想着,正要传话请李青桐过来商量,忽听得蹄声杂沓,几匹快马呼啸着赶上了队伍。

“末将戚猛,奉列将军之命,护送赵神医前往江州!另调长林军斥候十人,于赵神医麾下听用!”

车厢外,健壮粗豪的武将见到数月前错认成陛下的老熟人,报名完毕后咧着嘴开怀地笑起来。

赵启平拱手为礼,心头浮上一股暖意。他下意识地顺着将士们赶来的方向望过去,只见车队方才没有停留的十里长亭内,伫立着一个定定的身影。

车队继续向前。

不知不觉间,细小的白色雪粒渐渐铺满了整个视野。那玄衣黑马的将军,就在弥漫的风雪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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