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mi剑雨秋霜

平生常为书俯首,此身只向花低头。

【楼诚衍生/沈剑秋/承志/一霖】【楼诚】 开罗日记(八)

刘承志日记:19431122日。香港,阴雨。

事务进展顺利,心下稍安。然亲人万里戎机,不免忧思挂怀。前日辗转反侧,念及相识相许之过往,实实多有波折,跌宕难言。遂夜不成寐,深觉造化弄人,竟有五味杂陈之感。所幸同心已结,约誓百年;期盼共剪西窗,静待良人凯旋。 

 

重庆的冬天就是这样,鲜有北方那种响晴薄日的痛快,也不似江南湿冷却不失一点温润的缠绵。

迷蒙的白色的太阳,热度几乎没有不说,还时不时就被云雾挡住,连个光亮都很吝啬。而小风却是冷的,从高高低低的山坡上刮下来,一样浸入骨髓,冻到了每个关节缝里。

好在病房里面还是很暖和。沈剑秋刚送走了几位重庆大学的学生,轻手轻脚地把大家凑来的几个桔子放在承志的床头。四川产柑橘,可保存到隆冬时节实在不易;更何况现在战事纷乱,难为这些学生们千辛万苦寻了来。

承志还是没有醒,黑色的密密的睫毛低垂着,盖在白瓷一般的脸上,整个人静静沐浴在淡淡的阳光里。沈剑秋一边熟练地整理着有些凌乱的桌椅杂物,一边轻轻地跟他说话:

“承志,你的同事和学生们都在惦记你呢。都说要来看你,但又怕影响你的治疗,今天这几位竟是抽了签才做了代表来的。你说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薛岳将军要为你请功呢,据说已经把名字报上去了。戴局长昨天也问我,问你好了以后要不要加入特种技术研究室?他们去年破获了日军袭击珍珠港的密电,研究室现在可是在美国人那儿都红得发紫啊。”

“家里头都挺好的,我替你给叔和小嫚儿姨去了信。哎,我模仿你的字儿还真像,写完了我自己都看不大出来了---要是小嫚儿姨看出来了呢?等她看出来了你也就醒了,你自己再写一封呗。”

“承志,我现在开始学着做饭了,你不相信吧?以前你说我是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可是现在啊,我可比我们家那个真的大少爷强多了!前天我煮了面,一点也没有糊掉,不过就是味道还差点罢了。等你醒了,教教我。”

“承志啊,你看看这是什么?要说你的同事还真不错。前些天,听说音乐能够有助于你的恢复,大家就到处找唱机、找乐器。你那些学生还想搬个钢琴进来,被老师们好歹劝住了。后来我说我会拉小提琴,但是没有琴;何鲁教授(注1)就亲自去音乐院(注2)借了这把琴,据说是人家专业里最好的一把呢---你等等,我调一下----”

 

稍顷,悠扬的小提琴曲在病房里响起,时而明亮轻快,如三月春草初发,早莺争树;时而又舒缓柔和,似五月朝日方升,暖意融融。

走廊上,被惊动的小护士忍不住推门张望,但见窗前一个颀长的身影正在持弓引弦,笔挺的军装偶尔会因为身体轻轻的摆动而显出一点点褶皱;他微闭着眼睛,虽然侧着头但姿态依然舒展挺拔,美丽动听的旋律就如清透的泉水般,随着他优雅的动作一段段流淌而出。 

慢慢地,他转过身,正正地面对着床上的人。琴声在这一段格外轻柔,仿佛爱人间的低低细语。透进窗来的阳光还是那样清冷,但是在这轻柔的旋律映衬下,却依稀增添了不少暖意;也许是心理作用吧,在剑秋眼中,这一刻,承志苍白的面孔似乎也略略有了颜色。

小护士忍住眼泪,悄悄地合上了门。

 

1942年2月14日,中国农历辛巳年除夕。

外面是个难得的晴天,夜幕还未降临,窗外已经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沈剑秋进门脱掉大衣,搓了搓手,又对着手哈了半天气,觉得不凉了,才坐到承志床边,小心地掀开被子的一角。承志的外伤已经痊愈了大半,除了腹部和左腿的两处枪伤比较严重外,被鬼子拷打的刑伤都已经开始结痂,变成一道道交错的粉红色疤痕。

沈剑秋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这一个来月已经见过这些伤痕无数次,甚至包括它们最初的狰狞,但每一次换药检视,心里还是忍不住扎扎地疼。

过了一会儿,舒朗的旋律又一次响起,是那首他非常喜欢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女》。除夕的傍晚,医院里空空荡荡,只有小提琴婉转清丽的音色回旋在渐渐暗沉的天光下,呼应着远处迟迟不肯落下的夕阳,一咏三叹,缠绵悱恻。

突然,流畅的琴声戛然而止,沈剑秋一个箭步扑到床前,手里紧紧攥着琴弓,心仿佛要跳出来。

病床上,承志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轻轻动了一下,又一下。然后,那一对黑色羽扇般的睫毛也轻轻地颤了那么一颤。

 

几个小时之后,是1942年2月15日,农历壬午年大年初一。对于无数的中国人来说,新的一年在这天才算是真正到来了。

以后的很多日子,沈剑秋总是禁不住回忆起那个除夕的晚上。他从匆匆赶来的医生和护士们的肩膀上望过去,看着生命的鲜活一点一点重新触碰到那个沉睡的人。看到他在医生特地关掉大部分灯之后缓缓睁开的眼睛,看到他艰难地转动脖颈试图寻找什么,看到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也看到他和自己终于双目相对时那穿云破雾般的笑容---那一瞬,沈剑秋的胸中惊天动地波涛翻涌,只记得当时自己也是说不出一个字,只小心地捧住了他的手,在浑然不觉中泪流满面。

 

“就是这样,在认识你之前,我全部的故事就是这样。” 

四月的风吹起白色素格的纱帘,带来院子里疏疏几株紫丁香清冽的芬芳,在不大的房间里氤氲满满。山城的春天也同样多雾,月亮穿行在云层的后面,间或洒下一缕清光。

杯子里的茶早就凉了,可是谁也没有再换的意思。茶壶边上是一只精致的白瓷瓶,里面插着的却是一束山野间最寻常的野菊花。

这是从一霖的身边带回来的。清明将至,白天,沈剑秋带着承志去给一霖和同时殉难的弟兄们扫墓;回来后,他们都知道,有些话该到了说明白的时候。

承志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年轻的蓬勃终于彻底战胜了可怕的噩梦。好像一棵经历了寒冬的小树,春风吹过,又是绿叶婆娑、昂扬挺拔。

此刻,他端端正正地坐在窗前,听对面的人讲述着自己的童年、少年和所有逝去的日子:梦想、热血、奋战和信仰,爱恋、誓言、分离和思念,还有误解、痛苦、荒唐和宽恕,以及如今的血浓于水,但却相见无期。

他知道了阿诚是他的初恋,但现在是真正的兄弟和战友;他知道一霖为了救他长眠于地下,是他深深的遗憾;他知道他很骄傲大哥从来都是顶天立地的中国人,更骄傲明家没有一个软骨头;而那个天人永隔的大姐,则是他心头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

沈剑秋缓缓地叙述着,经过这么多年、这么多事,他已经能做到心境平和,语调平静。记忆中已经模糊了面孔的生母,仿佛从天而降的生父和继母,还有姐姐,大哥和两个弟弟。那些久远的画面漂浮在空中,被岁月蒙上一层纱,朦朦胧胧,温温柔柔。

承志定定地凝视着他,这个刀锋一样锐利、寒冰一样凛冽的男人,此刻坐在有些昏黄的台灯下,在经历了那么多的变故、磨难和天翻地覆生死一线后,毫无保留地向自己袒露出全部的心房。他依然锐利而凛冽,但是却被时光淬上了一层赤诚和坦率的新火,藏蕴了华宝、内敛了锋芒。

 

承志缓缓站起身来,长久端正的坐姿让他的腿脚有点麻木,不觉微微踉跄了一下;沈剑秋连忙上前搀扶,承志迅速地站稳了,但是却没有放开他的手。

沈剑秋直视他的眼睛,承志一眨不眨地和他对望着;他的眼睛水润黑亮,深不见底的瞳仁中似有星芒闪烁。

良久,沈剑秋顿了顿,嗓子有点发紧:“你不必立刻说什么,真的。”

星光一闪,承志的眼角现出细细的笑纹。他略略低头,轻轻靠上剑秋的肩膀,雨后松林般的气息淡淡地缠绕上来;与此同时,低沉醇厚又清亮悦耳的声音像大提琴的琴弦在耳边拂动:“今天的月色很美啊,剑秋哥。”

沈剑秋的臂膀有力地环住了他,松林的清爽和紫丁香氤氲的花香里,两颗年轻的心脏强劲跳动的声音彼此清晰可闻。

“我不完美,不但不完美而且一堆毛病。”

“嗯。”

“我脾气不好,经常顶撞上峰,注定升不了官,没前途。”

“嗯。”

“我还比较笨,连饭也做不好。跟我在一起会很辛苦。”

“嗯…..”

“我…..”

“沈剑秋?”

“哦….好吧….我在,承志,我会一直在….”

 

这是1942年的四月,没有凄厉的空袭警报,没有突如其来的任务,没有任何人打扰的、一个春风沉醉的晚上。

 

 

 

 

 

 

注1:何鲁教授(1894--1973):我国著名数学家、教育家。数十年如一日地沉醉于应用数学领域,著述有《二次方程式评论》、《代数》、《微分学》、《爱因斯坦学说概述》等。抗战时期在重庆受聘于重庆国立中央大学,任理学院院长,后出任重庆大学第五任校长。

注2:音乐院:重庆国立音乐院,1940年11月成立,校址在重庆青木关。是抗战时期,在国民政府陪都重庆建立的唯一一所高等音乐学府。它是在上海国立音专未能内迁而导致内地未有一所专门音乐学校的情况下,为了满足许多想研究音乐却没有机会进修的青年学习音乐的愿望,更为了满足抗战对音乐人才的大量需求而建立的。虽然处在特殊时期,但招生和教学等方面仍然严格、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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